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的作話裏了。 (4)
種?”
步行街上是不可能缺少消費場所的,某種意義上挺方便。瞥着眼邊有一個章魚燒的小店,還兼顧做些飲品類,寂緣看了幾眼,便往那裏走了。
“歡迎啊,小姐。需要點什麽?”
暫時好像沒有別的客人,店鋪看起來像剛開門的樣子。沒準寂緣還是他們今天的第一個客人呢。前臺的是一個很高的男人,看起來有二十多歲,精神很足,看得出來他鬥志不錯。
“嗯……”寂緣盯着價牌看了一會兒,“要找個,還有……這個。都要溫的,少糖。”
看店的應了一聲就去準備。似乎後廚還有一個人,不露臉。等待的功夫,寂緣更仔細看了看裏面的裝潢,因為是隔着,視野并不好,只覺得那些擺設都挺簡單樸素,畢竟是要為了效率着想吧。
櫃臺前放着名片盒,她去拿,卻拿不下來,名片們好像是被膠住……這名片盒有什麽意義嗎?
“‘魇月’……是名字嗎?取得怎麽,挺……呃,挺魔幻的?”
有一種在看那些少年漫畫的感覺,為了氣勢,作者們經常把一些看似酷炫實則有些尬的名字安放在角色身上……漫畫裏還好說,要是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這樣的名字,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它。
“你對我的名字有什麽不滿的嗎?小姐。”
一杯飲料被溫柔地拍在前臺的桌子上,那店員燦笑着詢問。雖感受不到他是否愠怒,被評點姓名這種事,寂緣經歷過,所以她知道這确實不好受。
“啊……真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麽想的……”寂緣支吾,連忙之前。興許是懇切的态度有了作用,店員皺了皺眉,沒難為她。是說,從店鋪的持續發展這個角度,他也不可能對顧客發火吧。
“也許要改一改吧……”他嘀咕,“啊,還有一杯,請再等片刻,馬上了——要買些吃的嗎?”
他指了指旁邊做章魚燒的小爐子,上面已經有提前預備的幾顆,似乎是半熟。等有人需要的時候才會開大火力徹底做熟吧。
“真是的,可能今天不适合做生意吧……這才第一個客人。”店員抱怨,當着客人的面。
“距離你開店才過了五分鐘,魇月。”裏間有聲音,也是男性。魇月的這番抱怨應該是被那位神秘的後廚人士聽到了吧。他抱怨的時候明明很小聲,連寂緣都只是勉強能夠辨認,那後廚的耳朵可真是夠厲害的。
聲音……都有點耳熟。想一想,這個店員的面孔,竟也并不覺着陌生。
“你才是,別勉強自己,該休息就休息去!”他斥回。
“所以說,開店才只有五分鐘!難道我要把耳朵也借給你嗎!”
他們開始拌嘴了。
“那個……還要等多久?”寂緣趕快打斷,要不然總好像要一發而不可收拾,“我雖然不趕時間,但……”
“哦,抱歉抱歉。”他連忙招應,“欺負裏面的那小子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我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臉上露出了詭異的一縷蔑笑……
“魇月,我再次提醒你,我的聽力絕對是你的好幾倍——你別想背地裏說我的壞話。”
“我光明正大地在說——還要多久?小姐要不耐煩了。”
這兩個店員看起來關系不錯,聽他們的對話,不知道為什麽寂緣竟覺得有點牙疼。真是……無法評價。
因為有段時間了,所以易罔也好奇地靠了過來。他看了看店面,盯着店員的臉瞅了一會兒,那店員也回敬以叵測的笑靥。
不曉得這兩個人到底在眼神交流些什麽,寂緣插話:
“易罔,你認識她?”
魇月繼續着他神秘的笑容,莫非是在暗示?易罔搖了頭,道:
“并不,只是看錯了……可能臉盲症犯了吧。”
“即使不想承認,我也只是一個大衆臉啊。”店員憂傷地嘆了口氣,他這麽說應該是為了緩解尴尬吧。其實以他的長相,這句話根本就沒什麽說服力,還,還是別較真了吧。
“哦,已經做好了?——刷卡機在這裏……好的,多謝惠顧!”
拿着兩杯剛做好的飲料,易林兩人便走了,沒有在這個從來沒見過的小店裏做過多的停留。
“你覺得怎麽樣?魇月。”裏間的人探出頭來,他的衣着是古裝,很違和的是,在輕飄飄的衣服外層竟圍了一條白圍裙,看起來不倫不類,意外地有種萌感。
“還好,就這樣吧,我也不是很想管她……易、易、易什麽來着?他倒是不用擔心,那性子已經把局面給注定了。”
“我覺得這個小姐有點麻煩啊……早晚有一天她會敗事的。不去管管嗎?”
魇月走進去,伸手往後廚的額頭上彈了一指,說:
“想怎麽管?最簡單的當然是讓她永遠說不出話來了,她可不會讓我做這種事。然後,引導啊之類的倒是可以,可是我懶。”
“不要說得理直氣壯,然後,放開你的手,我可是有利器的。”
“哈哈哈。”魇月輕笑,“是是,明白咯。”
……
“易罔,你下一步要做什麽?”看着天色漸晚,差不多到該回宿舍的時候。
“嗯……本來想着去看看洛學長的,現在不用了。”他先提起,然後竟瞬間改口。寂緣好奇他改口的理由:
“‘不用’?”她重複這兩個人,以示疑惑。
易罔說,他試着聯絡了一下魂夢,魂夢說洛桓這邊不用再費神,因為他失蹤了。
“喂,這不是超大一件事嗎!”寂緣驚呼,“虧你還這麽鎮定!”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
真的,林寂緣對這個無靈力者的學長并沒有什麽好感,不如說有些覺得難以應對,說客觀點其實根本就是在反感。
之所以還要假裝,是因為初見的時候,易罔竟想當然地幫她維護了一句“寂緣可不是那種有偏見的人。”
真是擅自認為,唉。易罔不喜歡把一些晦暗的想法或性格對應到熟人身上,該說他善良得過頭了點呢,還是說他傻得可憐。
“唔,也許不是失蹤呢?他大概只是去什麽地方瞎逛逛?”易罔扯謊。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在瞞着我?”寂緣敏感地捕捉到他的游移。他這個人啊,性子說不上是真正的直爽,但通常而言,他姑且也是有話直說,能不遮掩就不遮掩的。
然而這兩月間,只覺得他隐瞞的東西越來越多,與其是“敏銳地”察覺,其實已經太明顯,就連傻子都看得出來了。
“挺多的。”易罔直說了,“是不能告訴你的,所以別問。”這點上格外固執。
為什麽不說呢?如果他的說辭是“不想”,寂緣可能還覺得好受些。這樣被一個“不能”幹脆利落地否認,總感覺自己像個失敗者一樣,以至于親近的人都不願意向自己敞露心扉,這很難過。
“不能……你說話還真是意外地殘酷啊。”寂緣搖搖頭,除了苦笑,她想不出還有其他的表情。
“對不起。”他說,“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不能告訴你,對不起。”
寂緣拍了拍他的肩膀,免得他陷入道歉怪圈。“知道啦知道啦,不要說那麽多遍。”
說話間已經到了宿舍樓下,他們互相道了晚安,便各自回了房間。
……
知道警報解除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的事情了。林寂緣只覺得和往常的日子并沒有什麽兩樣。所謂疫病也好還是流感也好,大體上,和日常生活是無關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幕完結。
一堆伏筆是留給暗線的。
☆、4月1日
因為突發事件,這一次開學比尋常晚了一個多月還多。按照計劃,本來應該從二月下旬開始直到七月初的,現在的想法似乎是把暑假也延遲,要湊足月數。
學生們之間似乎沒什麽怨言,大部分人是持接受的态度。
閑話不多說。
寂緣是前天接到的通知。按照每年的行程,高一年級下半學期的校外活動已是慣例。今年這一屆好像是随機到了一個小鎮子,是北部的邊境之鎮,離學校的校址挺遠的。
換句話說,就是要他們切切實實體會一下什麽叫做戰争。
“說真的,在和平區早就呆習慣了,戰争這個詞也太陌生了吧。”最後一次清點行囊,确認無誤後,寂緣背好背包拎着箱子就往集合地去了。
就算歷史課政治課之類,會放些影片,看的時候會驚訝怎麽怎麽,絕對不如真實體會來得實在。也許就是出于這樣的考慮,繁麗才會安排這種形式的特殊課程。
以及,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安危自保。
“該說他們是真的不負責任呢,或者是真心想要磨練我們呢?”
