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柒拾貳) (18)
她十六歲後,齊言就再也沒見過的笑容,美麗純粹。
易江驿站,
126.(壹百貳拾貳)
這一回,葉聽雪沒有切身體會姬花朝的夢,她就好像在翻書看別人的故事,并且,她整個人都處于一種很溫暖的氣息之中,完全感覺不到姬花朝的怨恨,憤怒,等她醒來時,看着身邊攬着她腰的白寧時,她突然明白了,姬花朝沒有怨恨與憤怒,因為她及不愛齊言,更不愛齊行,唯一的感情是失望,對于齊昌國的失望。
很奇怪的感覺,明明看得時候,覺得她是很濃的怨恨,然而,葉聽雪是真的感覺不到,突然她想到了一個片斷。
年幼的姬花朝在院子中将死去的金絲雀埋葬了,又放了其他的金絲雀。
“小姐,您不喜歡這些金絲雀了麽?”丫環不解的問。
“都會死的。”姬花朝看着那些展翅飛走的鳥兒。
“什麽?”丫環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她回過頭來看着丫環,“無論是鳥兒,還是你我,終有一日都會死的,只是它們比我幸運,可以展翅飛翔,而我呢,從一出生就注定了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現在是相府,将來是東宮,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罷了。”她眼神低沉,“我到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掌控命運,不為別人而活。”她的眼底是深徹的痛苦。
葉聽雪想到這個片斷,也就想到姬花朝的跪求,因為她是姬氏一族的女兒,她必須去求,因為她是姬氏一族的女兒,所以她要去為姬氏一族平反,要去報仇。
而最後,她随了自己的心意,救災下了齊碩,選擇了葬回姬氏一族,一杯毒酒,給予了她最終的解脫。
她那一生都是為別人而活,恐怕,只有那一刻是為了自己,她的人生非常的矛盾卻也十分的正常。
一只手輕撫在葉聽雪的臉上,輕柔的聲音響起,“不多睡會兒?”白寧抱着翻了個身,讓她趴在自己的月匈前。
“院子中的花開了。”她枕在月匈前。
“我聞到了,很香。”白寧手撫-摸着她的背,“天色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嗯。”她應了一聲,擡眼看向窗外,綠枝之間花朵盛開,她手一揮盛開的花紛紛閉合變成了花骨朵兒,小小的縮在綠葉之下,她滿意的閉上了眼,枕着他的月匈膛,沒有被夢境所擾,直至日出。
白寧心疼的撫着她的眉,她不知道的是,姬花朝是恨的,恨世道,恨天下,恨齊氏皇朝,恨她自己,那一世,她活在恨裏,只有最後那一刻才是她的解脫,葉聽雪的性格也是記仇的,但,她不會被恨蒙蔽了雙眼,她更想讓親人,讓自己活下去,可姬花朝為了報仇已然什麽都不在乎了。
所以,葉聽雪下意識的把姬花朝的恨意淡化了,也如同一個旁觀者一樣,看着“別人”的故事,大約是因為她沒有因恨而生,從而不懂,那樣活着到底有什麽意義,哪怕,她重生而來,也是為了救,也是為了因果,恨有,卻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些活着的人。
那一世遠沒有安陽那世慘烈,卻是最壓抑的一世。
白寧抱緊她,這樣也好,就這樣吧,已經夠了。
葉秋泷早起時,感覺院子中有點不對勁,可又說不出是什麽,等她走到樹下時,猛的發現,她家這麽多年沒開過花的老樹,結了花骨朵兒,她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擦了擦眼細看去,還不是一朵,而是很多朵,都藏在綠葉下,也許以前就有了,只不過她從來也沒發現,她再看邊的樹木,居然都結了很多花骨朵兒,一顆她沒發現正經,這麽多,她都沒發現麽?
這也太奇怪了吧?
随後她想到了她阿姐,唔,是不是她阿姐的陣法呢?好像朱砂能把葉片變成人,阿姐也能讓老樹開花吧?若真的是阿姐的話,那麽阿姐還真是厲害啊!往後想吃花糕就讓阿姐變出花來好了,夏天可以吃梅花香糕,冬天可以吃槐花糕了!
想想就很幸福啊!(真是個吃貨!)
