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更
以往,休沐日的晚膳,魏時一般都是陪姨娘一起用,如今有了夫人,劉钰也在這兒,用晚膳的就從兩個人變成了四個人。
尤其是有劉钰這個活寶在,房間瞧着都沒以往那麽冷清了。
當然了,這裏面的家具、擺件也被更換一新,瞧着越發古樸大氣。
白姨娘這段時間算是知道了,真正兜裏有銀子的人才不會整天挂在嘴上炫耀,人家一出手那就見真章。
夫人以往總是誇耀李家有多氣派,跟魏家比是如何如何。
李家有沒有魏家富貴,她不知道,可夫人的嫁妝跟兒媳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夫人哪兒有過這麽大的手筆,家具、瓷器說換就換,後花園說改就改,這可都是銀子砸地上砸出來的氣勢。
白姨娘真覺得以往自個兒沒見過什麽世面,她以前覺得夫人富貴、可怕,李家更是不得了,若不是仗了李家的勢,夫人怎麽可能把老爺治得明明白白。
可到了京城這地界,瞧見了沈家、劉家,才知道李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厲害,夫人在李家也沒有那麽重要。
不然的話,李家幹嘛要給她兒子下帖子,夫人可向來都是對她兒子不理不睬的。
白姨娘現在腰杆子可硬了,底氣也比之前足了,有沈劉兩家在,李家就不能在外頭為難她兒子,夫人和老爺若是不把家産分給她兒子,她們娘倆也照樣有好日子過。
兒媳婦從手縫漏點出來,都比魏家二房的東西多。
基于這種種原因,白姨娘對兒媳婦的态度,比之前還要和藹幾分。
敲打了兩個說兒媳婦壞話的丫頭,要不是她已經不管府上的事兒了,她非把這倆丫頭攆出去不可。
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她可不想鬧騰,也不知道這倆丫頭是安了什麽心,還是壓根就沒什麽腦子。
旁人有沒有腦子不要緊,她自個兒有腦子就行,這會兒,不對,應該是以後,以後她都會跟兒媳搞好關系的。
她對人家好,人家也會對她兒子好,兒子好了,她才能好。
至于老爺和夫人,她倒是不想着再見面了,最好是能永遠這樣分隔兩地。
白姨娘或許在別的事情上不行,但是揣測人心這種事兒,是她用将近二十年的時間練出來的。
魏時一直有刻意留心姨娘和夫人之間的關系,他這個小家的人員已經夠簡單的了,他可不希望再鬧出什麽矛盾來,最好是就将其扼殺在萌芽裏。
矛盾倒是沒發現,不過這婆媳關系還是挺微妙的。
夫人對姨娘應該說是敬而遠之。
姨娘對夫人呢,不遠着,但也不熱切,态度還是挺平淡的,但對夫人提出來的各種事情,都是支持的。
比如說改造後花園這事兒,還有置換家具這些事情,如果不是姨娘同意,夫人肯定是不會動手做這些的。
正是因為這樣,夫人對姨娘好似也多了幾分親近。
人與人之間微妙的關系,一塊兒吃頓飯就能察覺,當然,這僅僅是指有心人。
劉钰就從來沒關注過這些,說傻人有傻福也好,說憨吃迷糊睡也罷,反正他是壓根就沒有過這個意識,單純的叫人羨慕。
就算是曹安,也曾經暗地裏羨慕過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父母健在,嫡親的兄弟姐妹一大堆,作為老幺,個個都疼他。
能不讓人羨慕嗎。
——
魏時收到父親來信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初了,天氣開始慢慢變熱,國子監的學子們都已經換上了長衫。
打開信封,魏時先瞧見的是銀票,三百兩。
比他想象中還要再少一點,沒成婚以前,府上一個月的開支大概也就是五十兩左右,三百兩銀子就夠花半年了。
再加上他名下有些産業,最起碼可以糊弄過去一年。
但是成了婚以後,府上一個月有多少開支,他也不太清楚了,不提那些改造宅院花的銀子,就是日常的消費支出,魏時估摸着一個月沒有一二百兩也下不來。
夫人帶過來的丫鬟婆子足足有十幾個,這只是在正院伺候的,除此之外,廚房做飯的師傅,針線房裏的繡娘,伺弄花草的匠人,專門喂馬的小厮,這些又是一批人。
據他所知,下人房裏根本就住不下這麽多人,很多都是早上進來當差,晚上再去別處休息的。
其實就算是父親寄來三千兩銀子,恐怕也是不夠花的,但瞧着這單薄的三百兩銀票,魏時心裏頭還是不可抑制的有些失望。
最近這兩個月,魏時把表格記賬的方法整理了出來,順帶着還有阿拉伯數字。
本朝民間其實已經有阿拉伯數字了,從西域那邊過來的商人,把阿拉伯數字也帶過來了,因為便捷實用,本朝的很多商人也跟着用了。
