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魏寧七周歲的生辰是在寺院裏過的,小家夥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想出去玩。
既然是要出去玩兒那就不能在城內待着了,莊子上沒少去,農田對于魏寧來說也不少見,別看她只有七歲,可也是跟着爹爹來過農田的,還親自在土裏挖過紅果,自個兒還親自烤過呢。
寺院也去過,不過去的都是臨近府城的新寺院,而不是這一處離府城較遠的老寺院,聽說,在爹爹來平江府之前,這一處的老寺院是整個平江府唯一的一座寺院,爹爹剛來平江府當差的時候,還曾經帶着人到這邊來參觀過。
兄長還為此賦詩一首,那詩就在爹爹給兄長整理的詩集裏頭。
她對兄長詩裏頭門庭冷落的老寺院,可是已經向往很久了,不是說新寺院不好,修建了沒幾年的寺院,環境自然是很好,香火也很旺盛,可是這鼎盛之美跟落寞頹唐之美是不一樣的。
不過讓魏寧失望的是,老寺院這邊的香火跟兄長詩裏描述的情況不太一樣,香客還是挺多的。
新寺院那邊的香客大都是三十歲以上的人,多是上去求平安的,也有求子的、求高中的。
老寺院這邊多是年輕人,年輕的女子,上來求姻緣的,寺院裏邊還專門有賣姻緣符的地方,說是‘符’其實不過是紅色的布,買了之後也不是讓人帶回去的,而是買的人要親自将其抛到寺院的古樹上,最終挂在樹杈上,樹杈越高越好。
魏寧一家三口也是去瞧了那古樹的,很是粗壯,也特別高大,更為特別的是,這棵古樹分叉的地方離地面只有半人高,也就是說,哪怕是力氣小的女子,你能夠輕輕松松把姻緣符挂在樹杈上,只不過是高低不同而已。
也難怪吸引着這麽多的女子前來,左右都是求個好兆頭,抛的越高自然越好,可也不會有落空的時候。
只可惜一家三口,都不适合買姻緣符,一對是已經生了一兒一女的夫妻,寧娘則是只有七歲,雖然比同齡人早熟,但是在感情上還沒有開竅呢,跑過來看這棵古樹,不過是好奇罷了,并沒有憧憬什麽姻緣。
給魏寧過完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十六日,驿站這邊兒就有人快馬送過來了報喜的信件。
是魏遠親自寫的,光是從這字跡上就能夠看得出來,孩子當時應該挺激動的,連帶着筆鋒都有一些潦草。
魏時還沒看內容呢,心就已經定下來大腕兒了,倘若未中,病人不會這般火急火燎的讓人把信兒送過來,如今要看的便是鄉試的名次了。
之前府試的時候是第七名,院試的時候則逆襲到了第二,鄉試的競争要更為激烈,如果能在前十名的話,那就算是不錯了。
第七名。
兒子跟‘七’這個數字還挺有緣分的。
魏時一邊笑着往下看,一邊吩咐下人,“去跟姨娘和夫人,還有大小姐說一聲,魏遠榜上有名,在鄉試當中考了第七,另外爆竹和賞錢也都準備起來,府裏許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也讓大家夥都沾沾喜氣兒。”
魏家參加此次鄉試的可不止兒子一個人,還有魏達呢。
魏時接着往下看,果然緊随其後的就是魏達的名次,這小子也算是幸運了,榜上有名,而且剛好是最後一名,并未名落孫山,反倒是成了‘孫山’。
喜悅之餘,也不免生出一些遺憾之情來,魏鵬水平可是比魏達還要再高一些,倘若不是被孝期耽擱了,可能這次也在榜單上。
不過,如果是魏鵬上了榜,那原本的最後一名肯定被擠下來了,魏達還能不能上榜就不一定了。
這些事兒還真不好說,魏時也不知道應該是感慨魏達幸運,還是替魏鵬覺得可惜了。
不過他雖然并不認同孝期裏的那麽多規矩,但不得不說,這對大多數人也是公平的,規矩是大家都要守的,沒有多少可以破例的人,就算是皇家,那也就只有龍椅上的人才不用守這個規矩。
說到皇家,魏時給太子的信,還有寫給師伯的信,這會兒應該都已經收到了,上面說的自然還是關于遠哥兒的親事兒,能不能跟白家定下來,還得問問孩子自己的意思,暫時還是不要驚動白家了。
不過太子既然寫信過來問詢這事兒,白家肯定是知情的,到底是太子先提出來的,還是白家先提出來的,這就不好說了。
魏府喜氣洋洋,還沒過年呢,就已經比過年還要熱鬧了,放炮竹、撒銅板,府裏的下人也都賞了兩個月的月銀。
這都沒什麽新意,其他人家慶祝也都是用這種方式,有新意的還在于魏寧,有感而發,特意為着這事兒寫了一首詞,而且寫得還很不錯。
