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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二更

鐵一般的事實,又不是大家臆想出來的東西,在最初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魏時着實是挺驚訝的。

洪瑞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比較憨厚,不管是面相,還是氣質,都比較偏憨厚那一挂,打眼一瞧就覺得是老實人的那種。

可見不管是什麽時候都不能以貌取人。

旁人的家務事,自然沒有他插手的餘地,不過因着這件事情,魏時在心裏頭對這位同窗和同年是敬而遠之,對妻子都尚且如此,難道還能指望對其他人有什麽道義可言嗎。

魏時覺得大多數知道內情的人選擇應當都跟他差不多。

趁着其他人都在外頭呢,劉夫人抱着小外孫也跟閨女說幾句貼心話。

“縱然是時哥兒喜歡孩子,也不能什麽事情都親力親為,大好年紀正是做事的時候,哪能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些小事上,你是做妻子的,有時間好好勸勸他。”

十七歲的正六品主事,前途一片光明,只能做這些事情,抱抱孩子也就算了,可聽婆子說,連孩子的尿布都親自換。

別說是朝廷官員了,就算是普通的百姓之家,也沒有男子做這種事情的。

兩個孩子初為父母,很多事情不懂可以理解,但是做長輩的必須得把道理講明白。

“我勸了,可是夫君說的也有道理,孩子一點點長大,可無論哪個時期,都是只有一次不可能重來的,我們現在還能抱抱孩子,給他換換尿布,一兩年之後,兩三年之後,哪還有這樣的機會。再說了,衙門裏的事情夫君又沒耽擱,也沒把孩子抱到衙門裏頭去,既然沒有耽誤公事,多陪陪孩子又有何妨。”

劉楓已經完全被自家夫君說服了,她這是在月子裏使不上勁兒,等出了月子之後,也是打算要親自帶孩子的。

反正平時的事情又不多,并非是真的沒有時間和精力自己帶孩子。

她不是魏家的宗婦,甚至整個魏家就只有她們這一個小家待在京城,人情往來是真不複雜,要管的事兒也不多。

沒懷孕之前,她可是日日睡到自然醒,每天也就是有半個時辰的時間用來處理家事和賬目,剩下的全都自由安排了。

養了那麽多孩子,劉夫人和自家老爺都沒想過這麽的親力親為,不過劉家跟魏家的情況确實不一樣,家大業大的劉家,光是在京城的分支就有好幾個,老家那邊更多。

人情往來是麻煩事兒,要管理族人、提攜族人、幫襯族人也是麻煩事兒。

不像自家閨女,閑的出嫁沒多長時間,就把這魏府裏裏外外改造了一遍。

“你是沒什麽事兒,時哥兒在衙門裏忙了一天了能不累嗎,回到家裏頭不讓他好好歇着,還得照看孩子,有你這麽做人夫人的嗎。”劉夫人沒好氣的道。

劉楓真不知道該怎麽跟自家娘親解釋,父愛如山,她從來沒覺得自己是沒爹娘疼愛的小可憐,但是爹爹對她、對哥哥們、對钰哥兒的父愛,還真沒魏時對小家夥的父愛來的沉重。

沉重到讓她這個做娘親的,都有些無所适從。

“夫君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的原因吧,對這孩子相當看重,我懷孕那會兒,除了考試和不在家的時候之外,夫君日日都要對着肚子裏的孩子念書,孩子出生這幾日,晚上睡覺前,早上去衙門之前,夫君都得要過來看望孩子一眼,好似不看這一眼,就不安心一樣。”

對孩子來說,這絕對是一份甜蜜的負擔,當年钰哥兒出生那會兒,也沒見爹爹和娘親如此。

這麽誇張,劉夫人不愛打聽小兩口的私事兒,懷孕期間日日念書這事兒,她還真是頭一次知道。

哪個備考的舉子,不都得是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拼了命的擠出時間來讀書,這位居然還有心思給還沒出去的孩子念書。

一方面,這樣的自信心和能力是很讓人欽佩的,另一方面,對于這個孩子,在沒出生的時候感情就已經如此厚重了,出生以後,較之以往,肯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果說是因為小時候的原因,那劉夫人倒是可以理解,在兩家定親之前,準确的說是自家閨女跟時哥兒見面之前,那些過往,她就已經都打聽到了。

