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更
魏時重新回到兵部當差,已經是十月中旬的事情了,原本已經适應了的地方,如今又有些不習慣了。
赈災的時候求快,越快越好,效率也是越高越好,關鍵是那會兒的确上下一心,看不到磨功夫扯皮的。
但是兵部就不一樣了,別看這裏頭熱熱鬧鬧的,說起話來一個比一個的嗓音大,但是真到了辦差事上,魏時就能感受到這其中的死板,甚至是死氣沉沉,像一灘死水,裏面沒有魚不說,連水都是不流動的。
人若是想要在其中游泳,不只是要耐得住性子,還得要能夠堅守得住初心才行。
魏時的初心,大抵就是做一些實事了,而不是白白的浪費時間,白白的拿朝廷的俸祿。
離開京城四個月的時間裏,魏時跟太子可以說是從陌生到熟悉,如果抛開身份之別的話,已經能算得上是朋友了,但是跟大皇子,曾經是怎樣陌生,如今就還是怎樣陌生,四個多月的時間裏,并沒多少接觸。
但好像只有魏時自己是這麽想的,在兵部過了半天的‘老日子’,魏時手裏頭就突然被安排了好幾件差事,全都是大皇子給安排的,而且是當衆定下了交差時間的那種。
如果是刻意為難的話,大皇子完全沒必要做的這麽明顯,更何況這幾件差事并不算難辦,只是按照以往的習慣,上下一扯皮,拖延的時間就長了,最起碼在大皇子規定的交差時間裏是完不成的。
魏時雖然不明白大皇子的意圖是什麽,但他确實沒感知到大皇子對他的敵意,更為重要的是,大皇子沒有要害他的動機。
‘拿着雞毛當令箭’這事兒對魏時來說,還是比較新鮮的,不過在兵部管用就行了,原本需要上下扯皮的事情,只要把大皇子的旗號拿出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畢竟誰也不樂意在這樣的小事上開罪大皇子,這差事又是明确規定了交差時間的,就算有人要說魏時的小話,那也只能是在背地裏說,面上是不敢說什麽的。
魏時可不在意同僚們背地裏說什麽,就算是跟兵部的大環境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作為可以狐假虎威的人,這點格格不入也算不上什麽。
高效率的辦差,絲毫不拖沓的風格,這才是魏時熟悉并且喜歡的環境。
大抵大皇子也是很喜歡吧,有了開頭,就有了後續。
魏時一個小小的正六品主事,竟成了兵部最忙的人,差事不光是涉及本司的,還涉及到三個司。
如果現在有秘書這個職位,那他更像是大皇子的秘書,負責大皇子跟兵部尚書和兩位侍郎,以及其餘四個司的交流與溝通,很多事情都要在他手裏頭過一遍。
作為一個正六品的小主事,這差事辦的着實讓人惶恐,但惶恐之餘,也很充實就是了。
充實到魏時壓根就沒工夫準備酒樓開張這事兒了,好在是地方還沒買,除了讓大廚琢磨着做了幾道他記憶中的好菜之外,也沒更多的投資了。
發條玩具的制作也慢下來了,他現在每天也就只能抽小半個時辰的功夫,跟幾個工匠聊一聊這其中具體的原理,這幾位工匠呢,則是需要不斷的實踐,不斷的打磨。
相比他已經中途夭折的酒樓,還有正在艱難完成當中的玩具鋪子,夫人全權經營的首飾鋪子,勢頭是越來越好,尤其是臨近過年,十二月底,魏時當月收到的分紅高達五百兩。
夫人能拿到的銀錢可比他整整多出來三倍,名副其實的小富婆,就快要富得流油了。
富得流油的夫人,又把之前壓箱底的藥膳方子拿出來了,當初他們新婚後不久,夫人就照着這藥膳用,不到半年的時間,便懷上了遠哥兒。
如今又把這方子拿出來用了,用腳趾頭想想,魏時也知道夫人打的是什麽主意。
遠哥兒還差兩個月就要三歲了,要說這中間間隔的時間是夠了,可魏時一腔父愛已經是有主兒了,這會兒倒是不着急再有個小兒子或者乖乖巧巧的女兒。
也不知夫人怎麽想起這茬來了,是銀子不夠芳香了,還是一覺睡到自然醒不夠舒服了,亦或者是詩經已經學出名堂來了?
