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柒拾貳) (13)
不怕了,反而是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也讓這些傷殘兵們知道了她們具體是哪的人,她們都來自一個州府,川瑜府。
“大小姐!”有一名破腿的漢子迎了上來,“今天來可是為那些孩子的事?”漢子一邊說一邊引領着他們往裏走,“這兩天那些孩子好多了,我看着過幾日就可以送她們回去了,不過那幾個人販子大小姐打算怎麽辦?”提到人販子,他是咬牙切齒。
“一快送回川瑜府去。”葉聽雪想也沒想說道。
“那也太便宜他們了!”漢子覺得就應該把他們給活剮了!
她看他一眼,“你以為到了川瑜府,那些個丢孩子,尤其是沒找回來的,能饒過他們?”
“那些家人知道時,這些人販子已經被關大牢了,還有什麽用?”漢子一臉憤恨。
“若是一路口口相傳,将這些人的罪行說與衆人聽,你說那些曾經丢過孩子的家人,在知道這些人十幾年前就已經開始拐賣女童,會不會趕過來,打死他們?”她淺問,慢步往院中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大漢幡然醒悟,“大小姐這招高明!”他沒有問那些打死人販子的人會不會獲罪,因為他和葉聽雪都知道一個詞,叫法不責衆,就算官府要問罪,面對這麽多憤怒的百姓,也問不得了,否則,人心就失了,更可能會暴-亂,這點他們明白,川瑜府的官員何不明白。
“這是伍叔新做的?”她目光看着漢子的跛腿。
“嗯,是老伍新做的,比之前的好些,但想要如履平地,還是不大可能,他還在改進。”大漢笑着撓頭。
“我認識個朋友自幼對偃甲有研究,我回頭讓他送手紮來,對伍叔會有幫助。”到需要的時候她想起許離來了,不過她猜,那家夥大約會死皮賴臉的跟過來的。
“那就先謝過了。”大漢行抱拳禮,鄭重道謝。
“又不是給魏大叔你,你謝什麽?”葉秋泷跳出來,“真要謝,讓伍叔來謝我阿姐。”她說着對裏面喊,“要是不來,手紮就不給了!”
“哎呀!我的好小姐喲!”魏大叔直作揖求饒,“你就別鬧了,你也知道老伍他住進來後,不願出門,也不願與人交往,你就別難為他了。”
“什麽叫難為!”葉秋泷幾步走到院中,對着一扇門就喊,“他這樣就不難為你們?吃喝用度日日讓人給送到屋中,生了病也不看大夫,不就是傷了麽!何忠叔也是斷了兩條腿,他能給孩子們上課,你為何不能!你既然做得出輪椅,為何不出屋?敢人看不起你麽?”她冷笑中,“你這樣當縮頭烏龜才叫人看不起!”她都這樣喊了裏面的人半點反應都沒有,氣得她原地跺腳,“阿姐!他欺負我!”得,小時候的殺手锏都使出來了!
“你和他生什麽氣?”葉聽雪走到她身邊給她擦擦頭上的汗水,“反正他沒也打算好好活着了,還做這些偃甲幹什麽?全都當柴燒了得了!反正老友們的死活他也不關心,做出的東西到底合不合适他也不出來看,那還有什麽用,都燒了吧!”
“行!我叫人去搬!”葉秋泷可聽她阿姐的話了,立刻就準備叫人去搬,魏大叔想攔都攔不住。
就在這時,門開了,面色蒼白精瘦的漢子坐在輪椅上無奈的看着院中的衆人。
此時,赫族十王子格勒在一顆大樹下醒來,他迷茫的看着樹丁頁,感覺自己是躺在草地上的,身上并無疼痛,明明之前那折磨的他死去活來的箭傷,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感覺。
“我是死了麽?”他喃喃自語。
“可惜,你還活着。”冰冷的聲音宛如在耳邊,他側頭看去,五彩雲衣的絕美女子,身邊卧着只赤色長毛,頭生金角,滿嘴獠牙的異獸,女子桃花眼中帶笑,如含着一汪春水,“你想要得到這天下麽?”她手一指易江的方向,“想要那裏麽?”她凝眸看他,“我可以幫你實現。”
“你……是何人?”他看着她,仿佛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卻沒有一口就答應。
“仙界之人,雲紫霄。”她唇角含笑的報出名字,“你可想要那些?”
