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最好的生日禮物(2)【全文完】 (1)
廚子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烏泱泱一大批,魚貫而入,直奔家裏那屁大點的廚房。
黎沃攔不住,找了拿着“廚子到班表”的龐強:
“幹什麽,真把老子這兒當大排檔了?趕緊出去,我招呼不了那麽多人。”
龐強憨厚道:
“沒讓隊長您招呼啊!我都安排好了,等下還會有送菜送米的過來,我們自己玩自己的,你就放心大膽送嫂子戒指然後……”
黎沃将他怼到門外,壓低聲音說:“你怎麽知道我要……算了!知道還不趕緊滾?!”
龐強無辜地摸摸光頭,想着那天喝醉酒黎沃把什麽細節都吐出來了,說要送喬霖一枚戒指當生日禮物,但這謠言傳着傳着,便變成了“黎沃要送喬霖戒指求婚”。
因此現在好了,八卦消息不胫而走,全知道了。
革命派連夜組了個“浪漫助力團”,強制性将白陽軍、遠征軍拉入群聊,老人家薩福跟不上他們讨論的速度,只能用“微笑微笑”、“拇指拇指”、“鮮花獻花”表達自己的想法……
群裏聊得熱火朝天,污言穢語占了大半,看得喬多全面色發青、嘴角抽搐,第二天退了群聊,給不知死活的年輕下屬拉回來了。
至此,所有人“心懷鬼胎”又“勝券在握”;這黎沃可是自己的好夥伴、大前輩,人情分算個理由;主要是人家還抱上喬少爺大腿攀成了鳳凰,這不多拍拍馬屁、幫忙幫忙,以後可怎麽飛黃騰達。
在黎沃不知道的角落中,大家的“助黎沃求婚成功計劃”開啓了。
“你那戒指,”蘭晴走過來,狡黠一笑,“價值三十萬,我可是把**最好的一枚給你了。”
黎沃瞪大眼睛:“啥?三十萬?導購跟我說就三千塊啊!”
蘭晴說:“傻逼,導購跟你說三十萬,你個摳門的能買嗎?”
黎沃心裏“咯噔”一下:“……那剩下的錢誰付。”
蘭晴與他大眼瞪小眼,過了半晌皺了皺眉:“你覺得這裏有誰會幫你付嗎?”
黎沃頭疼欲裂:“而且三十萬,你是不是借高利貸了??”
蘭晴道:“什麽呀,合法的合法的。誰不知道你在革命派裏還藏着一桶金子?”
黎沃嚎叫:“你是想殺了我!那是我他媽用來養老等死的!”
“好了好了,一個大男人,花點錢怎麽了,求婚還舍不得,想不想把人家釣到手了。讓讓,別堵着路。”蘭晴将黎沃推開,帶着一幫人進了門。
黎沃一人在風中蕭瑟,傻了眼:“誰說……我要求婚的,生日禮物不能送戒指嗎?莫名其妙。”
他全當蘭晴在放屁了。
黎沃長嘆一氣,心虛地回望了喬霖一眼,喬霖朝他眨眨眼睛,沒什麽表示。
“爸,你也進來吧。”黎沃對喬多全說。
自打退下掌權者之位,歲月便蝕刻了喬多全的面龐,皺紋爬上額頭與眼角,面部肌肉略微下垂,就連頭發也掉了許多、白了大半;前幾年摔了跤後,走路一瘸一拐,看起來像個搖搖晃晃的人偶。
昔日公爵的那一點威嚴,全壓在那條還算挺拔的脊梁骨上。
“我就不進去了。”喬多全說。
“來都來了,不差這點兒,進來吧。”黎沃朝他揮揮手。
喬多全依舊搖搖頭。
黎沃知道,喬多全現在心裏肯定不好受。
六年前,世界融合、喬霖繼位,所有法律制度重新修訂,所有陳年舊案翻出重查,所有血肉屍骨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喬多全被指了出來。
幽冥地府,一半孤魂都是他一手締造。
可是,戰争年代,誰是敵人誰是友人渾然不清,殺了壞人害了好人模糊難辨。受害者親屬對喬多全恨之入骨,受益者将喬多全贊為天神。
最終,喬霖狠下心,為喬多全安排職位,即讓他在白塔監獄作終生服務者。
