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此時的杜如晦已經被封為蔡國公, 他是死後被追封為萊國公。
杜府的門面自然宏偉,從前杜府門庭若市,但現在大門的街道卻變得十分的冷清, 久病的杜如晦已經許久未見客了。
年紀同李承乾相仿面色說不上好的杜荷, 正站在門口候着,瞧見李承乾的車隊來了後, 勉強扯出一抹微笑迎了上去。
“臣參見殿下, 殿下千歲。”杜荷單膝跪地,恭敬的請安道。
李承乾連忙将其扶起,都是極熟的朋友, 沒必要在乎這些禮節, “無需多禮。”
杜荷感激的看了看他,觸及李承乾身邊穿着兜帽披風的人, 眸子縮了縮,“陳……”
“進去吧,父皇派我來看望杜公……”還未說出口, 便被李承乾打斷,示意杜荷不要聲張。
杜荷腦子也靈活, 随即曉得李承乾的意思, 便沒再把目光放在陳星身上, 而是側身在前頭帶路, “殿下請随我來……”
李承乾一行人也就進了杜府, 那些下人面上都帶着一抹悲涼, 李承乾的心咯噔了一聲, 難道杜如晦已經……
“杜公的病怎麽樣了?可有好些?”李承乾心裏雖擔心,但面上不顯,沒露出分毫依舊不急不躁的問道。
杜荷深深的吸了口氣,眼睛随即紅了,搖了搖頭,啞聲道:“不太好,父親已經昏迷三天了,現在都還沒醒。”
“怎會如此?不是派了太子來了嗎,怎沒聽他們說起過這事?”李承乾愕然道,原來已經這般嚴重了嗎?
杜荷眼睛噙着淚,悲恸道:“是父親大人不讓說的,他說陛下和殿下日理萬機,不必惦記他這等凡人,人總有一死,不必難以忘懷……就連父親的壽衣都備好了……”
杜荷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他的父親算是太子的老師,他與太子兒時更是一起讀書過,悲痛的問道:“殿下……父親是不是真的要……”
“杜荷!”李承乾面容突然嚴肅了起來,“你是你父親的長子,你要擔起責任,哭哭啼啼的算什麽男人?!”
杜荷聽比倔強的抹了把眼淚,強裝堅強,殿下說得對,他是長子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體統,硬生生的将眼淚憋了回去。
陳星眼中帶着笑意看着李承乾,他的殿下長大了,這樣嚴肅着臉,教育別人,還真像那麽回事。
杜荷眼淚不再流了,卻還是一抽一抽的,結巴道:“殿……殿下……”
李承乾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行了,帶我過去看看。”
“可……”杜荷遲疑了,“父親正在病中,萬一過了病氣給您,臣擔待不起啊!”
“杜公是大唐功臣,寡人必須親自去看望他。”李承乾面容嚴肅不容拒絕道。
陳星小聲的勸道:“帶我們過去吧,不然殿下可要生氣了。”
杜荷眼睛動了動,讓下人先去通報,将伺候在杜如晦身旁的妻妾遣散了,以免沖撞李承乾。
杜荷心裏感激李承乾對杜如晦的看重,在前頭帶路,竟又偷偷的抹起了眼淚。
李承乾卻是在身後同陳星擠了擠眼,“可看出了什麽?”
陳星搖了搖頭,“家中的風水雖沒安排到好位置,但也不壞,還是先瞧過杜公再說吧。”
“好。”李承乾點頭,又想偷摸摸的拉上陳星小手。
陳星事先有防備,沒讓李承乾得逞,攏着雙手的陳星好似沒察覺李承乾意圖,不緊不慢的同他并排走着。
李承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偷偷看了看陳星,發現他面色如常,這才稍稍放下了心。
衆人到杜如晦院子時,除了些候着的下人,就沒其他人了。
杜荷皺着臉,結巴道:“殿下……父親面色實在難看,臣怕沖撞了您,您到院子裏就已經是最大的恩典了,不必再進屋,要是過了病氣給您,臣死一萬次都不夠。”
李承乾抿了抿唇,還想說些什麽,陳星拉了拉他的衣袖。
雖然有他在,李承乾應該不會出什麽事,但還是小心些好,“殿下,您就站在院子裏吧,臣先同世子進去,要是沒什麽事,您再進來,可好?”
“星星……”陳星這樣說,李承乾就開始擔心陳星的安慰了,萬一真過了病氣給星星怎麽辦?
陳星無奈道:“殿下莫不是我忘了我的本事了?”
李承乾張了張,釋然的笑了,“好,寡人信你,你自己小心些。”
“嗯。”陳星笑着應下了,對着一旁看呆的杜荷道,“世子前頭帶路吧。”
杜荷皺着眉仔細想了想,他怎麽覺得太子殿下和這個陳星關系不一般呢?
