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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再欺騙自己(1)

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改變,根本就沒有成長。

黎沃總是時不時冒出這個想法。

他與蘭晴、谷愛埋來到城堡,被天馬截胡後失散;在地下監獄裏找到了想救出的女性,可從天而降的喬霖打斷了他的計劃;好不容易發現了谷愛埋,那邊的母子鬥争又開始了;憑着靈光一閃挖出了檀藍的破綻,還沒問出什麽她就被喬多全殺害;趁着喬霖與他父親談話時,自己将身上唯一的保命戒指塞到了谷愛埋嘴裏,想讓她借助戒指神秘的力量,開啓白陽內部暗門逃跑,可是猝不及防,他與這孩子一同掉入了黑洞裏,直至現在。

他不知道自己躺在哪裏,只是眼前分外灰暗,從身體的觸感上來看,估計是被磚板、斷柱一類的東西困住了,蜷縮在縫隙裏,看不見光。

真是可笑……

白陽竟是連地下監獄都不給自己待了。他根本沒有站起來的能力。

革命派發展鬥争至今,地盤擴張了、人員充足了、科技實力提高了,怎還會落得這種境遇。黎沃想着自己這麽地這麽地努力,為何總是事與願違、命途多舛呢?為何做個普通的任務連一點“一帆風水”都沒有?是不是換組織裏其他人來,是不一樣的結果?

他現在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都見不到,更別說握刀擋在他面前了。

“喀嗒。”

正當這小子“多愁善感”時,一枚石塊掉了下來,粉塵落在他的肩膀上。

“嘎啦嘎啦——”

刺眼的光線被彎曲折疊,順着一點點變大的縫隙彈射下來,切割在他小麥色的皮膚上。面前的石塊被搬動,他的眼睛逐漸适應了光線,只見喬霖一臉慌張,準備伸手觸碰他的脖頸,試探他的脈搏。

“黎沃,黎沃……”

喬霖明明近在咫尺,可黎沃還是聽不太清他的聲音,這時他才感覺到,耳朵孔處有熱流滑過,身體的痛感竟随着對方的聲音放大起來。

黎沃好像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喬霖了:六年前分開後,在他的印象裏,喬霖就變了樣子,他活成了巴底律民衆期待的模樣——精明果斷、冷靜謹慎,溫文爾雅、知書達理。他就像戴上了一張很好的面具,把那個充滿活力、憧憬夢想、快樂天真的自我掩蓋了,好像那個曾經與之玩耍、與之暢聊的他一夜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機器人。

這不應該是他的樣子。

而進入城堡、遇見喬霖之後,他覺得這個人又重新“活”起來了:他會耍小心眼,會跟他開玩笑,會着急會震驚,會不顧一切地交出自己的信任,他甚至有點控制不好自己的沖動。

一葉障目的愛戀發生扭曲,原本只用在很遠地地方看着他就好,原本只用回憶灌溉自己變好,可喬霖一次次的保護,一次次的調侃,讓自己不得不生出一點癡心妄想——

是不是,我們再進一步也可以?

黎沃決定跟喬霖開個玩笑。

他将呼吸放到極輕,幾乎到了微不可察的程度;雙目不緊阖,而是使瞳孔失焦,微閉着眼;喬霖叫他的名字,他也不應。

說白了,就想裝個死。

眼看明明有心跳的黎沃就是沒有反應,喬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青白,他呼吸急促,顫抖冰涼的指尖撫上他的側臉,道:

“黎沃,聽不見我說話嗎?我是喬霖,你睜開眼,我在這裏……”

黎沃心裏偷樂,繼續裝死——這樣的喬霖只有我能見到。

喬霖翻開他的眼皮,又檢查了下他頭部傷勢,繼續叫了黎沃兩聲,依舊沒有回應。随後,他竟緩慢地彎下腰,揪住黎沃的領口,在他胸口顫聲道:

“求求你,別丢下我一個人……”

黎沃整個人都僵了。如果說先前的肢體接觸、語言表達都是不明不白的暧昧,亦或自己一廂情願的臆想,現在喬霖這一句,讓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黎沃咳嗽兩聲,趴在他身上的喬霖猛地直起腰,狐疑道:

“你裝的?”