“啊,下午好,寂緣。”
在約定地,很輕松就能找到易罔的蹤影。寂緣和易罔的很多生活用品都是一起買的,熟悉之後,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出來。
“下午好,你的東西好少啊,帶齊了嗎?”
易罔的背包看起來有點癟,拉拉他的箱子,感覺也很輕。不免讓人擔憂,他到底有沒有做好準備。而易罔只是傻笑笑,回答:
“齊了的,你就放心吧,我不至于又一次忘帶關鍵物品啦。”
“又?”寂緣疑惑,“以前有過類似的事情嗎?”
應該這是第一次出遠門才對,為什麽易罔的話聽着像以前做過一樣?林寂緣皺眉思考思考,順便也等待正式出發的時刻來臨。
“是我曾經出遠門亂轉過。”易罔道,“嗯,說來怪不好意思的,當時根本就是離家出走了呢。”
“哈?你沒問題吧?”寂緣吓了一跳,“發生什麽事了嗎?你可不像是會做不清醒事的人。”
易罔沉思片刻,回答:
“其實還是暑假的事情……好像有不少件是和暑假有關的了?簡單來說就是,呃,我母親去世之後的那段日子吧,我挺消沉的。”
寂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幾個月前閑談的時候輕描淡寫談到過一次,只是沒細究。眼看着易罔好像是願意把當時的事情說出口了,寂緣咽了咽口水,等待下文。
“你為什麽一臉期待的樣子……好吧。”易罔嘆口氣,撓了撓頭,“七月三日……是忌日,所以絕對沒有記錯。嘛,那時候我是屬性分化的關鍵點,然後就控制不住了。”
“但你現在依然好好的……啊,你繼續說。”
靈力者起初都只有空靈力,到了一定年紀才會分化出屬性來。一般是平安就能度過的。一些人分化的時候趕上精神壓力大,因此而猝死或崩潰失常,這樣的例子雖然吓人,但确實有過。
“十幾號的時候,現在想想應該是崩潰的臨界點,我還挺後怕的。那陣子我擅自離開家了,因為只要在家裏就一定能看到她的牌位,我很難過……恍惚着好像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地方。”
他看了看手表,時間還有富餘,于是繼續講下去:
“幾天亂轉吧,反正我好不容易清醒一些的時候,身邊就全是可怕的魔物啊奄奄一息的人啊之類的,然後我就遇見了她……呃,寧魂夢。”
他說得倒是挺輕巧,聽內容只覺得有點悲傷和可怕。突然出現的少女又是什麽情況?寂緣不經意間捏緊了拳頭,有些緊張。
“是她幫我熬過了那段時間啦。”易罔簡潔明了地解釋,“她對靈力很有研究,幫了不少忙,我很感激她的。”
“看起來比我們應該是要小一些的吧,她。聽你的話,難道她是什麽隐藏的大人物之類的?我不是很懂,但一般來講,要對靈力研究得透,總不可能只讀個幾年書就做到吧?”
寂緣的問題有邏輯,是值得問的。易罔搪塞了一會兒,只說:
“呃,總之,我還是建議你抛掉‘同齡人’這樣的看法吧,至于她的年齡,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比我們要大的。”
“再大也不可能超過二十吧,我知道有種才能叫娃娃臉,應該不至于這麽過分?”
“籲——”一段哨聲。
“啊,要集合了?”易罔張望,确認他的想法無誤後,拎起箱子先順着隊伍走了。緩慢挪動的時候,他略微擴大了些聲音,繼續說:
“你很多事情都太想當然了,寂緣——嘛,這也不算是壞事。總而言之,她是個很值得信賴的人,你也可以多去依靠依靠她?我相信她不會拒絕的。”
“……你有資格去決定別人的事情嗎?”
盡管很想這麽問出口,寂緣還是忍住了。易罔雖然遲鈍了點,但并不是情商徹底為零的類型。相反,他其實通情達理,唯一的弱勢只是偏了科。
……
這一次的出游,似乎只是靈力系的任務,普通系的學生是沒有資格參與的,怪不得人似乎少了大半。目的地确實是邊境,村子的名字是“榕”,也就是榕村了。
村子裏的人多數姓李,算是個小氏族的群居地。聽說民風不錯,樸實而勤懇——當然這些也是要到了之後才知道的了。
“為什麽普通系的不去呢?”易罔嘀咕。
“可能是覺得沒必要吧?既然繁麗的方針姑且是‘力量’為主,刻意無視一些能力差的,其實也能理解呢。”
此時的寂緣心裏是在暗喜着的,身邊能少些麻煩的人,能省心不少。她不可能把真實的想法暴露給易罔,所以只是诠釋事實,沒有加上主觀的評價。
“唔,但是這樣好過分啊,我覺得——算了不提,快走吧,要落隊了。”
隊伍有序地走到了車站。這個車站在校外,距離很近,所以就是用繁麗學校來做的站點名。之後他們一路到了火車站,渾渾噩噩間,已經都坐上了火車。
“我還是第一次坐火車呢。”寂緣在座位上左右蹭了蹭,是軟座,椅墊很舒服。位置不固定,想坐什麽地方都可以。
所以寂緣和易罔選擇了男女生的交界處。這樣既能便于交談,也不會太顯眼。其實他們的同學基本都知道這兩個人的關系,哪怕他們更加親近一點也沒什麽。
“嘿,易罔,你在這裏啊。”
“嗯?怎麽了,你小子。”
看來是易罔的朋友。林寂緣默不作聲,不去攙和。那男生手裏拿了什麽東西,好像是卡牌游戲的套組。他挑釁般地在易罔眼前晃了晃那東西,好像是在邀請。
“你要和我玩這個?注子是什麽,請客喝水嗎?”
學生間的卡牌游戲,确實有這麽個輸贏機制。好在不嚴重,範圍就如同易罔所言,輸多的人請客,白開水就好——換句話說根本是無懲罰,只是當個樂子。
“成交。”易罔哈哈笑兩聲,“場在哪兒?——你剛開始叫人啊?”
朋友點了點頭,此時火車已經開得平穩,允許适度走動了。他看了看周圍,猶豫了一下,問:
“林……寂緣?你要不要一起玩?”
