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柒拾貳) (33)
聽雪的衣擺。
“仙師……”她手指還沒碰到,一道劍氣出,直接把她逼開了,她狼狽的摔在地上,淚眼朦胧的開口,“仙師,小女子并無惡意只是請仙師救命……”說着眼淚不要錢的往下掉,“小女子與家父……”
她話只開了頭,白寧反手一道劍氣劈出,某家店鋪前的石獅子劈成了兩半,她臉慘白,店主氣急敗壞的跑出來,還沒嚷嚷,一塊中品晶石扔到店主的懷中,店主立刻退回店中,叫人打掃門前,從儲物袋中擺了一只新的石獅子出來,只見這是經常損壞。
“白修士這樣威脅一個凡人不好吧?”到哪都有好事之徒,什麽都要管,什麽都看不順眼。
“凡人?”葉聽雪見對方出言指責白寧,反問,“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是凡人了?僅僅是被我家白寧的劍氣震開,卻未受半點傷的,也叫凡人?”
少女臉色白的更厲害了,剛要辯解,白寧冷言,“兩道劍氣是一樣的。”他指的是劈她和劈石獅子的劍氣是一樣的。
她一時說不出話,淚眼看向其他人,一副被惡人欺負的樣子,有人泛起同情心,想說兩句時,葉聽雪直接一道雷火雙劫符甩身了“屍體”眼見着要碰上時,“屍體”突然跳了起來,符在地上炸出一片焦黑,衆人愣住了。
“不管你們是誰找來的,要裝也裝像的點,就算屏息了,也是能感覺到靈脈流動,感覺得到心跳,下回記得找個真的死人。”葉聽雪說完與白寧攜手走了。
衆人是真沒想到,對方居然是裝的,父女倆見事情敗露,立刻就要跑,一道鎖鏈橫出,把二人鎖上了。
“碰瓷兒碰到我家少小姐身上了,這膽子不小,本堂主到要看看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一席青袍俊俏男子狀的卓敏君一手拽着綁魂鎖,将兩人拉走。
衆人面面相觑,深覺得丢臉,自己居然相信了,真是枉為修士。
這父女二人交到了卓婉柔的手裏,只要人到了她的手中怎麽都能問出實話來,至于問出來後,人會怎麽樣,那就不是她關心的了。
口供交到了卓有匪的手上,他正和妙娘子商量對付羽鴻鹄的事,一見口供他眉微緊,“我就說這種下三濫的招誰能想得出來,果然是他。”他手一招卓婉柔站在一邊聽候他的吩咐,“讓敏君給那爛桃花找點事做,讓他別老盯着咱家聽雪,另外,你把雲天宗的那個溫策小子盯好了,別出什麽幺蛾子,那丫頭忒招人惦記。”
“少小姐這麽好,不招人惦記反而不正常了。”卓婉柔淡言。
“很少見你誇人。”他看她,笑道,“別是因為曉曉那丫頭與你有恩,你才這麽誇她的女兒。”
“門主是知道的,對于敏君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與個人恩怨無關。”她分的太清楚,很多時候顯得非常的無情。
“你确實是這樣的性格。”他不在多言,揮手示意她退下,“你去辦吧。”
她行禮退了出去。
“無極宗的朗筱?”妙娘子等人出去了才問道,“聽雪和他結仇了?”
“嗯,聽說上回月陰秘境差點讓聽雪小兩口給廢了,要我說,他兩就是脾氣太好,要是我直接把人砍了,哪還來這些事!”他憤恨的開口,那小子找他家丫頭的麻煩,被收拾了還帶找後帳的!
“因果。”妙娘子只說了這兩個字,他不吭聲了,有時他真的很煩這兩個字啊!
經過了這件事後,葉聽雪也沒心情逛了,白寧見已經快到子時了,雖說後面幾日沒有比試,也不好太晚睡。
“困了麽?”他輕聲問。
“有點。”她小小的打了個哈欠,逛時不覺得,這會兒停下來了,困意到上來了。
“我們回去?”白寧抱住她,輕手将她攔腰抱起。
“嗯。”她自動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打着哈欠,閉上眼,在他月匈口蹭,她一被他抱入懷,困意襲卷而來,很快就進-入了夢境。
他寵溺的看着她,臉上的笑甜到膩死人,慢步往回走,再次把一衆沒道侶的虐得死去回來的。
有道侶了不起啊!不帶這麽虐人的!