表面上算是給了他個工作,沒處死刑,也算給了公爵個面子;但實際上是将他永遠禁锢在白塔監獄裏,永遠服務着白塔罪犯,除了勞動獲得短暫的放風機會,到死都不能出來。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這把幾年賺到的放風積分都花光了吧,進來吧,沒事的。”黎沃看看院子外守着的白塔獄卒,低聲對喬多全說。
“不去了,”喬多全頓了頓,說,“喬霖見到我,估計不開心。今天過後,他就正式是你的人了,名義上、法律上都是,你……算了,我就這麽一個孩子,交給你了。”
突然這麽鄭重,黎沃差點給喬多全磕個響頭,他目光堅定道:
“我會讓他過上幸福自由的生活,爸您放心吧。”
他三次邀請道:“進來吧。”
喬多全還是拒絕了。
他朝房內的喬霖投去虛虛一瞥,摳了摳手心,撓撓日漸稀疏的頭頂,身子一斜,邁開那只跛腳,縮了縮脖子,就要轉頭離去。
“爸。”喬霖說。
喬多全突然停住了腳步。
“時間還沒到。”喬霖看着他。
他們上了二樓,黎沃沒跟着,他想,這總要面對的。
從喬多全親手掏出檀藍心髒的那一刻起,父子倆之間就裂開了一道峽谷,夾着湍急兇猛的水流,只會将岩壁沖刷得更加銳利。
喬多全是複雜的,他不愛檀藍,政治聯姻背後,只是人人利用的互補性。他只愛喬霖,愛這個有機會成為另一個自己的孩子——可惜事與願違,喬霖成長為了另一種模樣。
因此他愧對檀藍,這個女人明明養育了喬霖這麽久,明明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妻子,明明喬霖也珍重着這位母親,但還未挖除記憶腦的自己,還學不會怎麽愛人。
他必須給喬霖一個解釋。
“這兩個人也聊太久了吧。”黎沃倒在沙發上,看着忙忙碌碌的朋友們。
“坐有坐相,攤成這個樣子,”鼠耳叼着根煙走到他身邊,“起開,給你大爺讓個位。”
鼠耳也變了樣,自從愛上搖滾樂後,留了個長發,穿一身亂七八糟的骷髅頭,想學着彈個電吉他,可惜斷了條手臂,便最近在考慮要不要上聲畫城搞個機械臂,聽說那兒有這種技術。
“啧,這是我家,老前輩。”
黎沃嘟嘟嚷嚷地坐起來,給鼠耳讓了個屁股。
“老前輩是客人。”
鼠耳看向那群正在幫忙端出點心的孩子,蛾子換了無框眼鏡,更像個搞學習的了;天牛還是剃着短短的頭發,手長腳長,臉上笑容多了不少;彩蝶成了個亭亭玉立的淑女,愈長愈大,反而沒那麽活潑好動了,不過倒是喜歡畫畫,拿了不少獎。
“生活越來越好了啊……”鼠耳感嘆一聲。
“生活越來越差還了得。”黎沃說。
鼠耳眺望着廚房裏滿臉是面粉的蘭晴、正在哐哐砍雞的龐強,瞥了眼被大電視機迷倒的薩福,說:
“革命派人不多了,蘭晴還想一直留着,龐強做了個公益項目,專門幫助精神世界的智商障礙人士,估計以後也得跑到那邊去。首領……首領年紀大了,他沒對我們說什麽,但大家都知道。”
“那些孩子呢?你帶的,撈點進革命派啊。”黎沃說。
“哎……現在的小屁孩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你說他兩句就被罵‘你這是壓制我愛好’、‘你葬送我的未來’、‘我的人生要我自己說了算’,哈哈哈哈哈哈,世界大了,眼界開闊了,他們有自己思考了,都不聽我話啦。”鼠耳擺擺手。
“随他們去吧,蛾子是白**理研究所的好材料,夠謹慎;彩蝶……不知道她想做什麽,不管啦,女孩子更要大膽嘗試;哦反而是那個天牛,鐵了心要留在革命派,說他要不出去見見世面他就跟我生氣,叛逆。剩下的要麽去你的遠征軍,要麽追着白陽不放,要麽混在**裏,反正就沒多少在革命派了。”鼠耳滿眼都是笑意。
山高水遠,也只有見了山、見了水才能體會。
風削山、沙填水,陰晴圓缺、鬥轉星移,沒有什麽是一沉不變的。
畢竟還有千秋萬代。
黎沃笑道:“他們可比那個年紀的我強多了。”
鼠耳哈哈大笑,突然話鋒一轉:“話說,你之後就跟喬霖這麽過下去了?”