再仔細看,是UNO牌,的确挺适合在旅途中消遣。閑來無事,她也不是很想在這個時候還死磕書本,于是就答應了。
……
“哇,易罔,你個混家夥,手氣好過頭了吧!”
連續贏了好幾場,幾個人都開始起哄,半開玩笑還想查查他是不是在作弊。寂緣這邊手氣就不太好了,一對比簡直是慘烈。
“哪有,我又不是全靠運氣吃飯的。”易罔得意,煞有一種在炫耀的架勢。“嘿、嘿,你們,別過分了。”眼看着要被扒衣服檢查有沒有偷藏,易罔連連反對。
那些朋友自然是知道分寸,玩笑開到本人已經反對的程度,他們一哄而笑便回了自己的位置,權作方才的游戲是不存在。
客觀來講,這是挺讓人羨慕的一種相處模式……寂緣不是很明白,一般的朋友之間應該是什麽樣的氛圍,至少她覺得易罔身邊的這幾位還是不錯的。
啊,說起來……
其實瘟疫過後,新學期開始的時候,統一清點過人數。高一年級靈力系的兩個班,“消失”的人竟将近三分之一,聽說高二年級狀況比這還要慘些。
他們挺樂觀的,嘿。
“那說好了喔?快買水去,我可期待着呢。”
游戲不能連續玩太久,很容易會玩膩,所以他們各自打了哈哈便回了座位。這時候再看這一節車廂,七零八落的,有的座位一坐兩三人,與此同時空着的也有不少。
“呼,在車上玩比平時聚起來還要有趣些呢。”易罔伸了個懶腰,評價。
“那是因為車上能做的事情比較少,顯得更好玩而已吧。”寂緣毫無留情地說破。
易罔半眯着眼,似乎是在養神。“你就不能讓我多保留保留一份幻想嘛。”抱怨,兩個人相視而笑,這旅程應該不會無聊了。
他們花了三天多才到達。
☆、4月5日、4月14日
“呼,終于到了……好久啊。”
歷經三天的旅程終于在今天早上迎來了終點,同時也标志着另一段的開始。按照安排,學生們将被分散在村裏的民居中。
這村子雖是邊境,其實挺大的,所以不會顯得擁擠。從這個村子,往南走便是境內,靠北些先隔了一片林子,林子便是邊境的分界線。
跨越林子之後,就是戰争區的範疇了。為了安全考慮,道理上是禁止出入。實際上,學校并沒有關于此的命令,換言之,它的态度是散養。
“我只想好好洗個澡……天哪。”
雖然在車上,運動量比較少,空調的緣故也不容易出汗,但憋了三天可不是說着玩玩的。林寂緣嫌惡地扯了扯衣服的領口,第十幾次用簡單的水系法術清理。
“哈,你再忍忍吧。現在才是早上,至少也要等到午休吧。何況還有一大堆事情沒有安排呢。”易罔相對來說要不那麽在意。
當然這并不是指的他不愛幹淨,和一個潔癖一相比較,才顯得邋遢。
……
分配的工作似乎在路上就做好了,所以學生們只是聽着教師們的吩咐,效率意外地挺高。
林寂緣被分配到的一家,情況好像是只有女主人一位。
“你好,林同學——我在冊子上已經知道你的情況了。”
據她的介紹,她的姓名是李成繁,年紀只比寂緣大四歲,稱作是平輩也不過分。林寂緣在得到許可後,打量了一番這人的家裏,東西很整齊,房子寬闊,不像是獨居室。
“唔,本來我家裏人不少的,上一次‘屍潮’的時候死得差不多了,就剩我。”
想是看破了寂緣的疑惑,成繁先行解釋道。她很平靜,語氣竟毫無波瀾。
“啊,抱歉,我不是想故意讓你提起……”林寂緣尴尬,“那個?我接下來要做些什麽嗎?”急忙把話題轉移走,以免得更刺激她的傷心之事。
“沒事沒事。”她笑笑,“戰争區嘛,這種事情早就習慣了的。”
李成繁低下頭,眼神忽而空蕩,以極低的聲音嘆了一句:
“什麽時候輪到我呢?”
“你……別這樣想,成繁姐——我可以這麽叫吧?”
放任下去,很擔心這一位的心理狀況。雖然林寂緣只是個無關之人,到底是沒有資格過分幹涉,總好過一直旁觀。
“呵,沒事的沒事的。寂緣?你們在和平區待久了,才會覺得我們很悲觀。其實習慣以後,這些都是常态罷了。”
李成繁的話挺直白,直白反而更讓人難受。林寂緣不知道心裏該有什麽樣的滋味,興許是苦澀,但不像。興許是無奈?她确實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改變現狀。
“好啦,先把行李放好……收拾的時候我可以幫你燒燒水,坐了那麽久的車,你肯定想洗澡吧。”
招呼着,半推半搡着,寂緣把行李堆好,再按着分類放到空房間裏。似乎是偏房,比主房差一檔,比客房要高。這已經是很照顧的分配了。
“怎麽樣,差不多熟悉了吧?”
洗完澡後又繞了繞,記熟了家裏的地形,林寂緣感激地鞠了個躬,沒想到女主人卻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連連制止:
“別,我才大四歲,你別做這種對長輩才需要的禮節——我才不老呢。”
被她輕松的話惹笑,林寂緣抖抖肩膀,這時候才知道為什麽易罔這麽喜歡撓頭了——的确是一個用來緩解尴尬的好動作,雖然看久了有點傻。
“哈,說點正事——我也是水系,不過畢業評分只是良等,好像比不過你呢。”
“評分又說明不了什麽問題。”寂緣客套地回話,“相比于字面上的成績,實際的閱歷才更重要吧?”
“沒想到你意外地挺現實的。”李成繁贊嘆地點了點頭,“說實話,我開始還有點擔心,怕要是分到了一個死讀書不知變通的人,那該怎麽辦——真抱歉了呢。”
“我要是成繁姐,估計也會有差不多的心态吧……呃,我自己說不太好,其實我性子蠻要強了,老被人說,然後我又改不了。”
李成繁拿起桌上的水壺,往杯子裏倒了一半,這一半冒着熱氣,好像是剛燒開的。随後她拿過稍遠處的水壺,放在杯子旁邊,意思是要寂緣自己選擇。“這壺是冷開,不知道你喜歡溫的還是熱的——性子這種東西嘛,生下來就跟了人一輩子的,別想着去改啦,不可能的。”
林寂緣點了頭以示感謝,把水兌成了偏熱勉強不燙口的程度。
“唔,我看看……”她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記事的黑皮小本子,“‘在出現狀況之前自行安排行程即可,可以适當教些實戰技法’,上面是這麽寫的。”
“真‘詳細’。”寂緣撇了撇嘴,“不是我說啊,有時候學校的态度挺讓我火大的,就不能再認真一點嗎?”
“前幾年也到過這個鎮子,你們的繁麗。”成繁說,“那時候更惜字如金,要求居然只是‘教點什麽’。請求書變成了個天書,所幸姑且還有點字,不至于到一頭霧水的程度。”
“可能……是傳統?”
“哈,得了吧,這些東西。忘了告訴你了,今天晚上在村中心有一場夜宴,你記得參加……不去也可以,不強制的。”
林寂緣有些好奇。她回憶一番,路上并沒有看到什麽祭典用的準備,平靜的鄉村氣息反倒更濃厚些。“‘夜宴’?是做什麽的?”
