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柒拾貳) (7)
一番,他雲天宗是大派,可卓門也是大世家,按照卓有匪的脾氣,他們要是死不同意,對方真會上手滅了雲天宗,就不算不滅滿宗門,也殺了他這個宗主,與長老及各峰主,只留青湛,到那時,分與不分還有什麽不一樣的麽,還不如就這樣分了呢!
“走。”青湛道人起身,手一揮,招呼衆弟子。
三日後,陣峰整頓完畢,開始移峰,陣法相護,陣峰衆弟子以靈力為牽引,将陣峰分離出雲天宗,一路往南,月陰山五十裏外停下,選定一處荒谷,開山立派。
自此,修真界中多有一山,浮于蒼宛山谷之上的,靈陣山!
一處奢華洞府。
洞府中,男子聲音低沉,“靈陣山?她到還真有本事。”他腳尖挑起跪在腳邊女子的臉,“你說是麽?”
女子瓜子臉眉眼精致清冷,桃花眼中卻有媚氣,“再如何也不及尊上萬分。”
“哈哈哈哈——”男子張狂的大笑起,似是喜歡極了這句話,女子手輕攀上他的腳,被他反踹開,“滾!肮東西也敢碰本尊!”
女子被踹倒在地上,伏跪行禮,五彩雲衣鋪開在地上,完全沒有了仙氣與名貴,就像她被對方嫌棄一樣,一文不值。
她暗中握緊手,葉聽雪!你欠我的!我終于讨回來!我定要讓你生不如死!
92.(前世番)
卓曉是卓門中這一輩最小的孩子,又是難得的女孩子,所以注定了從一出生就受盡卓門的寵愛,也注定了要走長生路。
也确實如同預料的那般,卓曉天賦很高,靈根也是少見的變異,所以一路的成長十分的順風順水,衆人都原以為她會就這樣順風順水的接任卓門門主之位,而後一直到安穩到飛升,現實卻給了他們重重一擊。
卓曉她斷了仙途下嫁給了一個凡人!
其實就連卓曉她自己都以為自己會平穩的到飛升,然而,上天偏偏讓遇到了葉斬,那個縱橫沙場,面對無數敵人,眼中無懼死亡的少年,那一眼入了心,相思入了骨。
她刻意的不去見他,不去想他,三年,五年,十年!然而,越是不見,越是止不住相思,她終還是去偷偷見他了。
正遇上他議親,聽意思是他已經耽擱了很久了,她聽到他議親的消息時,心如刀絞,從沒有過的感覺,她知道她完了!
她暗中下了個賭,如果他這次議親成功了,她就回去修她的仙,将他從心裏挖出去!如果沒有成功,那麽,她願意去試一試!
最終,葉斬沒有相中那女子。
“大哥,你想要個什麽樣的妻?這些你都看不上麽?”葉軒的親事都說定了,他大哥還沒訂下來。
“感覺對了,就成,那些都不是我要的。”葉斬淡言,他總覺得,那些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一個,不一樣的女子,到底怎麽個不一樣法,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當卓曉站在他的面前時,大大咧咧的問他,“你覺得我的感覺對麽?”那一刻,他傻愣愣的站在那,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吼叫。
是她!是她!就是她!
他想要的人,就是她,明明只是第一次見,卻想馬上把她娶回家。
卓曉與葉斬沒有過多的相處同,只是一起共赴了兩次戰場,他們之間的默契如同天成。
他并不知道她的過去,聽她說要回家與家裏說他們的事時,他是想陪着去的,可她搖頭拒絕了,她一去三個月,回來時明顯的很疲憊,卻帶了大量的嫁妝,只說了一句。
“我家裏不同意,我執意要嫁,我爹娘給了嫁妝,将我逐出門了,我沒有退路了。”她話中更明顯的意思是,她沒娘家,也可能指望娘家來幫他們的了。
“沒關系的,你有我。”葉斬心疼她,從而她的過去,他就閉口不提了。
她原以為,她可以和葉斬一直白頭到老,兒孫滿堂,然而,現實再次煽了她一巴掌。
從她的小女兒被打殘開始,惡運就一直纏着他們一家人,易江城破的那一-夜,全城的人都被藥倒了,她沒來得及向哥哥們求救,就已經慘死在刀下,她的玉佩碎了。
她死後應該魂魄飛散,她雖然斷了仙途,沒了修為,卻也不能輪回,然而,她心中有恨有怨,魂魄并未散盡,留下了一魂一魄,飄蕩在空中,看着那些惡徒,卻什麽也不能做,看着大女兒回到城中時,震驚的樣子,看着她扒開密室将還有氣息的小女兒救出,看着她背着秋泷一步一步的走出滿是血屍骨的易江城時,卓曉想哭。
當她看着葉斬戰死時,看着他的魂魄去輪回,她心中的恨、怨還是無法放下,因為,仇人還活着!
