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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再欺騙自己(2)

活了二十年的黎沃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暗戀的人近在咫尺,還一副即将告白的模樣。

他雖跟着革命派混了幾年,奇書怪象看了不少,黃段子脫口就來,平時搞搞騷的也不打緊,可也僅限于“口嗨”而已,實戰經驗是個零蛋。

然而喬霖根本察覺不到他這“少男心思”,他垂下眼眸,睫毛似鴉羽般烏黑,他一遍遍摩挲着黎沃的手腕,像在愛撫什麽珍惜的寶物。

“疼嗎?”

喬霖聲線低沉,淺淺刮進耳朵裏,竟有一種磨砂般令人戰栗的快感。黎沃感覺耳後的紅攀向面頰,滾燙得令自己頭腦暈眩。

“如果我不是白陽人,而是邊緣人;或者你不是邊緣人,而是白陽人……如果沒有戰争的話……”

喬霖輕輕掀起眼皮,凝視着黎沃,進而說:

“那我們現在會是什麽關系?”

黎沃大腦宕機,根本轉不動,他現在只有三個想法在頭頂上打圈圈:是擁抱他好呢?還是親吻他好呢?還是直接脫掉他的制服然後……

第三個想法剛過了片頭,他立馬吓得魂飛魄散,跟燙熟的蝦似的,根本不敢看喬霖的眼睛。

他沒辦法再欺騙自己對喬霖的感情,也沒辦法再漠視喬霖對自己的感情;明明二人都懷有相同的心思,可黎沃卻無法心情舒暢……

“你真的,”黎沃的嗓子啞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一番,将視線落回喬霖側臉上,說,“想好了嗎?”

“我從來不沖動做事。”喬霖輕笑一聲。

“你真的想好了嗎?”萬千話語到了黎沃嘴邊又混為一團,最終吐出的還是這一句。

“是我不夠正式嗎?”喬霖收了笑容,淡淡地看着他。

而就在這時,黎沃還未思索出下句話怎麽回答,就聽一爆裂聲傳來,兩人不約而同看向聲源,竟是會議室牆壁破了個大洞,粉塵還在唰唰下落!

喬霖收放自如,立馬縮回了手,光劍出鞘,他面色嚴肅凝重。他沉聲說:

“灰鋼牆……不是這麽容易能轟開的。”

黎沃還沒緩過勁來,粉末把他嗆得打了個噴嚏,他傻愣愣的,手還沒收回來,看向喬霖說:

“那個……我也想說些什麽,說個……‘我願意’??哎,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喬霖頭也不回:“現在不說這個。”

黎沃:“??還能這樣,你沒事兒吧……”

他話沒說完,就見那大洞中翻出一個人,那人身着長裙、卷發散亂,卻身手矯健、落地極穩。同時一陣撼動心髒的低吼傳來,會議室的玻璃窗片片破碎,黎沃來不及捂住耳朵,碎片光線反射間,他的目光就被來人耳垂上精致溢彩的蘭花耳墜吸引了去。

此人,正是蘭晴。

“你怎麽在這?!你們倆怎麽在這?!”蘭晴一撐地板站起來,只見她胳膊上有幾個恐怖發紫的洞,正汩汩冒出血來,她咬牙道,“算了,你們先……”

她本想讓二人先走,但瞬息之間,什麽東西被“嗖”地從那邊甩了進來,重重砸在會議室的牆上,鮮血飛濺,那人有着棕紅色的短發。

“瑪……格?”黎沃看向地上的人……或許已經不能叫人了,她面目全非、遍體鱗傷,一只腳還不見了蹤影,她平靜地半睜着眼,倚在淡藍色的窗簾上,側着那淡藍色的頭,露出淡藍色的脖頸,用淡藍色的目光看着淡藍色的月亮。

喬霖靠在黎沃身邊,稍往前走了一步,試擋住黎沃的目光。

“真是日了……”蘭晴暗暗罵道,她手中的毒簪已經斷為兩半了。

下一秒,黑霧纏繞,那“罪魁禍首”叼着一只雪白又殷紅的腳,扒着洞口,緩緩踏了進來。

黎沃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肉中。

六年前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黑霧怪物,終于讓他再次遇見了。

與此同時,正在思考對策的喬霖心髒一停,他的記憶腦裏傳來感應信息:喬多全将本應置于城堡深處的網絡三,移植到了這個怪物身上。

…………

“我已經按照您的命令去做了,”芬琦一個人漫步在荒野上,她感覺腦袋暈暈脹脹——還沒适應,自芯片被插入,只要一與外邊通話就會這樣,她擡頭望着繁星缺失的夜幕,說,“但是能不能完成就是他的事了。”

她雙手插着口袋,巴底律世界的晚風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不喜歡這種人造風的感覺。她将那枚收取了池字生命體征的芯片舉到空中,芯片中有墨般的黑霧,稍微傾斜搖晃,黑霧就會像水似的流動。

“您真的覺得喬霖會殺了那些女人嗎?”芬琦與那邊通話着,片刻沉默,那邊給她了回答,她露出為難的臉色,“怎麽說呢……我總覺得他沒那麽簡單。當然,他要是真為了家族利益地位統治啥啥啥的,把她們都殺了,也符合大家對他的人設預期——哈哈,誰不喜歡一個冰山冷酷絕情制度化帥哥嘛。”

“但是,故事有點曲折、人物帶點多面性,會不會更好看?”芬琦踢走一個石塊,她覺得石塊軟綿綿的,輕輕用腳一碾,石塊破裂開來,竟露出了內裏的腐爛棉花,她淺淺嘆了口氣,說,“荒野怎麽沒人打理了,再這樣下去被發現了怎麽辦?”