黎沃耳後根還紅着,他嘶着冷氣,要死不死擡起手,軟綿綿搭到喬霖肩上,啞着聲音道:

“我……哪有啊,哎呀疼死我了,剛醒,剛醒。你這壓死我了。”

喬霖立馬注意到自己還坐在黎沃身上,他立馬彈起身,臉上表情一秒切換,冷聲說:

“沒死就好,死了這家夥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四肢健全的谷愛埋朝他跑來,她滿頭是汗,眼睛卻亮晶晶的。她舉着黎沃給他的戒指,嗚嗚地說着什麽。

“舌頭長不回來,”喬霖朝黎沃伸出手,黎沃心虛了一下,咽了口口水後故作冷靜地将手遞給他,借力起身,喬霖看向谷愛埋說,“我們被傳送到了城堡二層——雖然塌了很多東西,但還能看得出是個會議室。”

“會議室?”黎沃還有點口幹舌燥,他神色警惕地看着面前一切,“誰他媽會議室裏關着這麽多裸|體女人?”

白陽城堡二層會議室內,巨大的牢籠打開了,肩膀上、腰腹上、大腿根上烙有編號的女人坐在裏邊,白花花的一片。她們蜷縮緊靠在一起,擡起灰色的眼球看着黎沃與喬霖。

“她們應該也是被‘運輸’過來的,原本關在地下……”喬霖将谷愛埋攔到身後,輕聲說,“我醒來時,看見這孩子正用戒指——這你的吧?”

喬霖側頭掃了一眼黎沃,黎沃莫名其妙緊張起來,他剛想說是,喬霖便道:

“你賭中了,這東西确實能打開白陽的很多門鎖。這孩子開了鎖,應該是想放她們出去,可是……”

——沒有一個人踏出牢籠一步。

“嗚嗚——”谷愛埋指着打開的窗戶,一輪靜谧的月正懸在寶藍色的夜幕上,月光皎潔純淨。她告訴黎沃只要她們爬出去,就能獲得自由。

這個與她們出生同地的女孩,正嘗試着“她的拯救”。古往今來都是前人指導後人、前輩傳授後輩,為何現在,要讓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承擔這種責任?黎沃好像突然能理解鼠耳“讓罪惡終結在這一代”的可笑願望了。

“你做得很好了。”黎沃往谷愛埋的腦袋上輕拍兩下。他看到一個禿頭帶藓、右眼紅色的女人,正坐在牢籠中,撕着腳板底的死皮。

是她。

那個在地下監獄裏同自己交談的女人。

——現在又該怎麽辦呢?是讓我把她們帶出去嗎?任務是給她們自由,是拯救她們……可是,如果她們早就“死亡”了呢?

黎沃深思時,喬霖說話了,他又恢複成白陽公爵之子的形象,聲線冰冷又不容置喙:

“現在你們自由了,從城堡裏出去,你們便與‘情|色鏈條’再無關聯。我會向父親稱你們死在了亂鬥中,你們去邊緣城,找一個合适的身份生活,不要再回到這裏。”

那個紅眼睛的女人擡頭看向他,不緊不慢地撓着腳板底,死皮如灰粉一般而下,她尖笑一聲,這聲似命令一般,其他女人一個個擡頭,将目光聚焦到喬霖身上。

“喬霖。”黎沃叫了聲他的名字。喬霖擡起手,示意他閉嘴。

白陽少爺往前邁了幾步,靴子敲在地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響。月光照耀下,他的身形修長、面容俊美,他注視着為頭的女人,說:

“不會出事的,我可以派人跟着你們。二樓下去,西北方向有一條暗道,可以直通邊緣城,快走吧。還是說,你們想死在這裏。”

女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她像蛇一樣詭異地爬向前——黎沃這才發現她的雙腿呈不自然彎曲,很明顯已經萎縮了,她咧開猩紅的嘴,道:

“小少爺啊小少爺,咱們才第一次見面,你就這般狠心趕我走?我和姐妹們,沒有利用價值了嗎?”

她身後的女人們不禁低笑起來。

“這麽近距離看你……确實比書上畫得好看,只是不知道,這下邊的功能……怎麽樣……”女人舔了舔嘴唇,将舌頭快頻率地一伸一縮。

“嘿,我想揍你很久了啊。”黎沃朝她一指。

女人遲疑半晌,露出個詭谲的笑容,幽聲說:“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說這位小哥哥,怎麽突然來了白陽城堡。你可清楚,你芳心暗許的小少爺是個什麽人?”

“你丫能不能別亂放屁。”黎沃欲蓋彌彰地罵了她一句,拍拍谷愛埋的肩膀,示意她把戒指給自己,而後又心虛地看了一眼喬霖——喬少爺依舊是那副“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賢者”神色。

女人才不會注意這青年的隐秘內心,她說:“多虧了小少爺,我們的姐妹才越來越多。還有啊,小少爺的耐力可好了,也不知你能不能伺候好他,他可是親眼看完姐妹們工作也臉不紅心不跳,還什麽也不向公爵大人說呢!可惜的是,小少爺瞧不上咱們姐妹呀……原來是外面有個……”

“你走不走,574號。”喬霖冷聲說。

“我說的不對嗎,小少爺?我幹這一行時你還沒被射出來呢,哈哈哈哈,”女人直起腰——黎沃看見她的小腹上有個“574”的傷疤,“不向公爵大人彙報,把我們那麽多姐妹關在一起,還埋伏在紅燈區裏觀察姐妹們的工作;現在公爵大人發現你插手了,你說說,你到底想幹什麽?把我們送出去,讓我們自由嗎?太會開玩笑了,小少爺,你明明知道我們是什麽人,我們只有這副屬于白陽的身體,你把我們再送回邊緣城,還說拿個新身份,這不就等于讓我們死嗎?”

