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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陳星微微一愣, 接着便拱手笑着問道:“幾位是?”

李淳風的頂頭上司太史令,是個頭發發白,面皮皺在一起的老頭兒,身形廋如枯柴,好似被風一吹便倒那般, 周圍幾位也都是年紀頗大的老者。

李淳風相識之人并不多, 他們身上又給他一種同道中人的錯覺。陳星觀看了面相後, 基本确定他們是幹嘛的。

太史令捏了捏胡須,“我們與淳風乃是同僚,昨兒下朝便聽說這邊有人在擺攤算卦, 算得極準,我們幾人便過來瞧瞧,沒想到竟是淳風擺的攤。”

“他不是請了三天假麽,看來就是來此處算卦。”另一名同僚瞥了瞥暈倒的李淳風,嘴角帶抹笑,李淳風這模樣看來不止要請三天,五天都不止了。

陳星欠了欠身,溫和道:“師兄精氣散光,應早些回去歇息……各位, 可否到師兄寒舍小坐片刻?”

太史令哈哈一笑, “不用不用, 你們忙你的去吧, 淳風這模樣要好好休息才行。”

“那就不耽誤各位了。”陳星态度不卑不亢, 微微側身離開, 領着倆人,帶着李淳風快步離去。

幾位太史局的史官,捏胡意味深長笑了笑,對同道中人,總是有莫名的感覺,陳星給他們的感覺和李淳風一樣,都是高深莫測,

年前聽說袁天罡又收了一個關門弟子,看來應該就是眼前這位兒了,這位徒弟的實力怕還是這位師兄更高些。

至少不會像李淳風這樣,直接算得暈了過去。

太史局的官員哪知李淳風昨夜的事,經歷過哪些事兒,今天李淳風還能算出這二十多卦再暈過去,已經十分堅強了。

那知太史局裏頭偏偏有個嘴大的,又住在官員聚集地,平日下了職後,沒事後就開始串門,碰到一個同僚就說一次李淳風算卦暈過去的事,小半天的時間住在他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李德謇因被李淳風那個禍害下了陰煞,長久不生病的他,終于病了一次,好在太子仁德給他放了假,而他家就住在嘴大修史官的對門,他父親官職雖高,卻平易近人,和這個官位不高的太史感情頗好。

這天太史便又來串門了,一老一中年喝了點小酒,就是胡天海地的瞎扯。

“今兒我們局裏的一位小後生,在坊市裏擺了攤,算起了卦,為了贏過年少的小師弟,生生把自己算暈了過去,這技不如人,竟還不認,實在是勇氣可嘉!”小老頭捏了捏胡須,不厚道的悶笑起來。

李靖人雖好,卻也八卦,一聽這等奇事,虎眼微眯,身上威猛霸氣氣勢收斂後,人也溫和起來,“還有這事兒?”

“可不,就那牛鼻子老道……袁、袁天罡的大徒弟,平日裏對我們這些老家夥倒還不錯,但這三天下來,怕是也要在床上躺上三天,英俊的人兒……臉都蠟黃了。”

“哎呦,可憐可憐,不說他了,咱繼續喝。”李靖長籲短嘆,酸文假醋的緬懷一下可憐的李淳風,便繼續給史官倒酒。

修史官差點沒喝趴下,半趴在桌上看着不遠處的修長的人影道:“這你兒子,德謇?都長這麽大了?”

李靖看了過去,“對,昨兒受了風寒,太子心善,放他回來休息。”

“這虎背熊腰,有你的風範。”

“哪裏哪裏,您誇獎了。”

李德謇捂着鼻子路過,無意聽到關于李淳風的消息,本悶了一天的心情,終于好受些,果然痛苦要建立在別人身上,這李淳風受罪,他心裏就高興了。

連噴嚏也不打了,似乎堵着的鼻子都通氣了,李德謇背脊挺直,虎虎生威,昂首挺胸的回了房。

李淳風不知,他的事跡已經在官場傳了個遍,就是日後當了太史令依舊有人在他面前念叨這件事,更是被李德謇那個混蛋時時挂念在嘴旁,簡直是他一輩子的陰影。

陳星将李淳風送回房後,給他施針,這是為了續精氣,也是為了讓精氣恢複得更快些。

施針後,李淳風很快便醒了。

苦着臉抽了抽鼻子問道:“師弟……我、我是不是要幫你洗腳了……你腳臭不臭啊?”

陳星正收着針,拿着針頭對他比劃了幾下,再胡說,就給他紮兩針。

李淳風委屈巴巴的将嘴捂住了,小眼睛還是可憐兮兮的看着他。

“行了我不吃你那套,你暈了我還能放心的算着自己的卦?”陳星将所有的針收完,狠狠的拍了拍對方光潔的脊背,發出清脆響聲,“我的卦數還同你一樣,剛剛給你施了針,明日精氣應該夠用,不過之後你可是要在床上躺幾天了。”

“好好好,躺幾天我也願意啊,只要不要幫你洗腳就行。”李淳風起了身,像個小媳婦兒似的,拿着中衣将前胸擋着,臉色還微微紅了。

本來陳星不覺得有什麽,結果李淳風這般動作,連帶着他都不好意思起來,輕咳一聲移開了眼,故意當做沒看到李淳風穿衣的小動作。

“對了,今日還碰到你太史局的那群同僚了。”陳星将東西收拾好,臨走說了這麽一句。

待陳星走了半天,穿好衣服的李淳風才反應過來,他昏迷之前的确看到了一群白胡子老頭,太史局話最多的那位似乎也在。

那應該……沒事吧?

