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拷問(10)
寒如冰窖的房間裏,溫度因為喬霖的到來才逐漸上升,他呼出一口濃濃的白霧,看見芬琦被捆在一把椅子上,臉上的血已經凍成固體、碎裂掉渣了。
黎沃跟在他身後,一進來就被凍得打了個寒顫,他摩挲着雙肩道:“我靠,這麽多冷氣能不能支援下地下城啊,那裏人都熱沒了。”
“白陽城和邊緣城的電不能共通,”喬霖皺眉道,他丢給黎沃一件大衣,說,“跟來幹什麽,這裏沒你的事。”
黎沃披上大衣,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黏着他,說:“管我……說好了晚上的時間你都要跟我在一起的。”
喬霖在心裏無聲嘆了口氣。
他留下研究人員針對“通道堵塞”繼續研究,随後,自己就被喬多全叫到了禁閉室裏。他很清楚,父親的“拷問”,一向都是蠻橫無情的虐待,即使對方真的不知道什麽情報,他也會一直把對方虐待到死,從而斬草除根、永除後患。
長時間的低溫環境,讓芬琦快失去意識,她的呼吸、心率和血壓都直線下降;因為雙手被綁住,她只能靠雙足脫掉鞋子——典型的凍死前現象,她已經産生了反常的熱感覺。
他看到喬多全從禁閉室的另一扇門中走出,将一管白陽疫苗打入芬琦的側頸,少女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心率和血壓也逐漸上升,随着室溫的恢複和藥物作用,她漸漸有了意識。
喬多全朝這邊的二人投來陰翳的微笑。
黎沃緊張地咽了口口水,他想站到喬霖前邊,卻被他擋下,只聽喬霖幽聲說:
“父親,您到底想做什麽?”
喬多全收了嘴角,他平靜地說:“不要緊張,喬霖,我是來幫助你的。”
說罷,他便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枚**,對準芬琦的後腦勺就是一頓刺!芬琦撕心裂肺地叫喊起來,身體随着電流穿過而戰栗不止。随後,喬多全降低了電流強度,痛楚減少的芬琦卻露出驚恐的表情,幹裂流血的唇張開,顫抖地說着“不要,不要之類。”
明明電流槍的強度已經減少到令人體微不可察了。
喬霖緊盯着自己的父親,他知道這才是電流槍最恐怖的地方:高強度電擊所帶來的痛苦只是開胃小菜,電流減弱後,便會發射信號粒子,激活大腦內關于“視覺”的生物分子,這種分子順着先前導入的高強度電流,穿梭在感受神經內,讓接受者眼前浮現身體被剝皮抽筋、骨肉分離之景,同樣,相對的痛苦會傳導到大腦的感受器裏——
等于在經歷一場慘無人道的淩遲。
芬琦被折磨得不斷抽搐、口吐白沫,喬多全這才收了手,她像一條快溺死的魚重返海洋,瞪大雙目大口大口呼吸着冰涼的口氣,新鮮滾燙的血液從耳、鼻、口、眼中流下,她昏死不成,正茍延殘喘着。
喬多全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脫下手套,用消毒液洗了洗手,黎沃看見那雙手上滿是傷痕——有,戰争留下的疤,也有過分清洗留下的傷。沒等他看得更清楚一點,喬多全就帶上了手套。
他掐住芬琦的下巴,粗暴地将其掰起來,迫使少女的雙目對上自己,他冷淡地說:
“告訴我,怎麽解封光盤。”
芬琦睫毛翕動,她虛弱地看向面前這個男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喬多全松了手,他看向喬霖,說:“是我已經老了嗎?年輕的孩子們一個個都不聽話了。喬霖,她可能更聽你話,你來吧。”
喬霖:“……**不是拷問的刑具,那是白塔對**分子使用的,您現今無權使用他。”
喬多全:“你以前學的東西都還給老師了嗎?白陽制度雖嚴苛,但從來不是死的,這裏改變……”
“您是要殺死她!”
“我是在拷問她。”
“夠了,我要走了。我還要去實驗室研究,請不要來幹擾我。”喬霖拉起黎沃的手,轉身就要走,喬多全叫住他,說:
“你還不明白光靠那群人的大腦,是研究不出什麽的嗎?他們從來沒和‘外面’産生聯系,解鈴還須系鈴人,這裏就有一個很好的答案提供源。”
他緩緩俯下身,動作極為輕柔地抹去芬琦嘴角的血跡,眼球卻像無機質的玻璃。
“我說過了,我是在幫助你。這個時候,光盤內容封住了整條三維、四維通道,從‘外面’到巴底律世界的人都要通過這條路,路中要是有阻礙,他們可以通過特殊的方法解決,每個人都有自己專門的方法,唯一又私密,如果自己不說,外人不可能知道。”
“我沒說錯吧,芬琦小姐?”