黎沃說:“不然呢?”
鼠耳說:“那你就跟他好好過,做事情之前多想想別人,別老沖動了。你都不知道,你消失那幾年,喬霖怎麽過來的,他……不說了。”
黎沃心裏狠狠一揪,也沒再追問鼠耳。
“求婚啊……這種事情我都沒想過。”
黎沃感覺奇怪,怎麽蘭晴說,鼠耳又說,蘭晴說說也就算了,這鼠耳也這麽說,真是鐵樹開花。
“但這未必不是個好事兒,求了之後,人也有個安定、有個牽挂,算人生一大圓滿了。”
黎沃以為鼠耳在同自己探讨社會話題,便說:“不一定啊,你這兒都建立在人家答應的基礎上,要是人家不答應,還談什麽安定牽挂,哪兒來什麽人生圓滿。”
黎沃繼續說:“有些人啊,被拒絕了,就要死要活,投江自盡,那怪誰,怪對方嗎?還不是自己沒本事,長得醜又沒錢,沒本領還沒素質,怪人一個,那被拒絕,也可想而知。”
鼠耳不說話了,他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注視着黎沃,黎沃還以為自己這發言高級了,突然有點沾沾自喜來,他口無遮攔道:
“還有啊,有些人求婚被拒,就拼了命要報複對方,由愛轉恨,一刀,不,數刀就把對方捅死了。呵呵,得不到你是吧,得不到你,我就把你殺了。”
鼠耳臉都白了。
“哎?你沒事兒吧,怎麽臉色這麽差。”黎沃說。
“沒事沒事,”鼠耳擺手道,“我們換個話題。”
他想來想去,腦子裏都是自卑的黎沃被喬霖拒絕後,先虐殺喬霖再上吊自盡的場景。
簡直令自己毛骨悚然……黎沃對于自己的求婚,是這麽沒自信的嗎?而且這被拒了的話也喬霖就完了!
不行不行,不能這樣!
哎,是不是有**上的關系,就更容易求婚成功??
鼠耳根據自己的謬論,問道:“你跟他做過沒?”
黎沃傻眼,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鼠耳重複道:“你跟喬霖,做過沒有。”
黎沃別過頭,朝他豎中指:“這他媽是老前輩該問的問題嗎?”
鼠耳一愣,吓死了:“卧槽,你還沒同他做過,黎沃,你二十九了,你他媽還是處男??”
黎沃臉上一紅,往二樓看了一眼,惡狠狠地說:“有病吧?你個老光棍,找了老婆再跟我說話。”
鼠耳用一種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他不是沒做過攻略,但奈何沒有好時機,遲遲都沒有下手。這……這喬霖不都沒給自己暗示嗎?對,永遠不要急于求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黎沃。”喬霖在他身後叫他。
“!”黎沃吓出雞叫。
“怎麽了?”
“沒事兒。你跟爸聊完了?”
