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本來陸源完全可以不用這麽慘的, 畢竟是陸石仁作死,最多也就牽連他個家教一類的問題, 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拿到那幾張照片。
陸源看到的第一瞬間, 幾乎是目眦盡裂。
這些照片是很久以前, 他唯一和潘餘睡過的那天晚上, 因為被算計失去意識後拍的, 但後來陸源猜到潘餘手上有這個東西的時候, 就想辦法讓潘餘給删了的。
陸源記得清清楚楚, 絕對不可能有備份。
但是, 陸源真的沒想過,陸淼翻看他手機的當口, 竟然會存了一份這種照片在自己手機裏,用腳想也知道, 就算照片不是他發出去的, 潘餘那裏的那份,也絕對和他脫不了幹系。
所以陸源現在看到陸淼,心裏恨得要死,完全沒了以前的那種感覺, 甚至看到陸淼又擺出那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家裏的人都去安慰他,卻沒有人考慮過他陸源的感受。
現在陸英卓還來雪上加霜, 這兩個蠢貨真的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非要往他槍口上撞, 還一個勁兒來責怪他。
陸源扶住桌子, 大拇指在桌角繞了兩圈,冷聲道:“我沒瘋,你們才瘋了,為了一個絲毫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來指責自己的親兄弟親兒子,我看你們才是腦子有泡。”
陸英卓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麽傷人的話,趕緊低頭看向陸淼,果然不出所料,對方眼睛紅得跟個兔子似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陸英卓把他環抱在懷裏安慰,“陸源,你有病吧,明明是你自己生活不檢點,現在卻為了這事牽連淼淼,也未免太過分了吧你。”
看見陸英卓這幅把陸淼當寶的模樣,陸源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多看一眼他都覺得惡心,陸源閉上眼,道:“滾。”
陸英卓正有此意,準備帶着陸淼離開,卻見陸淼扒住他的手臂,朝陸源哭訴道:“二哥,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但是你說這些話又代表什麽呢,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把我當過親弟弟,你心裏其實很想讓陶學回來對不對。”
這話一出,別說是陸源,就連陸英卓都懵了。
如果說陸源今天生氣是因為陸淼做事連累了他,他生氣也很正常,陸英卓怼陸源那幾句,也只是看他對陸淼的态度實在過分了點,最重要的是把陸淼帶走,給陸源一個安靜的空間。
陸英卓真沒想過陸淼會說出這一番話。
除去今天,他敢說,陸源從來沒有什麽地方對不起陸淼,更不用說什麽不把他當親弟弟,這話說出來真的是把刀往陸源心口插。
他聽着都有點難受,畢竟自己和陸淼的相處時間,認真來算的話,還沒有陸源和陸淼相處的時間長。
如果陸淼都這麽想着陸源,那他會怎麽想自己,會不會也認為自己不關心他什麽的。
這樣一想,陸英卓放開拉着陸淼的手,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果然,陸源這次動真格的了。
他氣勢洶洶的走過來,一只手拎着陸淼的領子,幾近失控的把他掼倒在一邊的沙發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他手上的動作這麽可怕。
但是當場就把陸淼給吓哭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陸源。
“二哥”
陸源真恨不得現在就掐死他,但是理智阻止了自己,一邊是跑過來勸他的陸英卓,讓陸源耳朵裏一陣嗡嗡響。
他用力了力氣,甩了陸淼一巴掌。
世界都安靜了。
陸源松開手,坐到一邊,淡漠的表情令人生畏,他說:“滾吧,陸淼,你出去住一陣吧,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下一次會不會只打你一個巴掌。”
陸淼疼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陸英卓看見他這樣子也心疼,“算了算了,淼淼你這陣子就跟我一起出去住吧,等他冷靜下來你們再談。”
陸源嘴邊勾起一抹冷笑,等他們一走,門被關上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一陣的發抖。
絕不是因為愧疚。
陸源現在突然想起了陶學,就算之前被陸淼三番五次的诋毀,也沒有動過手,沒有由頭的,陸源又想到了那一對夫婦。
為什麽同樣是教孩子,教出來的差別就這麽大,難道真的是因為他們太寵陸淼的緣故嗎。
