第70章 三線交彙（7）
“撕啦”——
黎沃撕下襯衫的袖子，用嘴咬住一端，繃緊了将它纏住谷愛埋的腿部，防止女孩失血過多。
不知什麽時候，女孩已經蘇醒了，她正用那雙黑豆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黎沃，她想說話，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因為舌頭已經被割去了。
“沒事的，我會救你出去，”黎沃滿頭大汗，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發現手指顫抖得有些不聽話了。
谷愛埋斷裂的腳踝旁，肉瘤爆裂，跳出一個“變”字。如今線索已經“那”、“變”兩個字，但無論如何，黎沃還未能試出正确的密碼。
變？那？
那變化的東西？變化的人？變化的日期？什麽變了，為什麽要變？怎麽變的！
黎沃手忙腳亂，暴躁的火從心底翻湧而上，但他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他想抱起谷愛埋逃離這個地方，但那鐵絲好似樹苗，深深紮進地板裏，将女孩禁锢此處——況且，黎沃擡頭環視一周，他根本沒有找到任何出口！
正當他準備再試一次密碼時，他聽到了急促如雨點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同先前的完全不同！頻率、大小和方向都發生了變化！他身體裏的危機細胞發出警報！
青年立馬側翻到一旁，即刻紅光閃耀，一把長滿肉瘤的巨斧狠狠砸入他方才所處的位置！
檀藍将唯一的一把魔斧從地上提起，冷漠地站在他身後，輕輕嘆了口氣。
——檀藍來了……這說明她突破了喬霖的防禦，喬霖……喬霖他……
黎沃的瞳孔慌亂地對焦遠處，他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寒冷透底，他看見喬霖一動不動地躺在通道中間，光劍碎成一片片的光斑，光粒子在他的身上瘋轉着，仿佛有生命似的，一下一下撞擊着他的身體。
“喀嗒”，黎沃聽見理智之弦燃燒殆盡的聲音，他抽出小刀，面色陰沉，一言不發但速度極快地朝檀藍殺去。
檀藍雙手握斧，長滿紅色口腔的斧面輕而易舉地咬住了黎沃卷刃的小刀。
“我殺了你。”黎沃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
“邊緣人……你叫什麽來着……”檀藍淡淡地凝視着他，魔斧吞噬了一手一腳，威力更大，她看見黎沃滿是傷痕的手背上青筋暴凸，眼神像暗夜中瘋狂的白狼。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我殺了你……”黎沃快要失控了。“呲呲啦啦”，火花四濺，那魔斧竟然徑直砍入了黎沃的小刀！距離在一點一點逼近！
“哦……黎沃，是吧，”檀藍沒有理會面前之人的憤怒，只見她笑了一下，幽聲說，“是個好名字啊，黎明的沃土，你就是禁書上說的那個人嗎？”
檀藍手腕一扭，就将黎沃的小刀劈成兩半，斧面下切，黎沃在瞬間收了手，這才沒有被砍成殘廢。
“喬霖還活着，”檀藍靜靜地說，“他的大腦與光劍連在一起，要是死了，光也會消失。而且……母親為什麽會殺害自己的兒子呢？”
檀藍邁出一步，波瀾不驚地瞥了一眼谷愛埋，女孩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她好像已經不會哭了。
“但是母親為了不殺害自己的兒子，就要去殺害其他人，”檀藍看向黎沃，揚了揚下巴，黎沃突然發現這女人跟喬霖長得極為相似，寧靜、恬淡得格外冷寂無情，只聽她說，“你也看到了吧，我設了密碼，不解開密碼是沒辦法帶她出去的。提示詞就在她的四肢裏，嗯，我看看……真不錯啊，你已經找到了兩個……”
