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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決戰(1)

暖濕氣流席卷大地,煙雨朦胧、春花灼灼,偶有冬葉敗落,蕭瑟之風被空氣濡濕;土地腥臭,肥大的蠕蟲在腐果中安家,鳥雀啼血,裹着黑鱗之魚在污水中翻滾。

娛|樂城的諾亞大樓如一棵蒼天古木,直插雲天。

這條路暢通無阻。

“這一路偵測不到群衆生命信息,這裏沒有人看着。”喬霖轉動手環,掃描儀只掃出了毫無波瀾的漣漪。

路的盡頭是諾亞大門,大門處站着一人,一人身後軍隊森嚴,軍隊之上樓頂伸出一杆,杆尖挂有十字架,十字架上綁着個女人。

黎沃指尖冰涼。

那女人正是田青賢!

“別慌,”喬霖握了握黎沃的手。

大門處,那人燙着頭卷發,服侍鮮亮整潔,神色光彩熠熠,但眉眼之中,卻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與虛無。

宮田志笑容滿面地朝他走過來:“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見面,你……”

喬霖即刻擋在黎沃面前,冷聲道:“你想要什麽?”

宮田志步履不停,臉上笑容不減:“笑一笑,雖然沒人看着。精神愉悅才是我們節目的最大賣點。一來就直入主題,氣氛還沒烘托起來呢。”

記憶腦已恢複七成,光劍抽出,喬霖将劍尖對準這個男人,男人身後的諾亞軍也“唰唰”幾下舉起了槍支,将槍口對準二人。

“暴力節目已經過氣了。”宮田志壓壓手,諾亞軍放下了槍支。

黎沃拍拍喬霖的肩,示意他放下武器。

他走向前,平靜地說:“看來你脫離探險小分隊後,混得挺好。”

宮田志說:“彼此彼此,你也終于找到‘星空’真相了,黎沃隊長。”

他仰起頭,張開手,像在感受着細軟的春雨,雨滴落入眼內,他也沒眨眼,只是仰望着燈光映射下光影迷離的陰雲。

“可是沒想到吧,”宮田志說,“那片星空只是四維世界的幻影,外界,早就沒有那種東西了。”

“諾亞在哪。”黎沃問。

宮田志面容一僵,他垂下頭,苦惱地說:“我更喜歡氣氛烘托到位的節目,黎沃隊長,你太開門見山了。”

他做了個向下揮手的姿勢,只見樓頂的十字架驟然降落!風吹得周圍樹木簌簌作響,十字架即将觸地碎裂時,一股強勁的氣流将其拖住,田青賢身上帶傷,臉頰處是一條鞭痕,血肉翻出,周圍已經漆黑焦糊了。

黎沃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把‘諾亞密匙’交出來,我自會放田女士一條生路。”宮田志收斂笑容。

——諾亞密匙?

田青賢根本沒給過自己這東西!相反,他還要找田青賢要呢!

“好啊,那我給你。”黎沃将計就計。

讓手揣進衣兜裏,步步上前。

宮田志的眼神裏滑過一絲錯愕,但他很快平複下去,伸出了手。

——他知道黎沃的性格,這個人将生命看得尤為重要,那些冷冰冰的儀器對他來說有何意義呢?他是個盲目的笨蛋,為了拯救重要之人而不計後果。

是的,黎沃沒有變,也不會變,他還是七年前的探險隊長,他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他就是這麽一個愚蠢的人。

豬油蒙心,宮田志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

渴望着諾亞密匙,也渴望着一些別的東西。

黎沃緩緩将拳頭從衣兜裏拿出:“你收好了。”

下一秒,拳風虎虎,沖破黏濕的空氣,猛地擊向宮田志的臉!宮田志措不及防,被一拳打到地上,嘴角流出血來。

前排的諾亞軍瞬間開槍,喬霖将光劍化為光盾,子彈觸及盾面剎那便被灼燒殆盡,成了黑灰粉末飄揚空中。

“放了她。”黎沃拎着宮田志的領口。

“我以為,能和你好好交易,”宮田志擦去嘴角的血,幹笑道,“你變了,你跟七年前不一樣了;哪裏學來的狡猾和暴力?白陽教你的。”

“我變你爹,你爹教你的!”黎沃又揮出一拳,宮田志就像個布娃娃似的,被打翻在地,黎沃扭了扭手腕,說,“這麽多年,你來娛|樂城就學了這些?還不如跟老子混,個沒用的!”