“自然。”他眼中冷冽,
111.(壹百零柒)
濟世堂中的女童聽說要送她們回家,頓時一個兩個的全都想起家來了,哭着鬧着要回去,本來還想讓她們再恢複兩日的,衆人沒了辦法,目光都看向葉聽雪,她默默的後退一步,把自家肉包推了出去,葉秋泷見狀,幹脆果斷的往她身後一躲,一副我就不出去,你是阿姐你做主的樣子,讓葉聽雪直想撫額。
這麽多孩子,不是說走就能走的,于是好說歹說,告訴她們今天時間緊,收拾好了也天黑了,不易行路,要走也是明天一早走,才把這群的小丫頭給哄住了。
葉聽雪也沒心情幹別的了,拉着葉秋泷就回侯府,找葉斬商量去了,這麽大的事,哪能讓她爹躲着啊!
葉斬看着倆閨女都一副,您是一家之主,您做主的樣子,無語了半晌,嘆口氣,這兩丫頭!就偷懶吧!
最終,一切都定下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輛大馬車,足夠這小二十個女童乘坐,而不擁擠,另外配了兩位中年強壯的婦人一路照顧,再配了十二名士兵同行,一來是保護女童,二來是押解人販子,為了趕路,五名人販子是帶着重枷被關在籠車裏,兩天一碗水,三天半個餅,并且在一進川瑜府地界時就把他們趕下車了,讓他們步行,士兵騎着馬,在後面催趕,帶着枷鎖手鐐腳鐐的五人被這催趕着,看起來很可憐。
川瑜府地界很大,包涵了上都鎮,下林縣,洪舟鎮,豐水縣等等八個鎮縣,以及二十個鄉村。
士兵們還特意穿村落,帶着人販子招搖過市。
有農家婦人看着被押解的人面容憔悴,重枷在身,有些于心不忍。
“軍爺,這是犯了什麽罪了?要這樣?看着怪可憐的讓他們歇歇吧。”一名滿頭白發的老婦人開口說道,其他婦人也應聲。
士兵們沒說話,車門到打開了,壯實的中年婦人走出跳下馬車,冷笑一聲,“你們同情他們?老姐姐,家裏可丢過孩子?可是近幾個月丢的?上車上看看,可有你家的女娃兒?”白發老婦人一聽這話,先是愣了,立刻爬上車,就見車上,除去一名中年婦人外,有小二十個女童,她一一看去,就聽一個聲音叫她。
“姥姥……”五六歲的小丫頭紅着眼撲了過來。
“三囡啊!姥姥的寶兒啊!”老婦人頓時跪到在地上,抱着孩子大哭不止,“你這是上哪去了,你娘眼睛都快哭瞎了!”
“壞人……壞人……打我……”三囡哭的泣不成聲,話也是斷斷續續的,讓老婦人更心疼了,一個勁的哄着。
“這位老姐姐,您先抱着孩子和我去趟府衙,登了記再把孩子領回去,您要不要和家裏人說一聲?”車上的中年婦人問老婦人。
“好,好,好,要說,要說。”老婦人抱着孩子下了車,“他嬸兒,麻煩你上我家和我閨女說聲,三囡找着了,讓她上府衙,麻煩你了。”
“好嘞!”有婦人應聲,還對着人販子啐了口,“殺千刀的東西!”
就這麽會兒功夫,車外的婦人已經把怎麽抓到這些人販子的事都告訴衆人了,以及這些人販子專拐女童,賣到草原部落,為奴隸,為貨品,已經幹了十幾年了,并打聽到,大多是從這川瑜府地帶拐,因為這裏大,相鄰的村落、府縣也多,所以好下手。
“各位大姐,回家問問,有沒有誰家最近丢了孩子的,上府衙來,看看有沒有自家的孩子,給領回去。”兩位婦人将話說了兩遍,而後讓老婦人抱着孩子上車,往府衙走。
這一路上,後面被押解的人販子就不好過了,所到之處,頭石臭雞蛋全向他們身上招呼,押解的士兵離他們很遠,才沒被殃及到。
他們并沒有到達川瑜府的府衙,而是到了第一個縣衙時,已經不能走了,憤怒的百姓已經把縣衙門口為的水洩不通,見着人販子時,也不管是不是有兵在,上來打,士兵們意思意思的攔了兩下,就讓開了,再後來,那五個人販子去哪了,士兵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會是活着。
小二十個女童被趕過來的家長認走,一個個抱着失而複得的女兒都是痛哭流涕,而沒有找到孩子的也是失聲痛哭,雖然在很多的地方,男女平衡失調,但在晉朝國,由于男多女少,所以家裏有女兒的也寶貝的很,可以招婿,可以繼承家業什麽,有的人家只有一個獨生女,女兒一丢,這家也就塌了,可想而知,他們有多恨人販子!