“拿來歡迎你們的,還用說嗎。”李成繁咂咂嘴,“只和你說喔,你最好別期待。”
“那個,姑且成繁姐也是主辦方才對吧?還是不要這麽貶低比較好……?”
李成繁神秘地笑笑,回答:
“你不是也在抱怨你的學校嗎?半斤八兩吧。”
……
“呼……真虧我能在這種情況下找到你啊。”
夜宴的時候,場上少說也有個一百多人。哪怕這村子大,也扛不住人多。尤其開始以後,已經發展成波浪翻湧一般的局勢。
“嗚哇!寂緣!吓我一跳,你怎麽找過來的啊!”
易罔不得不大聲喊叫,否則聲音就要被淹沒。他看起來吓得不輕,也是,就好比在酒吧買醉的時候,突然一個熟人沖過來拍你後背一樣,這對心髒都是個考驗活。
“直覺。”林寂緣故作神秘,“你怎麽樣?被安排到哪裏了?”
“呼。”易罔吸了幾口氣,“挺好的,是個男生,他說本來是個大家子,戰争區戰着戰着就只剩他了——聽說這個村裏,這樣的情況其實挺常見……你為什麽這個表情?”
“原來她說的是真的啊。”寂緣喃喃,見易罔一臉好奇,她把李成繁的事情說了說。
“……不知道該怎麽評價。”易罔少許露出了一絲悲傷,“也沒資格替他們去傷心。”
有時候這家夥說話還是挺戳中重點的,委婉點能好受些。再詳細一些,易罔所寄住的人家,主人名作李業,比易林大三歲。他也是水系,評分是優等,換句話說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但好像他在村子裏的評價參差不齊,有說他确實能力優異的,也有人曾質疑過他的……人品?
“好像是因為家裏上面的幾代有做過背叛村人的事情。”易罔說,“‘背叛’這種東西,在戰争區可是很嚴重的罪名啊,會直接害死人的。”
寂緣點頭表示明白了。
“唉,我的頭有點發懵了……好吵啊。”
許是嘈雜環境的影響,寂緣聽着,覺得耳朵開始隆隆發響。她掐住耳廓,以期減少煩躁感。易罔并沒有比她好上多少,兩個人相繼決定,還是回去吧,回到安靜的地方去吧。
……
将近十天後,四月十四日。
“寂緣,你要學着把注意力分散些。”
這天出現了小型屍潮,對學生們而言,就是一個絕佳的演練機會。看着程度不嚴重,李成繁先讓寂緣應對,她則在後面觀察并做出總結。
似乎村人們把外圍分成了數個承包區,一家負責一片,弱一些的家庭可以申請和別人合作,自願原則。
“啊?”
“不要只看眼前,背後也要注意。你還經常忽略左手方向吧?不要因為是非慣用手就忽略。”
“知道了知道了。”林寂緣敷衍兩句,一根錐子在操控下又戳死了一個魔物。林寂緣仗着自己有着不錯的靈感,并沒有在觀察上下多少功夫,所有的怪物的方向,全憑着感覺。
這個态度被成繁注意到了吧。
“就算你有再強的感應力,也不能忽略眼睛,寂緣。”她極度認真,一板一眼地說着句子。“你可不是盲人,感覺是會出錯的,眼睛可是要可信得多。”
“那成繁姐碰到幻覺魔物的時候豈不是要吃大虧?”寂緣不屑,“我知道你的想法啦,但這就是我的方式,‘您’就別牽強了,行嗎?”
李成繁嘆了口氣,不再評點。
“……果然就像他說的一樣,是個性格很固執的人呢。”喃喃。見着林寂緣奮鬥的背影,她搖搖頭,參與進去,不指望再做出新的指導。
☆、4月17日、4月21日
這天是中午,大概在吃飯之前,林寂緣和成繁姐在廚房裏忙活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吶,寂緣,我聽說……你和同年級一個叫易罔的男孩子關系不錯?”
這也是資料裏面寫到的嗎?應該不至于這麽詳細才對。林寂緣只是做了個肯定的回答,不曉得成繁姐這麽發問的原因是什麽。
“那就好,你知道他……呃,住在一個叫李業的人的家裏吧?”
她說話遮遮掩掩的。
“嗯,是這樣沒錯。”林寂緣點了頭,“我不是很了解具體情況吧,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就是,咳哼,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成繁別過頭,手上叨叨叨切着菜,盡管心緒不寧,真虧她沒有切到手。
“哦?”
林寂緣不懷好意地湊近過去,看準她下刀的間隙,輕頂了頂她的肩膀。“原來成繁姐還有這樣的小心思嘛。”語氣有點欠揍。
“唉,你別弄我……”被說得不自在,她更低下頭,仔細一看,耳根已經在發紅。“都這個年紀了,談點……愛,又不是什麽好羞恥的事情。”
“但成繁姐已經臉紅了喔?”寂緣窮追不舍,“好吧,所以說,成繁姐希望我做些什麽?”
玩笑再開下去,就太過分,林寂緣踩在生氣的邊沿收住了嘴。收拾一下竈臺,先把油熱上,她等着成繁把要炒的菜扔進鍋裏。
“也沒什麽,就是……能不能借易同學的關系,讓我和李業見一見?”
滋啦的一陣爆聲,随之而起的是白霧一般的油煙,因為菜葉上的水沒有晾幹才會發生這種事。林寂緣站遠半步防止被燙到,思索着,回答:
“我可以試一試?不過光是見面肯定不夠吧?也許我們需要……”斜斜地瞥了旁邊人一眼,滿意地看着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寂緣狡笑:
“找點什麽借口,多呆一會兒?你放心,這種事我經常幹的,有經驗着呢。”
“真是個壞丫頭。”李成繁搖搖頭,“怪不得那個易罔小哥被你吃得死死的,我都有點覺得他可憐了。”
成繁姐這話說得好像很了解似的?寂緣心生疑惑,直問出口: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啊,我的意思是,成繁姐好像很了解的樣子?明明我們這幫學生只是第一次來吧?”
李成繁神秘地笑笑,“嘛,我和你們的校長也算是有點交情,很多八卦事我是知道的。”
“尤其是你們這樣有點特殊但事實上又手足無力的人。”
“啊?”
林寂緣揉揉耳朵,怕不是自己聽錯了?再看成繁,笑得還是平和,她只是指了指鍋子,示意再不管管就要糊了。
“成繁姐?我、我是聽錯了嗎?”
“沒有喔。”李成繁回答。她轉身,從櫃子裏拿出餐具,整齊地堆放在一旁以備取用。“我不喜歡遮遮掩掩,其實。”她說,“雖然業務範圍內,我是得保密了——你就當成是來自大人的戲弄吧。”
“咳,那個,你還記得我最初提出的……請求嗎?”
雖然記得很清楚,但随後發生的對話更讓寂緣注意,所以她只是說了句“記得呢我會想辦法的”就繼續盯着這個人,被盯得久了,李成繁嘆口氣,道:
“如他所說,是個很難纏的性子——沒有人警醒過你嗎?這樣窮追不舍,以後到了社會上,要吃大虧的。”
“我才不管那些呢。”林寂緣搖搖頭,斬釘截鐵地。“與其去迎合別人,我還是希望自己過得舒暢——所以,成繁姐,那個校長到底和你是什麽關系?他都說了什麽?為什麽說我們是‘特殊又無力’?”