“遠哥兒一個人到底是太單了點兒,而且這事兒得早做準備,越早越好,趕早不趕晚嘛。”劉楓有些語無倫次的道。
她總不能跟夫君說,自個兒是幡然悔悟,在聽了幾個小姐妹的話之後,才知道孩子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固然,夫君不會像大多數男子一般納妾,就算是納了妾,依着夫君的品性,也絕做不出寵妻滅妾這種事情來。
但魏家三代的教訓都在這放着呢,子嗣單薄,甚至是艱難。
就像這一輩,堂兄和堂嫂這麽多年來才只得了魏鵬一個兒子,而且跟遠哥兒一樣,魏鵬也是在堂兄和堂嫂結婚沒多長時間就懷上的。
兩者一開始這般相像,血淋淋的例子就擺在前頭了,讓人不信都不行。
‘幡然悔悟’的劉楓這才意識到,這事兒不能按照規劃來,夫君再怎麽全能,也做不了送子娘娘的主。
所以,這些以前用來調理身體求子的藥膳,便又安排上了,不只是她的飲食起居需要注意,夫君亦然。
得,需要飽受十月懷胎之苦的人都願意,魏時也不好再說什麽,他原本就打算再要一胎的,如今時間剛好也合适,又有太醫幫忙調理夫人的身體,應當是沒多大的危險。
瞧着在一旁堆放積木的遠哥兒,魏時還挺難想象這孩子當哥哥該是什麽模樣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出長兄的範兒來。
魏時也是做人兄長的,只不過他這個兄長顯然做的不合格,跟小弟的關系頗為尴尬,怕是終其一生,都沒辦法做一對毫無芥蒂的兄弟。
不像夫人同家中兄弟的關系,那是真要好,劉钰到現在還時常過來串門呢。
要知道,這位可是發狠備戰府試和院試的人,大部分時間都悶在屋裏頭讀書,魏府算是劉钰不多的落腳點之一吧。
不過在他心裏頭,最有長兄範兒,最好的兄長還是堂兄,不知道遠哥兒能做到其中的幾分。
“既然是已經決定了,即便太醫和大夫沒有診出來,平日裏也得多注意一些,先別抱遠哥兒了,反正孩子也大了,可以多走走。”魏時囑咐道。
遠哥兒盡管聽話,但也有鬧脾氣的時候,萬一不小心打到或者是踹到夫人肚子上,真出了什麽事兒,對誰都不好。
劉楓摸着肚子點了點頭,盡管有‘血淋淋’的例子擺在前頭,她內心裏也還是覺得在她跟夫君身上不會出現這事兒。
魏家人丁單薄,劉家可旺盛的很,兩相中合,不至于出現難求子的情況。
劉楓對此是有一些信心的,魏時的信心就更足了,大概是頭一胎來的太快太順利了,所以他對這事兒根本就沒犯愁過。
如今夫人剛開始備孕,他就已經想着讓夫人小心注意了,顯然是認為夫人很快就會懷上。
翻過了年,魏時在整個兵部的地位顯得更特殊了,不光是充當大皇子‘秘書’的角色,而且在他手裏經過的差事,這些大致的流程和所用的時間正在形成固定的模式,推廣開來。
也就是說即便是比魏時官職更高的人,再辦同樣的差事時,也要依着魏時曾經的流程和時間來。
這要不是大皇子強壓着,兵部這幫大老粗肯定不會聽話,魏時要不是劉唐将軍唯一的女婿,去衙門的路上就得被人套了麻袋揍一頓,在衙門裏頭肯定也會受到諸多的刁難。
魏時作為将軍的女婿,特權就是這兒了,在兵部裏頭‘攪風攪雨’,哪怕不是其中的主導者,也夠遭人恨的,能夠全身而退,只遭幾個白眼,真是得要感謝岳父老人家,感謝夫人,感謝兵部的諸位将軍們如此守規矩。
盡管已經是大皇子的‘秘書’了,但兩個人的關系還是不遠不近,私底下幾乎沒什麽接觸。
還不如太子呢,百忙之中兩個人還會約着一塊喝喝茶、釣釣魚,二十歲的年紀,五六十歲的生活方式,同樣都好此道的兩個人能聚到一塊兒,也算是老天爺不薄了。
更厚道的還在後頭呢,年初的時候,第一只發條青蛙就已經做出來了,還沒投入量産呢,遠哥兒都已經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發條大黑。
索性原理是一樣的,只不過外殼不同而已,一點都難不過手藝精湛的幾位工匠,不光是做出了發條大黑,十二屬相除了龍和蛇都做出來了,畢竟蹦蹦跳跳的龍和蛇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大靖朝首間玩具鋪子,沒幾天就風靡整個京城了,不給孩子買個發條玩具,就跟兜裏差了銀錢似的,有那財大氣粗的,一口氣打包十幾套,而且想要的都還是最貴的那種。
發條玩具的原理雖然都是一樣的,但也分貴賤,一是看木料,二是看工藝。
便宜的四五兩銀子就能買到,最貴的要上百兩。
一夜暴富,莫過于如此了。
跟首飾鋪子比起來,那簡直是大巫見小巫。
只可惜手底下的工匠還是不夠多,哪怕只需要做最核心的部分,外殼部分全都外包出去,也照樣是供不應求,玩具鋪子基本上一天只開張半天,後半天就直接關門了。
畢竟這裏邊只有發條玩具能賣得出去,一塊上架的小推車,無人問津,推銷都推銷不出去。
可就算是這樣,銀子也摟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