昨天的異象隐瞞得了別人,卻隐瞞不了卓有匪與妙娘子,兩人站在山雨院的外牆,看着那已經變為花骨朵兒的花朵,他們清楚的記得昨夜的景象,那滿院的鮮花,一瞬間盛開,如今卻變成了如此,更為讓他們吃驚。
“聽雪那丫頭不簡單。”妙娘子看着樹枝上的雪白的花骨朵兒。
“我卓門的人有幾個是笑意的。”卓有匪冷哼聲。
“你卓門的人有誰能在金丹期,讓光陰倒退?就算是你現在也做不到吧?”妙娘子目光銳利看向他。
“光陰倒退?”他一驚,猛然看向她。
“能讓草木花朵退為幼期,不是光陰倒退是什麽?”她淡言開口,“我只聽說過可以催生長的法術、陣法,卻從沒有那個法術、陣法能讓時光倒退,就連那返老還童,也不過是駐顏有方罷了。”
“你的意思是?”他真的懵了,他家丫頭不會是什麽了不得的身份吧?
“我能有什麽意思?”她突然笑起來了,“再如何厲害,那丫頭不還是葉聽雪麽?不還是你卓門的少主門麽?她會的多将來不是走的更穩麽?”
“我擔心她被奪舍!”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或是被奪舍,你我看不出來麽?”她現在知道什麽叫關心則亂了,卓有匪平日裏多冷靜的一人,遇上自家事就想多了。
“是我多想了。”他嘆口氣,猛的反應過來,“那你拉我過來幹嘛?”
她聳肩,“閑來無事,拉你出來走走。”準确的說是,拉他出來溜溜。
卓有匪一陣的無語,這女人!閑得沒事幹了吧?
他還真猜對了,妙娘子就是閑得沒事幹了,才想到溜他的。
葉聽雪起身時,外面的拳已然打完,她埋怨了白寧一句,“你也不叫我!”
“看你睡的香,沒舍得。”白寧抱着她起身,親手為她更衣梳頭,“你也難得睡的這麽沉,雖說,修士不飲不食不眠不休也無所謂,但,我還是覺得睡眠更有利于靈力循環,精神也會好些。”
“好,好,好,你說什麽都對。”她無語,反正也晚了,到也不急了,看着他給自己梳頭,“我今天不想梳發髻。”
“那我給你編個辮子吧,編的松些沒有那麽緊箍着頭發。”白寧說着,順手翻着她的妝匣,沒看到合适的,從自己的私藏中選了幾條發帶,幾枚雕功精致的靈玉扣。
“那我就相信你。”她對着鏡子中映出的他笑。
“交給我好了。”白寧在她頭丁頁落下枚輕吻。
齒梳慢慢的梳通長發,他為她留出兩鬓長發,從頭丁頁抓着兩邊的頭發一邊捋順一邊編成辮子,她的頭發已經長的很長了,這些年沒有剪過,已經快要垂到地上了,辮子編到背部束上第一個青色靈玉扣,如發冠似的靈玉扣插-入卡釵,編到腰間時放上第二個靈玉扣,這個扣只是深紫色玉扣狀,穿過淡色紫金發帶,發帶綁了一寸左右,中心的位置穿過紫色玉扣,其餘的頭發,讓它們順直面下,垂到地上,卻不礙事。
“好了,如何?”白寧拿着面鏡子給她看,她左右看看,試着走兩步,另看頭發垂到地上,并不礙事,她猜是發扣上有符咒。
“挺好的。”她點頭,“我穿昨天姨婆帶來的那件紫色的道袍。”
“寬袖的?”白寧看到兩件,一件是正經的道袍,有寬大的袖子,另一件是改良後的,收口窄袖。
她遲疑了下,最終還是選了寬袖的,“對。”正如妙娘子說的,她已經身為長老了,穿寬袖的顯身份,她也要習慣下了,唔,其實每件寬袖的道袍上都繡了飄渺陣,沒那麽礙事的,但,她就是覺得有點別扭啊!
“好。”白寧笑眼看她,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麽,那糾結的小表情真是太可愛了!
等她收拾好了,也正好是早膳時辰了,她和白寧直接往葉老夫人的院中走去,一路上引來不少人的側目,不光是侯府的親兵、廚娘們,還有卓門的人,玲珑坊的人,更有她那些個師弟們,幾乎都是看呆了,讓葉聽雪直想翻白眼,怎麽的!她就不能打扮一下了!
“看什麽看!”她瞪過去,“沒見過啊!”
