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水落石出（4） ：水落石出（4）

投影面板壓縮扭曲成線，鑽回翻蓋的記憶腦中。

黎、喬二人遲遲沒有說話。

早晨陽光明麗，傾瀉在大樓表面薄膜上，煥發出斑駁迷離之光彩；劇院後臺黑布重重疊疊，遮住了萬花筒般的窗子。

不知過了多久，黎沃開口了：“諾亞……那臺機子是由腦能量所造？”

莫倪平視着他，說：“準确來說，是由腦能量扭曲三維空間，開啓白洞，白洞釋放出黑洞所需能量後造成。”

黎沃愁眉苦臉——這種知識對于他來說，還是有點超前了。以往喬霖只說兩句，他就流哈喇子耷拉眼皮了。

這次堅持到現在，也算有點長進。

黎沃記起喬霖科普過的定理，覺得有些矛盾，便問：“三維生産四維——為什麽低維能孕育高維？”

莫倪說：“這就跟進化一樣，低級生物向高級生物進化。‘高維碾壓低維’只是科學界的普通觀點，如果有高能扭轉性成立——即諾亞誕生時的腦能量水平超過當前維度壓制，便能生産更高維度的空間。但于現在的科技而言，超過四維以上的空間具有極大不穩定性，即生即滅。”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打開臺燈，在破爛紙箱裏翻翻找找，拿出一張陳舊的節目單，他轉過頭，那顆淚痣在冰白燈光下格外顯眼。

“這種高能量扭轉性，存在于巴底律世界內，你們不是知道嗎？梅麗所研究過的。但是現在，娛|樂城已經丢失這種技術了，內界的科學要比外界發達很多。”

黎沃脊背一涼，他想起梅麗寫在紙上的發現，就是這種性能，讓紅燈區女人能回到邊緣城，讓他能從精神空間裏重回城堡內部。

——難道那時……自己的腦能量也達到了超高能程度嗎？可是……他明明沒有記憶腦。

黎沃說：“我先提前問一句，‘高維碾壓低維’這個是成立的吧——

莫倪點頭，奇怪地看向他：“是這樣的，怎麽了？”

黎沃左伸出手四根手指，右手五指撐開，随後右手包住左手，說：

“諾亞既然是四維機器，能不能生成五維的東西，把它破壞了？”

莫倪睜大那雙柳葉眼，說：“五維？我已經說過了，四維以上空間的不穩定性太高，而且它都不能持久存留，一生成就會湮滅。”

黎沃低聲說：“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我可不想三維之外還有一層五維封着。”

五維擊破四維，但又不會形成壁壘，可以自動消亡——沒有比這更完美的方案了，但也沒有比這更冒險的方案了。

此時，喬霖終于從家族歷史的震撼中緩過神來，他不忍潑冷水，但還是對黎沃實話實說：

“那你想過怎麽生成五維空間嗎？光是生成四維，就要白洞那麽多的腦能量，整個巴底律世界的記憶腦加起來，都不到白洞釋放的三分之一。這不合實際。”

黎沃低着頭不說話了。

莫倪猶豫片刻，說：“也不是一點方法都沒有，你們知道‘精神世界’為什麽能不被娛|樂城抹殺嗎？因為他們只要經過激活，一個人的腦能量就能達到半個白洞水平，但可惜的是，他們沒有智力、情感，只是娛|樂城儲存的大型能源武器罷了。”

黎沃緩緩說：“所以……只要将精神世界的腦能量……”

喬霖打斷他：“那他們都會死吧。”

莫倪承認道：“是的。但其實不存在‘生死’一論，他們只是能源武器，如果合适利用，便能發揮他們最大的價值。沒有智力、沒有情感的生物體，其實遲早都會被自然界淘汰。”

喬霖擔憂地看了黎沃一眼，這裏光線昏暗，黎沃異色的雙瞳黯淡無光，宛如一汪平滑的潭水。

“如果決定要這麽做，我建議你們拿到‘諾亞密匙’。這幾百年來，人們嘗試多發明幾臺四維機器，但無論怎麽實驗，得到的只有殘次品，但‘諾亞密匙’技術卻漸漸成熟——它能完成高維空間的初步架構：折疊空間與時間。”

“究竟是科學淩駕于人性，還是人性淩駕于科學，要靠你自己想了，”莫倪凝視着喬霖，唇齒微啓，幽蘭一笑，“畢竟，修也沒跟我解釋清楚。”

走出劇院，黎沃才察覺背後衣衫已然濕透，他冷汗不停，一想到要犧牲一個世界，換來另兩個世界的解放，就戰栗不已。

可如果以其他方法把精神世界解放出來了，內外融合，沒有智力、沒有情感的他們真的能不被世界淘汰嗎？他們真的能被世人認可嗎？會不會還有更多勢力争奪來争奪去，只為得到這個舉世無雙的“能源武器”。

忽然，手心一熱，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喬霖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人将面頰藏在帽檐的陰影下，微微別過了頭。

“既然，精神世界裏的一個人就能産生半個白洞能量，不意味着要犧牲整個世界，”喬霖低聲說，別扭地握了握他的手，“不要有壓力，沒有人一定要求你成為‘救世主’。”

黎沃心中一軟，他緊緊地抓住喬霖的手，想起百年來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明明喬霖初知父輩真相，才是最心寒、最需要鼓勵的人，他卻反過來被安慰了。

——我還不夠堅強啊……

“現在，如果能跟精神世界的人聯系就好了，”黎沃自言自語道，他腦中靈光一閃，說，“我媽說不定知道什麽！她之前也提過一嘴‘諾亞密匙’的事兒！”

