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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柒拾貳) (10)

墨。”老婆婆說了一個字。

葉聽雪點了下頭,回身對衆人說道,“你們在這等我。”

“師姐!”薛百先跳了出來,“你一個人進去,會不會有危險?不如大家一起吧!”他是擔心她。

“無妨。”她搖頭,“我一個人可以的。”

“白師兄,你到是說句話啊!”他見她沒松口,轉頭對白寧說。

白寧揉搓了揉她的頭,“小心點。”就說了這三個字,再沒別的,薛百差點沒蹦起來,這就完啦!到底是不是準道侶啊!半點就不擔心?

其他人暗中翻了他一眼,夠蠢!

“我知道。”她點頭,轉身看着石階後的山莊大門,手提着花燈,邁上了石階。

第一步,石階上的景色發生了變化,明明是深夜,此時已經變成了日初,很多人被綁着,跪在石階上,山莊大門前站着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一席粉紫廣袖長裙,寬大的袖口,幾乎垂到地上,長發盤于腦後,插着只黃玉鳳凰釵,蒼白的臉幾乎沒有血色,唇也是淡粉到發白,一雙丹鳳目,眼眸烏黑發沉,完全不似一個十三四歲少女應該有的沉穩,她聲音沒有少女的清脆,反而如蕭聲般,低婉發沉。

“你們都走吧,從今往後,不得再出現在本莊主面前。”

“莊主,饒了我們吧!我們生在秋家,離開秋家讓我們怎麽活啊!”年輕的女子輕聲哭泣,一群人附和,頓時哭聲一片。

“在你們背叛我時,怎麽沒想到今日?”少女平靜的問,“本莊主一向不喜歡殺人,但,你們不要忘了,我秋家的人,并不是不會殺人,只是不喜歡罷了!”少女回身往山莊內走,大門關上了。

石階上的人,這時才真正的哭了出來了,而有一人,跪在石階的最前頭,她是唯一沒有被綁的人,她木然的看着緊閉的大門,沒有哭,她重重的三叩首,起身往山下走。

葉聽雪看着那走下來的女子,能看到出她和那姓墨的老婆婆有幾分相似,應是有血緣關系,女子從她的身上直接穿了過去,葉聽雪沒有回頭,提着花燈一步一步的邁上石階,對于那些哭聲充耳不聞,她邁上最後一階石階,走到大門前時,哭聲消失了,她回頭看去,石階上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而石階的另一端,白寧等人仰着頭看她,她歪頭對白寧笑了下,他回了個寵溺的笑,她心中一下子非常的暖。

她伸手推開大門,大門發出吱呀聲,她邁入大門的那一刻,裏面已然變成了白日,雕梁畫棟,亭臺樓閣,山水園林,百花争豔,好一副美景!

然而,這裏卻空無一人。

她延着回廊慢步而行,突然聞到一股檀香,她停了步望去,看到一座精美絕倫的房子,大白天,那房子的房檐下還挂着兩盞青銅宮燈,宮燈是點燃的,她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詞,長明燈!墓中點的萬年不滅長明燈!

她不自主的走向那間房子,看到匾額上的字,祠堂。

祠堂的門,無風自開,祠堂中挂着很多副畫,每一副畫上都是名年輕的女子,很多畫上的女子都是表情木然,卻也有飛揚跋扈的,有笑靥如花的,唯一的共同點,她們都很年輕,最小的,不到二十歲,最大的也是三十幾歲,未過四十歲。

供桌上每個牌位前都有一盞燈,一盞蓮花狀的冥燈,上面記錄着一個個的名字,全都姓秋。

十三四歲的少女,手執油壺,一盞一盞的添燈油,添完所有的燈油後,跪在供桌前,又手合什三拜,一拜一叩首,“列祖列宗在上,秋家第三十七代莊主秋樂安無能,使秋家沒落,自當年秋家被封爵開始,先後經歷了被旁枝分化,內出叛徒,歷經十九代,依舊無法挽回,樂安自幼身體虛弱,無法延續後代,今日樂安前來告罪,望先祖原諒樂安之舉!”她再次三拜三叩,執着劍走到祠堂外,雙劍中一劍出銷,毫不猶豫的抹向脖子,自刎身亡,倒在地上,血染了鋪地的青玉板。