大家都是一致的點頭,可不沒見過麽!這個樣子的葉聽雪,頭一回見啊!若說昨天那身是道骨仙風,那麽今天這一身就是驚豔了!雖然是道袍,卻讓她生生穿出了世家大小姐的味道,還別說,這個樣子到真有卓門少門主的樣子!
見他們點頭,葉聽雪臉色不好了,袖子裏的手,握緊松開,再握緊,好想抽人啊!
最終,還是忍下了,主要是這麽一身,不好出手,所以,她淡定的站在那,雙手不自主的攏于身前,放在腹部,一個眼神攔下要出手的白寧,從容優雅的開口,“朱砂。”
“少小姐。”朱砂冒出來,見到她這一身并不吃驚,好似習以為常,站在她身後,聽後她的命令。
仟佰他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相互看一眼,準備開溜。
“你看着來。”她這沒頭沒尾的四個字,讓人摸不着頭腦,她到是轉身帶着白寧走了。
而被留下的可是遭了大罪了!
朱砂飛花摘葉的變也幾十個調皮的童男童女,
127.(壹百貳拾叁)
正堂,衆人已經開始用膳了,安子儒坐在葉斬身邊與葉軒相鄰,三人輕聲讨論着什麽,卓曉趙聆葉木棉吃着粥不管他們,卓有匪帶着炎朝熾潮在另一邊喝着如白水一般的湯,卓有匪時而和葉老夫人說些什麽,妙娘子坐在葉老夫人的另一邊,葉秋泷葉夏末安常平胃口很好的吃着大量的食物,許兌許離抽着眼看着,也端着碗湯喝着。
“奶奶早安。”葉聽雪走過來,給葉老夫人問安。
“寶兒來了,來,坐奶奶這來。”葉老夫人招手讓她坐過來,又打量了她一番,“今天這身好,女孩子就應該穿的鮮亮點。”
“奶奶,我那好幾身紅衣呢,可鮮亮了。”葉聽雪笑言,不動聲色的把卓有匪擠一邊去,連同白寧的位置也擠出來了,讓卓有匪直磨牙。
朱砂取出兩把椅子擺上,兩人落坐後,她把吊了一-夜的湯送了上來,比那看似白水的湯精彩了不少,奶白的湯,飄着肉絲與切成細絲的靈植,看着就誘-人,讓那些喝白水湯的默默吞了口口水。
人比人氣死人啊!當初怎麽沒把朱砂給留下啊!
“朱砂。”妙娘子唇角帶笑的開口,“差不多得了,看把我家丫頭們逼的,都上樹了。”若不是她眼中看戲的意味十足,還真讓人覺得她是關心自家坊內的姑娘們呢!
朱砂淡然的将吃食擺放在葉聽雪的面前,都擺好後,才擡頭與她對話,“妙坊主覺得,我家少小姐今日的裝扮如何?”
“很美。”妙娘子仔細的打量着葉聽雪,這一身的裝扮,穿在她身上美極了,也配得上她的身份。
聽到她這麽說,朱砂點了點頭,手一招,那些個童男童女頓時消失,她接着服侍葉聽雪用膳,到讓妙娘子摸不着頭腦,不禁去想,是不是那些個丫頭說葉聽雪這樣不好看了?惹得葉聽雪生氣了?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玲珑坊的姑娘們剛松一口氣,完全不知,因着朱砂一句話,她們就被自家坊主給“記恨”上了。
白寧全程不開口,看了朱砂一眼,他怎麽記得,這丫頭的肚皮是花?怎麽也變黑了?
“聽雪這丫頭這樣子,到要曉曉年輕時的模樣,要是再辦個修真界的榜單,她一準也能進前三甲。”卓有匪看着葉聽雪說道。
“我家雪團兒不稀罕那個。”卓曉也仔細看了葉聽雪的裝扮,仙氣是有,但還是透出英氣來,到是別具一格。
“是,是,是,你當年也不稀罕。”卓有匪無奈的翻了一眼,又瞥了葉斬一眼,修真界第一美人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被這麽個家夥給拐走了麽!
“爺!”一參将飛快的跑了進來,都來不及行禮,“打川瑜府而來的尋親隊今日就到了,離易江界不過二十裏,爺,是否要盤查?”