不過算術書裏是沒有的,朝廷也沒有用過,總體上來說,阿拉伯數字并不太為人知,也就是商人有可能知道。
表格配上阿拉伯數字,可以說是大大提高了記賬的效率和條理性。
魏時也沒別的了,就腦子裏的這些東西還能挖出來,稱斤論兩,看能不能賣出個好價錢。
“方法是好方法,可以在工部推行,只不過工部用到的不會太多,最需要這東西的應該是戶部。”沈舟一眼就看出這套方法的價值所在了。
也不為難學生,魏時什麽性子他還是知道的,不是那種目光短淺之人,這套方法如果等到入了仕途之後再拿出來,更準确的說是親自去推行它,那獲得的價值是不可估量的。
現在這麽着急就拿出來,肯定是有事兒。
朝廷最能用到這個方法的就是戶部了,而他大哥,則恰好是戶部尚書。
“這些東西的價值,不用老夫提醒,你也應該知道,你要是進了戶部,這完全能當塊敲門磚來用。”
別以為敲門磚是好找的,多少人即便是當了官,在衙門裏頭也摸不到半點兒核心的東西,若是有塊兒敲門磚,那便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更何況這東西本身也代表了一部分政績。
沈舟還不至于把這東西放在眼裏,畢竟他已經官至正三品,但是對于他這個學生來說,便是日後取得了狀元之名,進了朝廷,也是要從六七品的小官做起。
作為文科生,哪怕這輩子,算學已經成為了魏時所有科目當中最十拿九穩的科目,可他仍舊沒打算這輩子去做跟算術相關的東西。
一方面是因為興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算賬記賬在他這兒沒有什麽成就感。
不像是工部,完成一個工程,想想就覺得成就感爆棚,或者外任做一個地方官,那做出來的功績也是實打實的,能看到治下的百姓安居樂業,這成就感就更厲害了。
所以,對于他來說,這東西的價值也就這樣了,真沒老師說的那麽厲害。
如果這會兒能換些銀錢的話,他是相當樂意的,偌大的朝廷,獎勵一些銀錢給有功者,也不算過分吧。
魏時頗為含蓄的跟老師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含蓄個鬼,說來說去,不就是拿這方法去換錢嗎。
沈舟這輩子就沒為銀錢發過愁,包括衙門裏的事兒也是這樣,他手裏的工程那都是當今親自批過的,戶部尚書也是他親哥哥,哪個人敢卡他的錢。
是以,他就有點沒法理解學生了。
哪怕是想拿着方法換名呢,也別比那些銅臭強啊。
“你是想換處宅子?還是家裏哪裏有需要?這東西你先留着,不着急把它拿出來。”
着急要一大筆銀子幹嗎,除了換宅子之外,他還真想不到別的可能。
從來都沒管過家的沈舟,對自己名下的産業也就有些大致的印象,城西他就現在這處宅子,城東那邊,應該是還有一處七進的宅子,學生真想換地方住,也不用找別的地兒,直接去那兒就行。
至于銀錢,他還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不動公中的,幾萬兩還是可以拿出來的。
魏時可不知道自家老師這麽嚎,可關鍵是他不想吃夫人的軟飯,難道就能伸手拿老師的銀子了。
“不是宅子的事兒,就是……”魏時有些不好意思,照舊是相當含蓄的表達,表達自個兒不好意思花夫人的銀錢養家。
“這有什麽,你就是在國子監裏待的太久了,連帶着把那些迂腐氣也學會了,花夫人的嫁妝怎麽了,你現在花了,以後又不是不能補上,再說了這點錢算什麽,兩口子何必分得這麽清楚,說句不好聽的,甭管是你的,還是她的,等百年以後都得留給孩子。”
魏時當然明白自己這是什麽心理,就是因為自個兒沒有,所以才會計較這些。
他要是産業無數,銀錢一大堆,又怎麽會在意這些小錢,花了就花了,他可以給夫人更好的。
前世今生,都沒有過暴富的經歷,在銀錢上的小心計較,可以說也是這麽多年養出來的吧。
魏時真覺得這是在占夫人便宜,如果角色颠倒過來,他是出銀子的那個,這一會兒就不會這麽糾結了。
“學生這一時半會兒還調整不過來,您就當我是給自己弄個心安吧。”
魏時也覺得自己這種小市民的心态也真是夠了,但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變,此時就求個問心無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舟還能說什麽,連自己夫人的嫁妝用着都覺得不好意思,他那些銀錢也就不用拿出來了,拿出來也是白拿。
“行了,把這些東西都收着,跟老夫走一趟,路上好好想想,見了戶部尚書該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