回到秋分院,白寧将葉聽雪抱回屋,放到床上,脫掉鞋子壓好被子,她睡的很沉,沉的有些不對勁,他立刻察覺到了,正欲出手時,她儲物镯中的雙生燈突然飛了出來,飄浮在他的面前。
“讓開!”他冷呵。
雙生燈沒有退讓,直接讓他看了她的夢境,他這才收起了手,神情複雜看着她的夢境,或是說那個人引起的夢境。
夢中的葉聽雪聽到一聲又一聲的心跳,很緩慢的跳聲,仿佛随時都會停止般,讓人莫名的有些心疼。
哐當!
随着一聲巨響,葉聽雪慢慢看清了眼前的畫面,威嚴的男子坐在寶座上手中執着一卷玉簡,他面前怒氣沖天的英氣女子喘着粗氣怒瞪着他,一旁一張純白色玉石桌案被掀翻,可見這是她的傑作。
“鬧夠了麽?”神皇無奈的看着眼前人,揉着頭,他的頭又開始疼了。
“鬧?”極光瞪大一雙鳳眼,“你覺得我是在鬧?”
“你不是在和我鬧脾氣又是在做什麽?”神皇揉着太陽xue,挑起眼皮看她。
她突然笑了,笑過後怒目對他,“久界!到底是誰在鬧!吞沅不可放!目逸不可信!并眸不可靠!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做什麽!你這是在毀了神界!他們兄弟相争是他們的事,你為何要摻和進去!你把神界至于何地?”
“我所做的是為神界好。”他平靜的說,他相信天道,相信自己所做的決定。
“為神界好,還是為你自己好?”極光看着他的眼中,滿是失望,“當年是你要斷了與凡界的來往,你說是為神界好,我同意了,結果呢,如今有多少神族消失滅亡?我們失去了凡人的信仰,失去了他們的供奉,你睜開你的眼看看!”她指着外面,“曾經八千神民族群!如今還剩幾個!我告訴你!只剩不到一百個族群!神也不是不死不滅的!上古神族會滅亡,我們也會!”
“夠了!”神皇把玉簡摔在地上,站起身,俯視她,“我在神族就不會滅。”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是啊,到最後剩下的只有你。”轉身離去。
“極光!你這話何意?”神皇感覺到不對,急忙出口問。
她停住腳步,回首望他,“你是神皇是神界唯一的主宰,你不會死,天道不會讓你死,但,白澤會有死的一天,陌阱會有死的一天,風昴會有死的一天,濤信會有死的一天,白寧會有死的一天,我……”她垂下眼,“也會死,等我們都死了,你依然會活着。”她回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神皇跌坐在寶座上,垂下頭,顯得格外無力,格外的孤獨。
然而,他還是放吞沅離開了,吞沅入魔,成了魔獸,陌阱、風昴戰死,濤信重傷,白澤反回族中,白寧閉關不出,一時之間,神界危在旦夕!
葉聽雪面前的畫面轉動,山腹中,上古神鼎中鐵水翻滾,星屑、寒石、雪魄、丹陽等等極品鑄造材料投入鼎中,化成鐵水,一邊閘口打開,鐵水引入模具中,一把劍刃眼看着成型,取出錘打,一錘斷,被丢在一邊,廢棄的劍刃堆積成小山,古銅膚色滿身漢水的壯漢摸-摸額頭上的汗。
“大人,鑄不成,已經三百餘把了,是不是配方不對?這樣下去費多少好料都鑄不出來。”劍奴焦急的詢問極光。
極光看着那爐鐵水,目光發沉,“是少了一味。”她飛身而起漂浮在神鼎之上。
“大人!”劍奴心下一驚,突然間明白了她所說的少了一味是什麽,“不可!”
她轉過身,“将此劍交于久界,告訴他我此舉不是為他,而是為了六界衆生!望他好自為之!”她張開雙臂墜入神鼎之中。
“大人!”劍奴大驚想去拉住她,卻已經晚了。
神鼎中光芒大作,三百餘只廢劍飛起融入鼎中,鐵水湧出水柱旋轉上沖蒼天,蒼天降下雷閃,淬劍,鐵水一點一點的退去,一柄鋒利無華的長劍顯現,飛向劍奴。
劍奴跪地雙手托住劍,“大人……”眼淚落下。
174.(壹百陸拾染)
葉聽雪醒了,神色十分的複雜,坐起身側撲,将自己的臉埋在獸型白寧的皮毛中,久久不能回神,白寧只是溫柔的舔了舔她的臉,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問,仿佛他什麽都知道。
不過,他真的是什麽都知道,并且也不知道怎麽和她說,他也是很無語,極光沒事找她幹嘛!這不擾人清夢麽!