“帶人布防,逐一盤查。”葉斬擔心有人渾水摸魚。
“要派那位去?現在草原那邊不太平,幾位副将軍都在關上,王甜也在邊界,一時抽不開人手。”這才是參将為難的。
葉斬也思量誰去時,葉秋泷開口請纓,“爹,我和夏末去吧。”還把葉夏末捎帶上,“我們帶上手下的兵,應該夠了。”
“來的人可不少,你們那點人,怕是……”葉斬還是不放心,畢竟這是關系到易江安危的大事。
“爹。”葉聽雪打斷他的話,也知道他擔心什麽,“我帶着師弟們一起去,也讓城內的孩子們多注意些,你就放心吧。”
“你這麽說,我就沒什麽不放心的了。”葉斬呼了一口氣,讓參将去忙,不用他們操心,“你說你要是在家幫着我,你爹我要省多少心啊,修什麽勞子仙!”他這大閨女打小就是按照下任葉家軍大将軍來培養的,不說別的,心思和遠見上就比葉秋泷高很多,結果,半路跑去修仙了,雖然他能理解,可這口氣到現在都沒順過來呢!
他這話引得卓有匪等人的不滿,冷目看來。
“爹,天下事就是這樣,總有不順心的,合該你女兒我要走這條路,再說了,這也沒什麽不好的。”葉聽雪笑言,“我娘這修真界第一美人都棄仙途跟了你了,我修仙也因果,一報還一報嘛。”她打趣的說。
結果全桌的人吼她一個。
“瞎說什麽呢!還一報還一報!”
那叫一個齊,她到無所謂的聳聳肩,是不是一報還一報,她自己比他們都清楚!
白寧伸手摸-摸她的頭,沒說話,他也是清楚的。
“我們也去。”許兌許離忙開口。
葉聽雪眉一挑,“我還沒問你們倆怎麽跟來了,尤其是你許兌,不怕被人追殺了?”
“你放心好了,沒事的,沒事的。”許兌笑言,“事情已經過去了。”
“知道是誰幹的了?”她問道。
“知不知也無所謂了。”許兌做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已經死了。”
“你确定死的是正主?”葉聽雪漫不經心的問,這個問題出現,衆人都愣了。
最後還是葉老夫人開了口,“許丫頭來了易江還怕對方在易江動手不成,既來之則安之,不用擔心。”
“謝過老夫人。”許兌笑了,有了葉老夫人這句話,她相信葉聽雪定然會保她不死。
葉聽雪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她想什麽,頓時唇角一勾,“既然我祖母都開口了,我定會讓你有口氣回華青觀的。”許兌聽言一抖,葉聽雪明明是保證,她怎麽聽的後背發涼啊!
白寧似笑非笑的搖搖頭,拍拍葉聽雪的手,她回給他一記淺笑,眼眉輕挑起。
兩人似乎在說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那甜蜜的氣氛,讓人看得牙直疼。
早飯過後,葉秋泷葉夏末去點齊人馬,葉聽雪與白寧并肩,帶上許兌許離,叫仟佰等人先行前往內關,對外是關上塞,對內是庸門塘,一內一外兩道防線。
庸門塘有自己的哨所,大部分住的是兵漢子,少數的平民百姓,還是随軍而來的家眷,雖然防內不如防外緊,卻也不松松懈,也擔心有探子繞到關內再潛回易江,所以,庸門塘的關卡查的很嚴,有一絲疑點都不能入過庸門塘,從而這裏也滞留了很多商人,慢慢的也行成了小型的商城,內外的商人也有了默契,外來的商人将貨物倒賣給易江的商人,再由他們帶入易江,到也安全了不少,并且,易江的東西也從這裏帶了出去,當然也有人搭夥來庸門塘采買,來的人越來越多,葉斬就幹脆讓人在庸門塘內建了商街,來往的商隊,吃住都要在那裏,也好管理。
這時節是商貿的淡季,絕大部分的地方空了出來,葉聽雪一到,就讓駐守的軍官把商街收拾出來,準備安頓尋親隊,而後在細查,入庸門塘時也要排查一遍。
對于葉侯家修仙的大小姐前來,剛開始大家還沒什麽反應,等見着人了,眼睛有點發直,在他們印象時,葉聽雪還是那個能上戰場,豪氣沖天的樣子,哪曾想到,如今這一身的仙氣兒,還透着名門世家的味道!誰能将她與當年的那個小丫頭聯系到一起啊!
但是她一開口發號施令,衆人點頭了,還是原來那丫頭,那氣勢,那風格,還哪樣!
