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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的作話裏了。 (8)

是這樣了。”易罔若有所思,“有受傷嗎?”關切。

林寂緣動了動四肢,都安在,關節也沒有扭。詭異的是,方才膝蓋分明有過一霎的刺痛,一看并沒有外傷,活動自如,內傷的可能也排除。

“沒事。”寂緣回答,叫他安心。“奇怪,按理說不應該‘沒事’……”喃喃,這句話沒讓易罔聽了去。

“那真是太好了。”易罔松了一口氣。

隐隐地,好像這個易罔的反應過大了些。關心自然是在關心,總覺得不至于這麽緊張,以至于他那松氣的神态變化是如此明顯,明顯到光聽話語不看表情都能察覺的地步。

“你……很擔心我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寂緣內心裏有一點點欣喜。似乎很久沒有得到過來自易罔的關心了,這感覺真是懷念,很舒服。

“怎麽可能不擔心呢。”易罔搖頭,“嘛,确認無事就好,無事就好。”叨叨,“看清楚是什麽東西在襲擊你嗎?這可得好好教訓它一番。”

被問到以後,林寂緣左右掃了掃視線,沒見着奇怪的物什,拍拍身子也沒有收獲。說起來,确實是從一開始就沒見過那東西的本體,更別提事後再去查找了。

“被逃掉了嗎……”易罔垂眸。

“真不爽啊。”林寂緣伸了個懶腰,先前一直緊張着神經,懶腰伸起來格外的悠閑。“要是以後再讓我碰着那玩意兒,我可不會輕饒。”

耗費的精力姑且不說,那東西最大的罪過是破壞了她美好的早晨。當林寂緣問起時間的時候,才知道現在居然才剛過五點——哪怕考慮到農忙時節,也應該是剛從被褥上抽身的時候,而不是已經在院子裏嬉嬉鬧鬧挨過什麽亂子。

“哈……不問還好,一知道了,就覺得好困啊。”寂緣不禁打了個哈欠。“回去睡也睡不了多久,真煩。”

說話間,她突然奇怪。看着易罔皺眉的樣子,淡淡地有一股子違和感,又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勁。“易罔?你為什麽起得這麽早?”

是了,這個易罔,雖然不至于不守時,但要他提前,難度可是僅次于把這個人殺掉。寂緣是被強行提溜醒的,姑且不算,易罔他有早醒的理由嗎?

“诶……啊,早嗎?我倒覺得是正常時間。你看,天不是都亮了嗎?”

“那是因為現在是夏天,而且榕村是在北方吧。”寂緣好笑,“在南方呆久了,所以你不知道越往北去,晝夜之差更大嗎?”

易罔指尖挑了挑鼻梁附近,像極了近視眼在扶眼鏡框時的動作,不過他不戴眼鏡。“喂,好歹地理課我也是有在上的,別說的我什麽都不懂的樣子啦。”

“咦?是這樣的嗎?”寂緣故意嘲諷,“啊啊,有這麽一回事嗎?那、個、易、罔,有朝一日也能聽見他嘴巴裏說一句‘好好聽課’呢。”

“……哇。”易罔偏頭叨咕了一句,沒聽見,感覺不像是什麽好話,而是在抱怨之類。嘛,反正也是因為寂緣嘴巴太不留情,就放任他發牢騷了。

“嘿,我說過頭了?雖然是事實。”

易罔深呼吸,只道“你開心就好……接下來要做什麽?”

“哇——你別突然大聲說話,吓我一跳。”

他突然加大了音量,大到足夠讓院落裏的所有人都聽見,可在場的分明只有他們兩位。像是突然激動,但語氣卻平和。

“我以前怎麽不覺得你是個大嗓門?”寂緣揉了揉耳廓,被震得發麻,耳鳴。幸好恢複得快,所以還好。“剛睡醒嗎你,精神氣真好啊。”

“嘿。”他傻笑一聲,“倒不是剛睡醒,不過确實挺精神的。”

林寂緣眯眼,仔細打量這個無比熟悉的人,眉眼熟悉,神态裏一股子傻氣,也很自然。于是她淺笑,在易罔牽扯下站起來——才發現不對勁。

寂緣擡頭,和這個人對視,對視的時候覺得脖子的壓力比通常要大些。

“……你,長高了?”她随口說說的,怎麽可能有人幾天就長個好幾公分呢。沒想到易罔真的心虛了,他傻笑着眯眯眼,非常生澀地轉換了一個毫不搭邊的話題:

“對了,十五號的時候,你會參加婚禮嗎?”

“……哈?你突然說什麽呢?——成、成繁姐他們嗎。”

這幾天,李成繁非常低調,要是沒有人提醒,寂緣興許真的想不起來。但不管怎麽說,這個話題轉得太硬了吧,寂緣甚至差點嗆了口水。

“是啊,你不是知道的嗎?雖然上個星期還是什麽時候,‘某個人’把戒指給弄丢了,整體說來還算是值得……慶祝的嘛。”

“——那個,為防萬一,你确實是我認識的那個易罔嗎?”