“只是現在被公爵大人發現,我們對于你來說,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罷了。”574號嘆了口氣,卻依舊不人不鬼地微笑着。

跳蚤啃咬着女人們的皮膚,她們衣不蔽體,姿态妖嬈卻可怖地靠在一起,有幾個甚至掏出了“迷煙卷”,忘我地交換抽着。晚風吹來月光的清冷,鈴蟲早就停止了吟唱。

喬霖揉了揉眉心,道:“既然知道,為什麽還問?”

574號很明顯沒想到喬霖是這種反應。

喬霖從腰間抽出手柄,“唰”一下,光粒子聚集成劍身,他面無表情地說:

“所有都已暴露,留着你們也再無價值,我能要的情報都要了,接下來就三條路,一,被我父親所殺,二,被我所殺,三,趁早滾蛋。白陽城是我的地,我說你們不會受傷就不會受傷,到了邊緣城,是死是活——”

喬霖輕笑一聲,黎沃簡直要被這一笑帶去七魂六魄,只聽他道:

“那又關我屁事?”

紅眼睛女人不笑了,她低聲道:

“白陽的少爺,你是真的不懂何為生命、何為‘活着’啊。你們一口一個的自由、一口一個的尊重,有問過我們姐妹的想法嗎?”

喬霖毫不留情說:“白陽辦事,利益優先。”

574號盯着他,說:“拉我們進入這種交易的是你們,現在把我們推出去的也是你們,你們問過我們的想法嗎?”

喬霖沉聲說:“我問,你們說嗎?”

他說罷回頭瞟了黎沃一眼,黎沃被他這眼看得一愣。他搓着那枚黑得發亮的戒指,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麽。

574號眼帶愠色道:“你問!你問!你看我們有誰想走的?!56號因為受到家暴,逃來這裏,是我們給了她一個家;304號找到了快樂,她覺得生命是有價值的!只有你白陽的人能說話,只有你白陽的人有追求?紅燈區裏的,就都是啞巴,都沒追求了嗎?”

“你是至高無上的白陽之子,你是未來的掌權人,你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在你眼裏,整個巴底律世界的人,除了貴族高官,就都不配有自己的追求了嗎?也是,你們白陽追求絕對正義,怎會容得我們這種臭蟲?”

喬霖沉默不語。

“我們這種人啊,剛找到一點幸福就要被你們的觀念摧毀,你真是狠心啊,白陽的少爺。”

他早就知道的,這些女性的價值觀與白陽的價值觀發生了碰撞,在外人眼裏,她們出賣身體的活是屈辱、不堪地活,在她們這個小團體內部,這是維持生計、甚至是獲得自我尊嚴價值的一種方法。

“多說無益,做選擇吧。”喬霖握緊光劍。他感覺黎沃的目光如同火舌,舔舐着自己的後背,那股自暴自棄的緊張幾乎要灼穿他的心髒。

“你跟那群肥豬客人是一樣的,都是白陽壞掉的人。”女人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罵道。

喬霖垂下目光。

——是的,他就是這樣的人啊。沒有第一時間把她們帶離情|色鏈條,為了不驚動父親,還一直私自搜集情報,如今事情敗露,他唯一能做的還有什麽?給她們一個溫馨普通的家庭?給她們一副自尊自愛的身體?亦或讓時光倒流,對着即将踏入地獄的她們狠狠罵道:不要再走這條路了!

可這又怎麽可能呢?

黎沃他,早就瞧不起這樣利益優先的我了吧。或許我和他真的不合适,或許我們之間,根本沒有未來可言。

然而正當這時,黎沃一言不發地走向前,一言不發地看向紅眼女人,一言不發地擡起胳膊,一言不發地給了她響亮的一巴掌!

“我其實不打女人的,”黎沃轉了轉手腕,他皺眉道,“可這種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574號尖聲驚叫起來,其他女性瑟瑟發抖。黎沃搓着戒指表面,一道藍光閃現,空氣開始浮動。他說:

“那家夥是什麽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吧?但是我覺得,他一定跟你們口中的‘肥豬’不一樣。至少人家更帥好吧?”