大家也就放心了,生怕她在外面學壞了,擺架子什麽,不像他們易江人了。
“據說來的大多是老人尋女兒來了,易江夜裏寒苦,多準備些火盆,幾床被褥,他們到也真心不容易。”葉聽雪一邊看着商街的環境,一邊吩咐着,身邊跟着是位同姓的校尉,叫葉樟。
“下官明白。”葉樟比她大上幾歲,曾經還和她上過戰場,也算得上是她當年的親兵,“如是查驗完了是分批放人,還是一起放?”
“不。”她搖頭,再放人也會出現纰漏的,“那些草原上逃出的女子不都在王家村麽,叫她們分批前來,認親,認到的領人進易江,若出了事,連同她們一起株連,沒認到的留于庸門塘,到時候看人的多少,再分出地方讓他們住,也免得混入易江出亂子,若是人多,父親會加派人手,你也不用擔心。”
“還是大小姐想的周全。”葉樟欣慰,這樣就不會亂了,就算有小亂也能擺平了。
“阿姐,我們來了!”葉秋泷騎馬跑來,大約是知道停留不了多會,她連馬也沒下,直接在馬上開口,“夏末帶着人直接上關卡了,尋親隊快到了。”
“你先過去,帶人熬上幾大鍋粥,架上棚子先把人都穩住了,別出亂子。”葉聽雪一吩咐,葉秋泷了一聲,催馬立刻前往,“許兌,你不是說來幫忙麽,你和許離還有複諸暮忱去熬上兩鍋防疫的湯,給每人分一碗,若見着不對的,隔離出來,人多最易出疫病。”她說着對仟佰一點頭,“仟佰你帶着師弟們也去幫忙。”
“好。”衆人應聲,立刻前去幫忙。
葉聽雪這樣還是不放心,在庸門塘的城門上設了個小陣法,一但有身上沾染魔氣的人經過,立刻會放出困陣,将對方先困住。
等這事完了,她一定要在易江設個陣,
128.(壹百貳拾肆)
李笙這隊兵帶着人在前面開道,後面的尋親隊緊跟着,同行的兩位易江婦人耿嬸洪嬸也騎在馬上,與兵漢子們同行。
“要說這些人到真是可憐,孩子丢了這麽多年了,有點希望就都一窩蜂的紮過來了。”耿嬸看了眼後面越來越壯大的車隊,好多人都是聽到消息後一路追上來的,也有沿途加入進來的。
“可憐歸可憐,卻也不能因為他們可憐而對咱易江不利,我看着有幾個不對勁,到庸門塘了可要和葉樟小子說上一說。”洪嬸回頭看了眼,透出幾分危險來,膽敢在易江惹事的,準叫他有來無回!
“兩位嬸子放心,這事我們心裏有數。”李笙回頭看了眼,“這一路上要是除了,就不知身後是何人了,到不如到了咱的地方再動手,總歸是出不了庸門塘的。”
“說的也是。”耿嬸點頭。
“前面就要到了,咱先進去。”洪嬸話一出,衆人催馬面行,庸門塘設起了關卡,他們到前下馬,行禮。
葉樟正站在關卡前等他們,“一路辛苦,大小姐在這,李兄是要和大小姐複命,還是回去和侯爺複命?”