她一直在飄蕩,不知飄了多久,在一條河邊,遇到了一只受傷的鹿靈,它說:“你幫我看着那河水中的花,幫我守到它開花,我可以答應你的一個條件。”
“那是什麽?”她問。
“那花的花-蕊是斷魂火。”鹿靈如實的回答了,并告訴她,“魂魄随意碰觸的話,立刻就會魂散。”
“我知道了。”她點頭,她現在還不想魂魄散盡,她還要報仇!
她停留在這裏,守了那花五十年,就在花開斷魂火顯世的那一天,一個人,一個修士從河水中漂了過來,那是個女修,看着有幾分面善。
卓曉将她當成了來盜斷魂火的人,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問她的名字,她卻報了道號,卓曉很不高興,用手力收緊。
“不是道號!凡世名字,出生何地?”
然而,在随後,對方報出,易江,葉聽雪五個字的時候,她才突然發現為何這個長的如此面善,這是她的大女兒,她托起她的臉,“都這麽大了。”看着葉聽雪那蒼白的臉氣,感覺到她靈根被毀,心痛至極,探查到她所經歷之事,更是非常難受,“你想離開這麽?”
葉聽雪當然想,她還不能死,還要找到妹妹。
見她想離開,卓曉松了口氣,只要不求死就好,“我可以幫你離開,但我要你進-入這裏的記憶。”
“好。”葉聽雪點頭了。
卓曉給她指了一條路,她離開了,鹿靈出現,“你沒有能力封印她的記憶。”
“我是沒有,但你有。”卓曉看着她,“你說過,會答應我一個條件的,我要你把她進-入故水前後那段痛苦的記憶封印。”
“值得麽?你守了五十年,卻把這個機會用在別人身上?”鹿靈問她,“你要知道,就算你想再世為人,與你的丈夫再續前緣,我都可以辦到,你真的願意為了她,而放棄麽?”
“等到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會明白,為了孩子,什麽都可以放棄。”卓曉淺笑,“沒有什麽值不值的,那個是我的孩子,我的寶貝大女兒,如今的這一切都是我的私念引起的。”
她閉上眼,如果當初和家裏說句軟話,示個弱,家中怎麽可能真的狠得下心不管她?她的女兒們又怎麽會遭這樣的罪,如今,在恨與怨面前,都沒有她的女兒重要,她只希望,那個孩子好好的,将來找個知冷知熱的人。
雖然,她看不到那天了,這麽久了,她太累了不想在為恨為怨而活了……
她的手指碰觸斷魂火,殘魂消散。
鹿靈嘆了口氣,張口将斷魂火收入口,躍起,看着慢慢往外走的葉聽雪,眼中紅光一閃,将她的記憶封印,等她離開這裏,睡上一覺,就全都不記得了。
回頭看看河水,好似還能看到河邊徘徊的魂魄,耳邊回蕩着她的話。
也許,它也應該要個孩子了……
一陣風過,鹿靈已然離開,河面恢複如初,沒有花,沒有殘魂,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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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江,夜深人靜,星空無月。
鎮赫候府,主卧,卓曉坐在窗臺上,手中握着那把嵌着冰晶石的巨弓,眼神空洞的看着星空,似在想什麽,又似什麽都沒想。
夜風吹起了她的頭發,臉色淡然,冰藍寬袖衣裙輕輕舞動,讓她有一種随時會羽化成仙的感覺,一件毛領鬥篷披在了她的身上,她側頭望向給她披鬥篷的人,淡然的神情化去,露出暖意,仿佛瞬間讓她從九霄外回到了人間。
“怎麽起來了?”她問葉斬。
“應該是我問你,大晚上的怎麽坐在這?”葉斬也坐到了窗臺上,與她相對,拉過她的手,發現有點涼,雙手捂着她的手。
“做了一個不好的夢,就醒了。”她低着頭看着他們相握在一起的手。
“夢到什麽了?”葉斬對着她的手哈了口氣,搓搓。
“嗯……”她想了想,笑了,搖頭,“不記得了。”明明剛才還傷感的厲害,此時讓她來說,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不記得就算了。”他也在間的說,“老人都說,夢是反的,你做了惡夢,說明有好事要發生了。”
“好事?”她歪頭看他,“什麽好事?”