李淳風自己這般安慰道。

那頭陳星洗漱了一番,便躺在床上靜靜發着呆,他要離開了,但還是有點不放心李承乾那小孩兒,便留個禮物給他。

可留什麽東西好呢?

在唐朝對歷史進程有巨大幫助的,無非就是雕版印刷術的普及與應用,後世的木活字,泥活字自然比這個方便很多,但這個功勞太大,未免太惹眼了。

物極必反,樹大招風,李承乾年紀還小,這功勞現在給他不合适。

那……

陳星眼睛眯了眯,三月陽春,皇家似乎有例行的春獵,這李承乾身子弱,文比不上四弟李泰,武又比不上弟弟李恪,單獨挑出來極其優秀,放在一起便不突出了。

這方面他知道的歷史少知又少,只曉得一些大概,幫他一些小忙吧……

如此想着,陳星心裏大致有了個方向,擡頭吹了下油燈,閉眼睡下了。

陳星李淳風幾人一夜好夢,而宮裏卻有人睡不着了。

那茶水房的小太監,将消息送出去後,不知為何竟有些提心吊膽,回到休息的屋子,其他的小太監都已歇息了,他卻睡不着。

睜着眼看着窗外寒月,他知道這樣的事不能做得長久,要是不做,他的命早就沒了,連帶着宮外的家人受牽連。

但今天不知怎麽的,傳完消息,心跳得極快,好似要有不好的事發生。

精神極度疲憊,看得眼睛都酸了,這才慢慢的合上了眼,不知睡了多久,一刻又或是幾個時辰,他被一陣燈光晃醒,比陽光弱些,又比燭火強,晃得他的眼睛酸澀難受。

最後終是受不住,睜開了眼,眼前有些迷糊,待看清後,驚愕的睜大眼,慢慢往後退去,“唔唔……”

這時才發現他被人束縛着,手腳綁着,嘴裏也塞着東西,頂得他反胃,更是說不出話來。

“唔……”小太監眼裏氤氲着霧氣,眨了眨眼,駭然的看着躺在軟榻上的人。

李承乾手裏拿着個碩大的夜明珠,抛上放下,他的目光并沒有放在他身上,而是看着眼前的一盞奇特的燈。

這燈他看過幾次,每次太子都是輕輕的将他從木盒子裏拿出來,拿着上好的絲綢擦拭着他,很少點着,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盞怪燈發着亮。

他身旁站着兩個身材高大的侍衛,這倆人是李德謇帶來的,聽說是和李将軍上過戰場見過血的人。

這麽想着,小太監鼻尖似乎若有若無的聞到一些血腥味,胃囊翻騰,臉色變得煞白。

李承乾就這麽靜靜的看着那盞燈,看了足足有一刻鐘,而這一刻鐘對于小太監來說,十分的漫長,像是邁不過去的坎一般。

不用李承乾逼問,小太監的眼淚就嘩嘩的流,殿下一定是什麽都知道了,定是都知道了……

往日裏脾氣溫和的李承乾見慣了,咋一看這樣的太子殿下,小太監膽子都要吓破了。

太子殿下整個人沐浴在燈光下,本應該是明亮晃眼的,他卻從他身上看到一絲絲的黑氣,那黑氣十分深沉,那兩個微弱的光都不能将其驅除。

小太監腿肚子都怕得抽了筋來,不适的動了動。

倏地身上一涼,他察覺到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身子僵了僵,慢慢的擡起頭來。

那眼神含着小太監說不出來的感覺,冰涼沒有一絲溫度,好似他是個死人一般。

“想清楚怎麽和我說了嗎?”李承乾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後,漠然道。

小太監遲疑的垂下了頭,他……要是說了,一家人都活不成了,要是不說……太子殿下不會這麽容易放過他的。

“不說也行……”李承乾珍惜的将玻璃油燈的燈罩掀了起來,輕輕一吹,熄滅了油燈,又合上了,将其抱在了懷裏。

“你那剛出生弟弟,不滿十歲的妹妹,雙目失明的母親,有腿疾還要下地的父親……”一字一句都打在了小太監的心上。

背脊越發的駝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将胸前的衣服打濕,嗚咽一聲,小太監弱弱的看着李承乾,希望他能可憐可憐他。

李承乾視線卻沒在他身上,就這麽靜靜的看着胸前的油燈。

小太監徹底的絕望了,頹然的趴坐在地上,良久過後點了點頭。

出了小屋子,李承乾腳下踉跄,差點沒摔倒在地,想着懷裏的燈,終是穩住了身形。

“是太上皇讓我做的。”

“每日向他報告,殿下的言行舉止,見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

“上皇将奴婢的家底查了個底朝天,要是奴婢不這麽做的話,全家便活不了,殿下饒命!放奴婢一條生路吧!”小太監将頭磕得“怦怦響”。

他本心存一絲善念,看在往日情分上,不宜鬧得太僵,誰知退讓便是換來這般結果。

李承乾生生咬着牙,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他不該心軟!

李承乾打了一個寒顫兒,忽然覺得身上好冷,蜷縮着身子慢慢蹲下,就在意識變得模糊的時候,一絲熱意透過衣服傳了進來。

那是懷裏玻璃油燈的熱度,李承乾閉上的眼,猛的睜開!

陳星……

他還有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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