即便是被充作嫡子教養的那十年,日子都不算好過,只不過是吃穿不愁罷了,可照樣不得父母疼愛。

而在十歲之後日子就更艱難了,哪怕是庶出,也不應當是這樣的待遇。

小時候的經歷确實是可以影響人的一生,這應該也不算是一個壞影響吧。

劉夫人在心裏自我安慰道,太多的精力放到孩子身上,也就意味着在朝事和人情往來上花不了太多的心思,仕途或許依然坦蕩,但同樣的路可能要花更久的時間。

一得一失,總歸都是公平的。

瞧着傻閨女,劉夫人就知道這孩子肯定沒想那麽多。

送走了衆多的賓客,魏時瞧着睡得正香的小娃娃,又開始為起名字這事兒犯愁了。

“要不然這樣吧,我來想大名,你來想乳名,今兒晚上咱就定下來,不能再拖了。”

過了今晚,小娃娃出生都第四天了,總不能連一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一直‘小娃娃’、‘小孩子’的喊。

已經入仕途的魏時,雖然還未到加冠之年,按理也該到了要起表字的時候,也方便與人來往。

但他自個兒是一點兒都不着急,師伯是已經選好了好幾個表字,可這事兒上并不能越俎代庖。

老師給學生起表字合理,父親給兒子起表字合理,可當師伯的總不能越過老師和父親去。

魏時可沒指望父親能給他起表字,更不希望用來體現德行的字,讓不了解他的父親來取。

老師這邊呢,真是太忙了,到現在都還在外面呆着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京城,連孩子洗三禮都未能來參加。

好在魏時不着急取表字,他現在着急的是給孩子取名。

劉楓早就給孩子想了好幾個乳名,看哪個都覺得好,立馬就要決定的話,還真不知道怎麽取舍,索性就用了抓阄的方式。

當然了,是由她這個做娘親的抓阄,孩子這麽小可不會抓阄。

阿鯉、福娃、盼盼、虎頭、醜奴。

五個名字,最終被握在劉楓手心裏的是——醜奴。

“那乳名就叫醜奴吧,看來是天注定,這孩子日後長得肯定好看。”

現在是還沒長開呢,可依着她娘的意思,這孩子可是專挑父母的優點長,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這麽簡單粗暴的方式,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魏時則是在十幾個名字裏來來回回的猶豫,最終還是選擇了當初寫下的第一個名字——魏遠。

堂兄的兒子單名一個‘鵬’字,到了他兒子這兒也得順着這個來,只能是取單字。

魏鵬,裏面的‘鵬’取自鵬程萬裏。

魏遠,裏面的‘遠’,則是取自寧靜致遠。

三國時期諸葛亮的《誡子書》裏,曾言,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他希望這個跟他血脈相連的孩子,性子平穩沉着,無論是做學問,還是做事情,都可以專心致志,終有一日可以厚積薄發,有所作為。

這大概是一個父親對孩子最樸實、也最沉重的希望了。

魏遠,醜奴。

也不知道等這孩子長大了,會不會喜歡這兩個名字。

既然已經把名字定下來了,在給燕縣和柳州城的信上,魏時便又多添了幾筆。

自打這孩子出生,喜信還沒往兩邊送呢,一則是路途遙遠,早幾天和晚幾天沒什麽區別,二則,也是想着可以把名字一塊兒送過去,這才耽誤到了現在。

不過頭幾日,在孩子沒有出生之前,魏時就已經收到了堂兄在燕縣寄過來的信。

堂兄到底是去了燕縣,做了燕縣的正九品主簿。

一個人一個想法,魏時也無從評價,更沒有辦法預言堂兄日後會不會後悔,不過從信上來看,堂兄對燕縣的一切還是挺滿意的,還去拜訪了他當初的開蒙先生何秀才。

堂嫂和魏鵬也跟着搬去了燕縣,正是因為一家三口都搬過去了,所以才沒有住在知縣府,而是另買了處宅子,跟知縣府毗鄰。

這麽近的親戚關系,按理來說就算是住到一塊去,那也是應當應份的,尤其是他在柳州城大伯府上住了好幾年,有這個情分在,堂兄一家就算是住在父親那裏,兩邊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只不過,他實在很難想象母親怎樣做一個好嬸母,真要是兩邊起了什麽摩擦,父親也不知道會不會抛棄一貫的原則,在其中調停。

這兩者,都是他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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