“你有什麽權利随意傷害別人，”黎沃擡首，與她對上目光，瞳孔中仿佛有風暴在湧動，他低聲說，“你有什麽權利侵害他人的生命！”
“別拿你們革命派那套說教我，小子，”檀藍不重不輕地道，“舍棄少數低價值人的生命，換取多數高價值人的生命，獲得一個更加繁榮鼎盛的社會，造就偉大的巴底律世界——這種白陽的觀念，你是不會懂的。”
“可悲。”黎沃說。
“在白陽城，言語的力量最為微弱，”檀藍笑着搖了搖頭，說，“随你怎麽說都無所謂。但是你要清楚，這女孩本應該死去。喬霖付出這麽多是為了什麽？難道不是為了你嗎？我也是……真不明白他為何對你如此上心。你忘了他對你說過的話嗎，關閉網絡二，然後逃出去，白陽城的許多鎖對你不管用，你是喬霖所認定的命運之人啊。”
“你想說什麽。”
“呵呵，還不明白嗎邊緣人？這女孩身上的鎖連着網絡一的鎖，連着開啓逃生路線的鎖，你解開鎖，就能達成喬霖的心願了。”
“少來這一套！誰知道這是不是陷阱！”
“邊緣人，我騙你，喬霖也不會騙你吧，”檀藍回頭看了一眼，無奈地說，“雖然他現在短暫地沒有力氣說話了。”
檀藍往前邁了一步，魔斧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黎沃喉結上下滾動一番，他握緊了拳頭，腳步往後退了一步。
——小刀脫手，身體傷勢還在加重，革命派的隊員無法聯系，谷愛埋失去一手一腳，還有……喬霖，不知怎麽樣了？未能破解的密碼是死亡的催化劑，他用餘光看見谷愛埋的生命随着血流流出來，斧頭的口腔變得扁平，像極了一個個猩紅的笑容。
二十歲的青年頭疼欲裂，他絕對不可以止步于此！
“時間不多了，黎沃，快點破譯出密碼吧。快點完成喬霖的心願，關閉網絡一，幹淨離開吧。逃生通道只要開啓，我不會殺了你，”檀藍将魔斧往前一遞，說，“還有兩個線索，在她剩下的手腳裏，砍斷它們，你就能出去了。哦……是了，不要想着朝我揮斧，它們能認出主人的。”
深淵裏挂起莫名其妙的風，直沖上天，将檀藍披散的長發吹得左搖右擺，黎沃感覺眼球一陣幹澀，他看着那面醜陋的魔斧，握緊了拳頭，指甲不小心紮入手心的傷口，鮮血滲了出來，突如其來的悲憤和無力席卷了他。
光彈燃燒的亮度減弱幾分，分散的光粒子彙聚一片，組裝到喬霖的光劍上，只見喬霖緊鎖的眉頭皺了皺，手指彈動一下，光劍成型，黎沃看到，喬霖就快蘇醒了。
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想起喬霖處事的“冷靜理性原則”，他知道現在和檀藍硬抗硬不是方法，看見檀藍急切的目光，他好像發現了什麽。
“我倒是有個疑問……你這麽着急讓我解開密碼，”黎沃嗓音低沉，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女人，說，“這是為什麽？如果你想讓我出去，如果你想達成你兒子的願望，你為什麽不親手輸入密碼，這難道不是你設的嗎？”
檀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明顯地愣了一秒，随後舉起魔斧，陰聲說：
“不要猜測白陽人的想法，快點輸入密碼！你想讓這女孩死嗎？她的性命現在在我手裏。”
黎沃抓住了端倪，道：“看來我猜對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密碼，你費盡心思，想讓我一個外人挖出密碼，還不惜賭上你兒子的性命……這是為什麽？”
檀藍的眼裏閃過蒼藍色的火焰，她冷聲道：“不要逼我殺了她……”
——殺了她？
順騰摸瓜，黎沃好像想通了什麽，他說：
“你根本殺不了她。推斷來看，你的斧頭應該跟谷愛埋的手腳連在一起吧，斷斧即斷四肢，不過……你最大的能力也就是斷開她的一手一腳了，不然為什麽不在來之前，就順便裁了她的另外手腳，把所有線索暴露給我，讓我更早解開密碼，完成喬霖……和你的願望，這不好嗎？為什麽非要等到現在，還把自己暴露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檀藍徹底靜音了，她死死握住魔斧，那斧面上的口腔變成了一個個扭曲“o”形，像在凄慘而沉默地尖叫着，浮現露出真相的腐臭。