女童都領完了,李笙正收起記錄冊子,突然胳膊被人很大力的抓住,他差點習慣性的把人甩出去,想到不是在易江,生生的忍下了,望向抓着他胳膊的人,是名面容憔悴頭發淩亂,有些瘋癫的老婦人。
“軍爺!軍爺!你可看到我小女兒了?你看到了麽?看到了麽?”老婦人手抓着李笙的胳膊,眼睛瞪着他,希望從他的口中知道自己下落不明十多年女兒的下落。
“娘!”一少婦跑來拉開婦人,“娘你別這樣!”少婦對着李笙道歉,“對不起軍爺,打我小姑子丢了我娘就些失心瘋了,她不是故意的,軍爺見諒。”他搖搖頭,表明不在意。
老婦人還是不放手,眼睛瞪的大大的,急切的說着,“我女兒下巴上有一黑一紅兩顆小米粒那麽大的痣,挨在一起,看起來和相思豆一樣,她叫林相思,小名叫蜜兒。”她的手終于被少婦掰開了,她失魂落魄的坐落在地上,“她很乖的,家裏做的糖她從不偷吃,只撿到糖渣子吃,明明就是那麽喜歡吃糖,明明那麽乖,我那天就離開了那麽一會兒,就把她丢了,我的蜜兒!”少婦也跟着抹眼淚。
“我見過她。”李笙突然開口說,“她很會作芝麻糖,會把切完糖的糖渣團成球。”
“對!對!對!我家蜜兒會把糖渣團成球,饞了就吃一顆!”老婦人撲到他面前,就要跪下,“軍爺,我求求你告訴我,在哪見過她!求你了!”
李笙扶住老婦人沒讓她跪下,将人扶到了一邊,嘆了口氣,大聲說道,“大家都聽好了,三年前,草原十六部的一部分女人逃到了我們易江城,據說她們大多是被拐的,已經在易江落了戶,也許她們是不敢回家,或是怕連累家人,也可能是別的,并無一人歸家,你們若想去找她們可以上易江,但我不保證她們會跟你們回來,也不能保證你們能找到你們的孩子。”
很多人都失痛哭,也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下定決心去找回自家的女兒,也有人就當沒聽到,各種表情都有。
“我要去把蜜兒找回來!他爹!他爹!”老婦人拉着老伴,“咱去找女兒!去找女兒啊!找女兒!”
“找,找,找!”老漢直點頭,“不管她變成什麽樣,都是咱女兒!”
“對,爹說的對。”少婦安撫着老婦人,“娘,咱家一起去找小姑子,實在不行就在易江住下,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嗯,嗯,嗯。”老婦人淚流面臉,被家人扶着離開,走到一半又回身對着李笙行了大禮,表示感謝。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問着士兵問,可有見着自家的親人,但他們的親人又不像老婦人的女兒,有那麽明顯的特征,一時也說不準。
“各位。”随行的婦人之一耿嬸站了出來,“我們三天後就要回程,要是有意去的,三天後卯時豐水縣外一起走,各位自備馬車工具。”耿嬸特意強調了下馬車工具的事,他們的馬車放小二十女童以及兩個成年婦女還是可以的,多了就不成了,避免到時候出差錯不如提前說了,“過時不候。”
又被纏着問了不少話,比如易江有多遠之類的話,天漸漸黑了人才慢慢散去,十二個士兵都覺得這一天比打一仗來的還要累!進了縣衙交接了下事務,縣衙給安排了住處,都是倒頭就睡,而且兩邊都是默契的誰也沒提那五個人販子的事,好像就沒有這五個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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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女童返家同時押解人販子的隊伍走的第三天,葉秋泷、葉夏末手下面的兵終于被訓出來了,不用圍着易江城跑圈了,主要是太丢人了,全城都知道他們被大小姐罰了,回家被爹娘訓不說,兄長姐姐還是一頓好打,讓他們不得不認真起來,結果他們發現,他們家少将被大小姐帶壞了,平時多好說話的人,這回下手是要多狠有多狠!(葉秋泷:阿姐說了,不揍不長記性!該揍就要揍!葉夏末:我不揍你們,長姐就揍我了!還是你們挨揍吧!)