李笙往那頭看了眼,見東西什麽的都準備出來了,葉聽雪正在查有沒有漏下的,“我回易江城去向侯爺複命,大上姐這有的忙,我就不添亂了,你代我說一聲。”伸手抱拳行禮。
“也是,你們先回吧,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安的,回家可要好好休息休息。”葉樟叮囑道。
“多謝了。”李笙應聲,又交代了兩句,一衆人先行入關卡往易江城而去。
後面的車隊一見李笙等人先進了關卡,又見關卡邊上的守城兵,有些慌了,雜亂起來,吵嚷着,有些家裏有錢財的想直接闖過去,卻生生被兵漢子上身上的煞氣給鎮住了,取了裝滿銀子的荷包,獻媚的湊過來。
“軍爺給行個方便。”
葉樟淡淡的瞥對方一眼,側身對走過來的葉聽雪行禮,“大小姐。”對方一見葉聽雪一身世家大小姐的樣子,剛要往前湊,說幾句好話,卻不想葉聽雪直接掐了個訣,衆人只覺得頭丁頁上一聲嗡的巨鳴聲,頓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葉聽雪立于關卡前,雙手交叉放于腹部,冷目掃過尋親的衆人,“我知道你們心急于尋找親人,但,我易江有我易江的規矩,此地乃本國邊關重地,自然不能什麽人都往裏放。”她手一伸指紅丁頁棚架處,“所有人下車,先登記路引文書,核對身份,記錄所尋何人,再領取湯、粥,最後在青
丁頁棚架下等待安排,如果沒有問題的話,你們會被安排暫住在庸門塘的商街,并會分批安排從草原逃回的女子們前來,若是尋到者,可與之商議,是回鄉還是入住易江,若是入易江,你等犯了糊塗,身在易江的全家都要被株連。”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衆人,“若有異議者現在就可以離開,若沒有,便排好隊依次辦理。”
衆人輕聲商量,有的覺得這易江不太近人情,有的覺得畢竟是重地可以理解,也有人心中發怵有心離開,又怕被人看出什麽,和身邊的人抱怨起來,想引起民憤,竊竊私語的聲音有些亂。
火還沒煽起來,林家一家五口最先擠開人,來到紅丁頁棚架處登記,送上路引。
“我們一家是川瑜府城的,家裏是做糖的,十六年前,我家七歲的女兒被人拐的,之前的那位軍爺說在易江城見過她,她叫林相思,下巴上有兩顆小米粒大小一黑一紅的痣。”林嬸一邊說一邊揪心,生怕不讓他們進去找女兒一般。
“林相思?”記錄的是位随軍的婦人名叫素馨,寫得一手好字,被叫來幫忙的,“雙木蜜鋪子可是你家的旗號?”
“對,對,對!我家姓林,以雙木為鋪號,最拿手的是芝麻糖!”林伯立刻應,“祖傳的手藝,也有祖傳的規矩,兒女開鋪要以雙木開前,我家丫頭小名叫蜜兒。”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哽咽的問,“她,她還好麽?”
素馨核查了他的身份,将路引還回林伯,“你那女兒做的一手好糖,整個易江都有名的,我家小子很喜歡吃她做的芝麻糖,我家丫頭卻喜歡她做的蜜沙酥,她現在很好。”林嬸聽言,眼淚頓時下來了。
他們這邊說着,那頭,李笙讓同行的兵漢子去侯府複命,而他直接奔了易江城內的雙木蜜鋪子,生意正是紅火,林相思帶着兩個一起逃出來的同鄉正在忙碌,三個女子比別的人幸運一點,都要有一門手藝,在草原時被安排去做飯,才免了被買賣被糟蹋的命運,在她們被盯上時,又正是王甜帶人往外逃時,三個人一點也不猶豫的下了瀉藥,搶了馬逃出來,卻都不知家裏還有沒有人,會不會被人看不起,一合計幹脆不走了,在易江城租了鋪子,做起生意,三個女子原先家裏都是和糖啊糕啊蜜餞啊打交道的,一起開了這家鋪子,開始時想不好名字,林相思就提出用她家祖上起鋪子名的方法,另外兩人也覺得可以,并且三個人都是同姓林,都沾了點親,雖然出五服了,如今卻也親了。
雙木蜜鋪子就這樣開張了,蜜不是林相思小名的意思,而是她們賣的都是甜食的意思。
“相思。”李笙走到鋪子前,在門口叫林相思,“我在川瑜府遇見了位林家婦人,說是你的母親,如今帶着家人找到易江來了,就在庸門塘。”
他說完,她卻沒有什麽反應,只是淡淡的笑笑,“可能是找錯了,叫林相思的不止我一個。”她覺得他是在哄自己,她知道他對自己有心,卻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他。
“那位婦人說,她女兒小名叫蜜兒。”他話一出,本給人裝糖的林相思身子一僵,手中的糖直接掉到了地上,圓滾滾的糖球落一地,她蹲在地上,捂着臉大哭起來,她從來沒想過,也不敢去想,自己的爹娘會找來。
鋪子裏的客人一見這樣,也不買糖了,紛紛安慰她,林小琴走過來給她拍背,“有家人來找是好事,你哭什麽?我爹娘也就是死的早,要是他們在也一準來找我。”林小琴是被自己的大伯母給賣的,她不回去是因為知道沒人在等她,還不如留在這。
“就是,你哭什麽啊!還不去看看,認了親,是走是留也好有家裏商量啊!”林環兒把林相思拉起來,“我跟你去,說不準我阿爺阿奶也會找我來的。”她是這麽說,心下卻不确定,她被拐時阿爺阿奶年事已高,她從小她阿奶最疼她,她這一丢也不知能不能扛過去,就算扛過去了,兩位老人都這麽大歲數了,來也不可能了。
“是啊,我也陪你去,回頭認你家爹娘為幹親,也算有親人了。”林小琴笑道。
“我也是,我也是,到時咱三個就真是一家了!”林環兒接話。
“認什麽幹親!”林相思抹了把一眼淚,“你們就是我親姐妹!”
