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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更√

冬去春來,在魏遠滿月酒之前,做父親的總算是有了老師親賜的表字——子和。

‘子’在表字裏頭屬于尊稱,沒什麽特別的含義,‘和’則是代表了适中、怡當。

這也算是沈舟給學生的寄語,仕途不比考科舉,一味的争尖取上反倒不好,生活也是如此,能夠做到‘和’,也是為人處事的智慧之一。

魏時還挺喜歡自己的表字,子和,還真符合他為人處事的一貫原則。

兒子滿月酒的時候,羊豐府清吏司新記賬法的試用已經全部完成了。

這件事情關系到整個戶部,所以是由戶部尚書和左右侍郎親自來檢查的,其餘十二府清吏司的官員也過來圍觀取經。

如此浩大的陣勢之下,魏時在戶部的第一件差事總算是有了一個圓滿的結果。

沒檢查出來什麽纰漏,而且新記賬法的确可以給戶部帶來極大的便利。

“羊豐府清吏司已經帶了頭,其餘十二府清吏司和各局各庫也都照着這個來,争取在六月份之前,改革全部完成。”沈濤撚着胡須甚是滿意的道。

把這個差事交給魏時那是再合适不過的了,沒有人比這個師侄更了解新記賬法。

不過,改革新記賬法的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順利,速度也更快,這也就意味着他這把老骨頭很有可能待滿這一任的任期,就要換到別的部門去了,又或者是直接致仕。

沈濤身子骨不錯,自覺再幹上幾年也沒問題,可若是當今真不讓他在戶部幹了,那去別的地方也沒什麽意思,養老他回家養就是了,何必待在清閑的衙門裏頭養老。

瞧着嫩生生的師侄,這孩子不要看入了仕途,可還在長個子呢,年輕真好。

羊豐府清吏司開始改革記賬法的時候,魏時沒閑着,作為裏邊唯一一個挑大梁的正六品主事,就算是對新記賬法足夠了解,可這些東西也得一點一點的做,賬目上的東西容不得出一點差錯,底下的人也得一點一點的教,好不容易這頭一件差事辦完了。

可等到整個戶部都開始改革記賬法的時候,魏時反倒是比之前更忙了,沒法子,‘學生’太多,一撥又一撥都是過來請教問題的,有比他官職低的,有跟他同一個官職的,當然了,也有官職比他更高的。

不過,不管官職高低,都比他年長,有的頭發都已經花白了,比師伯更像是需要致仕的人。

好在是,大家不會跑到他府上來問問題,再怎麽忙碌,也是在衙門裏頭忙,頂多也就是當值的時間延長一會兒。

從三月份初,一直忙到五月份末。

小家夥百日宴都已經辦過了,要說跟之前最大的不同,不只是身長的問題,主要還是臉長開了。

不像剛出生的時候那麽醜了,現在小臉蛋白白嫩嫩的甚是可愛,也能稱得上是好看。

不過岳母之前誇這孩子,專挑父母臉上的優點長,眉毛眼睛連同鼻子都随了他。

但是現在來看的話,這贊譽是有些過了,哪怕是帶着父親看兒子的濾鏡,魏時也沒覺得小家夥稱得起岳母這樣的贊譽。

好看也是分等級的,醜奴應該屬于普通的好看。

不過孩子還小呢,臉跟剛出生的時候相比是張開了,可日後日子還長着呢,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也說不定。

在全年最熱的六月份,魏家就換了府邸,舉家從東城搬到了西城。

原本是想着先把前院和主院改了,再把姨娘要住的院落改了,剩下的等搬進去之後再慢慢改造。

不過一直拖到了六月份,不光是一水的家具都已經做完了,整個府邸也都改造的七七八八了,房屋大都是沒有變的,主要是各處院子裏的景致,還有帶着池塘的後花園兒,改動的地方比較多。

唯一沒來得及改造的地方,就是挨着前院的兩處客院了,左右現在也沒有客人過來住,等搬進去之後再慢慢改就是了。

魏時還是頭一次住這麽大的地方,當然了,柳州城的知州府面積也不小,只不過裏面屬于他的就只有一個小院子罷了。

再怎麽親近,可到底也不是自個兒家,他去那裏的時候已經十一歲了,不可能一點當客人的自覺都沒有。

已經四個月的醜奴,現在比剛出生那會兒乖多了,盡管醒過來的時間比之前更久,小胳膊小腿兒也比之前更有勁兒了,不過不像剛出生的時候,那麽愛哭愛鬧騰了。

魏時早在孩子出生之前,就按下決心要做一個小推車出來,到時候可以推着孩子在院子裏轉悠。

衙門裏邊的事情忙,新府邸要改造也忙,雜七雜八的事情也不能說沒有就沒有,因此一直到現在,魏時也是剛剛把圖紙畫好,什麽時候做出來,就得看工匠的本事了。

改造新府邸的時候,魏時就跟工匠們打過交道,這裏邊兒有從外邊花銀子雇來的工匠,也有奴籍在自家夫人手底下的工匠。

一日為奴,終身為奴。這話可不是說假的,這些工匠從祖上的時候就已經賣身進了劉家,後世子孫,世世代代,只要不被放出奴籍,那就只能是為奴為婢。

這些匠人的工藝都是不錯的,要不然也不會做工匠這活兒,就算是被放出了奴籍,也照樣可以在京城生活。

魏時也曾跟其中的一個工匠聊起過這事兒,在他看來,對方的手藝就算不是大師級,也能稱得上一聲師傅了,為奴,總歸是不好聽,也不好受的。

真要是能出銀子贖身,應當是一件幸事。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這位手藝很好的匠人,并不想贖身。

