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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決戰(2)

記憶腦彈出一條消息,母親瞟了一眼發件人是李老師,便依依不舍地把購物界面劃走,點擊查看詳情。

“小傑,老師布置了新的作業。”母親說。

名叫小傑的男生戴着VR眼鏡,砰砰朝着空氣射擊,動作滑稽搞笑。

“哎——怎麽又有作業?什麽時候截止啊?”小傑剛爆頭一個僵屍,正玩得起勁。

“我看看……嗯?三年後?”

“這也太久了吧!”

“說是大作業什麽的……”

“那不做了不做了,還早着呢。”小傑擺擺手,游戲通關,金幣嘩啦嘩啦地彙到他的儲錢罐裏。

小傑高興地大叫一聲,說:

“媽,其實我不上學不做作業也沒關系,那些古板腐朽的知識在閑雜有什麽用呢!還不如我打一場游戲拿的錢多!”

“好啦好啦,天天說,那你拿到了嗎?”

“……人家要滿五千萬才能提現,沒事啦,只要我一直玩下去,遲早有一天能提現的。”

新地圖開啓,新皮膚也随之解鎖,但要真正獲得,他還得氪金進去。

小傑狡黠一笑——他偷偷知道了母親的卡號密碼,每天偷充一點點,母親也不會知道。

“随便,我不管你了。”母親繼續仰躺在沙發上,她已失業許久,就靠丈夫每個月往卡裏打錢維持生計。

她點回購物界面。

記得上次鄰居穿了件名牌貂毛大衣,真是有病,天氣這麽熱,非要穿出來炫耀;還有樓下小妹是不是有多動症啊,非要把手晃來晃去,又不是瞎子,誰看不見你手上那塊金手表……

想着想着,母親就将貂毛大衣和金手表收進了購物車。

突然,一條消息又彈了出來,這次是以前的老板發的。

他竟重新給了她一次面試的機會!另外還附上了五萬道題目,只要都背下來,面試準過!

母親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五萬道題,這怎麽背得完!天哪,這幾年她早就不收拾自己了,什麽面試技巧都忘得一幹二淨,這面試擺明了不想讓自己過嘛!

她繼續往後讀,發現面試日期是五年後,頓時松了口氣。

——什麽嘛,原來還早。

她繼續躺回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快速下單完那幾件昂貴物品,就刷進新聞界面,每日查看巴底律世界的八卦已是常态。

但今天出了意外,有關巴底律世界的新聞都不見了,正奇怪着,家門打開,原來是丈夫回來了。

“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一只蒼蠅從油污餐盤上飛來,母親揮了揮手,将它揮去。

“今天不用帶那些新人,他們的提拔考核改期了。”父親扯松領帶,滿是汗漬的衣襟下藏着一片柳綠花紅,他發現公文包上落着根床伴的褐紅長發,立馬靜悄悄地将其拾起,扔到門外了。

“這麽好,那輕松了,改期到什麽時候?”母親玩着消除游戲,目不轉睛道。

“十年後。”父親說。

他從衣袋裏掏出煙盒,彈出一根煙,火機點燃,含在幹裂掉皮、滿是酒味的唇間,嗤笑一聲:

“這爽死我了,天天培訓他們、輔導他們,我都快累死了,這群沒長腦子的小年輕,怎麽學都學不會,一點眼力都沒有;我還得跟他們搞好上下級關系,煩他媽死,我才懶得理他們,他們只會吞老子的時間金錢。”父親說。

“提拔考核改到十年後你就沒必要那麽趕了吧,反正你也是混口飯吃,他們是生是死跟你有什麽關系,他們升職加薪了也與你無關,那麽賣力也沒用。你拿到錢了就行。”母親抖腿道。

父親不懷好意地一笑,從皺巴巴的西裝裏掏出一沓錢,說:“給你和小傑,随便花。”

“怎麽回事,這麽多錢?”母親馬上扔掉手中的記憶腦,抹幾口唾沫到手指上,笑嘻嘻地數着。這可不是小數目。

父親四仰八叉地靠在沙發上,得意地說:“老板交稅的日期延長了兩年,我表現好,拿的獎金。”

——實則不是,那個褐紅長發富婆幹着毒|品生意,原本黑市供應不足,還在焦頭爛額地制,但買方突然說交貨時間推後兩年,瞬間給他們松了一大圈褲腰帶。

今天在她那兒表現不錯,富婆心情好,賞了不少“鴨糧”。

突然,母親抽出一張紙幣,這一張前半段濡濕了,還能勉強看到白色透明的液體,後半段印着個赤紅灼目的唇印,她頓時明白其中一切,尖叫一聲,發了瘋似的将紙幣撕爛。

父親臭罵一句髒話,一拳砸向她的腦袋,罵她錢都不要了,是不是命都不想要了!