他笑着點點她的額頭,“什麽記性啊!”
“嗯?”她揉揉額頭,那樣子有點迷糊,又無辜的看着他,好似在問,幹嘛戳我啊!
小女兒氣十足,讓他覺得很可愛。
“你忘了?雪團兒要回來給咱娘賀壽,這不是好事麽?”他一問出,就見她恍然大悟。
“确實是好事。”說着她垂下頭,“我都好多年沒見雪團兒了。”
他伸手摟緊她,“我不也一樣。”
她撇嘴,報怨,“那麽多條路不走,那死丫頭非要修仙,仙是那麽好修的麽!”
“大概是随了她娘親。”他笑言打趣。
她聽到這話,咬咬唇,低着頭,擡眼瞄了他一眼,“你不怪我沒告訴你,我家的事?”
“我當年就說過,我願意等到你想說的時候。”葉斬握緊她的手,“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逼你,只要我們一起過日子,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不在乎,只是我沒想到,我娶的是個仙子。”最後仙子兩個字明顯是打趣。
“是啊!”她卻下巴一揚,“所以,凡人你要惜福,要對本仙子好!”
“怎麽叫好?”他笑問,額頭丁頁着她的額頭,“一輩子,白首到老好不好?”
一輩子,白首到老,明明只是簡單的七個字,她好像期盼了兩輩子,眼圈立刻就紅了,聲音哽咽,“好……”
“別哭。”他撫着她的臉,“曉曉,你能嫁給我真好。”輕吻落下。
星夜璀璨,寧靜安好。
這一回命運已然轉折,他們會一直到老,白首不相離!
一定會的!
93.(前世番)
雲天宗,陰暗的地牢,充斥着潮濕腐敗的味道。
而被關押在這裏的魔修黃泉,卻聞不到那些味道,她鼻尖徘徊不去的血腥味,已經讓她失去了辨別味道的能力,除了血腥味,她已經什麽也聞不到了。
穿骨的鎖鏈讓她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她早已沒有了痛覺。
她,曾經也是平凡人家的好女兒,那時候她不叫黃泉,更不是魔修!
她爹是赫赫有名的大将軍,她有爹有娘,有奶奶有小叔小嬸,有阿姐有堂弟,那個時候,她叫葉秋泷,是易江城葉家的二小姐,她那時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和爹一樣,上戰場殺赫賊!做一個和爹一樣的将軍!護得易江城平安!
直到那一年,年幼還懵懂的她被那一棍打折了脊背,癱了,當時非常的疼,她以為她死了,可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月匈部以下都不能動時,她大哭起來,這樣還不如死了呢!