“嗯,時間到了,他回去了。”
“……哦,不能寬限一下?我看蘭晴那邊很快就做好飯了。”
“不行。”
黎沃沒有多問,在往後的日子裏,他才知道喬多全将“黎沃要向喬霖求婚”這假消息說漏了,搞得喬霖心神不寧。
這之後,喬霖會時不時去白塔監獄看他,每一次去,就摘一朵檀藍墓邊的野花,回來的時候,野花已經不見了。
然而回到現在,黎沃并不知道喬霖已經知道了“自己要求婚”這一條消息。
“跟我上三樓,把桌子椅子搬到二樓。”喬霖鎮定道。
“啊?二樓也要?”黎沃心想這一樓用來招待還不夠嗎?還有人要跑到二樓?
他看了看這人滿為患的一樓,發現還确實不夠:
革命派那一堆大老粗不說了,鼠耳小隊的孩子到處亂跑,白陽軍傻乎乎地,一排排站好怼在西南、西北角,遠征軍男女老少分布各處,這混亂的,跟**網紅廣場一樣。
黎沃在心裏哀嚎一聲。
“要麽就這樣吧,咱們自己上二樓。”他說。
“亂七八糟的,不要。”喬霖說。
“我只想跟你獨處。”黎沃花言巧語。
“別找借口。”喬霖不為所動。
“……今天對我很重要,我有話給你說,喬霖。”黎沃油腔滑調。
“你就在這裏說。”喬霖俯視着他。
可憐黎沃左看看右看看,周圍那麽多雙耳朵那麽多雙眼睛,頓時洩了氣,吃了癟,一動不動了。
喬霖再拍了下他,命令道:“動作快點。”
他瞅自家少爺一眼,無可奈何,壓下滿肚子怨氣,夾着尾巴,跟在喬霖屁股後面了。
鼠耳朝那邊的玫希耶晃晃手:
“我打聽到了,黎沃要是求婚不成功就要把喬霖殺掉!咱們趕緊執行下一個計劃!”
玫希耶臉色青白,她顫着手,沉重地敬了個白陽禮。
剛上二樓,黎沃就把喬霖摁在牆壁上,貼近他的臉,唇與唇輕輕摩挲。
“我确實,有話跟你說。”黎沃輕聲道。
喬霖緊貼着牆壁,雙手抵住他,就想偏開頭,但被黎沃緊緊靠住,動彈不得。
“別在這裏發癫。”喬霖說。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黎沃将腦袋埋入他的肩膀,輕輕蹭着。
“……”喬霖沒說話,只是雙手攥了拳,有點兒不敢呼吸。
“想跟你兩人獨處,不想被別人打擾,”蜻蜓點水般,唇與唇一觸即離,黎沃說,“喬霖,我都計劃好了,你就給我一次機會。”
“……大家都來了。”喬霖沒有再推開他。
“那又怎麽樣,他們在一樓,我們在二樓……大不了我們去三樓。”黎沃啃上他的白皙的脖頸,喬霖感覺體內有一股電流竄過,心跳突然加速。
“我會給你,我的全部。”黎沃再次蠱惑道。
呼吸錯亂。
——吃個蛋糕,送個戒指,有這麽難嗎?非要我“獻身”是吧。看這話說的,跟求婚一樣,不過我又不是真求婚,他應該能看破……
接下來要怎麽勸服呢?