母親滿眼是淚,質問他這錢到底如何得到的,父親冷哼一聲,抓住她的頭發,将她往桌角處撞去,母親咬住他的胳膊,牙齒一合,撕下一片土黃的皮膚。

兩人扭打起來,地上血跡斑斑。

然而,一直沉浸于虛拟世界的小傑并未察覺,倒不如說,他就算察覺,也熟視無睹、習以為常了……

…………

田青賢摔在地上,努力撐起了半邊身子,大口呼吸着鐵鏽味的空氣,她痛苦地皺着眉。

“生命拖延症可不好受。”宮田志蹲在她身旁,好奇地看了看她的神情,饒有趣味地笑了笑。

“你幹了什麽!”

沒有諾亞軍的阻擋,黎沃毫不猶豫地沖上前,喬霖掩護在他身旁,時刻提防這個男人。

宮田志畢恭畢敬地朝他們敬了個白陽的禮,退後幾步,為黎沃提供了足夠的空間。

黎沃抱着田青賢,觸碰到母親的臉頰冰冷萬分,他将她臉上的血擦去,田青賢聽到黎沃的聲音,瞳孔不再渙散。

“你救不了她,她的生命在群衆手裏——你知道這個世界的人是怎樣的嗎?他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拖延,死到臨頭才焦頭爛額,真是沒用,”宮田志嘆息一聲,“群衆拖得越久,她的生命力便越弱。黎沃,你還是想想怎麽有效利用她最後的生命比較好。”

“閉嘴。”光劍化為白槍,喬霖朝宮田志的腳邊開了幾槍。

黎沃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拿出口袋裏的記憶腦,指尖在屏幕上留下血痕,世界網絡仿佛知道他的到來,敞開了大門,讓他能輕而易舉地看到每個人的“當務之急”。

催促,催促,催促……

黎沃通過記憶腦發送着催促信息。

快點完成吧!求你了……快點完成吧,這關乎到人的性命……

宮田志雙手背後,冷淡地說:“你覺得催促就有用了嗎?你是有多不了解這個世界的人?截止日期沒到,再怎麽催促都沒用,無論你的身份是什麽——他們只會想:明明還沒到最終之時,憑什麽我現在就要花時間精力去做?”

“享受當下,才是現代人的追求之一啊。”

田青賢的五官扭曲到一起,她輕喃着:“手……手……”

黎沃看向她的胳膊,血液循環堵塞,一塊塊黑斑出現,手背浮腫,指甲潰爛,五指全部變得烏黑!

“十八樓,諾亞……在……十八樓……”田青賢輕推着黎沃,示意他快走。

“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解除這個東西……”黎沃就像聽不見似的,抱着不撒手。

宮田志居高臨下道:“生命拖延症無解。但說不準你告訴我諾亞密匙在哪兒,我倒可以幫你延長多一會兒的生命。”

“給我滾!”黎沃呲着牙對他說。

宮田志聳聳肩,後退了幾步,看看手表道:“既然如此固執,我就沒辦法了……”

——田青賢一死,他倒可以剖開她的大腦,妥善保存,待巴底律世界的大門重新向外界開發,便利用他們的腦讀取技術,将田青賢的秘密讀出來。

此時彼時,他都是最大的獲利者。

春雨連綿不絕,零星的火焰熄滅,諾亞軍腐臭的屍體塊漸漸透明,成了一團團果凍狀固體,最後化為一灘水,同泥水、雨水、血水混在一起,重新歸于焦黑的土地。

拖延,拖延,拖延……

催促沒用!轉發宣傳“自律視頻”沒用!形成打卡小組沒用!

究竟還有什麽方法,能徹底根植“生命拖延症”。

田青賢咳出一口血,潰爛已漫延至肩部,雙腳也多了幾塊烏青,肌肉開始萎縮,一層層皮蛻下來,她危在旦夕!

娛|樂城的人不願意着手處理事務,一次次拖延、一步步荒廢時光、一下下浪費生命,除了自身倦怠、懶惰之罪,還有什麽原因!

對了,外界不就是最根本的原因嗎?!

如果自身無法改變,就靠外界的改變!“人是環境的産物”——既然他們是被動态的話!

黎沃轉過頭,對喬霖說:“你能操控記憶腦‘推進死線’嗎!”

喬霖反應一秒,迅速明白了,他道:“把記憶腦的控制權交給我。”

黎沃放下田青賢,雙手将那黑色長方塊捧上。

喬霖皺眉道:“不是,你的腦能量要傳給我,我才能使用。”

黎沃恍然大悟。

只見他撫上喬霖的後頸,将他猛地往前一拉,雙唇相貼,黎沃的舌頭就像一條靈巧的小魚,滑溜溜地鑽了進去。

喬霖瞪大了雙眼。

沒等白陽少爺推開他,黎沃自行松了手,焦急地說:“可以了嗎?”

——什麽可以了嗎?!明明都不用這麽做!!