終于閑下來的葉聽雪帶着白寧登上了忠烈祠極少有人登上的丁頁層,要帶他“拜見”先祖。
丁頁層上,最上方的牌位上寫着,葉氏先祖宏圖之位。
葉聽雪走到供桌前,先點燃三只香,對着牌位三拜,白寧看着那牌位勾起了嘴唇。
因果循環,很多事就這是樣的微妙。
她剛把香插入香爐,感覺到一陣清風刮來,
112.(壹百零捌)
葉聽雪愣了下,下意識的左右看了下,并未發現什麽,頭微歪,難道是她的錯覺?
可是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她的身邊徘徊。
白寧走到她身後,抱住她的肩,頓時她感覺到一股冷風,像是陰風,她眨眨眼,看着他,“你是不是激怒我家先祖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頭枕在了她的肩上,下巴一指牌位,“我見過這個人。”
“哦?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她來了興趣,興致勃勃的問。
“嗯,我想想。”白寧認真的回憶着,慢慢開口,“自大、目中無人、自以為是、自作聰明……”随着他的話,她感覺越來越冷了,燃香升起的煙淩亂舞動。
“喂!”她手拐輕撞了下他,“真的假的?你看看我家先祖都生氣了。”
“當然是真的了。”白寧一本正經的說,“你大概不知道,你家先祖是古易國的皇太子,我見到他時,正是因為他的自大把古易國陷入了危難之中,造成了亡國,葉之一字,不正是古字拆分出來的麽?”他笑道,“媳婦還是有皇族血統的。”
“少來。”她沒好氣的翻他一眼,“你那時只看到了亡國麽?”
“不。”他搖頭,看着牌位出神,“那時古易國的最後一位國主自盡于殿中,一幹忠臣良将護着你家的這位先祖逃離,安陽公主……”
“安陽?”她眉一皺。
“嗯,國主妹妹的女兒,也是古易國唯一的公主,她自出生就能聽懂獸語,能說獸言,是位很奇特的公主。”他嘆口氣,“只可惜,遇上這麽一個坑人的兄長,被逼和親不說,還在和親的路上跑回來救他,最終慘死。”他抱緊她,“他可不是個好人,就算最終重回易江,已經是往後幾代的事,就算他精通兵法,卻連自己的國家都救不了,就算他武藝了得,也只能逃亡,縱然他善用良将,卻連自己的妹妹都不相信,妄送人命,他又何得何能讓人稱之賢明?”他心中有怒氣,“他又憑什麽受你所拜,食葉氏後人的香火?”
他的氣息很亂,她拍了拍的手,慢慢把人拉開,再次點燃三只香,“無論他如何,他都是我葉家的先祖,沒有他,就沒有如今的葉家,至于,你說的那些。”她笑了,對着牌位三拜,将香插入香爐中,轉過身看着他,“誰還沒有個年少輕狂的時候,正是因為經歷了這些,正是因為失去了所有的保護,他才能長大,才能明白他做錯了什麽,才能有後來賢明的葉宏圖,如果,安陽公主在天有靈的話,大概也會說……”她側頭看着窗外飛過的鳥兒,勾起唇角,“不枉此生。”
白寧怔怔的看着她,目光微擡看着她身後,飄浮在半空看起來格外年輕俊美的魂魄,他一身的寶藍長袍,一雙眼睛慢是滄桑,說明他并沒有看起來的年輕,他的一雙眼看着她的後背。
‘若有一日,太子殿下能回到古易之地,也不枉安陽以身殉國,更不枉這一城的百姓将領!願太子殿下一帆風順!安陽就此拜別!’