陸源已經沒有力氣去想了,他現在已經是一團糟。
山裏的氣候也變得有些快,陶學他們在裏面拍戲這一陣,就下了好幾場雨,雖然劇情末尾是有這麽一個場景需要下雨的,但這下得太頻繁了,讓把進度安排得好好的徐和頤有些煩躁。
具體表現在劇組裏無論是陶學還是別人,被卡的次數無限增多。
陶學搬着凳子坐在屋子門口,看外面細雨綿綿。
徐和頤頂着滿頭的銀絲回來,臉色破地天荒的好了很多,因為他們的劇情終于快要走完了。
徐和頤:“來吧,這一場拍完,你也可以輕松不少。”
陶學站起來,心情一半輕松一半緊張,為了今天這場戲,他昨天扭着劇組裏的前輩們讨論了好久,才把那種感覺穩住了。
他們倒是安慰他。
“你現在沒有多大問題的,只要把自己代入一下,到時候是哭是笑,都是由你自己表演的,我們現在都說不準,因為你才是陳勁風。”
“只有你身處其中的時候,你才知道你到底該怎麽做。”
陶學點點頭,呼出一口氣,把身上的黑色外套裹緊了點,但是現在裹緊也沒有用,待會兒也會脫下來。
天空帶着一股灰灰的青色,如牛毛般的細雨吹下來,陳勁風走在田坎上,身後跟着他的親生父親。
陳大豪是去他家收破爛的,這年輕人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非要說家裏東西多,帶不過來,陳大豪想着最近手頭上比較拮據,能賺一筆是一筆,不過是走一段路。
路上的時候,他還試圖和陳勁風搭話。
“你家裏幾口人啊。”
陳勁風的身影在越來越密的細雨裏變得有些扭曲。
在陳大豪幾乎以為對方不會回答他的時候,前面的人停了下來,道:“到了。”
陳大豪莫名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升起來。
可能是下雨了的緣故吧,他想。
陳大豪也只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不對勁,那一瞬間一過去,他拿了根煙叼在嘴邊,走到陳勁風前面去看了看,發現站在這裏只能看見房子的背後。
竹葉子嘩嘩的響。
陳大豪不耐煩了:“你到底賣不賣東西啊,不賣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好不好。”
陳勁風只是平靜的看着他。
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陳大豪。”
這個他午夜夢回間,想到就輾轉反側的名字,小時候在嘴裏無數次咬過,撕扯過,最後變成發爛的泥土,沉在角落發臭。
他現在已經能夠當着他的面把這個名字念出來了。
他不再是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孩子了。
陳大豪轉身的時候,眼睛被什麽東西閃了一下,不禁讓他擡手擋住眼睛。
身體突然被扯倒在地上,這用力的一摔,讓他尾椎骨疼得不行,眼睛睜開又被淋了雨,只能閉着眼睛,雙手撐着**的地,弄得滿手泥土。
“你在做什麽!你這個瘋子!”
陳勁風一向不喜歡說話,現在更不會說話。
陳大豪忽然能睜開眼了,但是疼痛已經讓他直不起身,只能眼睜睜看着刀刺進自己的身體,然而他看得最清楚的,就是陳勁風的臉。
他的神情突然變得驚恐起來。
“是你——”
并不算雪白的刀刃刺透了活生生的**,暗紅色澆濕了土地,成為最肮髒的顏色。
有些人再也沒機會說話了。
雨下得越來越大。
仿佛從來沒有停止過。
拿着刀的人被淋透了,他坦然的走在同樣被雨淋濕的道上,忽然哼起了歌。
旁邊看着的人都沉默在這場戲中,久久無言。
心裏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場戲,但是他們心裏卻止不住的難受,或許是還在遺憾,事情明明可以不到這種程度,但仔細一想,陳大豪對陳勁風做的事情,到底有留下什麽陰影,也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有資格做出選擇。
陶學覺得已經演完了,但大家好像都不在狀态,本來以為自己演得還可以的陶學突然變得很不确定,他是不是演得太差了,不然這群人為什麽這幅便秘的表情。
還好徐和頤大場面見得多,第一個回過神來,鼓起掌,其他人也紛紛拍起手來。
陶學接過助理遞給他的毛巾,“徐導,我們是要殺青了嗎。”
徐和頤現在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樂呵呵的,看陶學也順眼得緊,“殺青?還有幾天吧,我們拍這個電影也拍了三個多月了,是時候結束了。”
“聽說你這裏的事情一結束,就要準備去巡演了是嗎?”
陶學:“是啊,還準備了幾首新歌,上臺的時候唱。”
徐和頤:“年輕人忙點也好,把自己的事情處理的條條順順的,給人的印象也好一點。”
他是聽說了陸源的事情,當了這麽久的影帝竟然翻車了,發生那種事情,無論是不是別人整他,都有自作孽的成分在裏面,徐和頤不希望前途一片大好的陶學,也出現這種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