宮田志堵住流血的鼻孔:“你不懂。”

黎沃壓下聲說:“我是不懂很多東西,但我至少知道不會拿別人的生命開玩笑,至少知道怎樣才不會對不起自個兒的良心。宮田志,你把人先放下來,我還有很多賬要找你算。”

宮田志陰冷地笑了笑:“太晚了。”

只見他拍了拍地板,身後,一排排橘紅晶亮的膠囊從地底冒出,每個高有三米,像巨型的蟲卵,內裏岩漿翻滾不已;諾亞軍将槍口插入膠囊底座,由下而上噴出一股股蛔蟲般的白條,白條舞動交織,擰成了一顆顆大腦!

大腦開始膨脹分裂,岩漿冷卻成灰白的泡沫,只聽“噼啪”幾聲,那蟲卵膠囊紛紛破碎,數百個大腦稀稀爛爛,嘩啦一下,如嘔吐物般流淌于地。

黎沃聞到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宮田志伸出手指,指向黎沃:“去吧。”

那大腦在地上飛速爬行,所行之處腐爛冒泡,汁水迸濺,就要攀上黎沃的褲腳。

“卧槽!好惡!”黎沃拔腿就跑。

喬霖一手握住光劍劍身,動用記憶腦,将長劍拆成千根細針,細針如雨,嗖地射向爬行的大腦,将其釘在原地。

但是,那大腦宛如決堤之水,一發不可收拾地噴湧而出,一波接着一波,千針壓制到了極限,後方的大腦脫離桎梏,繼續向前爬行!

黎沃躲在喬霖身後,抽出小刀,在刀柄上摩挲幾下,只見刀身迅速受熱發紅、顫抖不止。

“裏面塞着能量——能把黑洞屏障炸開口那種!”黎沃對喬霖喊道,“借以掩護,走為上計!”

——幾百年前,娛|樂城科學家研發出反物質,與正物質結合後便能産生湮滅反應,正式轟開了巴底律世界外的屏障。

而幾十年間,巴底律世界中,就連革命派都拿到了反物質的研發資格,龐強守護的武器庫裏,藏着數不清的超級殺傷力武器。

而于荒野升空的導彈、此時黎沃手中的小刀,不過是冰山一角、萬千之一罷了。

內界的科技水平,早已拉開外界一大段距離;至于為何人類創造出這頭動物園中的“不可控之獸”,也不在此時我們主人公的思考之內了。

只見我們的主人公就要抛出小刀——這傻小子,根本不明白湮滅反應的威力,這種爆炸,會把田青賢也炸得渣都不剩!

田青賢見狀,吃力地說:“別扔!!”

可小刀離手,黎沃就要扯着喬霖逃離此處,而呼吸之間,宮田志暗罵一句,怎能讓你們溜掉,便同一時刻加速大腦生産——

那成百上千個大腦竟合為一體,成了一團人面肉瘤,汁水褐紅油綠,白色蠕蟲代替了腦神經,在其中扭曲蠕動。

人面肉瘤張開一張大嘴,絲毫沒有緩沖,勃發的岩漿就要從嘴中吐出!

與此同時,喬霖拉開強防禦光盾,灰鋼粉末成了納米級材料,被光粒子裹住,形成了九層光盾。

小刀飛去,刀內的正負物質即将結合;肉瘤射出的岩漿滾燙,空氣被燒得顫抖;九層光盾拉開,擴張成一堵堅硬無比的城牆!

可意料中的激烈碰撞并未到來。

黎沃剎住了車,只見那人面肉瘤上的蠕蟲越來越多,鮮紅成了雪白,像電視上閃爍的雪花,幾條蠕蟲首尾相吞,拉成了數根墨綠的線!

線将肉瘤勒住了,越勒越緊,脫口的岩漿被勒了回來,只有幾滴宛如涎液,落到地上立馬降溫石化。肉瘤劇烈地咳嗽起來,眨眼的功夫,就膨脹到三分之一個諾亞大樓那麽高大!

其間一秒未到,那人面肉瘤痛苦地嚎叫一聲,竟自顧自地炸開了!

後排橙紅蟲卵排排崩裂,血紅大腦塊漫天飛舞,這獵奇惡心的東西,竟平白無故自爆了!

