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共舞夜(5)
比先前任何一次傳輸都要瘋狂的黑洞開啓了,火、光、電、風等所有物質都被吸入其中,光粒子大團大團炸裂,記憶像長畫卷一樣鋪開,又一點一點消散。
喬霖痛得蜷縮在地,他撐起眼皮,看着黎沃一點一點被黑洞吞進。
精神空間動蕩不堪,他時而覺得自己身處現實,時而覺得自己陷入虛幻。悲傷、後悔、憤怒、孤獨,愉悅、滿足、驚喜、舒暢等諸多情感,在片刻之內攪入內心,靜心草多年壓制的情感洩洪了,他的精神幾乎處于崩潰邊緣。
可縱使這樣,他也要保證黎沃完全被傳輸過去。他努力控制着精神空間,這是他全面受限的記憶腦芯片中,唯一能操控的東西。
“我真的……”
喬霖做出口型,冷汗啪啦啪啦往下砸,城堡的爆炸沒有因為黑洞的出現而停止,地面傾斜,他撞到了燒焦的櫃門上,差點失去意識。
——我真的很喜歡你。因為你永不放棄的毅力,因為你永懷希望的堅定,因為你潇灑不羁的自由。想看你更多的笑容,想看你傻愣愣的呆滞,想看你不會遮掩的單純。想在你的身上再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熱度,想和你……再看一遍那片星空。
萬千話語,被火焰濃縮成一線,彈射在斷壁殘垣上炸裂,最後化為灰煙。
“這種話,跟本人說比較好吧。”
精神空間裏的“黎沃”開口了,喬霖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時冒出來,同時,他感覺急速跳動的心髒逐漸恢複平穩,好像……能撐起上半身了。
“還好嗎?”“黎沃”問他,“你看起來狀态不太好。”
——我成功恢複對記憶腦的控制了?
喬霖将信将疑地眨眨眼睛,卻發現一點用都沒有,記憶腦內依舊是一汪死水。他跳過了“黎沃”的問題,嘗試跟虛拟的他通話:
“你為什麽會出現?”
“黎沃”“哎喲哎喲”幾聲,無奈道:“以為我天天想黏着你嗎?我哪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小少爺,這是您的記憶腦,您的精神空間,您創造出來的我,您不知道?”
喬霖揉揉眉心,說:“……不說這個。他……好好過去了嗎?我設在邊緣城了,他應該能回去。”
黑洞的洞口縮小了,光粒子的運動也趨于穩定,這次的反向運輸很快就會結束。喬霖很明顯感覺到精神空間裏,真正的黎沃的生命氣息在漸漸退去,他是真的……要離開這裏了。
“嗯……過去了吧,應該,哎呀,我的感覺不就是你的感覺,這兒,你說了算。”“黎沃”傻笑兩聲。
——我說了算嗎?
喬霖牽起嘴角,嘲諷地笑笑自己。
——我連你為什麽會出現都搞不清楚,我怎麽說了算。
以前的喬霖,很清楚自己什麽時候需要精神空間中的“黎沃”。有時是殺了很多人之後,有時是呆在房間裏孤獨的時候,有時是不被同伴理解的時候,有時……僅僅做了是一個旖旎的夢之後。
可是現在他不知道了,他已經無法理性剖析自己了。
“很重要吧,”“黎沃”見他沒反應,便擅自開口道,“因為他很重要吧,比你生命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要重要。你主動讓他離開後,雖然你的大腦沒有命令我出現,但你的潛意識,喬霖,是你的潛意識,你的心,在說,你需要我。所以我就出現了。”
——喬霖其實一直都很想把黎沃當成個“普通重要的人”對待。在他的二十年中,有許多重要的人,黎沃、奈保子、天馬,甚至是檀藍,都是喬霖重要的人,但他一遍遍告誡自己,他們都是“普通重要的人”,沒有誰比誰高出一階。
誰還陪在他身邊,他會開心、會感激;誰離開了,他也會傷心、會悲恸。但因為他們都是自己所定義的——普通重要的人,所以不至于太開心、太感激,不至于太傷心、太悲恸。
就像精神洗腦一樣,白陽青年不斷告訴自己,他們都是普通重要的人,總有一天要有分別,所以便不用太牽腸挂肚。他不像黎沃,他是相信命運的。
可是,唯獨這一次,他騙不了自己。
讓黎沃離開,就像剜去了心頭的一抔肉,無論怎樣自我欺騙、自我安慰都無濟于事。
——如果能再見到他,我不會再等待了。
可是……還能再見嗎?