那不過,十六歲的少女,那樣的堅決,他很後悔,從前沒有好好的對她,他真的很後悔,只可惜,為時已晚。
已經千年了,古易國如今已經變成了易江,他已經不在是皇太子,他死後魂魄不肯離去,他的後人背着他的骨灰牌位一路的走,最終五代後才又再次定居于易江,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樣,他依然不願離去,在這忠烈祠中受後人香火,他其實在等,他想看看有一天,安陽會不會回來,重新投胎到葉家,明知道不太可能,但他還是一直在這裏等,直到,真的把她等來了……
當天夜裏,葉聽雪做了一個夢,一個真實到她身臨其境的夢。
高高的,灰撲撲的城牆,小小的她仰望牆外的天空,一群翠鳥叽叽喳喳的飛來,停在樹枝上叫個不停,她聽着它們的叫聲,露出一對酒窩。
“一個一個的說,你們一起說,我聽不清。”她聲音落,一只翠鳥落在她的肩頭,清脆的鳴叫着,她點着頭,“嗯,好,知道了,你們去玩吧,當心輝映殿上的老貓。”翠鳥們圍着她轉了幾圈,飛走了。
“殿下,安陽公主殿下。”一名女侍跑了過來,“公主殿下……”
“可是陛下回宮了?”安陽小小的臉,笑的甜甜的。
“是的,還給……”女侍興奮的開口,話沒說完,被她打斷了。
“還給我帶回了一只幼虎為禮物。”她話一出,女侍不高興的嘟起了嘴。
“又是哪個碎嘴的告訴您的?”
“是翠鳥們。”她笑道,慢步往外走。
“又是它們!我一定把輝映殿的老貓借來!”女侍“憤恨”的說,安陽殿下通獸語就是不好,這到處都是告密的!
“你可以試試,不過,要是被撓了,可別哭。”安陽好心提醒,擡眼看到皇太子迎面過來,立刻跪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皇太子帶着侍從從她身邊走過,連一個眼神也沒給她,就像沒看到她一樣。
等他走遠了,女侍才扶她起身,“殿下,不用放在心上,皇太子他……”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安陽垂下眼,“太子殿下以為我是陛下的私生女,明明他小時候我娘還抱過他,他為何不記得?我長的是有幾分像陛下,但我更像我娘。”
“若是陛下當年封殿下為郡主也就沒有這樣的事了。”女待說道。
她搖頭,“都一樣的,無論封什麽,太子殿下心中有猜忌,哪怕我就是這宮中的一個小小的宮女,他都會懷疑的。”她看着皇太子離去的方向。
為何我和陛下都告訴你了,我是信昌公主的女兒,是你親姑姑的女兒,是你的皇表妹,為何你就不信?
安陽很聰明,與幼虎自小溝通,結成好友,取名為橫,橫行霸道之意,還是小孩子,有些孩子氣。
國主憐她自幼失去母親,對她格外的照顧,也可能是因為信昌公主是他唯一的嫡親妹妹,當年和親他救不下信昌公主,等他有能力了,打勝了那個國家時,信昌公主已經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信昌公主唯一的女兒帶回來,不想卻引來的他兒子的猜忌。
小小的安陽一點一點的長大,葉聽雪在夢中經歷了她的一切,酸甜苦辣,喜怒哀樂,全都不少,她能夠清楚的感覺到,皇太子讓安陽和親于曾扈國時,她心中的震驚、惶恐、不安,卻還是應了下來,朝堂之上,百官之前,自請命于國主,和親曾扈國。
葉宏圖還記得,那一日,父皇被氣的吐了血,那一日也是父皇唯一一次動手打了他一巴掌,“朕年保不住嫡親妹妹信昌,朕以為朕至少可以保住信昌的女兒,卻不想,朕的太子親手把人送出去了!你讓朕他日九泉之下如何面對信昌!”直到這時,他才相信安陽真的是他的皇表妹,而不是他一直以為的父皇的私生女,然而,為時已晚,什麽也無法挽回了。
安陽和親那天是他親自送的她,她登上馬車時背對着他,說了一句話,“太子殿下,這下可以放心了麽?”他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樣的感覺,眼睜睜的看着那只叫橫的猛虎跑出,被她呵住,“你不聽我的話了麽?我要你護着他!你答應過我的!橫,你答應過的!”猛虎對着他大吼時,他覺得對方想咬死他,但,并沒有,最終猛虎留下了,而安陽去和親了,本來這事就這樣的過去了,但!