她也知道,她從那時起變了,脾氣變得特別的壞,傷害了身邊所有的親人,大家卻從沒有指責她,或是嫌棄她,反而耐心的安撫着她,也沒有把她當個廢人看,讓她做自己能做的,這樣一來,她的心情才好了些,然而,每每想到下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時,她又莫明的煩燥起來。
直到有一天夜裏,卓曉來了她的屋,抱着她輕聲說,“別怕,娘有辦法的,娘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你什麽都不要怕,什麽也不用擔,娘會擔着的,不怕啊……”她那天聽着卓曉的話不知為何非常的安心,迷迷糊糊似睡非睡時,聽到了卓曉的一句話,“對不起,娘做的只能有這麽多了,不能連累你外公他們,娘對不起你,好孩子,你等等,時機快到了,娘換命給你……”
其實那迷糊間聽到的話,她年幼時幾乎不記得,到不知為何,這幾年越發的清楚起來。
然而,卓曉的辦法還沒有實行,易江城破了,葉秋泷看到娘的玉佩碎了,看到了娘眼中的絕望,但,卓曉最後的力氣是把她推入了密室之中,封上了門,聽到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好孩子,別怕。”
随後,血腥味彌漫,幾身是全城人的血,并沒有慘叫與哭泣,似乎這就是易江人,寫也不會讓對方感覺到他們的恐懼,死也不會發出那樣懦弱的聲音。
從那日起,徘徊在她鼻尖的血腥味,讓她聞不到了別的。
葉聽雪是三日後趕來的,徒手扒開密室的門,百斤石擋不住她,好似卓曉就是知道她會來,只有她能救出葉秋泷般。
葉秋泷那時第一次見她的阿姐哭,阿姐抱着她嚎頭大哭,哭過後,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易江城,城中屍橫遍野,血腥味彌漫。
她趴在阿姐的背上,雙手環着阿姐的脖子。
“阿姐,爹呢?奶奶呢?小叔小嬸豆幹他們在哪?”她問阿姐。
“肉包。”阿姐的聲音帶着沙啞。
“嗯?”她發出疑惑的聲音。
“往後,”阿姐聲音哽咽,“葉家就剩我們倆個了。”她不語,阿姐接着開口,“肉包,別怕,阿姐在,阿姐會醫好你的,無論用什麽辦法,都是會醫好你的,你要相信阿姐。”
“好,我相信。”葉秋泷當時真的很相信。
葉聽雪将她将給了個農戶家,留下了很多銀子,請那家照顧她,而後,她就在再也沒有見過葉聽雪。
開始時,葉秋泷還能耐着心的等,可等的時間越久,她的心越忐忑,她等了很久,都沒有葉聽雪的消息,她慢慢的開始懷疑,她被抛棄了,而後從懷疑到了肯定,她心中生了怨恨,恨所有人,恨死去的爹娘,恨抛下她的阿姐,恨自己為什麽當初沒有死掉,如果死掉了,就不用經歷這些痛苦了。
在漫長的日子中,她遇到了一名魔修,看中了她陰系靈根,答應可以讓她重新站起來,可以讓她去毀了那些遺棄她的人。
當時她的心中滿是仇恨,已經迷了眼,惑了心,所以,她當然是答應了。
她的脊背傷了很多年了,已經無法生骨接上,只能重塑,塑骨是件極為痛苦的事,據說很多人都抗不住,生生的疼死,而她挺過去了,卻也沒有了感覺,感覺不到疼痛,身體好似不像她的一樣,但她終是活下來了。
那名魔修騙了她,她沒有機會去報複,而被帶到了鬼域,被種了奪魂針,命被魔修控制了,有做不盡的任務,那些并不是什麽好任務,殺人煉魂是常事,而她有自己的原則,只殺人,不煉魂,別人煉那是別人的事,她絕不,就算奪魂針穿心過,她也不松口,邊魔修也拿她沒了辦法,算是默許了。
她渾渾噩噩的過着日子,不知過了多少年,道魔之戰暴發了,道魔實力懸殊,做為“不聽話”一員,葉秋泷是最先被舍棄的,她被雲天宗所抓,困于地牢中,等待他日斬殺滅魂于衆人面前。
地牢中,她苦笑,好像她一直都是被舍棄的,就像她的命運就會是這樣,她心念俱灰,默默等待死亡的那日來臨。
地牢外,一聲又一聲的獸吼傳來,看守的人不知出了什麽事,一部分留下,一部分去察看,說是一部分留下,其實留下的只有兩人。
“兩位師兄。”一道微涼的聲音傳來,葉秋泷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師妹外面可是出了什麽事?”其中一人問道。
“後山禁地妖獸逃出,我修為低,師父嫌我礙事,讓我來這地牢幫忙,兩位師兄有什麽要幫忙的麽?”明明是被人嫌棄了,本應該讨好,那聲音卻依然冷淡。
“你不添亂就好了。”守牢的人也是嫌棄她。
“自然。”葉秋泷從她微涼的聲音中聽到一絲的殺意,正疑惑時,兩聲尖叫傳來,兩名守牢人被推了進來,雙臂被卸,修為被封。
葉秋泷詫異,就見一-女子走來,對方明明是一身的道袍,卻帶着沙場上的氣勢,那面容非常的熟悉,熟悉到那個名字幾乎呼之欲出!