然而“平白無故”只是我們主人公的視角。

宮田志“唰”地回過頭,用豺狼般兇狠地眼神盯着田青賢;田青賢睜開一只被血糊了的眼,朝他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綠眼。”田青賢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被宮田志抓到時,她就料到自己一定會成為誘餌,引黎沃過來。

這是個好事,因為天眼類監控器“綠眼”,已經和自己的“痛苦線”綁定在了一起——誰說痛苦線是使者的專屬品,別忘了,“突破痛苦線”這一方案,是田青賢隸屬的伊甸家族提出的。

嚴刑逼供是宮田志單一的拷問手段,她的痛苦線只是痛覺,稍微一點就能突破;而相應實現的願望,卻跟“綠眼”有關。

而且,“突破痛苦線”是內界屬性,“綠眼”是外界屬性——“內界激發外界”、“外界激發內界”,已是不可改變定律。

在剛剛經歷了“黎沃事件”的巴底律世界中,太陽風和玫希耶已經有了上述的發現,再提,也是後發之事了……

讓我們再次将視線落回當下。

當田青賢的痛苦線被突破時,綠眼會将宿主出生至現在的所見內容送入“審查局”——這可是我們的大總統宮田志最擔憂的部分。

娛|樂城的每個節目,按理來說,都要送入“審查局”,過審後便可放松。

可咱的大總統是何等人物,弄點手段,便輕而易舉将巴底律世界的節目送入高堂雅座,免其删改、免其遭砍。

克隆人背德實驗、宗教神話團體、紅燈區色|情視頻、直揭娛|樂城陰暗面的交易……放在當下,哪一個能過?哪一個能不被删改?

光明的,太過激進!

黑暗的,有礙治理!

通通給我删,通通給我砍!一個都不許留!

審查局不會放過“現實”。

田青賢被突破痛苦線後,利用剛好游離外界的“綠眼”,實現了願望——實現的時間,早已是諾亞軍向她甩下第一道鞭之時了。

審查局早已将“巴底律世界”的所有節目審查得一幹二淨。

——宮田志啊宮田志,要怪,只怪你将審查局設成無思考、無感情的機器人,只要有片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們通通審查、砍斷、删除。

宮田志通過巴底律世界獲得的流量,制成了這片大腦武器,而現在大腦武器的自動爆裂,說明了由巴底律世界所獲流量的正式清零!

田青賢想到:

從此,世間再無《巴底律世界》。

時空從田青賢的大腦中剝離,回到諾亞大樓前。

黎沃的小刀仍在空中飛行,正負物質結合,小刀破風而來,刀尾已爆裂出金黃閃光,湮滅反應就要發生了!

——都說了,叫你別扔啊……

田青賢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人面肉瘤消除後,黎沃反應過來,面無表情道:“啊哦。”

喬霖在空中一抓,城牆辦的光盾迅速凝縮,形成彈力網,将二人牢牢網在其中。

白陽少爺也知避不開了——

“抓緊我!”喬霖将光粒子防禦開到頂峰,他鼻中湧出鮮血,記憶腦已經超負荷運轉了!

那小刀筆直地朝宮田志刺來。

“你們比我想象得要棘手啊……”宮田志說。

只見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然而這并不是投降。

身後的諾亞軍竟以音速彈射到他身前,前仆後繼,如同海浪般洶湧;小刀炸開,白光幾乎要刺穿雙眼,紅浪滾滾,那些諾亞軍被炸成了紫黑的肉泥,肉泥又經過氣浪的二次爆炸,形成了粉末,被塵埃裹挾而去。

驚天動地過後,黎沃的耳裏只剩陣陣耳鳴。

他在喬霖的懷抱裏睜開眼睛,看見宮田志獨自一人站在諾亞大樓前,周圍是燒焦的土地,紫黑色的肉泥堆滿了路,腥臭萬分,帶有火光的衣料揚在空中,宛如一場飄零的煙花小雨。

他用所有諾亞軍的生命,換回了自己的生命。

也正因如此,田青賢才幸免于難。

“真是一場諷刺的大劇,”宮田志用手掐去卷發尖上的一粒火星,笑了笑,說,“我有點不開心了。”

“特別是你——人質就應該有人質的樣子嘛。”宮田志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枚紐扣大的發射鈕,将其摁下後碾碎。

他搓揉着指尖的黑色粉塵,看向剛偷偷割斷十字架上繩索的田青賢,笑着說:

“你知道生命拖延症嗎?”

田青賢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還未回口,便覺心髒狠狠一抽,七竅流血,瞬間跪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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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湮滅反應威力是很大的,基本上沒什麽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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