突然狂風起,吹得祠堂內畫像呼啦作響,好似女子悲痛的哭聲。

葉聽雪閉上了眼,嘆了口氣,睜開眼,吹滅了花燈中的蠟燭,“何苦呢。”花燈放到了地上。

景色變化,除了面前的祠堂依然精致,青銅長明宮燈燃燒着,山莊內已經變成了斷壁殘垣,破敗不堪,雖然還能看出它昔日的光彩,卻真的已經沒落了。

地上沒有屍體,秋樂安浮現出來,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我知道,自盡的人,不能入輪回,只要我在,秋羽山莊就在,只要我不滅,秋家就不亡,我要守着這裏。”她回頭看着祠堂中的畫像,“那些都是我秋家列代莊主,哪個都是絕世無雙的妙人,只是我秋家的女兒一向命運多舛,一個比一個的命短,可就是這樣,我也不願它就這麽的消失,哪怕世人都忘記了,我也會記的。”她回過頭來看葉聽雪,“道長是來抓我的麽?”她輕歪着頭,有幾分少女的可愛,眼中卻是帶着絕望,她似乎知道她不是葉聽雪的對手,哪怕她已經是個數百年的鬼了。

她那樣的眼神,一下子就讓葉聽雪想到了前世,她背着幼妹逃出雲天宗的時候,她們姐妹一路的逃一路的說了很多,她們說到了回家,說到了重建易江,說到了要嫁像她們阿爹那樣的好男人,說到了生兒育女,說到了孩子不聽話就揍,說了很多很多,明明當時她們離那些美好就是那麽的近,仿佛一伸手就是碰觸到,偏偏……

只碰到了絕望。

她想那個時候,肉包是恨的吧,是恨她把她丢下,是恨她來晚了,是恨她給了希望等來的卻是絕望,換做是她,也是會恨的。

“師姐!還不收了她!等什麽呢!”薛百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同時一道符打了過來。

就見應該在山莊外的衆人跑了過來。

葉聽雪反手一個陣揮出,把他的符壓在了地上,秋樂安本已經閉上了眼睛,卻沒想到,葉聽雪反面救了她,她詫異的望來。

“誰讓你亂出手了!”和昶不客氣的給薛百腦袋上來了下,“傷了師姐怎麽辦!”

薛百揉着腦袋,“我不怕那女鬼害師姐麽。”他擡頭看葉聽雪,“師姐,你幹嘛攔我啊?”

葉聽雪沒理會他,看着秋樂安問道,“你想修道麽?”

“什麽?”她一愣,衆人也是愣了。

“我可以教你修道,這樣一來,你可以成為鬼修,不死不滅,長存于世間,若是有機緣成了鬼仙,更可以将這裏設成秘境,考驗修士,讓世間記住這裏,你可願意?”葉聽雪直視她,一字一句的問出。

她看着葉聽雪,思緒中飛快的轉着,考慮她的話是真是假。

“師姐!你沒事吧!點化鬼魂為鬼修!這種事,你怎麽會做!”薛百整個人都傻了,“輪回才是她的正道!你這樣,你這樣,是不對的!”

“你懂什麽!”葉聽雪突然回頭吼道,眼中滿是憤怒,氣息不穩,眼睛充紅,像極了走火入魔,吓了他一跳,別人不敢開口,怕刺激到她,白寧走到她的身邊抱住了她,她趴在他的懷中,喘-息了幾次慢慢平靜下來,口中喃喃,“你懂什麽……”眼中紅退去,卻泛起了淚光,“你根本就不懂那種絕望,那種無力,你沒經歷過,你不會明白。”易江城的血腥味似乎再次回到了她的鼻尖,滿城的鮮血仿佛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那時的痛苦、絕望、無力席卷而來,幾乎将她淹沒。

一只手落在她的頭上,輕輕的撫-摸着她的頭發,聲音溫暖輕柔,好似怕驚吓到她,“我懂,你的苦,你的痛,我都懂,別怕,不怕,我在。”白寧輕吻上她的頭丁頁,“已經改變了,那一切都沒有發生,大家都好好的,什麽事也沒有,你很好,真的,做的很好。”她縮在他的懷中,眼淚一滴滴的落下,将心中的恐懼沖出來,他不斷的撫-摸着她的頭發,輕聲的安撫她,可看向薛百的眼神卻是在說。

你小子給我等着!

薛百往仟佰身後縮,他要冤死了!他怎麽知道他的一句話會引起他師姐的心魔啊!他真的很冤啊!