她臉在白寧皮毛上來回蹭,一看就是糾結的不成,白寧也糾結的不成,半晌還是開口了,“媳婦,我是個男人,你再蹭就出事了。”
她不客氣的拍了他一爪子,“沒結道呢!忍着!”
白寧郁悶的低下頭,明明是你先招我的……
葉聽雪煩了半宿,天快亮時才睡着,結果自然是錯過了觀戰第二天的比試,所幸沒認識的人要比試,她一直睡到下午才起身,白寧當然也陪到下午。
“起了?”玉衡真人見她出門,松了口氣,生怕她睡出毛病來。
“嗯。”葉聽雪打個哈欠,“師尊有事?”
“沒事,有點擔心你。”他搖頭,自家親傳弟子還是很心疼的,平日裏鬥嘴歸鬥嘴。
她看着他,同他一起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外面是不是有人說什麽了?”
“放心,大家都沒當真,你那外公已經揍人去了。”玉衡真人淡言,“你師弟們也去了。”
她眉一挑,側頭見白寧往外走,“你幹嘛去?”
“揍人。”他平靜的吐出兩個字。
“你知道揍誰麽?就揍?”她挑眉。
“自然。”白寧對她一笑,“別忘了你相公是誰。”身為神君,只要他想知道就會知道。
她翻記白眼,還真把他當凡人了。
白寧也出去揍人了,朱砂端着茶與點心出來,另外還有一碗清粥,是專門給葉聽雪準備的,她端起粥小口吃着,“說說吧,我也好知道怎麽回事。”
其實就有人說酸話,只不過把葉聽雪說成空有其才無其德,什麽仗勢欺人,什麽打壓凡人,什麽放蕩成性,說得跟他親眼所見似的,這種事大家都知道是嘴上沒德的亂說,可不知這回怎麽回事,是衆人嫉妒,還是她樹敵太多,流言一直不止,反而越傳越不像話,眼見着她的名聲就敗壞了,卓有匪怒了,開始揍人了。
“都有人這麽說了,那麽我不欺壓下,到對不起他們了。”她冷笑道。
“丫頭,你還嫌事不夠大啊?”玉衡真人直頭疼。
“這事一向不在大不大,而再于,根源。”她想了想,“是雲天宗還是無極宗?”
他搖頭,“都不是。”
“那是?”她問道。
“柴逾。”他報出名字,引來她冷笑。
“膽子還真不小。”她手托着臉頰,手指輕敲着臉頰,似在想辦法,敲了幾下手指停了,眼睛發亮,“瑚俏。”
一聲喚,天魔九尾狐躍出變大,她躍身坐上去,輕拍它的頭,“走,咱們去仗勢欺人去!”瑚俏興奮的啾了聲,邁開四蹄往外走,玉衡真人連攔一下的意思也沒有,只是叮囑了句。
“別傷着。”是說讓她別傷着自己。
“知道了。”她才不會傷着自己呢,傷也是傷別人。
她知道柴逾住哪麽?
當然不知道。
所以明山城內見到一只天魔九尾狐踩着修士的衣擺,騎在它背上的女修問對方,“知道柴逾那厮住哪不?”要是對方想耍心眼,她眼睛一睜,“敢胡說,我讓瑚俏咬你!”瑚俏适時的呲牙,低吼聲,對方吓的立刻不敢耍心眼了,讓她順利到達柴逾的住處,也讓葉聽雪兇殘之名傳了出來,完全壓了那些個流言。
養只天魔九尾狐,還不兇殘啊!那些個事都算什麽啊!