黎沃都在想下一個借口了,只見喬霖虛虛抱住了了他,耳朵紅得要滴血。
“你……你就現在說,別再熬我了。”喬霖說。
黎沃只疑惑了半秒,就被自己給厲害到了,他覺得有戲,說:
“好,那我說了。”
喬霖凝視着他,面色緋紅。
“我不想布置二樓,大家就在一樓待着就好。”
喬霖點頭。
“好耶!”黎沃就要松開他,跑去一樓拿他的幹脆面,可突然又被喬霖拽回。
“你,說完了?”喬霖問。
“說完了啊。”黎沃說。
“……沒事,你說吧,我做好準備了。”喬霖朝他笑笑。
“?”這次黎沃是真疑惑了。
他試探道:“大家待在一樓,二樓留給我倆。”
喬霖說:“知道了。你別拖了,你說吧,現在沒人……其實我想讓大家都見證一下,但算了,你想單獨就單獨。”
黎沃說:“啊,是,我是想單獨,主要是這個東西吧,感覺有點兒見不得人……就不想讓大家看到。”
——他說的是自己親手做的黑暗幹脆面,這死亡料理,還敢說是生日蛋糕呢。
然而喬霖卻一直理解的是另一個方面。
喬霖神色變幻:“你覺得……這個見不得人。”
黎沃憨笑:“是,有點吧……不如說,是太見不得人了。”
喬霖以為他在說笑,便道:“別鬧。”
黎沃以為他在安慰自己,便道:“沒鬧。這個,确實惡心。”
喬霖臉上紅暈盡褪:“……你說惡心?你是認真的嗎?”
黎沃心想,那樣一個明擺着就是“黑暗料理”的方便面,要是還不老實回答,就真的太不夠意思了。
他坦然道:“認真的,特別惡心。”
對方不出聲了。
黎沃絲毫沒有注意到氣氛的變化,還在雪上加霜:
“我知道你的好意,喬霖,謝謝你啊,但是這個吧……不管怎麽說,都騙不了人嘛,見不得人就是見不得人,惡心就是惡心,咱們偷偷摸摸弄就好。”
喬霖的聲音冷得跟冰錐似的,叮叮當當地碎在地上:
“黎沃,我不知道你是這麽想的,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還在介意……”
“介意!我當然介意!”
喬霖的眼眸深邃得如夜空,漆黑一片,眉間都是苦澀。
黎沃這二百五,卻還沉浸在喬霖體諒自己、。收到戒指的情景之中。
黎沃就要去吻他,喬霖往後一退。
“喬霖,我來找……啊啊啊啊!”玫希耶撞見了這一幕,吓得魂飛魄散,她吼了聲“太陽風你別看”,就将跟在後面的太陽風一推,把這倒黴的男人徑直推下樓梯,自己踉跄地後退。
喬霖也吓得不輕,條件反射就揮拳了,一拳打在黎沃臉上,黎沃疼得嗷嗷直叫。
“打擾,打擾了……呵呵,繼續繼續啊……呵呵。”玫希耶扯出一臉假笑,就要離開。
喬霖解釋道:“等下,我們沒有……”
玫希耶連忙揮手:“哎呀哎呀我知道的我也與時并進了,年輕人嘛年輕人嘛,可以的,大方!開放!”
不給喬少爺機會,她晃着淩亂的金發,東倒西歪下了樓。
坐在地上的太陽風重新架好眼鏡,問:“發生什麽了?”
玫希耶揉揉臉,小聲道:“你不懂,白日宣淫。”
太陽風就算再木頭,也知道這詞什麽意思,他的臉“騰”就紅了,過了半晌道:“性|交是人類誠實面對自己欲望的其中一個方式,喬霖少爺也是普通人,這能理解,能理解,喬霖少爺霸王硬上弓十五個人我都能理解,我支持……我支持……”
“站住。”喬霖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準備逃跑的二人不約而同剎住了車。
正當二人以為喬霖要對他們施以酷刑,已經在心裏寫下了“我叫玫希耶/太陽風,這是我的遺囑,我的錢都存在……”幾行字時,喬霖開口了:
“你們找誰。”
“嗯?”
