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拷問（9）

白陽軍隊的訓練，在喬多全父親的時代，由蟒穆的父親掌控。但是，沒等他退位，一場浩浩蕩蕩的“瘟疫”席卷了他的軍團，這場病菌尤為特殊，專門感染蟒穆之父手下的軍人，僅在一周之內，就把精英雲集、規模龐大的白陽軍團殺得片甲不留。

喬多全父親抓住了機會，以生物技術高超的優勢研發白陽疫苗，救治銀眼家族的部下時，也在收割軍閥勢力——如果你是一位奄奄一息、受病折磨的白陽軍官，一邊是始終給不出救治方案、還要派你前往作戰的銀眼家族，一邊是救你于水火之中、給你好吃好住的喬氏集團，你選哪一個？

在那個年代，“忠誠”比“性命”低賤多了，毫無疑問，越來越多的士兵軍官開始投靠喬氏，不超半年，喬氏将專門負責軍事、但不擅長負責軍事的銀眼家族吞并，把白陽軍隊納入自己門下，開啓了特殊的“喬氏訓練”。

喬氏知曉人體結構的精妙，突破每一個白陽人的極限，加之一直以來收割吞并的成果研發了适合每個小隊的科技産品，讓白陽軍團成為一批訓練有素、百戰無殆的“神器”。如何才能更快到達目的地，如何才能更準卡緊任務節點，如何才能更狠殲滅敵人，是每個士兵、軍官從入門到退役都必須學習的東西。

“快、準、狠”三字，成為了日後白陽軍隊的訓練內容、達标指數和作戰原則。

戰争時期，黎沃帶過小隊，經常領沖鋒前線的活兒。他原以為自己已足以了解白陽軍隊，但事實告訴他：你所知的他們不過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潛能在等待着合适的君主去挖掘，他們不容小觑。

他感覺到喬霖放開了自己的手，瞟了他一眼，說：“……我不小心，不小心握住的。”

白色制服衣領遮蓋了後頸的紅。

黎沃低笑幾聲，彎腰湊到他耳邊說：“希望你下次握住的是別的東西。”

後排嚴陣以待的各軍官看着自家少爺漲紅了臉，一腳踹向那名邊緣人，要不是那小子躲得快，恐怕小腿分分鐘骨裂。

喬霖深呼吸了幾次，将心髒跳動的頻率壓下去，他摁下耳麥的通訊開關，只聽在鼠耳身邊的下屬發來了消息。

那是關于光盤內容的訊息。

話音終了，喬霖神色凝重，他問黎沃：“現在大屏幕上你還能看見什麽。”

黎沃知道他認真下來了，便也正經道：“星空，跟你們現在看到的應該無差。空間變形從進度‘69%’左右就逐漸穩定了，然後星空圖出現，一直到了現在。”

喬霖：“溫度數值呢？還有進度條。”

黎沃：“那兩樣從你中斷光盤交易進度，也就是‘99%’過後都消失了。”

“消失了……怎麽會這樣，明明已經打通了三維和四維。”

“什麽意思？”

喬霖看了黎沃一眼，将手掌貼住控制面板，耐心地解釋道：

“現在，我在指尖和掌根各點一個點，掌根點代表我們所處的世界，指尖點代表外界；我将手掌擡起來，掌心與操作臺之間形成的‘縫’即為交易通道，在這個交易通道中，我再設置兩臺正在工作的機器。”

他随手抽了兩支圓珠筆，插入掌心與面板的縫隙。一支放在靠掌根點的位置，一支放在靠指尖點的位置。

“掌根這一支，代表鼠耳手下光盤所處的‘流通搜集器’；指尖這一支，代表我們面前的‘備用網絡’。光盤裏的內容需要傳輸，就要通過這兩臺機器送到外界。能理解嗎？”

黎沃點點頭。

喬霖說：“光盤交易完畢，兩臺機器自動停止工作，這時意味着我把筆抽出，縫隙合并，意味這邊與那邊的通道關閉，但是現在，為了維持三維與四維的持續連通，即不使通道關閉，我應該怎麽做。”

黎沃指了指他的圓珠筆，說：“把筆放回去。”

喬霖将筆放了回去，掌心再次被“兩臺機器”給“撐”起來了：“但是，在之前的操作中，我們沒辦法将靠近指尖——即備用網絡的流通阻斷，所以，趕在交易完成、‘縫隙’自動‘閉合’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一臺機器處阻斷。”