“真急。”她的眼睛裏一瞬間流露出了一股嫌惡,很勉強地在回答寂緣的疑問。“一個一個來——上下級的關系,我在幫他做事,他……”
“做什麽事?”追問,“成繁姐既不是繁麗的職工,更住不近那片區域,這有什麽好上下級的?”
“你是要逼着我把底子都揭給你看嗎?”她的不悅更加明顯,再有一絲氣意可能就要爆發了。“你問這些,對你而言,有什麽用處?”
“哈,我只是好奇,成繁姐。”林寂緣擺出燦爛一副微笑。
“你這個人很惡心。”
李成繁毫不客氣地一句評價。
這還是寂緣第一次聽到這麽直白的反感,往常她不是沒有感覺到過來自旁人的仇視,被說成是“惡心”,卻是前所未有。
“你憑什麽說‘惡心’?就因為我多問了幾個問題?”
“難道不行嗎?”李成繁反駁。相對而言,她表現得比這個學生冷靜得多,至少還記得先把竈臺上的火熄掉,以免引起嚴重事态。“自大的人永遠不會從自己身上找毛病,你可必須要承認這句話。”
“所以你就是在說,我很‘自大’?”林寂緣一聲冷哼,“所以我最好還是什麽都不要問,一輩子被所有人蒙在鼓裏,這樣我就不會被說‘自大’!”
“唉。”
李成繁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個丫頭真是冥頑不靈,雖然她在接到任務的第一時間就認識到這一點了。
“原來你沒有朋友的原因是因為這個,我說呢,明明是個伶牙俐齒的……貨色。我直說的話,就是:有人讓我們監視你。”
“監視!”寂緣把這個詞喊了出口,“我?”
“不是監視‘林寂緣’,我建議你認清楚這一點。我們要監視的,只是‘林家的繼承人’罷了,你可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李成繁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很明顯在看不起她,可每當寂緣想要反駁反駁,卻總被成繁分外認真的眼神凝視回來,噎得她難以言語。
“我倒是敢說,等多過幾年,你們有所學成了,也許真的可以更關注你這個人,而不是身份。嘛,你看起來很不喜歡的樣子,所以自始而終,寂緣明明是個自大的人,卻不炫耀呢。”
李成繁咯咯地笑兩聲,“唯一一個能夠被誇獎的優點,其實你真是個悲慘的角色。”
“你……”
“比起關注你——啊,這個是我的任務。不過我個人而言,那位更神秘詭測的大人物才更引我興趣呢?越相處下去,你知道,我甚至開始覺得‘沒有必要’再管你的事情了。”
林寂緣原地站定,看着李成繁有條不紊地把飯菜盛好,餐具擺齊,拉過位置适當的兩把椅子,先坐在飯桌之前,等着寂緣的行動。“這就是所謂的‘無力’嗎?”如此問,盡管她也走了過去,卻是警惕,把本來就離得不近的椅子拉得更遠些。
“嗯。”
她很幹脆,不猶豫,比起那些永遠閉口不言的情況已經要好上太多。
“因為你什麽都做不到,不是嗎?就比如前段時間的瘟疫,你好像幹了不少事啊,有哪一件是真的發揮了作用的嗎?”
被她一哽,林寂緣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她說的沒錯,盡管自己做了好像很多事的樣子,回想起來,每一件都毫無功用,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我順便告訴你一件事?”李成繁話說了一半,先扒了兩口飯,她是細嚼慢咽,所以這中途隔得時間還有點長。“在阮……季看來,他只是覺得你們倆‘需要關注’,實際上目标可不是你們。”
“被擺在次要地位的意思嗎?”
“你挺聰明的。”
“‘實際上的目标’是?”
“我不知道。”李成繁回答,“我只是在幫他做事罷了,可不知道上司究竟在想些什麽——要說的就這些了,你不吃飯嗎?要涼掉了。”
林寂緣嘆了口氣,這段對話之後,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态度去面對這個人。看成繁的樣子,她似乎毫不介意,還把寂緣當成是姐妹在相處。
“啊,對了,厚臉皮的一個請求。李業的事情……?能幫幫我嗎?”
“在說了這麽過分這麽威脅性的話以後你要期望我來幫你啊?”
“因為是‘那個’林寂緣呢,我覺得你還是很喜歡管這些事情呢。”李成繁致以一份澄澈的微笑,“就好比你會插手到瘟疫中一樣,我還是有理由相信你會幫我的。”
“那我可能又要‘一事無成’了。”寂緣反諷,“呵,知道了,我可能會想想的,有機會再說吧。”
……
四月二十一日早上,聽說出了件奇怪的事情。
是夜裏的動靜,所以準确而言是前一天,流言傳開來倒是白天了。
“怎麽了?”
半個月下來,寂緣注意到,這位成繁姐,在村子裏似乎很有威望,說話很有分量。
“成繁!是昨晚上,您沒有聽到奇怪的動靜嗎?”
甚至有人邊直呼着名字,邊使用着敬稱。這算是怎麽回事?既有威望同時還親近的表現嗎?林寂緣搖頭,懶得去想其中的原因。
“晚上……沒有,是哪一片?”
李成繁的家差不多在中心,所以接下來,當聽到回答是“村邊的墳場”時,她無所察覺的理由一下子就清晰好懂了。
“像是在打鬥,但只是冷兵,誰也沒感覺到有什麽靈力波動。早上再去看,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那裏平靜得很,就掉了幾片樹葉。”
“不是幻覺嗎?”
外圍的十幾家,包括家主人和借宿的學生都聽到了,所以不可能是假的。
“知道了,我會調查調查的。”李成繁揮揮手,就這麽一個輕描淡寫的承諾,一下子就把周圍的人安撫,可見她确實地位不低。
“調查調查嗎……”寂緣在旁邊聽着,喃喃道,“啊,也許可以……?”
☆、4月23日
“發生過這樣的事?”
當把那一天的對話告訴給易罔之後,他一瞬間只是驚訝,随後疑惑并擔憂。
“即便如此你還要幫她?”
“首先這并不會占據我們多少時間,易罔。”林寂緣歪頭,笑靥菲菲。“我也不可能選在這個時候和成繁姐鬧僵,這個學期才剛開始沒多久吧。”
确實,要是選擇不友好的一條路,之後的日子可就“有得期待”了。此後成繁只當是那番對話從未發生過,相處時依然是溫柔,把寂緣當成是姐妹。
“唔,雖然能理解你的意思,還真是不可思議呢。”易罔撓了撓頭,“要是我的話,發生過不愉快的事情,再相處的時候就超在意的,根本做不到像你們這樣雲淡風輕。”
表面裝作和善,對比起直言不諱直言反感,究竟哪個更盛一籌,這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要寂緣來說的話,她當然傾向前者。
“也許這也是一種和人相處的技巧吧?”寂緣又笑笑,“雖然直白點也挺有好處的,圓滑不容易得罪人,你可是不得不承認吧?”
“但那樣,感覺活得好累啊。一輩子也就五十年不到,大部分時間還被用來想這想那……唔,是我自己的問題嗎?”