衆人一點都不同情他,反而在想,

102.(玖拾捌)

“你說的可是真的?”說話的不是秋樂安,而是墨婆婆,她一步三晃的走了進來,一口氣喘上三喘,有一種,随時都會斷氣的感覺。

“墨語,你怎麽來了?”秋樂安上前扶着人坐下。

“莊主。”墨語握-住她冰涼的手,“奴婢的大限要到了,奴婢的魂魄已經快散了,不能再陪伴莊主了,往後莊主一個人,萬事都要小心。”

“墨語,你這又是何苦呢?”秋樂安臉上很傷感,“你和你娘,你奶奶,三代人為了我,都斷了輪回路,我明明已經讓墨心離開秋家,不再是秋家人的奴婢了,可你們怎麽還是這麽倔強?為了我,不值得。”她很難受,眼中卻流不出淚。

“是啊!老人家!你們為她設了陣法,三代人的命換她這數百年的平安,真的不值啊!”薛百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這又蹦出來了。(衆人:還沒打呢,一會兒會打重點的,叫他老蹦出來!)

“小夥子,你不懂,你太年輕了,不明白。”墨語喘着氣搖頭,手握緊秋樂安的手,摩擦着,“我沒見過秋羽山莊的輝煌,我出生的時候,秋羽山莊已經沒落了,但我是知道的,奶奶講過,這一片原是窮山惡水,又染了瘟疫,沒有大夫,沒有藥,只能等死!是秋家的先祖,路經此地,出錢出藥,醫好了村民,又引了山上的雪水下來,肥了田,建了山莊引來了富商,沒有秋家那位先祖,這裏早就是死地了。”她垂着眼,看着秋樂安的手,“奶奶說,做人要知恩圖報,我墨家縱然有人背叛了當初的誓言,我們卻不能,不然與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有什麽兩樣!奶奶臨終前讓娘守着這,娘臨終前讓我守着這,娘聽奶奶的話,我聽娘的話,這有什麽不對?”她嘆口氣,“只是可惜,我無法延續後代,所幸,所幸,在我大限之前,能找到辦法。”她松了口氣,臉上釋然,“莊主,可要好好的活下去,墨語只能陪您到這了……”她就這麽突然的閉上了眼,手垂下。

秋樂安蹲下,握-住她垂下的手,貼在臉上,“墨語,若是有一日魂魄重聚,就投個好人家吧,不要再回來。”贏弱的魂光在她身邊繞了三圈,如同三拜,散去了。

“她!”薛百眼見着人就這麽的沒了,吓了一跳。

“她大限早已到了,全憑一口氣吊着。”白寧漠然開口,臉上無喜無悲,讓人覺得有些冷酷無情。

“心願了了,也就安心了,這正是她要的。”葉聽雪輕言,眼神平靜,仿佛見慣了生死之事。

此刻,薛百覺得他師姐無比的陌生。

“先把她安葬了吧。”葉聽雪站在秋樂安身後開口,“可準備了棺材壽衣?”

“我秋家一向是火葬。”秋樂安伸手為墨語整理衣服,“也沒有壽衣,而是穿着最喜歡的衣服,墨語身上這身就是了,看來她早已準備好了。”

祠堂小院中架起幹柴,墨語平靜的躺在上面,火點起,烈火熊熊燃燒,秋樂安葉聽雪站在祠堂門口,看着燃燒的烈火,兩人之間很沉默。

似乎是太沉默了,似乎是很傷感,秋樂安開口說話,但更像是自語。

“我還沒出生時,我娘被人暗算,她幾乎是用盡了辦法才保住我的,所以我一出生身體就特別的差,我一直沒有離開過山莊,連落仙鎮都沒去過,我五歲那年,旁枝家生了個非常健康的女兒,想養到我娘膝下,我娘說自己有女兒,沒有同意,對方派人來殺我,失敗了,我娘那一日發了火,殺盡了所有的旁枝。”她輕嘆口氣,“我還記得那一日,山門前的石階被染成了黑紅色,我娘說,秋家的人不是不會殺人,只是不喜歡,不願意,但若動手,就一定要斬草除根,不給對方反撲的機會。”她神情淡然,“我自九歲接任莊主之位,十四歲山莊內再次叛變,是墨心一力護我,我卻只能放她離開,這些年,是她和她的後代保我平安,她不欠我秋家什麽,是我秋家欠她的。”十四歲的少女個子不高,腰背挺直,站在那透着堅韌不拔。