“解開。”對方看着地牢中的陣法,皺起眉,踢了腳一名守牢人。
“解不開!”守牢人怒瞪,“漠夜!你勾結魔修!你就不怕死麽?”
“死可怕麽?”漠夜冷笑,“我見的死人多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的活着!”她說完,看着鎖牢陣,似是看出了什麽,眉頭松開了,氣刃割開指尖,血如珠,沒有落下,而是浮在空中,幾翻跳動,轟!一聲響,陣破了!
兩名守牢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漠夜上前左右一腳,把兩人踢暈了,走到牢中,上手拽斷鎖鏈,伸手就把葉秋泷背了起來。
“阿姐?”葉秋泷傻愣愣的被她背到背上,才反應過來,試探的叫了一聲。
“別叫我。”漠夜,不,葉聽雪氣悶的開口,一邊背着她往外走,一邊數落她,“你這丫頭怎麽就不聽話呢?不是說好讓你等我麽?你知道我回去時,他們告訴我你失蹤了,我是什麽感覺?你知道我用了多少辦法才找到醫治你的丹藥麽?你知道我求了多少人麽?你知道你不見後我有多害怕麽?我怕連你也沒有了,我怕我再也沒有家人,我怕葉家只剩下我一個了!你知道麽!”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幾十年的惶恐不安,幾十年的茍延殘喘,為的就是唯一的妹妹可能還活着,要找到,要一起回家!才讓她就算被困于雲天宗中也想盡辦法活下去!
葉秋泷看着她的話,眼睛泛起紅,原來,阿姐從來沒有不要她,是她自己跑掉了,“阿姐……”她臉埋在葉聽雪的脖子上,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葉聽雪的肩上,“對不起……”這幾十年的怨、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別以為一句對不起完了!你就算淚也沒有用!等回了家,看我怎麽揍你的!”葉聽雪“惡狠狠”的說着,眼睛早已紅的不像樣子了。
她們一邊逃一邊說了很多,說到了回易江,重建易江,說到了将來……
只是,她們沒有将來了。
花溪山澗埋葬了她們的性命,葉秋泷眼睜睜的看着阿姐用自己的魂魄,換她的來生,那一刻她再次想到了娘那句以命換命,原來,無論是她的家人,還是阿姐,從來都沒有人放棄她,而是她自己放棄了,離開了。
她,對不起他們,如果,如果,一切可以重來的話,她會聽話,聽阿姐的話,她會留在家中,無論變成什麽樣也不離開!
因為那是家啊!
一只冰冷的手撫在她的臉上,入眼的是阿姐慘白的笑,在她眼中卻是最美的。
“肉包,不怕……”
阿姐,對不起……
易江城中,十四歲的葉秋泷從夢中驚醒,臉上還有着淚痕,她坐在床上,出神,摸到臉上的淚水,她做了一個惡夢,她不記得夢到了什麽,就像阿姐出事那年,她夢到了什麽,醒來卻不記得了,但她清楚的知道,那是一個惡夢,她永遠不想經歷的惡夢!
“大概是阿姐要回來給奶奶賀壽,太想阿姐的原因吧?”她喃喃自語,下床洗了把臉,看着無月的星空出了會神,又回到床上。
原以為會睡不着,事實上,她很快就睡着了,之前的惡夢沒有重複,第二天起來時,她已經不記得半夜醒過,做過惡夢的事,認真的數着阿姐的歸期,開始新的一天。
遺忘,其實也是一件幸福事,至少曾經的痛苦不用面對。
94.(玖拾)
數百年來,蒼宛山谷一片荒涼,草木不生,更時常有雷火落下,雖然與水靈礦脈豐富的月陰山只差五十裏,卻是天壤之別,與月陰山的繁華相比,這裏可以說是無人問津。
整座山谷乃一片焦土,好似煉獄,然,連魔修鬼修都不願意來的地方,可以說是修真界非常遭嫌棄的地方。
然而,就是這樣的地方,陣峰卻在這裏開山立派,真真讓人意外。
青湛道人親自帶着弟子們取收集的靈泉水,在山谷中施雲布雨,散下靈植種,整整下了七日的靈雨,讓生命力頑強的月光草、樨紫須、赤葉葵,破土而出,靈雨的滋養下,紮根開花,快速的将焦土吞滅,将山谷染上了五顏六色,生機盎然,沒有了之前的頹敗之色。
衆人驚訝于陣峰的能力,卻不知,這樣的生機,是陣峰數代峰主算計了數百年的結果,陣峰從很早以前就看透了雲天宗,早有離開的打算,卻苦于沒有退路,數代峰主都是在創造退路,可以為陣峰所用,極佳的地方。
師太-祖當年發現,蒼宛山谷中,含有土、火、金三系靈力,但這三系都太過霸道,相互之間又克,天長日久,才将山谷變成了這般,師太-祖想将三系靈力壓制,結果是越壓越反彈,而後的祖師們想過将這三系靈力相互制衡,但,同樣的也沒什麽起色。
而如今,青湛道人想到的既不是壓制,也不是制衡,而是補全,已然有了三系靈力,何不将水、木補上,如此一來不就是天然的五靈輪回陣了麽!三系只是相克,五系相生相克了!