邊聊着天,寂緣也在看表,馬上上午過半。榕村雖然是邊境,盡管不如和平區發達,農業還是有在發展的。尤其臨近五月,很快要到最忙碌的時候了。
“解釋成生活态度的差距?”她說,“差不多了,啊,我已經看到成繁姐了。”
榕村的農家,正常的農活時間要比現在還晚些,所以寂緣他們共計三個人可以說是提前到的場。
最後确認一遍今天的目的:想辦法撮合成繁姐和那位叫做李業的男生。
“早上好啊。”李成繁微微笑着,感覺她的心情挺不錯。“按照吩咐,我可是準備好了……這個。”
她手上拎着一個籃子,蓋着防塵用的白布,裏面應該就是她手制的飯食了。
林寂緣的想法雖然簡單,任誰都能想得到,但這種老套的方式,之所以能被稱為老套,當然也是因為它确實有着可行性。
“唔,但怎麽樣才能讓你和李業……哥?李業哥一起工作呢?”
他們兩家離得不近,更別提鄰居。想要找到個合适的借口,也不簡單。但李成繁支吾了一下,卻說:
“其實吧……我經常主動去找他的,所以這個就不用關心了,他也許都習慣了吧。”
“呃……有點微妙。”一直沉默的易罔突然發話。本來寂緣還想說些什麽,看他突然變得認真,就退後半步,讓他好好說說看法。
“越是‘習慣’,怎麽說吧,太熟悉的話,沒了新鮮感之類的,并不是什麽好事……?”
說着說着,易罔竟瞥向了寂緣的方向。
“因為‘習慣’,反而喪失了更深交心的機會嗎?”成繁輕念,“人還真是奇妙啊,要是所有情侶都是一見鐘情的該多好,哈,說笑的。”
“‘一見鐘情’?倒是在一些虛構的作品裏經常見到。”易罔撅了噘嘴,雖然這個表情不太适合一個男生來做。“唔,可能也挺浪漫的呢。”好像聯想到了什麽,随即贊嘆。
旁聽着,不知怎麽寂緣有點心發慌。細想一下,所謂“習慣了不新鮮了”,不正合适形容這段被青梅竹馬束縛了的關系?在易罔說出“一見也很浪漫”的時候,腦子裏倏地蹦出的某個人的影子,絕對不可能是她的妄自揣測。
“成繁姐,之後想怎麽辦?”
一句話說回正題,易罔向四周看了幾眼,陸陸續續有隔壁的人家開始幹活了。榕村的農業似乎只是自給自足的程度,所以每家的田事實上面積不大。日常做些簡單的維護,三五個小時也就足夠。
選在上午,也是為了避開最熱的時候。
“我想快些解決自己的,然後去幫他。”
寂緣覺得這有點說不通:
“成繁姐,好歹也是女生嘛,立場反了,反了。”
聽李成繁的意思,平時她并沒有少幫那位李業,但請放心,都是她自願的。雖然易罔還沒聽出什麽,寂緣卻敏感:這也是個女追男的案例,果然……和自己的情況很像吧。
林寂緣不禁佩服起這位成繁姐,至少她願意嘗試,還去找別人求助。不像寂緣,平時總纏着不假,當幾次暗示明示失敗以後,她其實開始懼怕得到回答,因為總感覺,心氣澎湃的下一秒,就要被又一個無情的否認擊潰。
“你要扯這些的話,我還比他大一歲呢,聽說有很多人不支持女大男小的設定喔?”
林寂緣搖搖頭,“你那是什麽年代的過氣想法啦。”無奈,“成繁姐怎麽像個老頭子似的?你明明和我們是平輩吧?”
“唔。”她好像被說動了,“嘛,不過我也是習慣了……所以今天還是按我之前的想法來?拜托了。”
林寂緣先點了頭,表示支持和理解。現在說起來有點晚,她看了看易罔,調笑着問:
“話說,你不應該跟着李業哥嗎,怎麽在我們這裏混了這麽久?”
易罔滿臉寫着“不是你叫我來的嗎?”皺了皺眉,傻笑笑,直接拿過一旁準備好的農具,嘴上叨着叨着“不是要幹活嗎”避開了寂緣的語言調戲。
……
“來了來了……易罔,咱倆躲起來,到遠點的地方。”
把時間推移到中午,好不容易見李成繁扭扭捏捏地拿出準備好的飯食,林寂緣心裏驚呼一聲,急忙把一臉無知的易罔拉走。
因為急切,用力又猛,直把易罔拉得手腕生疼。不管他眼睛裏流出的生理淚水,寂緣滿是壞笑,尋了一棵足夠遮擋身影的樹,先躲起來。
她還有心地把自己的靈氣減弱,防止被感知到,當然也強逼着竹馬這麽做了。
“嗚哇……太遠了,都聽不見了。”
掩藏行蹤的舉動,這時候卻給……看戲,帶來了困惑。這兩種行為之間似乎生來就缺乏一種協調性,只能顧此失彼。林寂緣憤憤地咬了咬下唇,專心致志卻依然分辨不出他們的話語。
“啊啊,要是有一個聽力好的人在場……”
這只是一個不經意的感慨罷了。
“嗚哇,成繁姐,動作都扭捏了……剛才還氣勢洶洶地在虐待土地呢。”
“那叫鋤地,易罔。”寂緣反駁,“……我幹嘛和你糾結這個?不過成繁姐真的沒問題嗎,好緊張的感覺。”
兩人在這邊叽叽喳喳,李成繁這邊可是尴尬。這位心儀之人,雖然接受了共用午飯的請求,但好像只當成是慰問,禮節一套一套的。
“唔,這麽看,成繁姐在村裏威望不錯這件事,也有點害了她吧。”
在李業看來,這不會就如同村長在看望農忙期間的小夥子一般吧?冒出這樣想法的第一瞬間寂緣就試圖去否定了,但一旦閃過一霎,再想抛開它也是挺難了。
“我确實有試探過,這幾天——”易罔插話,“怎麽說吧,寂緣你的想法也沒什麽錯,唉,真不想承認呢。”
“……那還真是辛苦了。”
這話既是對着李成繁再說,同時也是在安慰自己。
“一起吃飯這一套好像已經沒救了……易罔,下午站崗是什麽時候來着?”
“三點之後吧,我記得,持續兩小時再換班。”他回答。眼看着李成繁的扭捏已經壞了事,他們開始讨論下一步該怎麽辦來。
換崗的那個位置,是個小打小鬧不斷的區域,隔個十幾分鐘就會有魔物來騷擾一番。雖然強度很低,是孩童級別用徒手都能解決的類型,但也禁不住它們的勤快。
“我去和前一班的人說一聲,請他們刻意忽略幾個威脅度低的,然後看這兩位……”寂緣揚了揚眉毛,“并肩作戰?”
其實可行,但風險卻難以判定。
“……呃,你認真的嗎?”
易罔啞口,他走開幾步,以免得對話的內容被旁邊正尴尬着的兩位聽到。“再怎麽說,這個提議已經影響到警衛了吧?還是別做這種事比較好。”
“唔,行吧。”自知提議有些無稽,寂緣并沒有死纏爛打下去。“啊啊,好煩躁,之後又該怎麽做嘛!”
她也走遠,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方才為了幫成繁姐趕工,他們幾個可是加足了馬力,回過勁來真是夠累的。
“你就順其自然嘛,在考慮怎麽插手之前?”