“你從來沒離開過這裏麽?”葉聽雪看着她,問道。

“沒有。”她搖頭,側頭忘來,“但我知道的也許比你還多,我秋家歷代山莊都有手紮留下,裏面記錄了很多奇聞導事,曾經我秋家有一株靈藥,只可惜被人盜走了,不然到可以送予道長。”

“我叫葉聽雪。”她淡言,“我出生時我娘聽到了雪落的聲音。”

秋樂安點頭,“我叫秋樂安,我娘希望我一生快樂平安,只可惜,生為秋家的女兒又有幾個能真正的快樂平安?”她轉身看着祠堂內,“你看,那紅衣的女子,是我秋家最繁盛時期的莊主,據記載,山莊大肆重建就是從她那時起,她在接任莊主之位不過十年,卻是兩年一重建山莊,如新山莊的樣子就是那時定下的,書中記載,秋羽山莊在那一段時期被稱為人間仙府,世間名仕俠客,若能在居高堂上飲一杯茶,便是無上榮耀,她更是被封為君國監國,君氏一族幾番想娶入中宮的人,但,我秋家與君氏一族有怨,到如今,我秋家的沒落也與君氏一族脫不了關系。”她嘆口氣,“我秋家自建山莊時起,就手握衆多財富,讓君氏一族有了忌憚之心,幾番分化,又是封爵,還是嫡庶都平分爵位,将我秋家分化,但。”她眼睛一眯,“你分我家,我亡你國,一報還一報。”

君國早在秋羽山莊之前就滅了,秋羽山莊禍水東引,歷經三代,使得六國分君國,可見秋家的人,心月匈有多小,有多記仇。

“聽雪的家鄉在哪裏?”秋樂安回過頭問她。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長在門派中的?”她笑言反問。

“一看就看出來了。”秋樂安指指她的眼睛,“你們眼神和他們不一樣,你定是個有故事的人,身上的正氣也不是修道能修出來的。”

“我出生在易江,家裏世代為将,我出生後的一年是在馬背上渡過的,我不會走就已經會騎馬了。”她說着低下頭看着自己修長的手指,“如果沒有修道的話,我想我會和我家的祖先一樣,上沙場,保家園,當一個像我爹那樣的大将軍,嫁一個像我爹那樣的好男人,生一群的小老虎,教他們騎馬,打仗,殺敵,将我葉家的血脈延續下去。”葉家人管孩子叫小老虎,就是希望他們像老虎一樣威風,不懼怕任何事。

如果不是上輩子出了那些事,她和葉秋泷會一直平穩的走下去,繼承家業,當大将軍,嫁人,生子,一直活在易江,然而,有了那些事,把她逼入了修真,那麽她這輩子就是來要帳的!欠她的通通給她還回來!

“父親麽?”秋樂安有些迷茫,“我沒見過我父親,我娘說,他死了,但我總覺得他負了我娘,好似我秋家的女子大多是被情所傷,加上我沒有生育能力,我從沒想過将來嫁給什麽樣的人,也許命中注定,我經孤身一人。”

“等你成了鬼修,這漫長的歲月中,緣分到了,就會遇到适合你的人,無論是良緣還是孽緣,終是緣。”葉聽雪淡言,唇角勾起笑,“就像我從沒想過,會遇上白寧一般,卻偏偏遇上了。”他們之間也許不簡單,也許有她不為人知的事,但她感覺得出來,白寧對她是有情的,因她是她而有的情無關她的家世背景。

“也許吧。”沒遇到前,誰也不會相信的,秋樂安也是這樣。

月偏西,火已經燃燒殆盡,地上只留下一片灰,秋樂安走過去,蹲下,将骨灰用手捧着一點一點收入壇中,埋在祠堂後,祠堂後有一個一個的小墳包,裏面埋的都是墨姓女子。

“想來,這是你想要的。”她燃香三拜,“這些年,很謝謝你,一路好走。”

等她拜祭完了,葉聽雪才開口說道,“今日月色剛好,我渡你入道。”

“師姐,你真的不在好好的考慮下了?”薛百跳出來,勸說,“又沒有極陰之物,師姐你渡她可要費很多的修為,說不得會掉回築基期!哎喲!”他話一出,腦袋上遭到了四面八方的攻擊。

“閉上你的烏鴉嘴!”衆人齊聲吼他。

白寧眼神發冷,嘴抿的很緊,擠出一個字,“揍!”