“找誰。”喬霖重複道。
——喬少爺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直接跳過了剛剛那一段!不愧是喬少爺,淡定自若、奔放自由!但是這個眼神……
太陽風不寒而栗:這個眼神就是在說“我雖然不明面上跟你們說這件事兒但誰要是說出去就等死吧”這個意思……
太陽風結巴道:“找……找黎沃,黎沃。”
“哦,找我啊。”黎沃探出頭來。
他雙手插兜,走下樓梯,朝喬霖聳聳肩,大聲道:“你看——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布置二樓,實在是一樓這邊都忙不過來,所以二樓咱就別搞了——”
“沒事!完全不用擔心!”玫希耶怕喬霖生氣,連忙安慰道,“我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布置二樓是吧,可以,可以,咱們人手很多。”
玫希耶環視一周,發現了躲在白陽軍中擺爛的男人,聲音尖利道:
“柯西——”
這人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他舉起手,不情願地回答道:“到——”
玫希耶踩着那雙“恨天高”,沖到柯西面前,指着他說:
“你忘了咱們今天的任務了?還不趕緊幫忙?喬霖因為沒人手布置二樓,要把我們都殺了,你看那個眼神,快看,是不是要殺人了?”
柯西不急不慢地擦了擦金絲眼鏡,心想實在懶得摻和,喬霖明明喜歡清淨的環境,他們禮數到了就行,非要幫忙這幫忙那……
然而他重新戴回眼鏡,定睛一看。
我去!喬霖那眼神真是要殺人!
“看見了吧!哎呀喬霖都快氣死了!說了場地環境是烘托氛圍的重要內容,你什麽也沒幹,像什麽樣子!”玫希耶說。
“喬霖……真的因為二樓沒人幫忙布置生氣了?”柯西狐疑道。
“黎沃親口說的!你自己也有眼睛看!”玫希耶說。
柯西嘆了口氣,帶着那批全副武裝的白陽軍,上了二樓。
經過黎沃身邊時,柯西朝他豎起大拇指,低聲說:“交給我吧。”
黎沃石化原地。
玫希耶與太陽風拉着黎沃,到一樓的西北角,這裏白陽軍剛走,騰了塊地。
他們簡單搭了面屏風。
“你今天這種打扮,不行。”太陽風推推眼鏡。
“什麽不行,我就這麽穿。”黎沃就穿了件白T恤,褲子也是休閑的運動褲,腳上套着雙拖鞋,完全是居家打扮,他不在乎那麽多,喬霖也不在乎。
“等一下,你這完全會失敗的。”玫希耶說。
“什麽失敗,搞不懂你們在說什麽……還有事兒嗎,沒事我去哄老婆了。”黎沃轉身就要走。
“不行!改!”玫希耶一聲令下,太陽風一把抓住了黎沃,往他身上套了件熒光青草綠的閃粉外套,還要扒他的褲子,換條緊身蘋果綠的。
“哇哇哇哇!!!!”黎沃尖叫起來。
“喬霖看你這個樣子,一點品味都沒有,肯定看不上,你聽我們的,好好收拾一番,再出去。”玫希耶說。
“放屁,老子品味高死了,喬霖哪兒都看得上!”黎沃反駁道。
玫希耶沒理他,搖搖頭,把他身上那件綠油油的外套拔下來,套了件大紅色、都是牡丹花印記的長披風。
“還有一個。”太陽風往黎沃腰上纏了條蟒蛇般的金色腰帶,簡直要閃瞎人的眼。
“幹什麽,我要拿掉。”黎沃就要去拆,玫希耶再往他頭上套了個彩虹色的假發,阻止道:
“給老娘停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麽樣子,現在才是帥裂蒼穹,比以前帥多了,跟你以前比,絕對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你現在就刻意自信一點,完全沒問題,你的品味已經提高了。”
“……真的帥嗎?”黎沃對自己的審美産生了懷疑。
玫希耶一臉平靜地點點頭。
太陽風走到他身前,上下打量道:“可以,這完全沒問題,你放心,不會被拒絕的。”
“太帥了。”玫希耶和太陽風默默股掌。
——不會被拒絕?難道是因為衣品的提高,也會影響贈送禮物價值的提高?嘶……聽**那邊銷售商說,“包裝效應”也挺有用,難道這就是“包裝效應”?!