易罔不走心的一句話其實戳中了寂緣的一個弱點。她确實很喜歡到處攙和,做很多很多的同時,往往會忽略掉“事件本身也有它自然而然的發展”這一點。
“唔……哼。”她一聲悶哼,小小地在賭氣。“你說的也對……那我姑且就……‘靜觀其變’?”
易罔點頭,随後他們就離開,因此而忽略了一旁的動靜。
……
“我已經很明确說過我的态度了吧?”
“嗯。”
“即便如此你非要……?”
“嗯。”
李業搖了搖頭,揮了揮手,道:“這個,謝謝,虧你知道我的口味。”然後他幾步走開,留下的那個人孤獨着站在原地,不動聲色。
☆、4月24日
“嗚哇,好可惜,結果什麽都沒進展嗎?”
從成繁口中得知一個不盡如人意的結果之後,林寂緣一陣唏噓。
“算了,也不差這麽一個時候——而且我覺得他好像已經對我有所改觀了?真希望不是錯覺呢。”
漸漸有點變熱了,天氣。想來過不了多少時間,就要到雨水時節。久居南方的寂緣并不知道北方的夏季是什麽體會,某種意義上,她還挺期待的。
走着走着,回過頭來才發現竟然已經到晚春了。
“你們也小心點,別看這半個月一直挺太平,越到夏天,這裏越鬧騰……不光是村裏鄰裏的人際,主要還是——你知道的。”
不曉得是運氣好,還是有什麽人在刻意保護,林寂緣他們并沒有感受到什麽危險。聽着成繁的話頭,好像接下來就不能這麽輕松了似的。
“唔,說起來,偶爾有小屍潮是不假,但好像還沒有遇到過嚴重的吧?”
李成繁微笑着挑了挑眉,她們在河邊,成繁正在洗衣服。水清而澄澈,就着日光,粼粼波光的樣子,雖不是什麽稀缺的景色,依舊不能讓它的美麗有所遜色。太清澈的水裏,不知為何沒有魚,反而顯得滄涼。
“我也覺得挺奇怪的,說實話。”她回答,“至少從我有記憶到現在,真的很少碰到這麽長時間的平靜——哈,我胡說的,莫不是背後有人在幫我們吧?”
“比如一些從不透露姓名的英雄之類?低調的人肯定是有,我們可沒辦法知道這樣的人究竟存不存在呢。”
這一次林寂緣選擇順着話說下去。她微有警戒,自從成繁和她打過舌戰之後。說實在,那一天的嘲諷般的話語,怎麽都是揮之不去,但她還是竭力着不去在意。
“‘因為我什麽都做不到’之類的?”低語,這是李成繁說過的一句話,她記得還清楚。看過去,成繁還在專注于洗衣的工作,沒有察覺到這一絲的喃喃。
在她手上忙碌的時候,林寂緣卻無事可做。起初她詢問過要不要幫忙,這位成繁姐卻笑着回絕了,理由是“不需要”。導致眼下,寂緣閑得都開始無聊。
“你要是發慌,随便晃晃就好——我可沒有資格把你強行留在自己身邊,去吧,只要不出村,哪裏都可以。”
盡管不想承認,至少在這學期結束之前,成繁是相當于她的一對一教師一般的存在,因此她的吩咐是不得不聽的。
“其實根本什麽都沒教過我吧。”
回憶種種,根本沒有任何一個片段顯示所謂近似師徒的關系。拿得出手的,寂緣的廚藝倒是有了明顯的進步,曾經有過一次戰鬥方面的指導,李成繁什麽有用的都沒教。
“哼。”
想着想着有點來氣,寂緣嘟嘟嘴,伸個懶腰。一個不留神眼睛瞅到了太陽,晃得她發暈,眼眶刺痛。下意識揉幾下,眼前出現了一小片綠光,是暴曬後的後遺症吧。
她本是用手在揉,随即意識到這對視力沒有什麽好處,轉而拿出了随身的手巾。幾番蹂躏後,她再回神,卻看見更令她驚訝的一件事。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突然出現的少女,往常都是一身白衣,今天微有不同,披了件深墨綠色的外衣。那外衣乍看合适,細察之下是大了一號,而且不是通俗而言的“外套”。要說的話,更像是古裝的時候,穿在最外層的那一種。
似乎,在哪裏見過的樣子……估計只是一瞬吧,已經想不起來了。
“可能是,巧合吧。”
寧魂夢淡淡地甩下一句話,步子沒有受到影響。她好像是早就選定了行進的路線,所以走得堅決不猶豫。
“慢着!”寂緣一喊,企圖攔下她,沒想到這一喊還真有用。
魂夢偏過頭,用餘光注視她:“我不趕時間,至少這次——有什麽事嗎?”腳步停下,站在原地。她站的姿勢很端正,不是平常人一般站立時的樣子,有點讓人聯想到軍人,嚴肅得過分。
“……我、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其實寂緣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攔下她,腦海裏叫嚣着好像是“快問問快問問”,臨到出口,才發現沒有候選的問題。
寧魂夢看起來耐心不錯。
“我家在附近,怎麽了嗎?”
啊,依稀記得易罔提到過,說這個人的家在北方,當時還以為是在開玩笑來着。
“前段時日我還在學校看見你……”寂緣沒什麽底氣,畢竟都隔了這麽久了,她明白自己是在狡辯,但自尊心不允許她耿直地承認。
“嗯,走過去也挺快的——易罔沒有告訴過你?”
為什麽這個人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啊!寂緣心裏哀號。寂緣平時嘴巴利索,那也是對罵的時候。這位寧魂夢倒好,氣度忒大,仿佛沒有任何一句話能惹惱她似的。
等下,就算是針鋒相對,她前不久才輸過一場。
“唉。”一不留神,這嘆息聲從喉嚨裏漏了出來。寂緣連忙抖擻精神,生怕被嘲諷了去。
“你好像很困惑的樣子。”
“意外地你有着很尖利的眼睛吧。”
眼睛真尖這種話,多數情況下是作褒義,雖然這個時候寂緣的意思是挖苦。寧魂夢難得的挑了眉,只是一瞬。“察言觀色本來就不是什麽難事。”如此說,神情還是認真的。
隔了半秒,她輕咳一聲,然後問:
“你知道易罔在哪裏嗎?”
已經接受了這兩人關系不錯的事實,縱使心裏一萬個不痛快,林寂緣意外地發現自己竟少見的大度。“不知道,也許在李業——最北邊的那一家吧。”
“謝謝。”
說罷,魂夢擡腳又要走。将要中午,太陽照得暖洋洋的,白衣雖耀眼,多餘的光卻被墨色外衣吸收了去,看起來怪和諧。寧魂夢的身材,背後看起來勻稱,不瘦也不胖,想來是刻意鍛煉過的樣子?
這是寂緣第一次認真去評價她。
外衣的遮擋,這一次看不見手臂。稍想一想,曾見過她短袖的模樣,手臂是有肌肉的,但不過分,沒有因此而遮去了女性該有的柔和。
“唔,外型上看真是毫無缺點呢。”
身高也足夠。她比寂緣矮半頭是事實,這只是因為寂緣長得高罷了。擺個不好的聯想,寂緣和易罔差一指,寂緣又和這位魂夢再差一指……要論身高差的話,的确是這位天降之客更為合适。
“啊啊啊啊。”寂緣扶住額頭,一小長串的哀號過後,可算是把過分飄散的思路抓了回來。寧魂夢已經不見影了……她走得有那麽快嗎?