當他說出來時,葉聽雪第一反應不是想可行性,而是翻儲物镯,找東西,大家原以為她找什麽法寶,結果東西一拿出來,往桌上一拍,衆人先是無語,而後望天。
尼瑪!這東西是比什麽法寶都有用啊!
一塊簡靈玉,裏面是記錄着蒼宛山谷的現有人,也就是地契,确切的說,以月陰山為中心,月陰山方圓百裏原來都是卓門所有,現在都是屬于葉聽雪的。
修真界有很多無主秘境,無主之地,誰先到就是誰的,但,只有卓門有圈地的習慣,大小名川,險山惡水,都有他們圈的地,用于立契的簡靈玉在卓門專門存放的屋子有滿滿一屋子,根據地域畫分,放在不同地域的箱子中。
當初,卓有匪大手一揮,把月陰山劃給了葉聽雪,找地契時,就幹脆把月陰山這一帶的一整箱都直接給她了,所以當青湛道人一提意占了再說的時候,她想起五十裏外的月陰山是她的産業,而月陰山方圓百裏,也都是她的……
地契這東西,說重要,也重要,有人來争地盤時,它就很有用,沒人來争時,就一點用也沒有,不過,有比沒有好,因為指不定那天有人拿着地契上門,說這地方是他的,讓他們騰地方走人,至少現在安心了。
“師父,地契你收着,我把這山谷改成咱門派的,你也別推脫,算我出的貢獻,往後我可就不交貢獻了!”葉聽雪把地契交給青湛道人,“以後我在門派能接任務,也不能扣靈石為貢獻了。”
“師姐這到是一勞永逸。”和昶笑着打趣,門派中出任務無論是門派派發的,還是弟子求助的,門派都是要抽成的,雖然不多,但她這樣一來,也會成為門派中的特例,本就不是簡單的人物,多這麽一條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青湛道人再三思量,最終點了頭,“成,就按你說的辦,山派建起後,你們這些個內門的,築基期上都安排上職位。”
“能自己挑麽?”她眨巴着眼問,那樣子十分可愛。
青湛道人眼睛抽搐了兩下,心裏幾番掙紮,沒掙紮出來,柔着聲音說,“你能挑,別人不行。”
和昶等人誇張的哀嚎兩聲,大呼師父偏心!
被青湛道人一瞪,都不敢叫喚了,只是可憐巴巴的看着他,他別開臉,心想,一群禿小子!才不心軟!又不是聽雪這樣的可愛閨女!
原來,青湛道人也是喜歡閨女啊!
事情敲定下來一切就都好辦了,七天的靈雨,不是暴雨大雨,而是細細春雨,雖然細小,但晝夜不停的下七天量也是不小的,更重要的是慢慢潛入地下,行成地下河網,再選一處開鑿湖泊,灌滿靈泉水,這樣水靈就補上了,生長出的靈植加上在适合的地方,種上适合的樹苗,随它們慢慢生長,木靈也補上了。
水會蒸發到達一定的濃度又會下雨,從而滋潤了土地,靈植生長也會提供水份,土地中的水份傳到靈植上,靈植中的水份揮發到空氣中,水份上升成雨落下滋養地土,真是很好的循環。
然而這只是初步的,每個門派無論大小都要建防禦陣,身為陣峰的人,在要是在陣法上輸了,那就沒法混了,更別說開山立派了!