衆人極聽話的把薛百拉到一邊開揍!薛百別的本事沒有,逃命的本事到是一流,一個彎腰從衆人間隙中鑽了出去,抱着頭逃竄,衆人一路圍追堵截!抓着了就揍兩下,被他逃脫着着追,薛百真是十分的凄慘啊!

“你不會有事?”秋樂安看着葉聽雪選定一塊地方,取出中品五行靈石,掐訣。

“放心吧,你這裏風水很好,世代又是女子做主,可以主是陰盛陽衰,陰氣很足,我只要設個陣,讓你能把陰氣都引入身體,開擴出氣海,拓出丹田就可以了,幾乎用不得什麽。”葉聽雪覺得這山莊的位置很好,是大富大貴的風水,雪水引下來為活水是布了一個好的天然富貴陣,卻也因雪寒陰氣重,讓主家命中不足擴大,這可能就是秋家人命運多舛的原因。

“那就有勞了。”秋樂安心下放了下來,她不願意欠別人太多,葉聽雪引她入道為鬼修本就已經是欠了,再欠上一筆,幾時能還清。

“你站到陣中來。”葉聽雪的陣法設好了,陣眼上放着一塊陰玉,

103.(玖拾玖)

清晨,陽光灑在山莊內,露水順着祠堂房檐點落,殘敗的山莊內,唯有這祠堂完,在殘敗的山莊映襯下,威嚴莊重!透着不可冒犯!

秋樂安站在祠堂前,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心,手一張一合,一張一合,十分的有力,有點涼,卻不在是冰冷的,她擡起頭看着太陽。

能夠重新站在陽光下,真好。

辛苦了一-夜的葉聽雪終于是支撐不住了,縮在白寧的懷中,睡得像個乖寶寶,白寧心疼她,可這山莊內連個完好的房間都沒有,只好他們自己拿出帳篷,勉強算有個休息的地方。

葉聽雪累壞了,他們怎麽動作都沒醒,臉埋在白寧的月匈前,睡得香甜。

當然衆人也很累,無論是打人的,還是被打的都累的不輕,到也不擔心什麽,分別進了帳篷倒頭就睡,睡了個昏天黑地,直到午後才陸續醒來。

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餓,餓的心慌,更讓他們無語的是,朱砂架起小鍋熬了一鍋香濃的靈禽菌菇湯,一看就是給葉聽雪一個人準備的,那味道,那叫一好聞,讓他們直流口水,但是,朱砂太兇殘了,那指數不比他們師姐低,還是不要招惹的好,所以,自己做吧!烤個餅也是好的。

說到兇殘,雲天宗的那一場架又讓葉聽雪榮升為兇殘指數的排名第一位了,所以,他們是真心的惹不起,也不敢惹啊!

白寧從帳篷中出來,拿着只空水杯,掐了一個訣,竹葉上的露水飛入杯中,他拿着多半杯露水又回到帳篷中。

衆人心中默念,奢侈!

朱砂煮着湯,擡頭看了一眼,而後又将注意力聚中到湯上,小勺一點一點的往外撇油,撕開的菌菇,按照順序放到鍋中,聞着湯中飄出的味道,判斷是否需要添上靈植,靈禽夾出來,去骨,肉切成小塊,重新放回鍋中,添半鍋靈泉水,再加一份菌菇,繼續煮,放上鹽,小火慢煮,各種食材融合在一起的味道非常的誘-人。

一邊啃着烤餅的衆人,流着淚用靈禽菌菇湯的香味下飯,越聞越覺得手裏的烤餅沒法吃,可忍不住還是用力的吸。

“那個白公子是聽雪的未婚夫麽?”秋樂安突然出現在朱砂的身後問。

“嗯,用修士的話說,是準道侶,要過一輩子的人。”朱砂沒有被她的突然出現吓到,還是盯着鍋裏。

“感覺上聽雪,不像她說的那麽簡單。”秋樂安歪着頭想了想,說道。

“少小姐的外家是修真界的名門旺族卓門。”她出言解釋,“卓門門主很看好少小姐的天賦,如果,少小姐不修道的話,可能一輩子會帶兵打仗,不過,少小姐既然走了修仙這條路,卓門自然要也護上一二。”

“聽雪的天賦是很好。”秋樂安點頭,“感覺在她身邊,很舒服。”