危機當頭,喬霖不再同他辯駁,他沉默地點頭,閉上了眼。

那打開許多頁面的記憶腦瞬間息屏,喬霖再睜開眼時,記憶腦随之解鎖,密密麻麻的頁面如同甲蟲,布滿了手機屏幕,每個頁面中列出了各式各樣的“截止日期”,進度條綠瑩瑩的,靜谧無聲。

“推進多少。”

喬霖單手在空中一握,那進度條浮空呈現,尾端被他抓在手裏,如一條長蟲似的不安扭動。

“盡你所能。”

黎沃朝他投去堅定的眼神。

喬霖往前推着尾端,剎那間,四周狂風呼嘯,塵土飛揚,諾亞大樓的某個窗戶忽然破裂,嚓啦嚓啦的藍玻璃碎了一地,原來是娛|樂城的信息被人強行篡改,引起了內部網絡癱瘓和發熱爆炸。

“什麽?”勝券在握的宮田志愣了一秒,心裏不安起來。他察覺到二人要做些什麽,立馬調用節目流量,抵擋着喬霖的舉措,将進度條往後推去!

地面上,肉眼可見兩條弧線隔空對撞,每條都足足有十五米高,一條是充裕的淡綠,一條是警戒的橙紅。

喬霖轉動手腕,化拳為掌,将那條橙紅弧線往前推去,電光四射,弧線壓裂土地,碾碎地面的草木石磚,勢不可擋。

宮田志不堪示弱,拍向地面,數根青蛇般的線條淩空飛起,纏住那條淡綠弧線,加固後繼續向前爬去,哪怕被震飛零部件,也會有其他線條補充。

“走!”喬霖對黎沃說。

黎沃看了他一眼,狠下心,背起田青賢,沖入了無人看守的諾亞大樓——那枚神秘的四維機器,正在十八樓等着他。

諾亞大樓某處電路再次短路,“轟隆”一聲,東北角的窗戶碎了一片,喬霖神色自如,額上卻汗珠密布。

“購物頻道,視頻軟件,游戲專區,小說欄目,新聞八卦……”喬霖伸出另一只手,硬生生掐斷進度條其中幾截,幽聲道,“終于知道為什麽這裏的人有拖延症了,把生命浪費在這種地方,不遺憾嗎?”

宮田志雙腳陷入地裏,綠弧被逼退幾分,甚至有的部分已經染上了警戒的猩紅。

他以臂護頭,擋住飛來的一塊玻璃碎片。

他緊要牙關道:“你……根本不明白……我們創造這些的價值!時光是用來消磨的,是它們才讓無趣的時光變得有趣!”

喬霖嗤之以鼻:“死線臨頭,還有趣嗎?”

“根本不知娛樂為何物的白陽人怎麽可能明白!”宮田志加足馬力,綠弧掙紮着,閃爍出茍延殘喘的熒光。

“白陽人從不靠這些東西虛度光陰。”喬霖做了個“砍”的動作,那橙紅弧線抽離部分,化作了一把大刀,“咔擦”一聲,将綠弧一刀兩斷。

“內界的每一天都是充足的,做該做的事情,完成該盡的職責,所謂的‘娛樂’,只是一種獲取快樂情感的方法,不是生命的意義!”喬霖再次将橙紅弧線推前,這次已經逼近盡頭了。

綠弧碎成鋒利的菱形塊,狂風暴雨般朝宮田志湧來,他召喚出還不成熟的蟲卵膠囊,勉強護住了自己。

喬霖看上去自若非凡,實則早已雙手顫抖、滿頭是汗了。只聽他輕聲道:

“破。”

眨眼之間,那綠弧徹底破碎!紅弧推至盡頭——死線推進!所有人的截止日期設定到了恐怖的地步。

場景一切,只見被黎沃背着的田青賢吐出一口黑血,四肢以極快的速度恢複了血色,黑斑浮出皮膚,成塊結痂,随着那層死皮掉落。

田青賢恢複了些許神志,她笑了笑,道:“你那男朋友,也不是個善茬……”

黎沃腳步一頓,緊接着再次奔跑起來,他說:“是啊,他比誰都強大。”

…………

“小傑,作業今晚就要交,你寫了多少了?”父親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記憶腦。

小傑慌慌張張地扔掉VR眼鏡,爬到書桌前,不停那記憶腦拍着答案,語無倫次道:

“搞什麽飛機啊!這可是大作業,怎麽這麽變态,今晚就要交!”

“哼……平時不努力。”父親喝了口小酒,然而這口酒還未到舌根,就被他一口噴出。

“提拔考核改到後天?!只有一天培訓了?!我草他奶奶的!”父親生氣地把記憶腦摔在地上,罷了還是老老實實地撿起,左看右看有無摔壞。

他拉開抽屜,開始清點着富婆給的“鴨糧”,看看夠不夠賄賂幾個老板,或者拿這點小意思跟年輕人打好關系了……

将自己關在房門後、鼻青臉腫的母親捧着記憶腦,借購物刺激多巴胺分泌,減輕身體上的痛苦,忽然,她也收到了一條不祥消息:面試明天開始。

五萬道題,鬼才背得完!

DDL推進,也不至于推進到這種慘無人道的地步吧!

一家三口都在心裏怒號着。

然而,這三位的怒號只是世界人物的一個縮影,畢竟不是我們的主人公,也無再多筆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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