每逢有新的門派要開派時,必有那麽一群人,要麽是為恐天下不亂,來搗亂,要麽就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一般多為後者。
陣峰從雲天宗分出來的消息傳的很快,不少人來看熱鬧,更是有人砸了大把的靈石來拆臺!
靈陣山的防禦陣竟然不是青湛道人部署的,而是由葉聽雪一手掌控,全靈陣山的人,聽她調遣,外層是最基礎的五行陣,煉氣期的弟子以靈力為陣柱,蒼宛山谷中五行相應的地方,分別種下一人粗的陣柱,走對了法術用對了,是可以走過的。
第二層,葉聽雪直接到華青觀,找許離要了百來只偃甲,大部分為獅形攻擊類偃甲,少部分是鳥形傳音用的,許離将制器用在了偃甲上,将硬度與攻擊提升了一層,葉聽雪提供了修複陣,讓他煉制到偃甲上,加上她不差靈石,所以這些偃甲都有自我修複的能力,當然,若是損毀的太厲害,也就沒用了!小心應對,也是可以闖過的。
第三層,她布了石林陣,看起來沒什麽,可是,那些石頭并不是真的石頭,而是一只只巨石獸,不多,八八六十四只,合八卦之勢,若有能走到這裏的修士,定然都無語了,巨石獸是防禦極高的妖獸,平時縮成一團如同石頭,吸收土靈力,只是一但暴動起來,那巨石滾滾一個就夠他們受的,這來一群,這是要命啊!
這都是上哪找來的?總不會是異獸門的人送的吧?
還真是異獸門的人送的,葉聽雪也算舍下臉了,親自上異獸門已經做好被宰的準備了,結果,正趕上異獸門門主升分神期失敗,将門中大小事交了大弟子,自己閉關去了,而異獸門的大弟子正是和她有一面之緣的空啓。
空啓這人很知恩圖報,當年葉聽雪的一整枝楠木金花枝幫了他大忙,雖然對于她那東西是随手拿來的,但,這情義他一直記得,所以當她說明來意時,他二話沒說,挑了六十四只巨石獸送她了,當然,她也不會就這樣白拿,留下了三顆極品的補靈丹。
讓空啓直嘆,又欠她人情了,異獸門門主也就他師父,正是需要這補靈丹的時候,進階失敗後靈脈多少有損傷,能得到中品的補靈丹就已經不錯了,這三顆乃是極品,可以說是有市無價。
“往後有事只管開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是在所不辭!”空啓鄭重的行禮,許下承諾,她也沒推辭收了。
這要讓修真界的衆修士知道了,一定會跳着腳的罵,你就這麽被收賣了!不就是三顆補靈丹麽!不就是極品麽!唔唔!我也好想被這麽收賣啊!葉大小姐咋就看不上我呢!
命大的話,巨石獸形成的石林陣也是能過去的,命還剩幾許,就不得而知了。
第四層,只是一片吸血藤,只吸血不食肉,最多讓人成幹,密密麻麻的一片,當然,被吸血藤紮過的話,會出現麻痹,反應遲鈍,靈力流失等情況,不過大可放心,就算昏在裏面了,靈陣山的人也會讓化蛇偃甲把對方甩出去,不會讓對方死在這的,怎麽說也要死外面。
化蛇偃甲,外形一頭九尾的蛇形,頭上有獨角的樣子,這并不是許離做的,至少目前他做不出來,這是葉聽雪她爹葉斬前幾年送來的,說是從庫房中找到的,想她可能會有用,她讓許離幫着拼裝上,調整好,煉制上修複陣,放在了第四層。
若有真本事的闖過第四層後,就會到達最後一層,最中心的地帶,也就是陣眼所在,按理說,過了這裏就可以闖入靈陣山了,只是,這一層沒人過得了,也沒人敢去試,因為葉聽雪那兇殘缺德的!在陣眼上放了一面水鏡,水鏡裏面封得是一道紅蓮業火!只要踏入陣眼半步,紅蓮業火就會發動,将所有人都毀滅!
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只要紅蓮業火一發動,靈陣山上的警鐘就會鳴起,到時候,守山弟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抛出泰山壓丁頁陣,甩上一把爆裂符,就算他們擋下了紅蓮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