黎沃沉浸在一聲聲“帥氣”和自己腦殘的幻想中,迷失了方向。
玫希耶掏出記憶腦,往耳邊一貼,長按屏幕發了條語音“收到”,目光堅定,朝太陽風一點頭:
“柯西那邊準備完畢,蘭晴那邊也搞定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她話音剛落,就有條蒼老的手臂從屏風一側伸來,手臂黑瘦黑瘦的,疤痕像補丁一般錯落在大大小小的老人斑間,手掌心托着盤顏色詭異的十層幹脆面,上面還插着根歪歪扭扭的蠟燭。
薩福推着輪椅過來:“你的吧。”
“哦……哦,謝謝。”黎沃尴尬地滿臉赤紅。
他不敢“以下犯上”,便只能瞪着玫希耶和太陽風,小聲道:
“多少人知道我把戒指藏在裏邊了?!”
太陽風一臉無辜道:
“這不是公開的事實嗎?”
黎沃回想起今日種種奇怪,終于明白了,扶額道:
“……我知道了,你們想幫我是吧,謝謝了。但是這點小事,我自己也能做好,不用搞這麽大陣仗。”
玫希耶眼睛一瞪:
“陣仗大?!我告訴你,我還嫌你這兒磕碜呢!喬霖接受你,算是你有福氣!”
黎沃想着懶得跟她計較,不就送個生日禮物的事兒嗎,幹什麽這麽資本主義形式主義,非要搞得跟人結婚一樣。
“行吧行吧,反正下一次我自己就能搞好啊,你們不用操這麽多心……哎,還是謝謝你們。”
本就不想插手年輕人一事的薩福傻眼了,自诩閱歷無數的玫希耶僵住了,剩個呆頭呆腦的太陽風,心裏想這求婚日後還能求很多次的嗎?
薩福咳嗽一聲,道:
“事不宜遲,趕緊上去吧。”
于屏風後走出,一樓賓客見這五顏六色的黎沃迎面走來,不由得震懾原地,想着他是去捉妖殺鬼還是拍整活視頻,皆屏氣凝神、一動不動了。
黎沃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太陽風聽了鼠耳的話,以為他求婚前又犯自卑情緒,便用力地拍拍他後背,說:
“上吧。”
但是誰也不知道,玫希耶和太陽風自薦做“服裝設計師”,可是被**記憶腦裏一流派啓迪,那流派叱咤千古、永垂不朽,專以抽象大膽、鮮豔多彩為旨;見慣了白陽城千篇一律服色的玫希耶和太陽風,也忍不住為之傾心、五體投地了。
哦,差點忘講,這流派名,叫“殺馬特”。
此時,蘭晴和龐強也收到指令,推出新鮮出爐的大餐——
這倆人上了半輩子戰場,想着黎沃要求婚,嘔心瀝血、苦心孤詣,熬了幾個大夜苦學“饕餮秘籍”,終于做了倆小車,正哐哐推上二樓呢。
求婚者一無所知的求婚,就要開始了。
喬多全離開了,剩下鼠耳陪在喬霖身邊。
他剛開導完喬霖,說黎沃這人本來腦子就有坑,說這種話,說不定是搞笑,叫喬霖別多想。
喬霖想來想去,也确實找不到黎沃不願意跟自己在一起的理由——出軌了?誰要他;待膩了?這才回來多久;覺得愛情的小火花熄滅了?他懂個屁的愛情小火花,連做都沒敢做過一次,廢物。
那就隔岸觀火,再等等。
只不過……
“柯西,你這布置得環境也太黑了。”喬霖對梯子上的柯西說。
柯西正把最後一個燈泡裝好,他說:
“還沒亮燈呢,亮燈就好了,氛圍就出來了。”
他在一側藏好,這個角度正好看到一樓,眼見蘭晴和龐強推着餐車上來了,便曉時機已到,一切要就緒了。
柯西朝鼠耳打個手勢,鼠耳一點頭,拉過蛾子、天牛和彩蝶,他們領着披身穿白袍的童男童女,按身高站了個隊伍,成了個“婚禮唱詩班”。
“鮮花呢?他們手裏要捧的鮮花呢?”蛾子突然記起這一要素。
“鮮花?你說放在門口那一箱假花?”柯西問。
蛾子點頭。
柯西面色難堪,他指指頭頂一個“含苞待放”的大鐵球,裏面藏着那些鮮花,他說:
“我以為是閑置物品,用來布置環境了……”
蛾子:“快拆下來。”
天牛卻插口道:“來不及了,黎沃上來了。”
蛾子苦惱極了,這唱詩班少了道具怎麽行,明明都設計好動作了。
彩蝶眼尖心細,她瞥到餐車下層是一堆堆幹脆面——蘭晴說幹脆面蛋糕是黎沃的創意,她作為後廚,索性将其“發揚光大”,做成一批批周邊産品,營造新奇感。
龐強也贊同這個主義:**産品不就是這樣的嗎?主演用了什麽東西,各種各樣的商家就非要來沾邊,推出這個“同款”、那個“周邊”,撈得盆滿缽滿、富得流油。
彩蝶對蛾子說:“要不就這個!這個數量也夠!”