不曾想曾扈國背信棄義,安陽還在和親的路上,對方已經來圍攻古易國,是安陽帶着半路殺了回來,帶着猛獸而來,但,古易國還是滅了。
他清楚的記得,父皇一杯下了藥的酒,藥倒了他,将最後的人馬全都給了他,把他帶走離了古易國,很多年後他才從別的渠道得知,他父皇自盡于大殿之上,安陽獨擋在宮門前,被釘死在宮門前,也不曾退卻半步,一場天火突然降在古易國,将那裏付之一炬,連同曾扈國人的性命也留下了。
漫長的逃亡之路,讓他明白了很多,懂得了很多,也對曾經做過的事很後悔,那只叫橫的猛虎一直陪着他,雖然對他愛答不理的,卻每次都在他有危險的時候竄出來,保護他,最後更是為了救他而死,就像它答應安陽的那樣,履行了它的承諾。
它臨終時,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在上面留下了齒印,對着他一聲咆哮,咽了氣,他知道,它一直是恨他的,恨他那樣的對安陽,然而,它又答應了安陽,它用一生護了他,最終,終于可以發出心中的憤恨。
那時他心裏是難過的,因為橫的死而難過,因為想起了安陽而難過。
明月高懸,月光透過窗,灑在忠烈祠中,孤零零的魂魄飄浮在丁頁層,飄浮到外面,站在屋丁頁上,凝望着鎮赫侯府,他突然發現,侯府的一個小院中站着一席錦衣華服的女子,他頓時瞪大了眼,
113.(壹百零玖)
安陽對着他露出笑容,雙手伸出聚于身前,雙膝跪地,對着他行大禮,三拜三叩,起身往屋中走去,在進屋時,她站住了,回頭看向他,她的唇動了,他明明聽不到,卻知道她在說什麽。
[太子哥哥,我從未後悔。]
‘太子哥哥……’
‘不準這樣叫孤!誰準你這樣叫孤!你配麽!’
孩童時的話傷了小小的她,她往後再也沒有叫過他太子哥哥,他閉上了眼,一滴鮮紅的鬼淚落下。
[安陽,對不起。]
白寧冷冷的站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他還記得那一世,她的慘死,他到時見到的是她的屍體,那是她幾世中最慘烈的一世,活活被長劍釘死在宮門前,他可以想像得到她有多疼,似乎命運在戲弄于他們,他每一次都來晚一步,都是見到她的屍體,仿佛上天都在逼他成魔,但,他偏不!他要這樣清醒的幹淨的,等待着她的來世,他抱起她的屍體帶她離開了,當他邁出古易城時,不知是巧合還是別的,天界的一顆星墜落,一角星屑正砸在古易城,天火将這裏付之一炬,也将那些攻城人的命留了下來。
葉宏圖知道身後有人,或說是神,從白寧進入忠烈祠他就感覺到了他的不同,他以為白寧至少會揍他一頓,但,對方什麽也沒做,只是陰冷的瞪着他一宿,天亮時離開了,讓他不明白,這家夥到底是要幹什麽?
清晨,葉聽雪從夢中醒來,揉了揉頭,前半夜睡的不安穩,安陽的過去以及慘死時的樣子讓她極為不舒服,但,後半夜,有人在她的耳邊低低的吟唱着古老的歌謠,好像包裹在水中很舒服,所有不好的感覺都消失了。
安陽……是她的某一世麽?