谷雨院後側有一獨門小院,雖然也是算在谷雨院卻是單立的門戶,明山城中,二十四節氣命名的院子,只有谷雨院有單分出的院子,谷雨院入信的一向是鑄寶齋的人,那單分出的一戶,是永遠另類的柴逾。
也許在他的心裏,他始終是和他們不一樣的,然而,在經歷了葉聽雪的事後,他迷茫了,他這七世追的尋的到底是什麽?細想來,他當年和黎木樨根本就是沒有關系的,連談生意他都是嫌棄她是個女人,讓手下去談的,他卻看着她把生意做大,夜深時站在窗邊偷窺在屋丁頁上對月飲酒的她,她真的不像他印象中的女人,女人應該在家中相夫教子,而不是抛頭露面,但正是她與那些後宅中女人的不同,才格外引人注意。
他現在很不甘,他心中一直有她,一直尋着她,在她的眼中卻只是個笑話!放出那些流言的時候,他心中說不出的快意,說不出的解恨!
然而世間有因果,闖下的禍,說出的話,都是要負責的!
葉聽雪在威脅,不是,詢問了三個人後,站到了柴逾院子的門前,一群不怕事大的跑來圍觀,他們到要看看葉聽雪能兇殘成什麽!
她拍拍瑚俏的頭,瑚俏心領神會的邁着步子,走到門前,擡起兩只前爪把門給踢飛了,門一聲巨響砸在了地上,柴逾從屋中走出,要看看是誰敢來砸他的門,他一邁入院中,迎面撲來只巨獸,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直接被撲倒在地上,正欲祭出法寶時,帶着威壓的低吼聲傳來,他擡頭頓時手腳僵住了。
平日裏對着葉聽雪打滾賣萌求抱抱的瑚俏,此時露着尖牙對準他的脖子,但凡他動一下,它立刻就會把他頭給咬下來。
“葉聽雪!你要幹什麽!”他怒目瞪向趴在瑚俏頭上的葉聽雪,他聲音止不住的發顫,別看他的修為比她高,然而身為制器師太過依賴法寶,離開法寶他什麽也做不了。
“你說呢?”她眉頭一挑,上半身整個壓在瑚俏的腦袋上,将它的頭壓的更低,離他的脖子更近。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他咬緊牙關不承認。
“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她冷言,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揉着瑚俏的耳朵,看起來很是漫不經心,小腿在它的背上翹起,非常的随意。
“你到底要說什麽!”他忍着威壓,壓制中心中的恐懼。
“有膽子在外面放流言,到沒膽子承認了?”她瞥眼外面看熱鬧的人,嘴角一撇,“我打小脾氣就不好,做不到別人打我左臉把右臉伸過去的事。”她說話時,瑚俏爪子用力按他的月匈口,差點把他按吐了血。
“你想、怎麽樣!”他想過卓門的人會找上他,想過靈陣山的弟子會找上門,他甚至于想過白寧會打上門,但他是萬萬沒想過,葉聽雪會舍了臉,親自找上來,還一上來二話不說就把他按地上,就算女修和凡世女子不同,也不會真的連臉都不要啊!可怎麽到她這就好像找上門揍他是理所當然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她眯起眼,盯着他,“收起你心裏的那一套認知,我可是在戰場上出生的,打小在馬背上長大,殺過敵,見過血,和你後宅裏的那些女人不一樣。”
他突然笑了,“是,不一樣,但到頭來,你葉聽雪還是個女人!只要是女人你終有一日會被困在後宅中!”
她擡起手,虛空一掌,他的臉上被煽出一個巴掌,臉被打偏,“收起你那些陰暗的心思,好歹也當了修士這麽多年,你怎麽還是不明白,修真界中女修的地位遠比男修高,尤其是名門世家出來的嫡女,縱然有人甘願為鼎爐,你卻見過哪個女修結道後是被困于後院的?不說別的結道後出-軌的要遭心魔誓反噬。”她嘲笑的看他,“難怪你這把歲數了,還沒個道侶。”
柴逾被她的話氣的月匈口發悶,特想吼她,我沒結道是為了誰啊!
“你不是說我仗勢欺人麽?那我就欺負欺負你!”她在瑚俏背上坐直,活動手腕,眼中冷意十足,唇上明明勾着笑,落入別人眼中卻宛如從地獄看出的惡鬼,別說別人了,就邊看熱鬧的都生生的打了個冷戰。
接下來的時間,柴逾慘叫聲不斷,看着衆人都覺得臉疼,俗話說,打人不打臉啊!可這位大小姐就專門打柴逾的臉,又似嫌髒般隔空抽,左右開弓,揮累了她是停手了,瑚俏上爪子了,看着非常萌人的揮爪子左右煽,指甲都沒刻意收起來,那臉啊,真是沒法要了!