要說是朋友,他和殿下怎麽就不會像他們這樣要好?倆人之前的氣氛太奇怪了。
“好,你随我來。”杜荷不知道陳星進去幹嘛,但這是李承乾吩咐的,他照做便是。
進了屋後,陳星淡笑的問道:“世子是不是覺得我進來作甚?一個小小七品太蔔令,怎能進得了尚書右仆射的門?”
“不,不是。”杜荷搖了搖頭,露出些許笑意,解釋道,“若是你自己或許還真的不會見你,但你是殿下的人,定是有什麽讓殿下看重的本事,他才會帶着您來。”
陳星這回是真的是笑了,這個杜荷倒不像是草包了,就沖他對李承乾看重程度,可與之交往。
繞過層層屏風,陳星終于見到了有“房謀杜斷”之稱的杜如晦!
武德年間,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争奪皇位的時候,便說過□□讓他忌憚的人只有房玄齡和杜如晦,後來這幾個個謀士的确做到了,将太子扳倒,逼皇帝退位,将李世民推上了皇位。
而現今這個在歷史上落下重重一筆的權臣,竟病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兩頰沒剩多少肉,颚骨凸起,雙目凹陷,廋得只剩一層皮包裹着,氣息微弱,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而那具身子周圍已經萦繞死氣,再晚個幾日,杜如晦真的就已經踏上黃泉路了。
“父親……太子殿下來看您了。”杜荷一見到杜如晦,眼眶裏頓時蓄滿了淚水,半跪在床頭,喚着杜如晦的名字。
陳星目光繼續滑動,眸子暗沉了下來,杜如晦的病果真有貓膩!
“世子,我學過岐黃之術,可否讓我瞧瞧?”陳星将挂在懷裏的蓮花玉佩拿了出來,兩指摸擦着道。
杜荷眼睛哭得紅彤彤的,抽了抽鼻子,“你會看病?”
“學過一二,讓臣看看吧。”陳星目光認真道,眼底的真誠讓杜荷一怔。
“好。”鬼使神差杜荷點了點頭。
陳星将杜荷扶了起來,坐在床頭,從懷裏掏出帕子,放在杜如晦的手上,把起了脈。
片刻後,陳星就收回了手,果然不出所料,杜如晦這病是同道中人弄的。杜如晦中了陰煞術法中的死煞,是極其歹毒的手法,中了此煞,會讓人在極度痛苦中死去,再晚些時候,就連陳星也沒辦法了。
就算是現在,死煞陳星也不會解,就是他師父袁天罡來也是束手無策,不知師祖可有辦法……
陳星心下轉了幾轉,将手中泛着瑩光的上等寶器玉佩挂在了杜如晦的脖子上。
上等寶器沒有根治的效果,卻是可以養人,能暫時壓制死煞,不讓其繼續發作,不能根治,卻可以給杜如晦續命,至少讓他不會立刻死去,能緩解些時候。
陳星将杜如晦手中的帕子拿了下來,深思着擦了擦手。
杜荷卻是看呆了,沒想到他父親僅僅是戴了個玉佩,就有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呼吸變得順暢,蠟黃的面色竟也泛起了些紅色。
“陳星,這,這……”杜荷踉跄的上前,驚駭的拽着陳星的手臂,要不是親眼所見,無論如何他也不會相信眼前一幕的。
陳星竟然有這樣本事,他父親帶上那個玉佩後,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了起來,胸膛起伏也變明顯了,這簡直是神醫啊!
陳星豎起手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小聲的手勢,輕聲笑道:“讓殿下進來先,杜公的事待會再說。”
“好……好,我這就去。”杜荷回神,忙不跌的點頭道。
杜荷離開後,陳星才眼巴巴的落在了那塊玉佩上,這可是太子殿下送的,上回在江南沒舍得拿出來,這回是不得不用了。
那回是因為有袁天罡在身邊,陳星知道袁天罡身上帶有上等寶器,所以他拿不拿出來都無所謂,這回不行,要是不給杜如晦帶上,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星星,怎麽了?”李承乾緊張的看着他,是不是出了什麽棘手的事,又或是杜公的病難以醫治?