他抽出“備用網絡”圓珠筆，只留下了“流通搜集器”圓珠筆，這時，僅在一支筆的支撐下，掌心與桌面間依然留了一條縫隙——三維與四維的空間打開，裏面能看到外面，外面也能看到裏面。

按照如上的推測，離我所看到的大屏幕上，本應顯示外界四維空間的景象，如今卻變回了星空，這明顯與“通道無阻”的結論相悖。

喬霖深思幾秒。備用網絡這裏有他和各級研究人員把關，而鼠耳那邊只有下屬送過去的“阻斷器”……

第一支圓珠筆出了問題。

喬霖拿起廣播：“實驗室負三層的研究人員注意，馬上轉移偵測重心：留四個人在這，其他全部去到鼠耳那邊，檢查阻斷器和光盤的問題。”

喬霖掐斷廣播後，黎沃拍了拍他的肩：“雖然現在……打擾你們令人眼花缭亂的高科技工作不太合适，但我想跟那邊的鼠耳通下話。他……還不是那麽認可‘和平協定’，又被突如其來的白陽人插手光盤的處理，可能……會有點氣急敗壞？哎呀中年人了，讓他少發點脾氣比較好。”

喬霖注視着黎沃——他作為工作狀态下的白陽高層，沒有那麽多時間注意別人的感受。黎沃考慮得比自己周到，喬霖在心裏稱贊道。

他将通話轉接給黎沃，果不其然，鼠耳在那邊破口大罵、暴跳如雷，差點就要動刀子了。黎沃一個勁地開導他，局促地朝喬霖笑了笑。

黎沃走到一邊，壓低聲音說：“我說你啊，聲音小點兒行不，這兒人全他媽聽見了，你這潑辣形象。”

鼠耳怒道：“去你媽的黎沃，你個小白眼狼，跟着那姓喬的鬼混一輩子去吧！呸！老色胚！老子屋裏擠滿了白陽的狗，惡心得要死！光盤和流通搜集器都被他們收走了！要不是實驗室負三層阻隔了通訊信號，我非要借那些小鬼的口把你罵得狗血噴頭！”

黎沃汗顏：“您已經把我罵得狗血噴頭了……哎對了，那仨小孩兒怎麽樣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那邊傳來女孩“我們沒事我們沒事”的叫喊聲，伴之還有一個變聲期男孩的“噓師父在講電話，不要吵”——估計是那個戴眼鏡的孩子。那個酷酷的男孩……應該也平安無事，他好像不太愛說話。

孩子們的聲音遠了一點，應該是鼠耳走開了，他說：

“你他媽的，一說我就來氣！通訊信號不好，沒說攝像信號不好，你放開那妖女的一舉一動我看得明明白白！還好他們三個沒事，不然我他媽把你炸進油鍋裏！操！”

黎沃長舒一口氣，他說：“沒事就好啦沒事就好啦，她……她可能沒你看起來那麽壞？別問我怎麽知道的，男人的第六感。”

鼠耳：“傻逼！她就是外面的人，你知道外面的人是什麽怪物嗎？！黎沃你他媽個瘋子，竟然給怪物松綁，還他媽把槍交給她了！她要是現在出現在老子面前，老子他媽一槍崩了她！”

黎沃一愣，忙說：“等會兒，她現在……不在你身邊嗎？”

鼠耳帶着怒氣轉了轉頭，對着他的翻蓋手機噴道：“她還敢在我身邊？！”

黎沃眯了眯眼睛，沉聲說：“……我能跟那個戴眼鏡的小夥子說話嗎？看看他們有沒有事……”

“滾你媽蛋，你去……”

“師父，黎沃大哥是找我嗎？”

“……你怎麽知道？”

“以前天牛就說過了吧，您的翻蓋手機漏音很嚴重，我早就提出給您更換一臺，您不願意用白陽的也無所謂，我們去廢墟……”

“哎好了好了，煩死了臭小子！我這造的什麽孽，養得都他媽一個個白眼狼……”

黎沃無奈地撇了撇嘴，鼠耳發起脾氣來真是沒法比，一頓吃了幾百個媽啊……

随後，他聽見一聲輕輕的“喂。”