想來柴逾往後一段時間內也沒臉見人了。
要說他這人緣也夠差的,都打成這樣了鑄寶齋愣是沒一個人出來,也不是沒人出來,而是過來瞄了一眼就回去了,完全沒有拉架的意思,要是別的小門小派,不敢招惹葉聽雪也就罷了,鑄寶齋人不多可這人情不少,葉聽雪這身上還有不少他家出品的東西,要是對方開口,她多少也會賣個面子,然而對方卻沒這個意思,可見這小子平日裏在本門也是招人恨的。
令人想不到的是,葉聽雪把人打了,鑄寶齋不但沒上門怪罪,反而齋主親手制了一套發冠、頭釵、發扣等頭面,送來表示感謝,還希望她下回不用顧及什麽,随便抽。
得,這回可算知道一個人能招人恨成什麽樣了。
葉聽雪到是好奇,柴逾幹什麽了,讓鑄寶齋上下恨成這樣?說出來也讓她高興高興。
175.(壹百柒拾)
要說柴逾幹什麽讓鑄寶齋上下都記恨的事,這事卓有匪最清楚了。
“鑄寶齋齋主姓印,道號洽金,不知是不是因與利器打交道,所以他的道侶都命都不長,他結過六位道侶,前五位給他留下過三個兒子,都死于夭折了,他的第六位道侶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撒手人寰了,修真世都傳他克妻克子,然而,他那女兒長的很好,靈根也好,天賦也好,說不得将來鑄寶齋的未來就看她的了。”卓有匪喝口茶接着說,“你也見過柴逾了,知道他是什麽得德了,他那一套差點把印茜兒給帶歪了,還是洽金當機立斷把她送咱卓門了,這才沒給養廢,茜丫頭是天系金靈根,很難得,你說洽金不恨他恨誰?”他冷笑,當時他聽到這話時都覺得太可笑了,凡世人家都不這樣養閨女了,柴逾居然還覺得女子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他這樣,鑄寶齋還留他?”葉聽雪不解。
“聽說是一個承諾。”卓有匪搖頭,承諾這東西可不是可以随便許下的,“不過,好像只答應了讓他衣食無憂,沒答應會出手救他。”
“所以說,我就算打死他,鑄寶齋只會謝我喽?”她眉頭一挑。
“就是這麽回事。”他正重的點頭,“洽金是巴不得你打死他呢,說不定到時還會送上大禮酬謝你。”
就柴逾那人品,那招人恨的勁,這事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真不知道他怎麽活這麽大的。”她撇嘴,“這要放我易江,早死八百回了。”特麽的!到底把女人當成什麽了?生育工具麽?
“我到覺得,你那天抽個時間弄死他吧。”卓有匪一本正經的說。
“得了吧,就為了他這麽個東西沾染上生死因果,我賠大發了。”她沒好氣的翻一眼。
“真不管?”他笑問。
“外公沒聽說過麽?不作不會死,我看怎麽自己作死。”她相信用不了多久,柴逾就會自己作死的。
她此時并不知道,易江的戰火已然再起,腹背受敵,來自晉皇的猜疑,來自草原部落的攻擊,易江如同一座孤島,仿佛孤立無援,随時會被吞沒,消滅般。
夜,無月,繁星滿天。
邊界線兩端駐紮着兩方的帳篷,架起的火盆燃燒起的火,在風中呼啦做響,守夜的小兵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對面,突然坐到了地上,抱着刀抽泣起來。
“我不想死……”
很小的聲音在這樣的夜晚卻格外清晰,很多士兵被他的話感染了,情緒低迷,有的想到家中老娘,有的想起自己剛出生的孩子,突然之間就害怕起來。
小兵猛的被人踹了腳,側倒下去,一聲呵傳入耳,“哭個屁!還是不是男人了!有什麽可哭的!”小兵擡頭就見葉秋泷一雙杏目瞪着他,“怕死別當兵啊!”
小兵抹把臉,梗着脖子說,“易江人哪有不當兵的!對不起祖宗!”
“喲!你還知道啊?那哭什麽?”她笑道,“不就是個死麽!死有什麽可怕的,死也要拉上個墊背的,你想想看,你不是去送死的。”
“那是什麽?”他下意識的問。
她伸出手,遙指易江城,“為了家人,朋友,心上人活下去,他們就在你的身後,你多殺一個敵人,他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你說為了他們你能怕麽?”
