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6章 一更

之所以被稱為魏家子,是因為出生已經三天的小嬰兒,到現在還沒有名字。

大名不曾起,乳名也未曾起。

在孩子出生之前,魏時就想出了十幾個名字,想着等孩子出生以後,在這十幾個名字裏選一個出來。

但事實卻是,孩子出生以後,這些費盡腦子想出來的名字,又都不能讓初次為人父的魏時滿意了。

至于乳名,他跟夫人也商量了好多次,至今也沒能定下來。

一般情況下,新手父母是沒有權利給孩子取名字的,大都是長輩來,不過魏家的情況不一樣,長輩是幫不上什麽忙的,劉家在這方面也不好越俎代庖。

因此只能是小兩口自己想了。

反正糾結來糾結去,洗三禮上的名字取不出來,等到了滿月酒,名字總得出來了吧。

添盆之後,收生姥姥便拿着棍子将金盆兒裏的東西攪拌來攪拌去,嘴裏還得念叨着,“一攪二攪連三攪,哥哥領着弟弟跑……”

然後才能給孩子洗澡,一邊洗一邊念禱詞。

魏時壓根就顧不得聽收生姥姥到底在念什麽,自己家孩子哭的實在是太過響亮了,小拳頭攥着,小腿兒蹬着,閉着眼睛哭嚎,眼淚都還能流滿臉。

為人父母者,在一邊聽着看着實在是不忍心。

可規矩又是如此,‘響盆’就是嬰兒哭的聲音越響亮,才越吉祥,身體才會越好。

好不容易走完了一系列的流程,魏時滿臉心疼地把孩子抱在懷裏,一邊晃一邊哄,“不哭不哭……”

得,任誰都看得出來,這絕對是個寵兒無度的父親,不過孩子才這麽點,誰也不能說什麽。

劉夫人算是曉得女婿這抱孩子的姿勢為何‘一日千裏’了,抱孩子抱的時間久了,三天抵人家三個月,自然也就熟練了。

只是今兒這麽多人過來慶賀,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魏時這個女婿過來的,光抱着孩子在一邊晃悠算怎麽回事兒,這也太過失禮了。

“我來哄吧,順便把孩子抱進去給他娘看看,剛剛哭的這麽響,肯定擔心壞了。”

小家夥這會兒已經不哭了,不過因為剛剛哭的太用勁兒了,這會兒還一抽一抽的呢。

小可憐鬼。

魏時輕輕把孩子遞過去,怕小孩不适應,還慢慢的在襁褓上拍了兩下,以做安撫。

劉夫人不愧是撫養過五子一女的人,抱孩子的手法相當娴熟,哄孩子也相當的熟練。

魏時就瞧着自個兒孩子,在岳母懷裏,從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到閉上眼睛酣然入睡,整個的過程可以說是相當快,岳母不過跟周圍人說了幾句話,提腳準備離開的時候,孩子就已經睡過去了。

真是讓人服氣了。

殊不知,今日魏時自己也很讓人服氣。

劉钰作為小舅子,一開始都沒敢過來,小外甥哭聲震天,就跟城郊莊子裏的小牛犢一樣,瞧着就惹不得。

自家姐夫呢,不愧是中了狀元的人,連哄孩子都有一套,就是瞧着太違和了。

他從來都沒想象過,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抱着孩子來回哄是什麽樣子。

如今親眼瞧見了,絕對是大跌眼鏡。

等孩子被娘抱走了,劉钰這才過來,“姐夫,你哄起孩子來還挺厲害的。”

一樣都是當爹的,他爹跟姐夫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只比自己小了兩歲的小舅子,是真的到了該把婚事提上議程的時候了,但是不看年齡的話,劉钰瞧着身上還是有些孩子氣的。

不夠穩重,似乎也不足以支撐起一個家庭的擔子。

更何況這信誓旦旦要考取功名的人,現在的火候還不夠呢。

成家立業,立業成家,這裏邊的先後順序因人而異,還是不能夠一概而論的。

沒說幾句話呢,曹安也過來了。

跟劉钰不一樣的是,這位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考取功名,以前渾渾噩噩不知道該做什麽好,如今卻是已經有了計劃。

“婚事已經定下來了,等走完了六禮,把新娘子娶回家,祖父便安排我入朝堂,我都已經想好了,到時候就去戶部,你可得照看着我點兒。”

曹安的路子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以前他是不想做官,如今想明白了,這仕途還是要入的。

曹安相看親事這事兒,不管是魏時,還是劉钰都是知情的,連已經定下來的女方他們也都知道。

能跟肅王府的世孫結親,自然不是等閑人家,承恩公的嫡長孫女,當今太後的侄孫女。

這身份在京城貴女裏也是排得上名號的了。

“等你大婚那日,我們必然是要去吃一杯喜酒的,至于去戶部這事兒,你還是跟你祖父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怎麽于你的仕途更為合适,可別是奔着我就去了戶部,這麽重大的責任,我可是承擔不起。”魏時笑道。

說實在的,哪個部門都有閑人,但是戶部在衆多衙門中算是比較忙的了,這也就意味着,在戶部的大多數官員都是比較忙碌的,升遷的機會就那麽幾個,大家都争,平均到個人,這機會也就小了。