——那是昨夜，田青賢坐在餐桌前對二人推心置腹所言。

劃開記憶腦，點入通訊錄，他撥通了田青賢的號碼。

幾陣盲音過後，竟無人接聽。

黎沃一種不好地預感油然而生，他再次撥通，。

“沒接嗎？”喬霖問，他的記憶腦已恢複了“偵查”功能，“我可以掃描這座城。”

就在下一秒，對面接通。

可說話者并不是田青賢，而是一個爽朗的男聲。

“早呀黎沃，好久不見啦！”

黎沃駐足不動了，他緊緊握住記憶腦，面色“唰”地青白。

聲音開得很大，喬霖站在旁邊，一清二楚地聽到那人說：

“很意外吧，沒辦法啦，事實就是這樣……”

“我媽呢？”黎沃疾首蹙額道。

“諾亞大樓，”那人也懶得寒暄了，直截了當地發出邀請，“快點來吧，別讓我們的人質等久了……好不容易的母子會面，不煽情一點都沒流量了。”

烏雲遮日，天黑了下來。

…………

巴底律世界，馮勒住宅殘骸。

通過芯片的溯源，找到了馮勒住宅中的一套圖紙，上面記錄着太陽黑子産生方式。

“太陽黑子？這要來幹什麽？”玫希耶嫌棄地踢走半個易拉罐，這裏垃圾成山，大半年了，臭味還揮之不去。

“為了在太陽模拟器上進行繪制。”太陽風撿起一個個相框，金紅色的相紙上有許多黑點，黑點形成許多圖形，細看為人形，大小不一、服侍不同，但能明顯看出是一家三口之景。

馮勒經田青賢同意，帶一張照片進入內界是遠遠不夠的，漫長的光陰只會帶來更漫長的孤獨，他憑“使者”與“白陽研究員”身份，拿到了簡易的太陽模拟器，只為利用太陽黑子描繪出三口之家之狀。

可無論怎麽畫，他都畫不出妻孩的模樣，仿佛他們已經在記憶裏死去。

“可憐，”玫希耶說，“馮勒應該不知道，他的家人已經被薩福殺死了。不過也好，至少活着時還能留着個念想。”

而太陽風一動不動地注目着這個相框——這個太陽模拟器，絲毫沒有聽玫希耶說話。

他說：“這個模拟器……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玫希耶走過去：“你見過？我可不知道你也有畫畫的愛好。”

太陽風閉上眼，努力回憶着：“不，我一定在哪裏見過，在哪裏見過……”

他就這樣傻站着，陷入了思考模式，玫希耶怎麽叫他都沒反應，無奈翻了個白眼，只好走開。

而沒走幾步，太陽風突然大叫一聲，道：“這是我的東西！”

玫希耶最煩大驚小怪那類人，她說：“你犯什麽病？怎麽又你的了？考慮過人家馮勒的感受嗎？！”

太陽風牢牢握着相框，說：“‘日圈’源是農業世家，小時候為了做農作物與太陽相關性實驗，我發明了太陽模拟器——我說我怎麽就知道它叫太陽模拟器呢！我們的太陽由于差異性自轉，會使磁感線發生纏繞，一定程度後便會刺穿太陽表面，影響內部對流，從而形成太陽黑子——這種太陽黑子發射出的磁暴會對農作物産生影響，我将它引入了太陽模拟器面板，以黑子的排列方式預知農作物影響！”

“但是這種預知範圍太小，每次只能定位三株，為了擴大面積，我把我爸媽的錢都拿去買儀器、做實驗了，不過……儀器沒買全，實驗沒做好，我反倒被他們打了一頓。我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我是為了科學才這麽做。”太陽風推推眼鏡。

玫希耶抽抽嘴角：“你從小……就是這副德行了？”

女人瞅了他一眼，心道：也難怪日圈這麽快就被喬氏吞并。自己這搭檔……還真是個怪人啊。

太陽風說：“對了，您還不知道日圈武器的特性是什麽吧——”

眼、耳、口、腦……玫希耶确實不知道日圈武器是什麽特性。

她說：“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什麽青春期心理才不願說……”

青年不加理會，只見他拍拍手，那沉默無聲的太陽模拟器竟發生了變化，黑點宛如有了生命，浮躁地亂沖，卻礙于相框四邊限制，只能反彈回來。

“心，日圈武器的特性是‘心’，”太陽風說，“能通過太陽黑子，檢測生物病毒。”

随着記憶腦能量的持續輸入，太陽黑子彙成一團，凝縮成一朵盛開的菊花！正是蟒穆所植入白陽人記憶腦的病毒模樣！

玫希耶不可思議地小聲驚呼——

這直接敲定了內界記憶腦與外界病毒的綁定關系！

“家裏人說培養農作物要用‘心’體會，心是‘日圈’必不可少的部分。但我不認同他們的說法，白陽城，‘腦比心重要’已是定論；太陽黑子檢測農作物病毒實在太材小用，而除此之外，有無其他用武之地，我便不怎麽調用它了。”

日圈家族口中的“生物病毒”，看來不單單指“農作物病毒”。

抛棄了家族主業、從事科學研究的怪人太陽風，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心”類武器，發揮在“人”——這種生物體上才最有成效。

“等會，這個是什麽？”玫希耶接過相框，指着“菊花”上方的指左箭頭。

太陽風彎下腰，把臉湊近，與這東西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喃喃自語道：

“我記得……是說這種病毒特性不僅僅适用于該土地農作物，還适用于該土地之外的農作物……”

玫希耶翻譯道：“也就是說，這種病毒特性，不僅僅适用于內界的人，還适用于……”

“外界的人！”兩人馬上轉頭對視，共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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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進入決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