喬霖原本直起來的腰背又彎了下去,他很想很想流淚,可是他經歷過太多的悲傷,痛苦和哀情已經不能換取他的淚水了。倒不如說,所有的白陽高層,都早已對這些免疫。
精神空間裏的“黎沃”好像察覺到他的心情,也不說話了,如今,黑洞已完全消失,傳輸通道關閉了,光粒子消散,而現實中的火焰還在燃燒,這是此刻唯一黑暗的光源。
“走馬燈,是在精神空間裏看到的吧,”喬霖自言自語道,須臾他搖搖頭,說,“算了,現在的那裏什麽都沒有。”
他看着面前的空地,雖然方才的黑洞吸去不少大火,但該地四周已經被倒塌的建築封死,記憶腦完全受限,他也無法通過光粒子變化武器去殺出條路。他好像……真的要止步于此了。
“真不想死,”喬霖笑笑,“不過這樣死去,倒有點英雄的壯懷激烈。”
他想起小時候奈保子給自己讀禁書上的故事,裏面有許多自我犧牲、成全他人的英雄,他們是偉大的,他們能被世人記住,他們會被後人追尋。
但是喬霖又想,我要偉大幹什麽呢?我要世人記住我幹什麽呢?我要後人追尋我幹什麽呢?
在這個熱季的夜晚,喬霖産生了太多難以解答的問題,但他明白自己不過凡人一個,有些問題,沒有答案也沒關系。畢竟他死了,還會有千秋萬代的凡人去找尋這個答案,他只用不後悔他這一生就可以了。
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哪怕心懷悔意,哪怕害怕顫抖,哪怕還有所牽挂。
可命運讓你死,你就得死。
喬霖緩緩閉上了眼睛,等待着下一場爆炸襲來,等待着下一場烈火撲來。
他明明不想再去思考黎沃的問題,可面對死亡,他還是怕得要命,那就不勉強自己了,想想黎沃也沒關系。至少他已經出去了,他已經自由了。
——其實在以前,也進行過反向運輸的實驗,但因為能量只超出運輸所需的三分之一,物體就已經開始扭曲粉碎了,所以他們便不再進行下去,直接下了定論:把能量開到最大的反向運輸不可行!
但黎沃竟然通過他的戒指,就把一整批的女人進行了運輸,就算成功,她們在穿越黑洞的過程中也會受到鑽心的痛苦,那種壓力,不是一般人能接收的。
所以他才會對黎沃說:“無論傳輸過程多麽痛苦,都要堅持到最後。”
那麽……黎沃他,堅持下來了嗎?
而就在這下一秒,那個人的聲音傳入耳畔:
“不得不說,你們白陽的高科技還真挺牛逼的啊,老子差點以為出不來了。”
這不是精神空間裏的聲音,這是實打實的現實世界!
喬霖猛地回頭,看見空氣浮動,一條黑色的裂縫憑空出現,接着是一只帶有傷痕、骨節分明的手,一把從裂縫中伸了出來,狠狠扣住那條縫隙,随後手指發力,硬生生撕開了半人高的黑洞!
喬霖整個人像觸電一般,他睜着眼睛,注視着來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見黎沃裏面邁出一條腿,接着是半個身體,他擦了把頭上的汗,朝跪坐在地上的喬霖咧嘴一笑,那口大白牙顯得傻氣又好笑。
他從黑洞裏跳了出來,抓抓後腦勺,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他模仿着喬霖嚴肅的嗓音,指指點點到:“你肯定會說,‘黎沃你這混蛋,我不是告訴你無論傳輸過程咋樣難受,都他媽別爬出來嗎’?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喬霖依舊不說話,他感覺幹澀許久的眼眶中有了濕意,他靜靜地凝視着他,緩緩站起了身。
而黎沃還在手舞足蹈地說話:“那我沒辦法啊,小少爺。跟你講,我這人吧,啥都能忍,就痛不能忍,我太痛了,所以爬回來了。”
“待在你身邊,好像就沒這麽痛了,”滿身傷痕的黎沃朝他攤攤手,但臉上笑容未減,他看着喬霖,說,“氣壞了?啊呀,不好意思啦,我這人就是……”
他話沒說完,喬霖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将唇貼了上去。
火還在燒,兩人的唇早已開裂,喬霖吻得很急很深,恨不得把對方整個人吞入口中。黎沃先是吃了一驚,随後努力不讓大腦爆炸,調出一點黃|文黃|片裏學到的技巧來,開始反客為主。
黑洞消失了,下一場爆炸到來,二人沒有站穩,摔倒在一旁。
喬霖跨坐在黎沃結實的腰腹上,将手從黎沃的後腦勺處抽離——原來就在鼻息之間,喬霖還護着自己的頭部。
喬霖一言不發,他揪起黎沃的衣領,又将腰彎了下去,他含住青年的唇瓣,開始淺啄吮吸。黎沃接受着對方排山倒海的情愫,便也“勢均力敵”地回應,他撫摸在喬霖精瘦、曲線柔和的腰上,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特別是下半身。
不過,還沒等這血氣方剛的青年“立旗子”,他便感覺到發燙的臉頰上傳來濕意。
他們分開些許,火光從那邊照來,唇與唇間射出了丁達爾效應般、奪目但柔和的光線,一上一下的兩人形成黑色的、絕美的剪影。
黎沃看見喬霖流下了眼淚,眼尾紅着,帶着脆弱又堅強的美感。
此時他們的眼裏只有彼此,還有深深湧動、肆意噴薄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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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數數,了,兩人終于親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