芬琦擰頭,甩開喬多全的手,她咬着牙,胸膛劇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一直找不到機會插口的黎沃心一驚,他看見芬琦望向了自己,那種眼神……他在戰争時期見過無數次了,像好不容易綻放的希望之花被人猛地掐斷,絕望又無力。
黎沃不是聖人心腸,他跟芬琦認識不超一個小時,當時信任她,讓她帶領三個小孩出去,是他認為成年人中一場最普通的交易——只要她不是白陽人,還沒變成白陽高層那樣的“殺戮機器”。黎沃對“外面”的人,并非絕對憎恨,相反他還懷有一絲希望,畢竟那裏有最真實的星空,承載着他童年的理想、單純的夢想和堅毅的人格。
但是,目睹喬多全這一手“白陽的拷問”,出手相救談不上,但他也有點于心不忍,畢竟對方是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孩。
禁閉室的一面牆體發生了變化,原本光滑平整的牆面裂開一道痕,一角黑布從中探出頭來,空氣中就像有一張無形的手,将黑布捏住拉了出來,接觸到其他牆體的黑布宛如八爪魚一般,逐漸鋪展開來,直至整面牆都被其覆蓋嚴實。
喬多全手往下一擺,只見那黑布“唰”地掉落下來,黑布後,無數拷問工具磁懸浮在空中,布滿倒刺的熨鬥泛着滲人的冷光,又粗又大的鐵鉗尖端還有凝固的血跡,苦刑梨的四片金屬葉高速旋轉着,凱瑟琳輪的中心軸域烙印着白陽的标志……
他用那雙漆黑的眼瞳盯着面前的女人,不知不覺地摩擦着手上代表掌權人的戒指,他說:
“銅牛烹會讓你體驗炙烤致死的全過程,叉刑會在你疲勞低頭時瞬間刺穿喉嚨與胸腔,猶大搖臺會讓你的**被拱大而刺穿,鐵女架會讓你體內的血液流得一幹二淨……這麽說來,好像斷頭臺是最輕松的想法,但我想你一定不願意體驗脖子被卡到環裏、不知頭上的“達摩克斯之劍”何時落下的感受。”
黎沃看見喬霖緊緊握住了拳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狠狠注視着他的父親。
黎沃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那啥吧,人家要是不想說,那肯定不會說。她不是外面的人嗎?我覺得吧,留個活口比直接殺了她要好……”
喬多全撫摸着銅牛光滑的表面,悠悠地說:“你就這麽相信外面的人?你不怕留下她,等于放虎歸山?萬一她其實是個黑霧變異體,再把你革命派裏的好朋友殺了怎麽辦?”
這話一點情面都不留,直戳黎沃心裏最痛的傷口,但他只是垂眸無言幾秒,就重新看向喬多全,說:
“黑霧變異體還是當年黑霧變異體,我,喬霖,都不是當年的我們了。”
“我說公爵大人,真沒必要,我們又不是只有從她嘴裏才能知道解決方法——就那個光盤堵塞什麽的,我們可以花時間在上面研究,公爵……大人,要不然,我還可以讓革命派一部分人幫着一起想辦法啊!為什麽要靠這種酷刑,靠侵犯她的生命來獲得答案呢?”
喬霖這時抓住了黎沃的手腕,聲線堅定地說:“在這件事上……我支持黎沃的觀點,父親,收手吧,白陽不能再靠殘暴、強制和泯滅人性繼續發展了!”
喬多全撫摸銅牛的手不動了,他朝兩人走來,短短幾步,竟有一種強大的威逼感,壓迫得黎沃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他揚起下巴,斜睨着黎沃和喬霖:
“其中來龍去脈,你們,呵呵,知道多少?這十幾年來,我付出了多少,才走到這一步,才抓住一個‘使者’?情|色鏈條收割了多少資金,我們投入了多少精力,戰争也足足打了四年,我們才做到這一步;現在還要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地躲躲藏藏,防止被外面的人發現!”
黎沃懵了,“使者”是什麽東東;情|色鏈條收割的資金不是都給你喬氏收入囊中了嗎,都拿去幹嘛了?“我們”又是什麽意思……我靠!不會喬多全背後還有一個喬多全吧,類似克隆人那樣的,形成一個龐大的組織,一個全是喬多全統治的組織……
黎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完全搞不懂喬多全在訴什麽苦。
“就差最後一步,最後一步了,好不容易在網絡一二三取消備用網絡開啓時,中斷光盤交易,同時一并抓獲‘使者’。最後一步了啊!将堵塞之物清除,打通三維與四維的通道,然後……巴底律世界才能更加穩定,我的人民才能找到自由與幸福。喬霖,他這個邊緣人不理解我也就算了,你還不能理解我嗎?這麽多年了,你還在将你的父親看作敵人嗎?”