魏時欣賞過後,便将其整理到詞集當中,他給女兒整理的詞集也不是所有的詞都收錄,畢竟是想着可以保留到後世的東西,甚至在現世就可能會被刊印出來的,當然得挑水準高的詞了。
魏府這麽大的動靜,不到一個時辰,整個府城就沒有不知道這喜訊的。
得益于魏知府在平江府的威望和民心,一開始是商戶跟着湊熱鬧,在門口放起了爆竹,後來其他的百姓也陸陸續續把過年準備放的爆竹,今兒就拿出來放了。
整個府城,熱鬧的跟大年三十一樣,可事實上這還沒進臘月呢。
魏時一開始聽見這些爆竹聲都沒鬧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府裏頭可沒儲備這麽多的爆竹,再說了就算是要慶祝,那也是在自家府門口放爆竹,哪有在全城放的。
這些事情都是夫人安排的,可夫人做事情也從來不是這般浮誇的風格。
下人也是出去打聽了一圈兒,才知道這是百姓自發的行為,也算是一塊給魏公子慶祝了。
好吧,除了魏知府頗得民心之外,魏公子也是這平江府數一數二的少年郎,長得好,性格好,還有一些詩作在坊間流傳,已經從神童進化成了才子。
魏才子還在趕來的路上,不知道府城的百姓待他如此之好,可魏才子的父母這會兒就免不了要感慨萬千了。
劉楓早就已經融入到平江府的圈子裏了,可那基本上都是大家族和官家的女眷,跟這些普通的百姓,關系實在不太大。
做夢都想不到,居然還會有這樣的情形發生,話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夫君辛苦了這麽多年,百姓都是看在眼裏的。”劉楓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眼睛裏還閃爍着淚光,盡量克制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
在平江府八年了,夫君從玉面郎君熬成了現在這般模樣,不是說不俊俏了,只是跟八年前比起來,整個人真的是黑了不少,皮膚也變糙了不少,光看相貌的話,若說夫君是武将,可能也會有人相信。
作為枕邊人,她知道夫君這些年來有多辛苦,府城的大街小巷,附近的農田,甚至是四個州城,夫君在這八年裏全都已經轉遍了,有時候夜裏說夢話,嘟囔的都是衙門這些事兒。
在此之前,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還有人可以這麽做官,用‘兢兢業業’都不足以來形容。
平江府這些年來的變化是有目共睹的,劉楓知道夫君的辛苦沒有白費,但是百姓的感念又是另外一回事,讓人欣慰之餘,又免不了有些酸澀。
“好了,好了。”魏時哭笑不得的抱住夫人,搞得他鼻頭都有點酸了。
兩個人感懷了沒多久,客人就上門了,趙家的、官家的、石家的……
昔日平江府的四大家族來了三家,沒來的金家這幾年差不多算是沒落了,在整個平江府都在卯足了勁兒發展的時候,金家還在搞內亂,各房互相扯後腿兒,誰也不樂意讓誰占便宜,好好的一個大家族,就這麽被甩到後頭去了。
如果魏時沒有來平江府的話,可能金家不會這麽快就沒落,但在昔日的四大家族裏,肯定是頹勢最明顯的。
至于這發展最快的,自然還是趙家。
跟八年前比起來,趙涵已經是趙家正兒八經的家主了,不再是掌權沒名分。
魏時的很多計劃能夠順利實施,還真多虧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趙涵,作為平江府最大家族的家主,趙涵的配合和響應,可以說是讓他省了不少事兒。
另一個就是曾經的關大人了,老人家前年就已經去世了,生前,無論是做官的時候,還是致仕了以後,都幫了不少忙。
魏時投桃報李,關大人的孫子們,只要是夠了年齡的,都可以入府學讀書,如今的關家,都已經出了兩位舉人了。
魏時本來還是想着等遠哥兒回來之後,挑一個好日子,再來請大家夥好好的慶祝一番,沒成想今兒大家就過來了。
大概也是因着這一場全城的爆竹‘狂歡’吧。
擇日不如撞日,魏時過去接待客人,劉楓這邊也吩咐了廚房準備宴席,還讓人在府門口擺了鍋竈,臘八粥和時珍小抄,府城的百姓都可以過來領。
這兩樣雖都算不得金貴,但也算是一份心意了,就當是應了今日這景兒——全城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