小兵看着易江城的方向,閉上眼就能看到昔日的面孔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有年邁的奶奶,有還小的表弟,還有街口賣豆花的芽兒,他睜開眼,眼中已然是堅定,“不能!”為了那些人,他也不能怕。
“你們能麽?”她目光掃向衆人,衆人擦幹眼淚,他們不能!
“少将軍,你為什麽從來不怕?”小兵湊過來問。
“想知道?”葉秋泷笑問,小兵點頭,她坐到火堆邊,對着衆人招招手,“都坐過,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新兵老兵都圍了過來,她盤腿坐在火堆邊,伸出手靠近火堆烤手,慢慢開口,“也許還有人記得,二十多年前,咱易江和赫賊打過一場最懸殊的戰役,赫賊二十萬大軍逼到了易江城外,城中卻遲遲沒有軍令出,因為赫賊綁了一個孩子為質,那個孩子就是我。”
“二十多年前?少将軍如今也就二十五,二十多年前,幾歲?”小兵好奇的問。
“不到兩歲。”她話一出,小兵愣住了。
“不到兩歲?少将軍都記得?”他有些不敢置信。
“都記得,我記事很早。”她笑了起來,指指自己的頭,“記得非常的清楚。”
二十三年前。
葉斬木然的站在窗前,身後的桌子上放着一件小紅襖,那是他小女兒的,他用力的拳向窗棂,拳頭上暴出青筋,閉上眼嘆口氣,“準備後事吧。”
“沒辦法了麽?”卓曉揪心的問。
“我不能為了她一個,害了全城的百姓,是我這個當爹的對不起她。”他心中犯疼,卻也別無選擇,“我會親自動手,不會讓她受太多的苦。”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哐——!
門外一聲響傳來,院中的石桌倒地。
“糟了!”卓曉叫了聲,立刻追了出去。
果然馬廄中,五歲多的葉聽雪胯上一匹高頭大馬,背上背着一對細長彎刀,眼見着她就要催馬奔出,卓曉急忙拉住。
“雪團兒!你要去什麽!”
“娘,我去救肉包。”葉聽雪認真的看着她,“若是成功了,我會帶着肉包一起回來,若是失敗被抓,那麽還請娘告訴爹一起送我上路。”
“你別去!”卓曉手緊緊的拉着缰繩。
“娘。”她看着卓曉,“肉包一個人會怕,會冷,娘說過,我是長女,要護着妹妹,救得下是我護得住,救不下我也不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走,我陪着她,娘,放手。”
卓曉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她,在她堅定的眼神中放了手,馬呼嘯而去,她突然哭了,她有一千種的理由可以留下大女兒,但她這知道将來大女兒一定會恨她,如今就這樣放大女兒去了,她可能會失去她的兩個孩子。
然而她從大女兒的眼中看到的那兩個字,讓她不得不放開,葉聽雪眼中有不悔二字,她不會後悔,哪怕是死!
赫賊并沒有一開始就把葉秋泷做為質子帶在身邊,他們也擔心易江的人來救她,而是把放在後方,看她的人也沒把她這個小娃-娃放在心上,她一直沒有哭也沒有鬧,就安靜的坐在那裏,看守她的人見她這麽乖也就越來越放心了,喝酒的喝酒,睡覺的睡覺,只有一人看着她。
她當時想怎麽跑掉,然而她的阿姐找來了,葉聽雪天生神力,細長彎刀先殺了看守葉秋泷的那人,而後将人依次解決了,所幸看守葉秋泷的這些人離大隊人馬非常遠。
那是葉聽雪第一次殺人,她的手卻沒有半分的抖,這些人都成了她刀下的亡魂,血染了她一身。
“阿姐!”葉秋泷撲到她的懷中,她出生那一年正是戰亂,她是在阿姐的背上長大的,她第一聲會叫的不是爹娘,不是奶奶,而是阿姐。
“阿姐帶你回家。”葉聽雪抱着她,看着遠方的號角,眼神暗了暗,低下頭看向那些屍首,輕唸聲,“得罪了。”
易江城前,兵臨城下,二十萬大軍随時準備進攻。
葉斬站在城牆上,看着下面,“雪團兒還沒有回來?”
“沒有。”葉軒搖頭,嘆息,恐怕折裏面了。
“讓大家做好準備。”葉斬穩穩心神,下令,轉身往城下走。
“是。”葉軒應下後,瞄了城外一眼,就這一眼他驚住了,急着回頭叫葉斬,手指向城外,“哥!你快看!”