而只聽喬霖低聲說:“抱歉父親,我無法給出您想要的答案,但您不是我永遠的敵人,也不是我永遠的朋友,您忘了您曾經教導過我什麽嗎?‘人與人間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友’……我們之間也是一樣的。況且,您從來沒與我真心交流過,您從來沒把我當作您的兒子。如今想讓我理解您,比登天還難了。”
喬霖這話說得就夠死了,連黎沃聽了,心裏都難免為喬多全“咯噔”一下,只見喬多全眼角抽了抽,他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沉默地走遠了,随後,牽起了銅牛鼻環中的繩索。
“嘎啦嘎啦……”銅牛往前緩緩移動。
喬多全輕拍兩下銅牛的腹部,只見它尾部所處銅板打開,露出漆紅的內裏,它雙足因磁力離地,四團火焰“砰”一聲爆破出來,吸收着冰冷的氧氣分子,貼着銅牛的腹部燒得愈發旺盛。
喬多全帶着磁力手套,在空中一揮,芬琦的椅子自動移到銅牛尾部,火焰如魔鬼,張牙舞爪地舔舐着芬琦面前的空氣。
公爵做了個“送”的手勢,椅子與人體脫離,她身上的繩子是與手套磁力相對應的物質,馬上就将她提拉至空中,頭部對準銅牛尾部。
黎沃抽出了自己的氫**,喬霖叫喊着讓喬多全父親三思。
“你們真的為了一個外面的人來對抗我?對抗巴底律世界的真相?”喬多全冷冷地說,他掀起眼皮,毫無興趣地瞟了芬琦一眼,說,“太遺憾了,反抗是活在全人類細胞中的物質,他們叫我不要殺你,我就會殺你。”
黎沃的食指緊緊挨在扳機上,他壓低聲音說:“什麽狗屁邏輯!喬多全,戰争已經結束,‘和平協定’上寫得很清楚!在和平時期随意傷害他人即是違法,就要被關進白塔監獄!”
“違法?”喬多全輕笑一聲,說,“我就是法,我就是制度。你應該還記得,‘和平協定’的最後一條約定:白陽将與革命派攜手,不遺餘力尋找真理。在這條路上流多少血多少淚,都不足惜,黎沃,這是尋找真相、專屬人類的一條光輝之路啊!”
他下移眼珠,對怒視自己的芬琦說:
“芬琦小姐,您真的覺得自己寧可死也不說出答案的行為,真是‘忠誠’的代表嗎?別傻了,你早就被外面的人抛棄了吧,還想體現價值,趁早告訴我比較好。”
“滾。”芬琦從喉嚨裏擠出這一個字,她咳嗽起來,肺部灌了血沫,發一個音都是難上加難。
喬多全凝視着少女的瞳孔,說:“既然如此,那就以這種方式體現你的價值吧?你們真的只要‘守口如瓶’我就束手無策了,呵呵,那我十幾年來的努力算什麽?芬琦小姐,您知道‘突破痛苦線’嗎?”
芬琦瞬間屏住了呼吸,她張開嘴,還想說什麽,但被滿喉的血沫嗆了個七葷八素,咳得支氣管都快裂了。
喬多全“憐愛”地為她再次擦去嘴角的血,只不過此時的眼中是更冷的雪原。他說:
“‘使者’被強行‘突破痛苦線’後,無論什麽秘密,只要施行者詢問,他們都會準确無誤地傳達到對方的腦子裏。還有,如果是被外界抛棄的‘使者’,被‘突破痛苦線’後,還有最後一次操控巴底律世界三維空間的能力,不過,這時候的操控發令者就是施行者了,‘使者’必須無條件執行。”
黎沃扣下了扳機,然而,喬多全身後的所有刑具都飛了出來,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牆壁,阻擋燃燒的氫氣。火光散去,“牆壁”解體,毫發無傷的喬多全已經将芬琦送入銅牛,關上了尾部的鋼板!
底下的火燒得旺盛不已,卻照不亮喬多全眼底的陰翳。
“忘了說,這個銅牛體內也配有‘喚醒藥物’,我知道‘使者’的綜合能力都很強,**上再痛苦,只要逼迫自己的內心不感受痛苦,就無法‘突破痛苦線’,所以,”喬多全雙手負後,退了幾步,也不知芬琦還能否聽見,或者他只是在對誰說而已,“不要想着對抗自己的內心,不要想着對抗我,‘喚醒藥物’能在高溫作用和**痛苦下,喚醒你最痛苦的記憶。”
火燒得越來越旺,銅牛表皮泛出恐怖的焦紅,他們聽見“咚咚咚”的聲音從內部傳來,還有芬琦撕心裂肺的吼叫聲——聽起來,就像銅牛低沉、絕望又無力的叫喊。
喬霖額上的汗液滴落下來,他沒有記憶腦,父親也沒有記憶腦,可現在看來,父親卻鎮定自若、掌握大局,巴底律世界也在他的手下正常運轉,麻木的人民繼續麻木,快樂的人民繼續快樂,無察覺的人民繼續無察覺。殘暴,不會因為記憶腦的缺失而一并喪失,那是根植在人心裏的屬性。
就像随着人體神經錯雜生長的樹根。
——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白陽的統治,不能建立在殘暴之上!真相也是!只要還是人,就不應該靠摧殘他人的生命、踐踏他人的人格而獲取真相!
長劍出鞘,灰鋼倒映出喬霖冷酷的面龐,他手握劍柄,眼中閃出兇狠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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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開學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