“世子讓下人們都退下吧。”陳星沒回答李承乾,而是對杜荷說道。
經過剛剛那麽一遭,杜荷如今對陳星已經十分信服了,自然聽他的話。
想來是他父親的病有古怪,面色嚴肅的将候在外間的人都驅散了。
房間除了昏迷的杜如晦,就剩陳星三人。
“是不是我父親的病……不太好醫治?”杜荷斟酌的問道。
李承乾也定定的看着陳星,希望他能解釋一二,陳星如此重視,定是看出了些什麽。
“杜公不是生病,而是中了陰煞。”陳星輕輕籲出口氣,陰煞在他們術士眼裏都是萬分敬畏,碰不得的東西,而對于平常人,甚至都不知道陰煞是何物。
“什麽叫陰煞?”李承乾疑惑的問道,杜荷也是一臉糾結不明白這是什麽。
“我們普通相師修習的是陽煞,就是可以幫人算卦,占蔔,看風水之類的,陰煞便與完全相反,不僅手段更為狠辣,甚至還可以用它來行不軌之事。”
“而杜公中的又是陰煞中最歹毒的死煞,中了此煞和平常生病無疑,随着時間的推移,杜公的身體便會越來越弱。”陳星垂下眸,聲音有些缥缈,“要是沒發現,不出半月,家裏必有白事……”
杜荷臉色立即變了,緊張焦急道:“太蔔令,陳道長……那該怎麽辦?!”
李承乾心底也咯噔了一下,擔憂的看着陳星,“星星,那杜公的病還有治沒治?”
陳星搖了搖頭,眼眸依舊低垂着,“不能。”
“太蔔令!”杜荷低聲嘶吼着,走到杜如晦床頭,拉着他父親的手,泣道,“我父親的臉色變好看,怎的就沒治了呢?只要你能救我父親,你讓我做什麽都答應,求求你了!”
杜荷差點跪在地上求陳星,陳星那可能讓他跪,連忙将其攙扶起來。
李承乾面色也帶着悲痛,看着陳星,“星星……真的不能治嗎”
陳星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淚流滿臉的杜荷,失笑的搖了搖,“我是說我治不了,又不代表沒人可醫治……”
“那是誰?”杜荷起身抹了把眼淚,定定的看着陳星。
“我的師祖,藥王孫思邈!”陳星一字一句道。
“孫師傅?”杜荷眨了眨眼,随即點頭應下了,“好,我這就派人去将孫師傅請來!”
“且慢,世子。”陳星叫連忙将人攔下。
李承乾和杜荷皆是不知所雲看着他,陳星嘆了口道:“你們不覺得杜公中了死煞,事有蹊跷嗎?”
李承乾眸子猛的閃過一抹暗光,抿唇道:“你的意思是?”
杜如晦是親他一派,雖然現在還沒明顯站隊,但若将來諸皇子成人,父皇年邁,杜如晦必是他陣營的,難道是有人忌憚這個,對他下手麽。
經過陳星的事,李承乾不得不想多,有些人怕他成長起來,便想将他身邊的羽翼一一剔除,會不會又是他們做的?!
“這樣的陰煞,我似乎見過,雖不是一樣的術法,但這手法有些相似,好似出于同宗……”
鄭鳳熾身上的是巫蠱之術,杜如晦中的死煞,兩個不一樣的東西,但他的直覺卻告訴他,這二者之間似乎有些許聯系。
一個在京師,另一個在江南,一南一北,一商一官,怎麽就有了牽連了呢?他也想不通。
“再者,陰煞是極其難修習成的,除非是從小便開始煉,就是我師傅他都不會,我也只會些皮毛。”陳星撚了撚雙指,一股陰氣升起,李承乾和杜荷平常人自然是看不見。
陳星牽引着這股陰氣,朝杜荷身上鑽去。
杜荷莫名的打了個寒顫,左右看了看,發現門窗都關得緊緊的,“怎,怎麽有些冷?”
“剛剛我渡了些陰氣到你身上,感覺如何?”陳星那雙鳳眸染着一層笑意。
杜荷驚懼的看着他,第一次覺得面前的人不像面上看上去那般和善,以後不論得罪誰,也不敢得罪陳星,不然怎麽死都不知道。
李承乾嘴角彎了彎,眼裏含着縱容的意味,看得陳星莫名覺得不好意思。
明明是他年紀大,怎的有種被李承乾寵着的感覺了呢!
“若沒有深仇大恨,也不會給杜公下這般歹毒的術法。”李承乾将放在陳星身上的目光移開,替陳星說道。
“對。”陳星咳了咳,裝做無事道,“所以此事不應聲張,杜公帶了我的玉佩,目前暫時沒有危險,但世子還應小心些,若不能事事親力親為,便讓信得過的人伺候杜公,其他人您還是留個心眼吧……”
陳星點到為止,因為目前還不知曉是誰下的毒手,前朝還是後院,都有可能,所以都應該小心些。
杜荷也不是那不知世事的公子哥,陳星話裏的意思他明白,認真道:“我知曉了。”
陳星笑了笑,“如此甚好。”
杜荷卻定定的看着李承乾和陳星片刻,猛的掀起衣擺,跪在了地上,朝他們鄭重的磕了一個頭。
李承乾和陳星連忙左右拉着他,陳星更甚,磕頭在他觀念裏是非常重大的禮節,“你幹嘛這是?!”