她用小皮鞋刨出個洞,将這枚奇怪的石頭填了進去,說: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所有解決辦法,都歸為‘洗腦芯片’真的好嗎?嗯……我知道這個目前還沒有什麽弊端,但物極必反,用久了出問題怎麽辦?我看這喬多全的野心越來越大了,不,不僅僅是金錢權利這麽簡單。”

那邊的人說了什麽,芬琦沉思半晌,才無奈地點點頭。忽然,她看見荒野裏有個不尋常的光亮閃過,她結束了通信,撥開層層茂密的林葉,疑惑卻大膽地走上前。

那是一間廢棄的實驗室,一間存在于荒野上廢棄的實驗室,她嘀咕了句什麽嘛,是這個啊,就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實驗室的正門,推門而入。

她明明是見有光亮的,可裏頭漆黑一片,唯有不真實地月亮投下不真實的月光,涼風習習,她聞到一股腐爛的惡臭。

“屍體殘骸?”她想到當時布置場景時加入的這個道具,可是過了六年了,這些東西怎還會散發出如此腥臭沖鼻的氣味。

——仿佛跟新的一樣。

她擰動手表指針,表盤射出強光充當手電,她看清了那散發氣味的東西——

那是半條死魚,開膛破肚、魚目灰白,大大小小的蠕蟲攀附其上,看樣子已經腐爛很久了。可荒野上哪來的河流,哪來的水源。對巴底律世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芬琦懷疑起芯片的記憶功能。

她蹲下身,又發現這死魚旁邊散落着許多菜葉,還有半個難以辨別的番茄……

莫非是有人……

不好!

芬琦腦中電光一閃,就想迅速離開,可她才剛剛起身,後腦勺就被重重一砸,徹底暈了過去!

手握平底鍋、身着圍裙的一名克隆人驚魂未定,他身後走來另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克隆人,白色的實驗服上挂着印有“貝塔”胸牌。

貝塔拍拍哥哥阿爾法的肩膀,皺眉說:“你不會把人家敲死了吧?”

阿爾法喘了幾口氣,才緩緩垂下手,先把那裹滿蠕蟲的半條草魚撿回平底鍋裏,再去擡芬琦的胳膊,把她擱到貝塔背上,說:

“新植入了新手格鬥技巧,我還降低了力量阈值,她應該沒事的。”

貝塔背着頭上冒血的芬琦往回走,放心地笑道:“那就好。話說今天吃什麽?”

阿爾法掂了掂那平底鍋裏恐怖的腐爛草魚,細致地撿出一條條蠕蟲再扔掉,說:“要不把這半條草魚吃了?”

“這什麽時候的?”

“……不知道,兩個月?還是四個月之前?”

“啊?才這麽短時間,那吃了吧,不要浪費,你當時買來怎麽到處亂扔?”

“我不是故意的,估計當時買太多,從袋子裏滑出來了。”

貝塔将滑下來的芬琦往上掂了下,說:“……其實我們喝營養劑更方便吧。”

阿爾法突然站住不動了,他說:“說好了要往正常人上面靠,大家都是煮飯烹饪,喝什麽營養劑?弟弟,不是你先說的我們不再以克隆人的身份生存了嗎?”

貝塔沒有馬上接話,随後他也不走了,他垂下目光說,小聲說:“是……但,我們騙得了別人,騙得了自己嗎?”

阿爾法把最後一條蠕蟲扔走,他笑了笑,用還沾着腐臭黏液的手掌拍了拍貝塔的側臉,說:

“你以前那股蠻橫勁去哪啦?你看,咱們的備用網絡已經研制出來了,就算白陽城堡關掉網絡一、二、三,整個巴底律世界的網絡系統也不會癱瘓——你看我們的實力有多強!後幾天,我們就把這項研究提交給上面,到時候出名了,誰還在意我們是不是克隆人!我們可以以新的身份生存!”

阿爾法笑着,拍了他一下,兩人并肩往前走,阿爾法滿懷希望地說:“我們可以像普通人一樣了,可以憤怒、悲傷、同情,可以擁有任何情感——這些情感,不是老師教給我們的最好東西嗎?弟弟,你說過你想擁有并有權使用這些情感的。”

貝塔擡眼看向他,低聲道:“……我是說過。”

“所以你還在擔心什麽?擔心會有柯西隊長那樣的人說話,”阿爾法裝出柯西高高在上的樣子,模仿他的語調說,“‘克隆人,就不應該擁有這些情感’?別擔心了弟弟,只要別人覺得我們也是個普通人,也是個母親生下的人,我們就不會遇到這種問題。”

說着說着,兩人已經走到了實驗室內,碩大的電子屏上密布着代碼,藍光刺眼,最左邊兩的兩個屏幕上分別挂着血紅的大字:

“網絡一已關閉。”

“網絡二已關閉。”

阿爾法看了一眼還在活躍的“網絡三”顯示屏,輕輕皺了下眉,但當他看到那面巨大的、代表“備用網絡”的顯示屏,眉間的溝壑很快撫平了。

貝塔把芬琦放下,這才發現少女的頭正在冒血,他取出白陽疫苗,往少女的手臂上一插,很快血就止住了,她蒼白的面色也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這個女孩,為什麽會跑進荒野裏,又為什麽會跑進實驗室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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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就喜歡卡告白(咬我啊

巴底律世界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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