“你沒有行過惡,自然會覺得舒服,或是惡鬼,怕是躲都來不及。”她淡言,面無表情。

“為何?”秋樂安不解。

“葉家的人世代為将,上沙場,出生入死,正氣早已是沉湎到靈魂中,惡鬼是污穢之物,最是愛不得正氣的。”她說着掀開鍋蓋,勺子在鍋中攪動,香味撲鼻而來。

“好香!”秋樂安成了鬼後就聞不到味道了,如今成了鬼修,能夠重新噴聞到味道,她自幼也算得上富養,山珍海味也是吃過的,此時卻覺得以前吃的東西,遠不及這一鍋湯,“我可以嘗嘗麽?”她一雙丹鳳眼眨吧眨吧的看着朱砂,眼睛平靜透亮。

衆人心想,朱砂你可別把人打出去啊!這麽可愛的姑娘,你下得去手?

果然朱砂沒有把人打出去,而是沉默的看着她半晌,而後默默的拿過一只小碗,盛了一碗湯,遞給了她。

衆人看得下巴都掉了,這,這,這真是朱砂麽?上回我想偷吃一小塊肉,還沒吃着呢就被打出去了!這個就算不打出去也應該不理會啊!怎麽還給盛湯啊!

朱砂不會有那什麽嗜好吧?

這話要是讓朱砂聽到了,一準抽死他們!

滾!一群臭小子懂什麽!可愛的事物,誰不喜歡!無關性別好麽!

“謝謝。”秋樂安接過湯碗,道了謝小口的喝着,味道好的讓她眼睛都眯了起來,唔,真好喝,胃裏暖暖的,還有股暖流在身上游走,真的是太舒服了,好舍不得一下都喝完了!

她是這麽想的,可是,當她反應過來時,一碗湯已經見底了,她扁扁嘴可憐的看着碗,怎麽這麽快就沒有了?

突然一勺湯加到她的碗中,給她添了半碗湯,她擡頭一看,就見朱砂輕咳一聲,別過了頭。

太可愛了!好像小動物!

“謝謝!”秋樂安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讓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衆人看得下巴一掉再掉,心中冒出同一個想法。

我現在去賣萌還來得及麽?

葉聽雪也是在湯的香味中醒來的,就着白寧的手,用他收集的露水漱了口,擦了把臉,由着他給她梳好了頭發,換了一身衣服,才走了出來了。

“唔!好香!”她深吸一口氣,坐到了朱砂身邊,“朱砂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謝六叔都快被比下去了。”朱砂盛了滿滿一碗湯遞給她。

白寧淡淡的看了鍋裏一眼,“今天的湯有些少。”他只說了這麽一句,朱砂沉默不言,就是不接話,往裏倒水加材料,接着熬。

“你喝了麽?”葉聽雪問秋樂安。

“嗯,喝了一點。”她不好意思的說,“味道很好。”

“一會兒這鍋好了,咱用來下面條,味道非常好的。”葉聽雪笑道,她天天喝朱砂煲得湯,能看不出湯少了?借薛百三膽子,他也不敢偷喝,主要也是偷不着,仟佰他們是舍不下臉來,而今多了個秋樂安,再看朱砂那沉默,想來就知道,不過能讓朱砂主動分食物的,還真是少見。

“你叫朱砂?”秋樂安側頭問着,手指着自己的眉心,“是因為這個?”朱砂輕點下頭,而後又專心的熬湯。

葉聽雪雙手捧着碗,眯着眼睛喝湯,一雙漂亮的杏眸彎彎的,很是享受的樣子,朱砂看着她的樣子勾起了唇。

秋樂安也打量着葉聽雪,其實,葉聽雪長得并不是什麽絕色傾城,眉眼中還有些英氣,穿着輕紗軟甲,更像是個帶兵打仗的将軍,而不是修士,但不能否認,她的樣貎是越看越順眼,越舒服的,尤其是她眯着眼睛喝湯的樣子,更是十分的可愛,讓人看了心情也跟着好,胃口也更好了。

最終,葉聽雪如願的吃到靈禽菌菇湯面了,秋樂安也跟着蹭了一小碗,白寧把他碗中的多半碗的靈禽肉夾到了葉聽雪的碗,結果被她夾回去了,連同她自己的也給他了,卻從他碗裏把所有的菌菇都夾走出了,白寧無奈,只能她吃一口面,他喂一口肉,那感情好的不得了,看得秋樂安都想找個伴兒了。