葉斬急忙回身,快步走到城牆邊,看向城外,頓時瞪大了眼。
赫賊大軍後方,一匹馬,馱着兩個孩子正向易江奔來,這不是關鍵,關鍵的是馬後面五根繩子拖着什麽,成百上千的野狼追在後面。
“那是雪團兒和肉包!哥!哥!雪團兒把人救回來了!救回來了!還引了野狼來!易江有救了!有救了!”葉軒用力的晃着他,興奮溢于言表。
葉斬看着下面,突然蹲在城牆邊,一手拳着城牆,一手捂着嘴,哭了。
小女兒被抓,大女兒去救,失敗的話,兩個都會死,他不怕麽?怎麽可能不怕,他怕真的要他親手送她們上路,兩個都是他心頭肉,死不過是簡單的一個字,卻會給他,繪他的家帶來莫大的痛苦。
葉聽雪用屍體的血腥味,引來了餓了一冬的草原狼,每當有狼要追上時,她就割斷一根繩子,不僅能減輕負量,還能緩解草原狼的速度,當她最後一根繩子割斷時,馬已經紮入了赫賊大軍中,壓低身體護住懷中的葉秋泷,單手握細長彎刀,跑一路砍一路,血腥味讓草原狼興奮,也亂了赫賊。
她不知砍傷了多少人,不知馬蹄下踏死了多少人,她就這樣硬是從赫賊大軍後方穿到了前方,馬終于被斬倒了,她抱着葉秋泷滾在地,仗着天生神力,仗着個子小,左右砍,到處鑽,還砍了敵方将軍的馬鞍繩,連人帶馬鞍拉了下來,踩着那将軍上了馬,催馬往城門奔。
“特麽的!都愣着什麽呢!”葉軒在城牆上跳腳的罵,“快放箭!給老子看着點!別傷了我家丫頭們!”女兵□□隊立刻把男兵們給擠開了,架上□□解決追在葉聽雪身後的赫賊。
“開城門!快開城門!”葉斬跑下城牆大喊,抓起長槍,城門打開的那一刻,葉聽雪駕馬奔入,葉斬揮着長槍指着城外高喊,“殺!”
“殺!”身後憋了一肚子火的士兵們舉着兵器高喊。
葉斬帶着人殺出,葉聽雪騎在馬上回頭望去,卓曉将葉秋泷從她的懷中抱出,她虛弱的朝卓曉笑了,“娘,我把肉包救回來了……”她說完,眼睛一黑,直接從馬背上掉了下來,趙聆手急眼快的将她接住,才沒讓她傷着。
葉秋泷喝了口酒暖身,“我阿姐那一昏就是五天,那場仗,我們勝了。我到現在都記得阿姐将我救出來時說的話,她說,‘肉包,別怕,阿姐陪着你。’”她笑着晃着酒袋,“我那時并不知道什麽是死,更不知道我差點就死掉,是我阿姐教會我了,不用去怕,怕是沒有用的,只有想辦法去勝才有機會活,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所以。”她看向衆人,“不用去怕,怕是沒有用的,要去勝,要去保護想要保護的人。”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她反手按在上面,“阿姐快回來了,我要活着回去見她,這一仗必需勝!”
男子彎腰将她抱住,聲音發啞,“我們一起去活着回去,一起見她。”她臉上露出淺淡的笑,手握緊他的手。
幹柴在火中噼啪作響,火仿佛燒進了衆人的心中,燃起了信念,想要保護重要的人,想要勝!
葉斬站在帳篷前看着坐在火堆邊的葉秋泷,不由的想起,當年昏迷了五天的大女兒醒來的第一句話。
‘爹,肉包不會死了。’
他那時才知道,小小年歲的她,已經知道了什麽叫死,他擡頭看夜空,這一次,他們也會勝,他要等大女兒回來,他要給小女兒辦婚事。
他們,都要活着!
176.(壹百柒拾壹)
明山城,日頭正足,秋分院。
樹下涼榻,葉聽雪正在午睡,白寧在她身邊為她輕扇着扇子,目光溫柔的注視着她,明明一個清涼陣就可以解決的事,偏要在這秀恩愛,靈陣山的一衆弟子都悶在屋裏,說什麽也不出去,看那兩位一眼,能心酸上好幾日,多看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