“起來,杜荷!”李承乾更是厲聲的喝道。
杜荷卻暗自抹了抹眼淚,“殿下和陳道長的恩情,杜荷沒齒難忘,将來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杜荷定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承乾和陳星手上用力,将杜荷硬生生的拽了起來。
陳星凝聲道:“無需如此,杜公的病我必将盡力而為。”
李承乾更是拍了拍他的頭,笑罵道:“沒骨氣的東西,哭什麽哭!”
杜荷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能有太子和陳星這般朋友,是他今生修來的福氣。
離開杜府,陳星想着杜如晦的病,陷入的沉思,而李承乾自從出了杜府,就沒開口說話過。
陳星回神後,看着情緒有些不對勁的李承乾,疑惑道:“殿下……您怎麽了?”
李承乾默搖了搖頭,認真的看着陳星,半開玩笑道:“星星……你這麽厲害,我怕有一天,我不夠資格站在你身邊。”
陳星笑出了聲,他說這小子怎麽不說話,面上一副糾結的模樣,越來是自己鑽進了死胡同。
陳星伸手捏了捏李承乾的臉,這事他想做了很久,但李承乾年齡大了,不好再對他這樣,“那不是更好,臣便可以保護殿下了。”
李承乾搖頭,眼底帶抹執着,“應該是我保護你,我不想再出現上回的事。”
陳星怔愣片刻後,彎起了眼角,罵道:“傻瓜……”
李承乾心卻是變得暖烘烘起來,也跟着笑了。
“我怎麽瞧着杜公身上的玉佩有些眼熟。”想通後的李承乾想起了些什麽。
“……那是殿下送給臣的”陳星垂眸道。
李承乾:“……”
突然想回去将玉佩拿回來!!
“先讓杜公帶着,過幾天我就換回來。”陳星笑嘻嘻的勾了勾李承乾的小手指,“然後再還給殿下,好不好?”
李承乾臉色更臭了,但也不忘握着陳星的手,在杜府的時候就想拉小手,現在終于如了願,李承乾悶悶的道:“送出去的東西,還回來算什麽?”
“那東西帶着對殿下有好處,我還給殿下了,那殿下再送個東西給臣,不就行了麽?”陳星戳了戳李承乾的癢癢肉,“殿下送不送?”
李承乾躲了躲,憋不住的笑出了聲,“送送,我已經不怕癢了。”
待陳星察覺到不對的時候,李承乾已經将他抱了個滿懷,李承乾的手勁不知何時竟有了這般大,讓他掙脫不開,胸膛也變得寬闊了起來。
陳星怔怔的望着李承乾:“殿下……”
李承乾沒有回答,反而用手臂将陳星緊緊的禁锢着,眼底似乎有暗黑在流動,還不算厚實的手掌,将陳星臉上散落的發絲往兩邊撫去。
手指輕輕撫着陳星額間那點紅,眼中閃過一抹憐惜,雖劃得極快,陳星卻還是看到了,殿下這是怎麽了?
李承乾似乎格外喜歡他額間的花骨朵兒,摩擦片刻後,頭低了低,眼看就要在陳星額上落下一吻。
陳星瞪大眼睛,掙紮了起來,聲音大了起來,“殿下!您怎麽了?!”
李承乾茫然的回神,看着懷裏的陳星,手松開了些,笑着說道:“星星,我太喜歡你這朵花了。”
陳星這才可以坐正身子,“那,那您也不能……”
李承乾對陳星眨了眨眼,周身的那層暗色消失了,變得和往日一樣,“不能什麽?”
陳星突然不好意思說出口了,悶聲道:“沒什麽……”
第一次見陳星吃癟,李承乾不厚道的大笑起來。
陳星沉默着生悶氣,他的太子殿下長大了,竟知道同他耍心眼了。
跟在車架外的李德謇,聽得一頭霧水,殿下同陳道長聊什麽呢,笑得這般開心。
出了杜府,倆人的笑聲就連綿不斷,李德謇掏了掏耳朵,這笑聲都可以傳到十裏外了。
想起無故躲着他的傻子,李德謇心中莫名有些煩躁,今天回去無論如何都要攔下李淳風,問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何事,幹嘛要故意躲着他。
正在整理史料的李淳風,無故打了個噴嚏,莫名覺得背後有些發冷,揉了揉鼻子,準備倒了杯熱茶來驅寒氣,殊不知他已經被人盯上了,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