蛾子思索片刻,确實沒有其他替代物了,他便“忍辱負重”,點了頭。
于是,咱們唱詩班小隊員便人手一個顏色詭異的幹脆面蛋糕了。
“還有二十秒!”蘭晴貼着牆壁,目光銳利。
柯西拉滅了所有燈光,二樓陷入一片黑暗。
龐強雙手顫抖地攥着餐布,餐布底下,是他和蘭晴聯合衆多五星大廚制作的“佳肴”,就等黎沃登場,一并掀開呈現。
唱詩班裏,已有人在清嗓子了,很快他們就要高歌蛾子所教的“婚禮進行曲”,揮舞手中的……幹脆面。
“嗯?怎麽沒開燈……我靠!”
黎沃剛踏上二樓,就見一盞盞燈排列成巨型蚊香狀,黏在天花板上,依次亮起,發出驚悚幽暗的綠光,罷了還能自由移動,密密麻麻在天花板上游走,排成“新婚快樂”幾個的大字。
燈燒着燈油,劣質外殼受不了高溫,融化滴落下來,好好的“新婚快樂”成了鬼畫符,鈎點之間流下可怖的液體。
——柯西打開記憶腦,這才發現商家發錯了顏色!他試都沒試就把燈黏上去了,這倒黴催的!拉了親朋好友砍價,就砍到這種狗東西!
“這什麽鬼東西?”黎沃感覺二樓悶熱無比,估計是那燈油作祟,想着開了空調冷風,把這兒凝一凝,沒想到剛摁下開關,那出風口的風狂吹不止!竟還有些許冰渣,徑直撲倒黎沃面門上,差點撞碎他一顆門牙。
與此同時,萬千紗幔随之舞動,那紗幔在綠光照耀下,抖動得愈發陰森了;窗子上纏着的紅鞭炮沒點燃,就這樣大刺刺猩紅一條,宛如毒蛇。
這哪是什麽婚禮現場,分明是幽冥地府。
龐強和蘭晴見黎沃愣在原地,以為他被深深感動了,故而對視一眼,決定讓黎沃更加感動。
他們朝黎沃咧嘴一笑,掀開餐布。
火龍果爆炒花甲榴蓮,牛尾爛炖菠蘿豬大腸,東星斑熬西瓜阿膠,羊肚浸**和臍橙……
每一份營養均衡、有菜有肉,氣味難以描述、色彩世上絕有。
另外兩個扭曲的巧克力小人站在一起,面容扭曲、姿态誇張,腳下是鼻涕狀還在冒泡的紫紅色爛泥,配着屎黃色的一盆蘸醬,真的看不出是啥做的。
“你看,他要哭了,”蘭晴小聲地對龐強說,“我們做得太好了。”
“是啊,我也好感動。專門為他和喬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