她搖頭不去想了,伸個懶腰,走到窗邊軟榻上,趴在窗臺上,一只繡眼鳥飛落在窗臺上,歪着頭打量着她,她唇上勾出笑,眼睛彎彎的,“早。”
‘你早。’繡眼鳥發出清亮的聲音,落在她的耳中,她卻聽懂了它的話,她半分也不吃驚,支着頭,伸出一只手逗弄着繡眼鳥。
一道紫紅龍紋在她脖子上慢慢隐去,如同從沒出現過。
幽冥地府,一頭青焰冥虎化做女子,懷中抱着一盞彼岸花往生花模樣的雙生燈延着故水邊慢行,口中吟唱着上古時的歌謠,古老的語言如今已經極少有人聽得懂了,雙生燈上浮現出一只紫紅色的圖騰,這圖騰,有龍角、蛟鳍,四只腳均是五爪,卻偏偏有一條盤旋的蛇尾,圖騰上有的地方清晰可見,有的地方極為缥缈,這時圖騰上的龍頭上染上了金光,泛着金色的紋路,根根清晰,直到延至蛟鳍才暗淡了下去,女子看着雙生燈上的圖騰,露出了溫柔的笑,吟唱的聲音更加的輕柔,那聲音就中聚起了靈力一點一滴的補入圖騰中,似乎沒有什麽用,該缥缈的還是缥缈,什麽變化也沒有,也許她只是求個安心。
但,看不到的地方,變化已經在悄然改變了,漫無聲息的。
葉聽雪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聽着一群的小家夥,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也不覺得煩,然而,她爹葉斬的心情就沒那麽好了,正到處找什麽。
“爹,找什麽呢?”她看着她爹那樣子出口問道。
“那條七星抱月的發帶沒了。”葉斬一邊找一邊撓頭,“我這找半天了,也沒找到,掉外頭了?昨兒個還見着了呢,哪去了?”
“我娘-親手做的那條?”一說是那條她就想起來了,卓曉手工做的慢,但一出就是精品,給葉斬更是好上加好,那條七星抱月是黑底七顆一般大小的小珍珠按照星圖鑲嵌在黑綢上,黑綢上有精致的星圖,一顆月黃石鑲在中間,配葉斬也符合他侯爺的身份。
“就是那條。”他皺眉,卓曉給他做的東西他一向很愛惜的。
“爹,你去忙吧,我幫你找。”她接下這事,把人推走。
“你能找着?”他有點不相信。
“你就放心好了,我一準給你找到,你那不還一堆軍務麽,不還要去軍營嗎?去忙吧!去吧!”她把人推出去。
他一邊被推着一邊叮囑,“一定要找到。”
“放心,放心!”她終于把人弄走了,踏上石凳,盤腿坐到石桌上,從儲物镯拿出一包細米瓜子,對着院中樹上的鳥兒們一招呼,“都過來,有話問你們。”細米瓜子往桌子上一灑,一群小家夥撲棱着翅膀飛了下來,不客氣開始嗑瓜子,“你們誰看到我爹那條發帶了?”
小家夥們還在咔嚓咔嚓嗑着瓜子,沒回答她。
她見桌上嗑的差不多了,手裏抓了一把,不往下灑,小家夥們擡着頭看她,“誰看到了?”
小家夥們歪着頭,不說話,她頭也是一歪,“不知道就算了,我問問別的院去,好吃的細米瓜子給別的小家夥們吃去!”說着就要起身走,小家夥們這回急了,撲棱着翅膀在她而前跳來跳去。
‘我說,我說!我看到了!’一只麻雀跳了出來。
“說吧。”她遞給麻雀一顆細米瓜子。
‘後院的老花貓給叼走了!’麻雀吃完嘴裏的看着她手裏的。
“三花兒?”她有點想撫額,好像老貓都能成精似的,以前,古易國宮裏的那只……打住,歪了!
‘嗯!就它!’有大膽的小家夥跳到她手上,啄細米瓜子吃。
“它現在在哪?”她也不趕小家夥接着問。
小家夥們見她不趕,紛紛跳了上來,叽叽喳喳的說,‘住着很多會飛人的院子,在屋頂上,不過它的窩在假山裏,它的崽子可讨厭了,老撲我們!’小家夥們一邊吃一邊抱怨着。
行了,她明白了,那三花兒到會找地方,知道跑她師弟們那去,“都給你們了,慢點吃。”她跳下石桌,把細米瓜子放到桌上,往六營院走去,是的,葉家的客房院子是用幾營來排的。
和昶正在房中打坐,聽到外面有說話聲,細聽是他家師姐,好像在和誰生氣,他推開門走出來,才哲也聽到了,也走了出來,見葉聽雪站在院中石桌上,對着屋上的一只黑白黃雜毛貓說話。
“你給我下來!那是你的麽!你好意思麽!給我還回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她指着三花兒,它自己繞在脖子上的正是葉斬那條七星抱月,它到會挑!
‘哪就是你的,你叫它,它答應麽!你到不客氣給老娘一個看看!老娘是吓大的!’它不肖的開口。
“我再告訴你一遍你給我下來!東西還回來!”她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