曹安固然是肅王府的世孫,可入了仕途也是要守規矩的,在戶部想要得到升遷并不是易事,可讓曹安踏踏實實的辦差事,跟戶部的其他官員一樣忙碌,顯然又不是一件現實的事情。

所以,他不覺得戶部是個好的選擇,如果曹安真的是奔着他來的,日後必然會後悔。

言盡于此,曹安哪還能不明白好友的意思,這事兒确實是他自己的想法,還沒來得及跟祖父商量呢,不過也就是說一聲的事兒,去哪兒當差都無所謂。

原本住在一個院子裏的三個舍友,魏時所有的事情都趕在了前頭,娶妻、入仕途、生孩子,曹安原本是落在他後頭的,如今卻是趕超過去了,馬上也要娶妻、如仕途了,等成了家以後,生孩子的事兒還遠嗎。

就他一個人,兩年了,好像還是在原地,被自家姐夫落的很遠,馬上又要被曹安甩在後頭了。

非‘憋屈’這兩個字不能形容他此時的心情。

這都什麽事兒呀。

去年,娘要給他相看親事的時候,他還不樂意,總覺得自個兒還小,但是今兒又覺得往前走一步也是好的,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在仕途上他已經落後了,娶妻生子上可不能再落後太多了。

一想到多年以後,小外甥都已經讀書了,曹安家的小孩子也開始啓蒙了,他的孩子還沒影呢,就忍不住的心酸。

相看親事,必須得讓娘給他相看親事了,不能被昔日的兩個舍友落的太遠才行。

在曹安和劉钰這裏,魏時是所有都走在前面的兄長和姐夫,但是到了同年和同窗這邊,就又成了小弟弟。

最為年長的劉子成,別看被守孝耽誤了那麽長時間,可人家孩子都已經三歲多快要四歲了。

這人之前那麽倒黴,自打殿試開始,好像就否極泰來了,先是成了最後一名二甲進士,之後朝考又順利地留在了京城,在翰林院任職。

依着劉子成在會試和殿試的名次,往年能夠留在翰林院的概率真是不大,但是這一次的恩科,直接被東宮那邊挑走了二十多個人,基本上是按名字挑的,全都是靠前的那一部分,朝考這邊的壓力就小了很多。

魏時每一次看到這個老鄉,就不可避免地想到當年的院試,平生唯一一次拿第二,剛剛好就絕了他小三元的夢想,也留下了不能成為六元的遺憾。

時也,命也。

紀風錦雖然比他大了幾歲,可是如今還在相看親事呢,能把婚事拖到現在這個時候,這位的心理素質也是相當厲害了。

洪瑞早就已經做父親了,而且已經有了三子一女,只有次子是嫡出的,餘下的皆是庶出。

他大抵是在場所有人裏最不能理解魏時的了,只會哭鬧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孩子,有必要付出這麽大的耐心去哄嗎,又不是沒有下人婆子,何苦要親自上陣。

國子監一起吃小竈的前三名,彼此之間的關系還是挺微妙的,魏時屬于後來者,跟兩個人的關系都不太熟。

紀風錦和洪瑞呢,兩個人與其說是有些面子情,還不如說只是不想撕開臉皮,實際上是互看對方都不太順眼。

在公開的場合裏,寧肯跟魏時這個不太相熟的同窗說話,也不想要彼此交流。

自從入了仕途之後,魏時也算是有這份閑心聽別人說八卦了。

小道消息裏一度傳聞,紀風錦之所以把婚事拖到了現在,就是為了待價而沽,自個兒中了進士,身份上水漲船高了,自然也就能相看到出身更為貴重的女方。

這個消息的真實性,魏時還真沒辦法驗證,不過無論真假都無妨,人家又不是騙婚,也不是什麽渣男負心漢,就算是有這樣的考量,那也是無可厚非的。

洪瑞的消息就不能算是什麽小道消息了,十五歲就娶了商家女,據說好像還是當地有名的富商,也就是在娶妻之後,洪瑞一家才搬到京城來,去國子監進學。

洪瑞的三子一女,包括庶長子,都是在大婚之後出生的,出生地也都是京城。

這一點也是挺讓人诟病的,在本朝,商人的地位有所提升,當然士農工商的順序仍舊不變,商人也還是排在最末的。

可不管是商家女,還是世族女子,大婚之後,都是随了夫家的規矩,讓庶子出生在嫡子之前,對于讀書人來說是亂了規矩的。

而且,洪瑞家的庶長女也是出生在了嫡子之前,也就是說在正室夫人生子之前,洪瑞就已經有了庶出的一子一女。

可不就是亂了規矩嗎。

魏時固然是庶長子,可他上頭還有個嫡姐,而且他的出生也是在父親和母親大婚多年以後,覺得嫡子無望了,才有了他這麽個庶長子。

另一方面,魏仁盡管是高娶,可并不是個吃軟飯的,魏時呢,算是吃了一段時間的軟飯,可緊跟着就拿了聖上的賞賜,如今也算是養家糊口之人。

洪瑞是家中的長子、嫡子,自然不會像魏時一樣,分不到家中的東西,連日常的花銷所需都困難。

可洪瑞的家境還真比不上魏時,父親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舉人,多年都未能再進一步,親眷族人也大都是普通人。

不然的話,洪瑞也不至于娶商戶女子。

娶了人家,才搬來了京城,而且是一大家子都搬來了京城,在沒有田産和鋪子的情況下,一大家子可都是靠着夫人的嫁妝生活,包括庶子和庶女。

盡管洪瑞專心讀書,也沒有閑着,是為了一家人的前程在争在奔,可在生活上确确實實是吃了夫人的軟飯,卻沒有維護人家的體面。

不管是在讀書人裏,還是普通百姓裏頭,這樣的做法都挺讓人不恥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