“總、總之,去易罔那裏看一看。”
……
林寂緣躲在遠處,偷聽這邊的談話。
先是易罔的聲音,一男一女的聲線差異,辨認起來是沒有難度的。“唔,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然後是寧魂夢淡然而然的一句“沒必要”。
易罔好像吃癟了,但語氣依然健氣,随後問:
“你會刻意找我?又有什麽值得利用的地方了嗎?”
等,這話怎麽聽得奇怪?林寂緣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背,劇痛給她一陣冷靜,讓她沒有沖上前去一段質問。她縮縮身子,徹底躲到屋角後面,繼續聽。
“是提醒,關于你的屋主。”
好像在談論關于李業的事情。手頭沒有多少訊息,對李業這個人的了解也局限在旁人的話語之中,沒辦法評判。
“別太抱希望。”還是輕柔的女聲。
頓了幾秒,以寂緣對他的了解,就算不去看,也知道易罔在這個間隙裏肯定是撓了撓頭。“唔,知道了,雖然不明不白的。”
他的潛意思難道是“你說的我都會聽”嗎?林寂緣心裏不悅,隐隐地有點酸攪。接下來的話題,每一字她都聽清楚了,可卻不理解,一頭霧水。
“‘他’還好嗎?”
禁不住好奇,寂緣透出半張臉。易罔指了指魂夢身上的……外衣?然後表現得擔憂,口中詢問的那個“他”是誰?是男還是女?
“他在。”這是魂夢的回答。
“哦、哦……我沒那麽厲害,感覺不到。”
“就這樣,沒事了,回見。”
總計的對話時間很短,回過神來就已經結束了。又過了片刻,寂緣大力咳了幾聲,從屋角走出來,問:
“易罔,你和她都聊了些什麽?”
原本以為自己的出現會給易罔一個驚訝,說不定還能就勢吓出些不得了的情報。易罔卻淡定,遲疑了一會兒,然後說:
“就是,要我注意一下環境吧。我們人生,這麽短的時間根本看不出身邊的到底是什麽人來。”
話是在理,但寂緣更想關注別的:
“……你不驚訝嗎,我突然出現,什麽的。”
易罔盯着她的眸子看了一會兒,黑眼睛裏都可以用來梳妝打扮了,那倒影清澈且明晰,比鏡子裏照出的還亮麗。
“唔,類似的事情可能還會有——魂夢她啊,靈感應超厲害的,你瞞不過她。”
本來寂緣還覺得易罔的意思是她的能力在人群中屬于上流,就是一種誇贊,但易罔卻好像嫌解釋得不夠細,還補充:
“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是天下第一都沒問題……怎麽我一說出口就很蠢似的。”
“有那麽厲害?”
易罔微笑,點頭,道:
“絕對比你預想中的,要厲害多了,你比不過她的。”
☆、4月25日
昨晚下了暴雨。
樹梢上新生的嫩芽,大多抵不住這份嚴厲的侵襲,因此而落得滿地倉皇。今早一推門,就看到地上一堆又一堆全攪合在一起,混着泥水的樣子一點都沒了生氣。
“天哪。”林寂緣感嘆出聲,“這邊的雨夠厲害的。”
随後,成繁也跟了出來。因為日常的要做些活計,且這幾天天氣在轉熱,她穿的是長褲短袖。雖然早飯剛結束,不是很想大規模地運動。順着門口眺望出去,越遠處甚至更凄慘,再擡頭看樹,綠了沒幾天就禿了回去。
“還好……寂緣,南方的雨是什麽樣子的?”
李成繁若有所思地問了問。想來她應該沒有離開去過太遠的地方,所以才會産生好奇。林寂緣想了想,回答:
“唔,看時候。一般春末的時候,不會太大的,都很溫柔。但趕到盛夏就難說,有時候一連好幾天一個星期,風還會把人吹得頭昏腦脹。”
“聽起來南方的雨先生是個性格多舛的難懂之人呢。”
北方倒是一如既往地直爽,要下就下,不會扭扭捏捏,雖然威力大了點。李成繁伸了個懶腰,空氣潮濕着,水汽攪得人不太舒服,衣服好像都緊貼到身上了。
“要清理地面了,這個樣子可不行吶。”她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随後把目光注視到寂緣身上,饒有興味地一副微笑給過來,嘴唇微微上揚,簡直就是在說:
“你會來幫忙的吧?”
林寂緣皺了皺眉,其實她挺想拒絕,但指不定成繁會對她的學分評價做些什麽,不答應也非得答應了。之後她們閑了一會兒好讓肚子裏的早飯有所消化,才轟轟烈烈地拿起掃地工具開始奮鬥。
不只是成繁一家,幾乎村子裏的每一戶,今早上都是同樣的任務。尤其以樹多的幾處為嚴重,他們的勞動量應該要比寂緣這邊還大些。
“先歸攏到一起。”成繁吩咐,“掃到院子口就可以了,一會兒可能會和鄰居們的堆成一堆。”
她有條不紊,也就是說,類似的事情并不少見?林寂緣口裏“好、好”地應付兩聲,眼睛死盯着樹根底下纏成一團的玩意兒。
“這是什麽啊……?”
乍看像是女人的長發——這真是夠恐怖的了。細看下,反而辨認不出是什麽。用笤帚戳一戳,三兩下團起,足足有一個懷抱那麽大。細絲蠻纏的,整體是黑色,隐隐約約泛着藏藍。
“成繁姐?”她喊一聲,但沒有得到回應。
“成繁姐!”加大音量再來一次,院子裏一片死寂。
“哈?”她不可置信,只是分了個神的功夫,怎麽周圍就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似的了。骨子裏的警惕感讓她馬上起身後退兩三步,走到院子的中心,她凝神,期望能感受到旁邊有沒有靈力的波動。
“唔,什麽都沒有。”
而且她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昨天竹馬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什麽“你的靈感完全比不過她”之類,不曉得是不是心理暗示的緣故,寂緣真的覺得自己能力很弱了。
林寂緣搖搖頭,晃得眼脹。“啊啊啊。”一串毫無意義的□□,“為什麽連我都要貶低我自己啊!”
放聲過後,思維冷靜了一點。
“啧。”她咋舌,右手揮一揮,調動起她的力量。剛巧空氣潮濕,凝結冰錐的舉動比平時容易。刻意做了尖細而長的一根,拿在手裏當作是劍在使用。
“有人嗎!快出來,別躲着!”
三個字的呼喊,聽說會更有氣勢,這話着實不假。四個字像口號,五、七像念詩。一個字估計就只能是“啊啊哦”的一陣亂喊了,怕不是都慌了起來。
無人回應。
林寂緣深呼吸一下,濕度緣故,憋悶得難受。滲入皮膚裏的冷意讓她不禁打了個哆嗦,手裏的冰錐險些沒掉到地上。
“咚、咚咚——”
是心跳聲?林寂緣左手摸了摸胸口,和自己的節奏一致。
“我在緊張些什麽啊。”林寂緣嘆口氣。盡管是怪異的時刻,也不至于心跳到空曠的地方都聽得清楚——這可是開闊的大院,哪那麽容易聽到心跳。
定神,她決定再去看一看那一團黑色的“毛發”。再瞥時的景象讓她心裏一驚:
“動、動了……”
十分緩慢,但确實在蠕動。每動着它竟像是要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