“是親姐妹還不去!”林環兒捶她一把,“我去後面牽馬。”
林小琴和店內的客人道歉,“各位,不好意思,你看這事鬧的,尋親是大事,對不住各位了,各位敢天再來。”客人們也能理解,畢竟這些個女子是怎麽逃出來的,大家都是清楚的,有親人來尋是好事。
客人們陸續離開了,鋪子關了門,林環兒牽了馬出來,李笙同她們一起往庸門塘奔去。
林相思除了對親人的期盼,還耳邊回蕩着李笙出門時與她說的話,“若真是你的親人,等你們安頓好了,我會讓腳婆上門下聘,這回你可不能拒絕了。”
似乎能和他一起生活,也是一件很值得期待事……
她不自覺的翹起了嘴角。
他們到時,正好是第一批通過核查的人進-入庸門塘,林相思局促不安的跳下馬,在人群中尋找爹娘的身影,突然她聽到了一個顫抖的聲音。
“蜜兒……”
她望去,就一家五口,年輕的夫妻攙扶一對中年夫婦,中年夫婦都是頭發花白,滿臉的皺紋,中年婦人臉上帶着苦處,中年漢子背有些彎,從他們的身上依稀看得到熟悉的影子,她愣在那,在她的記憶裏阿娘是個很熱情的婦人,每日臉上都帶着笑,而阿爹是個腰背挺直的爽利漢子,她小時候經常坐在阿爹的肩頭,面前的人那樣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他們,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的兒!”林嬸哭着撲過去,抱住她大哭,她的蜜兒已經長成大姑娘了,不知受了多少的苦!“是阿娘不好,是阿娘沒看好你,讓你被壞人拐了,都是阿娘不好!”林嬸一邊哭一邊自責。
林相思僵在那,聽着懷中婦人的哭訴,心一顫一顫的疼,慢慢的伸出手回抱住她,生澀的拍拍她的背,叫出十六年不曾叫出的話,“娘……阿娘,阿娘,阿娘!”一邊叫着眼淚流了下來,一開口就容易多了。
“蜜兒,我是阿爹,還記得阿爹不,啊?還記得不?上元節兩只小兔子燈籠,啊,還記得不,我是阿爹!”林伯留着淚将一直抱着的小箱子打開,裏面是十六盞兩個巴掌大的雙兔燈,“阿爹每年都給你做,每年,每年……”
“阿爹!”她伸出手抱住林伯,她就是在那年的上元節被拐走的,阿爹給她去買燈籠,阿娘哥哥嫂子在忙,她在自家鋪子外等着,就被人拐了。
林佑安抱着兒子攬着妻子,在一邊看着,雖然沒哭,眼睛卻是通紅的,康萍娘在他身邊抹眼淚,她是林家的童養媳,和這小姑子感情一直好,她們差不了幾歲,可這人一丢就是十六年,好在找着了。
一家人團聚了,來尋親的人們,心中有了些希望,想着自己也會找到女兒的,林小琴林環兒也跟着抹眼淚,李笙問了葉樟,大小姐打算怎麽辦後,去安排馬車了,看這一家的家當應該是要留下了。
葉聽雪遠遠的看着這一家團聚的場面,
129.(壹百貳拾伍)
庸門塘前,登記了尋親人的身份,素馨把那樣女兒身上有明顯特征的先放進庸門塘,而有些是女兒身上連個痦子都沒有的就為難了,也只能後放進城,更有些是素馨知道的,就讓人去将人叫來,也好早日一家團聚。
也有讓她感覺不對的,卻不能确定的,就在名字邊上标了個小點,表示要重點注意,葉樟根據名單重點查被關注的人,果然查出一些眉目來。
“怎麽這麽多人?”奉其行吃驚的看着拖家帶口而來的尋親人。
“多?”葉聽雪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