“在府裏頭,給夫人做活,算得上是輕巧了,每個月月銀拿的又足,真要是放了奴籍出去,看人的臉子生活,貓貓狗狗都能過來踩一腳,身體好的時候還能多掙一些,萬一出個什麽意外,養家糊口都不行了,而且不瞞您說,我這一大家子不是跟在夫人這邊,就是在劉家那邊,兄弟、堂兄弟、表兄弟、叔表兄弟、岳家……有一個算一個,我這一個小家放了奴籍出去,又有什麽意思。”

平民百姓有平民百姓的好處,可入了奴籍也并非全然都是壞處,最起碼趕上一個好的主家,這日子過得遠比平民百姓要有滋味的多。

兩者在三觀上有着巨大的鴻溝,魏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會兒心裏的感受,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吾之蜜糖,彼之砒霜,誰也不必強求。

自家有工匠,的确是一件方便的事情。

魏時連府門都不用出,就能直接拿着圖紙跟人商量,這小推車兒該如何打磨。

後續的事情,自然就交給專業的人來做,魏時的動手能力就不指望了。

在這炎炎夏日裏,曹安終于走完了六禮,完成了人生一大事——大婚。

魏時也去參加婚禮了,不得不說跟他當年的婚禮比起來,肅王府世孫的婚禮要隆重的多,不光是太子來了,太子的那四個哥哥也親自過來了,包括身份最為貴重的皇三子。

皇家的事情,甚少有人不關心的。

魏時也悄悄打量了這五位皇子,顏值都在水平線以上,經過多代的基因改良,想要長的醜,怕也是一件難事。

遠遠瞧着也就只能是看看顏值了,更深的東西就看不出來了,不過光是太子那一身的明黃色,就已經足夠顯眼了,餘下的四位皇子,在一旁站着,真就好像是陪襯一樣。

作為本朝的第一個大三元,初入仕途就是正六品,可在這麽多龍子鳳孫、達官顯貴裏頭,還真是不起眼。

不得不說,投胎真的是一門極為重要的技術,有的人生來就顯貴,有的人生來卻是奴籍。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還真沒什麽好不甘心的。

昔日住在同一個院子裏的三個人,已經有兩個先後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劉钰那邊也提上日程了。

跟四個哥哥不一樣,劉钰不想要找武将家的姑娘,也不求對方有多高的門第,他想求的是才女。

“琴棋書畫,不求精通,怎麽着也得略懂吧,最主要的是性情,娴雅,淡泊,空靈……總之就是那種特別有才情的女子,平日裏煮煮茶、寫寫詩、彈彈琴,說話柔聲細語,就跟那楊柳枝一樣。”劉钰如是說道。

這個孩子怕是話本子看多了。

劉夫人這會兒的心情真的是……一言難盡,略懂琴棋書畫,性情娴雅、淡泊、空靈,平日裏還得煮茶、寫詩、彈琴。

這确實能稱得上是才女,可這般的女子又怎麽是小門小戶能養出來的。

還不求門第高低,單是後邊的要求,就已經把門第圈死了。

更為重要的是,人家都有如此才情了,嫁什麽人不好,堂堂大靖朝是青年才俊少了,還是達官顯貴少了,要嫁一個武将家的幼子,身上半點功名都沒有,就算這輩子衣食無憂,可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她這個小兒子就是前程未蔔。

嫁人就相當于是女子第二次投胎,慎之又慎,不是小孩子鬧着玩兒,想要娶什麽樣的姑娘,就有什麽樣的姑娘嫁給他。

自家孩子,臉上還帶着稚氣呢,劉夫人到底是沒把‘癡心妄想’這四個字說出口。

不過,說出來的話也不好聽。

“你要是有一個這樣的女兒,你覺得你會給她找一個什麽樣的夫婿?”

兒子,能不能別跟活在夢裏似的,現實又不是話本子,就算是能娶到那般的姑娘,這大婚之後,兩個人總是要過日子的,自家孩子是能整日煮茶寫詩,還是可以咬文嚼字,把日子過得跟詩兒一樣。

女兒跟女婿,當初應該算是兩邊都撿了漏,可倆人的性情是相合的,時哥兒雖然是讀書人,可跟話本子裏的才子還是不一樣的,更務實,也更不重規矩,不是吃花喝露就能飽的人。

女兒呢,天真到都不像是深宅大院裏能養出來的,在魏家能過得舒服又自在,夫婿又是個疼人的,真要是嫁進什麽大家族,骨頭都能被人嚼成渣給咽進肚子裏去。

這倆人陰差陽錯,也算是一樁極好的姻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事兒,所以才讓劉钰異想天開。

娘親的話說得重,劉钰不是沒聽出來,他要是有閨女的話,要嫁肯定是嫁姐夫那樣的,人長得好,又顧家,肚子裏有學問,性子還好。

可姑娘再有才情,也不代表父兄就争氣,他又不在乎門第,有那家道中落的姑娘,若是有才情,模樣長得又好,照樣也是一樁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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