“活着還是去死,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在這個時候,在這個世界上,想要活得幸福?呵呵,想屁吃呢你?沒有誰絕對幸運,也沒有誰絕對不幸;有的人漂亮地活是活,屈辱地活也是活,只要活着,就有争取幸福的權利——管你他媽是哪種幸福,你的人生,由你自己說了算吧?”

黎沃看了喬霖一眼,說:

“他跟白陽的人,不一樣。”

喬霖好像能聽見自己心髒跳動之聲。

奈保子教導他,這種行為是肮髒的,是不可被接受的;父親的劣行又告訴自己,把金錢挂鈎于情|色鏈條上更是不可理喻的行為;然而,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說:“漂亮地活是活,屈辱地活也是活,只要活着,就有争取幸福的權利。”

紅燈區的女人們可能違反了大衆道德,但她們并不違反生存的意義。喬霖突然覺得,黎沃身上有許多令他敬佩的地方,他抛開了什麽屈辱、什麽尊嚴,只談生命本身。

——完了,我是徹底喜歡上他了。

喬霖默不作聲地想。

黎沃戒指上的藍光發散,轉眼就擾動了大片空氣,風被卷進來,空間開始扭曲,五顏六色的光芒在黑洞裏閃現。

他回過頭,對喬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道:

“喲,知道‘高能量扭轉’嗎?”

黑洞空間越來越大,狂風揚起黎沃的劉海,谷愛埋被吹起來,他一把抓住了女孩,随手抽了根繩将她綁到柱子上。

谷愛埋:???

喬霖看着他戒指裏的藍光,恍然大悟:

六年前,他将可以消解克隆人的藥劑瓶傳送給奈保子時,将能量開至最大,使奈保子反向傳送過來的紙巾被抵消;父親把她們傳送過來也是一樣的道理:只要随便挑一物最為運輸媒介,進而将能量逆流并調至最大,就能将大物質轉送過來。

每個白陽人配有連通記憶腦的手環,記憶腦的能力有多大,手環的能力就有多大;手環的能力有多大,能傳送的東西就有多大!

喬霖與黎沃的想法不謀而合。

黎沃朝他吹了聲口哨:“喬少爺,助我一臂之力。”

喬霖低下頭淺淺笑了一下,随後将手扶上他的脖子,拉他過來,與他額頭貼額頭。

“哎……一定要這樣嗎?”突然被這樣對待的黎沃有點不自在,不過沒等他“心懷鬼胎”許久,喬霖就放開了他。再擡眼看時,這空間已經擴大到半個會議室,并将那些女人全部囊括其中了!

“這樣能量交換會快一點。”喬霖心虛地說——其實并不是,只要有身體接觸,哪裏都是一樣的。

女人們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有的人的胳膊已經被黑洞吸進一半了;出乎意料的是,574號靜靜地看着黎沃與喬霖,然後又看向同出身于紅燈區、因為黑洞光粒閃爍而無比興奮、舌頭被割去的谷愛埋。

這小孩……聽說是被一個白陽軍官放跑的,那軍官,叫什麽馬來着?

算了。

574號苦笑着搖了搖頭。

漆黑的深處火花跳躍,空間收縮膨脹,黎沃的戒指燙得灼手,鐵籠開始扭曲,一個女人率先離地,“嗖”一下被吸入了空間深處。眼看此景,其他女人一并驚叫起來,争先恐後地往籠外逃。可空間吸收的速度太快了,轉眼間就将她們吞沒了大半,留下點點光粉。

喬霖走到574號前——他好像天然與這異變的空間不合,沒有半點踉跄。他在那女人即将消失的前一秒,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

——代我父親,又為我自己。讓你們掙紮了這麽久,讓你們沒能過上普通的生活,讓你們經歷了這麽多痛苦,對不起。

二十歲的喬霖意識到,擔任白陽掌權人需要多少勇氣和力量。世界上還有多少角落,是他還沒注意到的呢?

“镪啷”一聲,燒得通紅滾燙的戒指摔到地上,黎沃的手被燙出一個水泡,他毫不在意地吹了兩口,就準備為谷愛埋解開繩子。

而此時,喬霖伸出他那只好看的、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握住了黎沃的手腕。

風來,月光寧靜柔和,會議室內寂靜無聲——而那心跳聲過分明顯了。

喬霖決定不再隐瞞自己的心思。換句話說,他再也藏不住了。

他摩挲着黎沃青筋凸起的手腕,感受着指尖皮膚的溫度,擡起那雙時而冷淡、時而多情的黑色眼睛,對黎沃說了句:“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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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愛埋:“??解開我繩啊喂”

感情線突飛猛進!

第三卷就快搞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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