黎沃：“喲。三人都沒事兒吧。”

蛾子低低地“嗯”了一聲，他識相地道：“那個……黎沃大哥，我知道你想問什麽。芬琦，就是帶我們出去的姐姐，她好像真的是外面的人，能操控空間，類似白陽的黑洞傳輸那樣……”

黎沃插口道：“嗯嗯嗯知道了外面的人是吧，我看你挺聰明的吧，直接說重點。”

——明明讓她帶着這仨去見鼠耳，給她短暫的“自由”，不是給她逃跑的機會。她這一逃，直接就會被自己列入黑名單，背信棄義，從來不是革命派邊緣人的作風。難道外面的人一與自己見面，就要落得這種不好的印象嗎？

然而，只聽蛾子停頓了下，深吸一氣說：

“她……她被抓走了，被，被喬多全公爵。”

黎沃還沉浸在“她逃跑該從哪裏抓回來”的謀劃中，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蛾子這次順了氣，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實驗室負三層只剩十來人，喬霖和四名研究人員，十名白陽軍官，偌大的空間裏，備用網絡孤獨地伫立着，星空圖閃爍不已，深藍與绛紫仿佛藏着不可言喻的秘密。

黎沃将挂斷通訊的耳麥還給喬霖，只見喬霖嫌棄地看了一眼耳麥表面，用指腹擦了擦才佩戴回去。

沒過多久，邊緣城來了消息，研究人員稱，三維與四維的通道也打開了，這裏的機器本身都沒什麽問題，有問題的是光盤。

自從光盤交易中斷，正在交易當中的光盤內容瞬間凍結，通道雖打開，但內裏裝填的都是變質的光盤內容，無法使其他偵測網絡通過。打個比方，就像水管堵塞得滿滿當當，就算首尾都開了洞，但仍然無法使一滴水流過。

更令喬霖震驚的事還在後面，據研究人員稱，剛開始，他們通過什麽機器都無法偵查處以上結果，直到某個研究人員想用記憶腦聯系喬霖，卻一不小心撥錯了位置，頻率接上了光盤交易通道的輻射頻率，這才發現了這個真相。

而後，研究人員發現，這個現象只有用記憶腦才能偵測出來，他們的記憶腦沒有足夠的能量，不可以像喬霖一樣24小時持續運行，只有主動打開才能發揮作用。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之前怎麽都查不出真相的原因。

喬霖最不聽到的一句話出現了：

“喬霖少爺，您之前有通過記憶腦察覺到嗎？這種情況，您的記憶腦裏應該自動彈出現象才對。”

他已經沒有之前那麽慌亂了，他說：

“是嗎？這種頻率太低了，我一直把記憶腦調成高運行模式，可能識別不到。”

那邊靜默了三秒，喬霖的汗緩緩流了下來。

只聽研究人員道：

“原來是這樣，不愧是喬霖少爺啊，一直都開着高運行模式，很耗精力的吧。您辛苦了。”

喬霖悻悻地挂斷了通話，他轉過身，本想說什麽，但卻與一直盯着自己的黎沃對上了目光。他的眼神是如此尖銳。

“你的記憶腦怎麽了。”黎沃毫不留情地說。

“……”

“喬霖，說好了要信任彼此的。”

“問題出在光盤那裏，我要去找我父親，光盤是他……”喬霖生硬地轉移話題。

“別扯這扯那，你知道我人稱‘刨根問底雷電死神’吧。”黎沃搓搓鼻子。

“……沒什麽。”

“喬霖！”

喬霖嘆了口氣：“其實……”

就在這氣氛緊張之時，白陽軍官紛紛半跪了，只見一人從暗道中走了出來，他手中還提着什麽東西。

黎、喬二人不約而同向來人處看出，光線散射，光滑的灰鋼地板上倒映出那人的面龐，那張同喬霖極為相似、但更加冰冷的面龐。二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喬多全。

他手裏正提着滿頭是血、近乎暈厥的芬琦，黎沃看見，那個激光左輪**還在，只不過，它的槍頭就這樣硬生生地捅進了芬琦的腹部！

“在忙嗎？喬霖，”喬多全毫無波瀾地說，他扯了扯芬琦亞麻色的長發，說，“忙完那邊，幫我拷問一個犯人，剛剛抓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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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中二的沃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