“聽雪,一會兒吃完,我帶你去個地方。”秋樂安慢條斯理的吃着面。

“嗯。”她應了聲,側頭對白寧說,“你一會兒去睡會兒,我看你都沒怎麽睡,這事解決了,咱晚上還要趕路,你可要好好養養,出了事我還指着你呢。”

“不還有薛百他們麽,我不打緊的。”白寧笑言。

“他們能管什麽用。”她沒好氣的翻了眼,“上回就那麽大點浪,看把薛百給吓得,就差喊娘了!我要指望他,不被他一驚一乍的弄毛了,也被他給氣死!”她一臉的嫌棄,薛百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一邊,不敢吭聲。

“好了,不氣了,這不他們沒經驗麽,多接觸接觸就好了。”白寧拍拍她的背安撫,她還是一記眼刀抛到衆人那邊,衆人都撇過頭,不敢出聲,生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被師姐打擊報複!

吃完飯後,秋樂安帶着葉聽雪登上了秋羽山莊的最高處,能夠俯視整個落仙鎮,她手一指幾處,“哪,還有哪,你看到沒?”

“我看到了,好一個完整天然的迷-離陣啊!”葉聽雪眼睛發亮,天然的林木、怪石、湖泊,組合成了陣中的交界點,拼出一副完整并且天然的迷-離陣。

“我覺得這也許對你有用。”秋樂安說道,“我秋家自打來了這落仙山後,這些林木、怪石、湖泊就是取在的,并且沒有移動過,到是曾經在這周邊建過房舍,後來讓墨心她們給拆了,想來這是我家先祖最後的防線了。”

“多謝了。”葉聽雪輕言道謝,取出一塊靈石片,用靈力将陣圖記錄下來,迷-離陣的陣圖她也是見過,卻沒有這個完整,更沒有這個自然。

“說道謝,應該是我謝你才對。”秋樂安笑道,“也許這話有點大言不慚,但我還是要說,若将來有一日我真有所成,你有用得到的地方,盡管開口。”

葉聽雪記錄好陣圖,收起來,笑眼看她,“如果我還在世的話。”

“好。”她點頭,

104.(壹百)

葉聽雪給秋樂安留下了适合的功法,又在落仙山的迷-離陣中各個交界點埋下了靈石,足夠支撐陣法三百年的,如果三百年後秋樂安還不能有所悟的話,也就只能塵歸塵,土歸土了。

她絲毫也沒掩飾的将事情告訴了秋樂安,“我只能幫你到這了,如果說,三百年內你自己悟不出道的話,那麽,你還是會消失。”

“你幫我的已經很多了,我要謝你才對。”她到不在意,她心中有目标,還有三百年的時間,對于她來說,已然夠了。

“保重。”葉聽雪抱拳,“願來日相見時,你也有所成就。”

“借你吉言。”她還禮。

“該走了。”葉聽雪招呼衆人,往落仙山外走,他們來時是深夜,走時依舊是深夜。

秋樂安送他們到山口,看着他們離去,臉上露出笑容,她從出生就沒有離開過秋羽山莊,山莊內有下人,卻從來沒有朋友,就算是墨心一心為她,依然不是朋友,只是個忠心的仆人,如今,她從葉聽雪的身上感覺到了朋友是什麽樣,這是她第一個朋友,哪怕她們認識不過一日而已。

但,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有緣的話不在乎于認識了多久,有的人從小就相識,卻永遠也成不了朋友,有的人只見一面就可以成為知心好友,緣分就是這麽無比神奇的事。

他們出了落仙山,回頭望去時,落仙山已然消失了,他們知道是迷-離陣的陣法。

“師姐,這個陣法有人能破麽?”薛百突然想到這一點。

“要是人造的陣法,有可能。”葉聽雪回答,“但,落仙山的陣法是天然形成的,想要破不是不可能,等你師姐我到達分神期就能破。”

“呃,不明白。”他果斷的搖頭。

“那我說直白一點,要精通陣法,并且有扭轉乾坤的能力,就可以破解,這下明白了麽?”她冷眼看他,那意思是,這樣再不明白,你就白學這麽久了!

“明白,明白,明白了!”就算還有不清楚,可看他師姐那眼神,也不能說啊!感覺說了,會死得很慘!

“那你說,你到什麽程度能破這陣法?”她雙手環月匈看他,明顯沒有打算就這麽輕易的放過他,山莊內的那氣,她可還沒消呢!

“這個,內個……”他眼神四處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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