“女士，你到底在……躲着什麽？”黎沃一語道破，“不敢拖長時間，讓我斬斷這小鬼的另外手腳獲取線索，讓我去破開密碼，不惜拿喬霖作擋箭牌……你的計劃有明顯的漏洞，要麽……你就是被人指使的，不過我沒見過哪個白陽的指揮官會這麽愚蠢，把棋子放在被動位置……”
“我不是棋子！”檀藍顫聲說，她波瀾不驚的面具産生了裂痕。
“那你到底是什麽？”黎沃漫不經心地說，“你到底在畏懼着什麽？是誰……要取你性命？”
檀藍的面具碎裂，她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她尖叫一聲，揮動巨斧，毫不留情地對黎沃發起了攻擊！沒有還擊之力的黎沃被逼得步步退後。
——再等久一點，再等久一點！
等她的“天敵”出現，喬霖也快醒了！現在沒人能傷得了谷愛埋！我可以的，我可以翻盤！！
然而，黎沃的眼前揚起一條血痕，他感到胸口一熱，低頭看去——那巨斧竟然深深地将胸口劃了一道口子！血液噴湧而出，他猛地跪在地上，呼吸困難、眼前發黑，身體……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他搖搖晃晃地撐起來，突然摸到了一旁的小刀，這才發現這把費米送給自己的“珍寶”已經斷成兩截了，他用下端扛着檀藍的巨斧，斧面與面龐愈發逼近，他的手磨得生疼，小刀幾乎要嵌入血肉之中。
——再堅持多一會兒！再堅持多一會兒！
不能放棄，不能放棄，不能放棄啊！！
“嘎達”，黎沃的一根手指骨折了，他痛得幾乎要握不住刀。
正當這時，他聽見了什麽嚓啦嚓啦的聲音，定睛一看，原來是面前的巨斧布滿了裂痕！那裂痕越來越大，壓力也變小了不少！
黎沃抓住機會，手臂肌肉繃緊，他猛地一擡，竟将那巨斧揚開了！
紅光炸裂，斧面開始破碎，檀藍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
黎沃的手因用勁過度已經快脫力了，他心道怎麽回事，但還沒想出個結果，他就用餘光看見了什麽雪白的東西。
檀藍再次揮動魔斧，這時斧面已經坑坑窪窪了，所有的口腔圖案破裂成嫣紅的花瓣。
不知哪裏來的力量，黎沃大吼一聲，竟将小刀往上擡起幾分，抵住了檀藍的巨斧，将其往上揚了半寸，随即側身一滾，脫離了巨斧的禁锢！
随後他握緊拳頭，拳風殺破緊張的空氣，砸入檀藍的臉中！女人的臉痛苦的扭曲成一團，随後向後倒去，陷入了昏迷。
本想趁熱打鐵，先把檀藍解決，但當他将深褐色的眼球移動到一旁，突然呼吸停止。
——此時，女孩的四肢已經完全消失了，鮮血嘩啦嘩啦往外溢出，形成黎沃眼裏無邊無際的血湖，肉瘤迅速地長大，變得格外臃腫惡心。
谷愛埋呆呆地看着他，嘴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像哭泣，又像大叫，更像一種荒誕至極的狂笑。
——她自己利用鐵絲，強行掙斷了剩下的手腳！
女孩黑色的眼睛裏流出一絲清涼的光芒，她的眼角彎曲着，嘴角也彎曲起來。黎沃看見她蒼白的面孔上浮出了一個恬雅又愚蠢的微笑。
吃着線索的肉瘤跳出來，吸滿了血後“砰”一聲爆開，另外兩個字跳了出來。
黎沃的瞳孔一震，那是“異”和“天”兩字。
四肢斷裂，谷愛埋“嗚嗚嗚”地叫着，她跟紅燈區的許多女性一樣，愚蠢得忍無可忍，但同時……她也跟許多邊緣城的女性一樣，找尋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價值。
那線索連起來，便是這四字：
“異變那天”。
--------------------
哎，沃狗竟然聰明了一次
第三卷很快就要迎來高|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