“怎麽,我表現得哪裏不對勁?”結果被反問了。

易罔微笑,右手拍了拍寂緣的肩膀。“是不是被吓傻了啊,你——哇,少見能看見寂緣這個樣子呢,真是要好好紀念一番咯。”

若換做以往,寂緣應該會很開心這一小段的肢體接觸,然而她現在沒由來地只覺得有點反胃。煩躁地打落易罔的手,她怒嗔“別鬧”,憤恨地盯着他,這一回她上了實際手,硬是要坐實了這個不對勁的身高差。

“好高——在我的印象裏,‘易罔’可沒有一米八幾。”

于是寂緣後退兩步,警惕性地,已經攥了一手靈力。奇怪的是哪怕幻覺已經不在,她依然覺得這手沒什麽實感,尤其當開始使用靈力的時候,這感覺就更明顯了。“你是什麽人?”卻波瀾不驚,她不可能在敵人面前表現出動搖。

“……嘛,我說過了,騙不了她多久的。”這人擺了擺手,“多少是争取了點時間,喂——!我這邊撐不住了喔?”

值得慶幸的是,被戳穿以後,這個人沒有狡辯,而是幹脆利落地便承認,這省去了不少口舌之勞。

“啊,寂緣,抱歉了。”他又用指頭扶了扶眼鏡。盡管還是長着易罔的臉,這動作很有臨場感,所以能猜出他是戴眼鏡的。

“別再用這張臉,弄得我惡心。”林寂緣啐道,“你莫不是不敢現出真面目來?”

“唔,我個人是無所謂,反正施術者不是我。我只是被‘她’扔過來應付一陣子的啦。”

林寂緣前後腳站開,以讓重心後壓,站得更穩,也随時能夠應對突然的情況。“‘你’是誰,‘他’又是誰?”責問。寂緣只是随口問問,沒指望真能聽到答案。所以當這個人胡言應付的時候,她不覺得意外。

不如說,要是他就這麽老老實實交代,才叫見鬼了。

“我記得前幾天應該有人跟你提到我的名字?”他若有所思,右手摸向後背,只聽到咻的輕響,寒光凜冽着,仿佛是憑空召喚出來的一般,拎出一把長劍。

“啧。”寂緣更後退。

“啊,放心,我沒興趣傷害你。”他笑笑,明明武器都握在手裏了,還真是大言不慚。“不過要稍微對你做點什麽,要不然你可能醒不來了。”

“說什麽鬼話呢!”寂緣呵斥,這種神神叨叨的态度,讓她想起了某個人。“我姑且理解你是個反派,要麽痛快點直接出手別磨蹭,要不然你就給我說個清楚!”

“喔?”他笑,“嘛,我覺得你的觀察力,猜得出我是誰的——不過你可能下不了定論吧。”非要顯得自己話多。此期間,寂緣忍耐不住,既然他不出手,那便由寂緣先攻。

林寂緣輕揮手,控制着,冰錐子有節奏但軌跡不規律地向前打去。

聽到霹靂霹靂的斷裂聲,回眼看,那人不躲,而是揮着劍直接拆招。是怎樣的定力,才能促使寂緣的攻擊全部無效?咽了口口水,林寂緣意識到這個人很難纏。

☆、6月11日

很微妙。

寂緣原以為是對手用了什麽幻術,才僞裝成是易罔的模樣。互相試探着交手過幾輪後,她覺得這說不通。想起他前幾句似乎提到過“施術者并不是他”,也就是說,這幕後還有躲得更卑鄙的人在操控着嗎?

“吶,我說啊。”寂緣不滿,緊盯着對方的動作,哪怕她涉世不深也發現這人分明是在放水。

“你能不能,不要再用這張臉了?我看着惡心。”

“啊,是嗎?”

他像頑鬧一般,輕易地便躲過每一記攻擊。等寂緣被逼得必須用力時,依舊毫發無傷,甚至連呼吸都不帶急促。然而除了偶爾對對招數,他基本不主動出手,弄得人心情極為不快,仿佛被輕視。

而且還擺着一副熟人的面孔,幸虧寂緣不是那種底力弱的類型,換作是其他人,也許這時候會不敢出手。

雖然偶爾也會幻想,要是易罔多長高一些會多好,但眼下不是作這種妄想的時候。

“唔,但抱歉了,做法的人真的不是我。”他強調。

“喂,至少,你到底是誰?不打算給我一個名字嗎?”寂緣輕挑眉角,裝作是游刃有餘,但她自己知道手無力,沒有威脅別人的資本。至少不能在氣勢上輸掉,她深呼吸。

“名字嗎……你随便叫,我無所謂。”男人笑笑,手腕靈轉,随即輕巧地一抛把劍換到左手。第一時間寂緣差點誤認這人是個左撇子,然而他的下一個動作昭示更多的麻煩将要到來。

“說起來,寂緣的記憶力怎麽樣呢?”

右手再摸後背。他上一次摸出了劍,沒想到還有東西——短匕,遠看着看不清楚,隐約看得見,握把的皮革部分磨損得很嚴重。手指摩挲摩挲,仿佛在對待着什麽珍貴之物一般,神情舒緩,絲毫緊張感都沒有。

看久了覺得他的笑容很難看,明明易罔的容貌是不錯的。若是本尊,哪怕傻笑着,那傻裏傻氣的其實各種意味上有些可愛。但心裏明白不過是搶着面孔的別的什麽人,如此便只感到惡心。

“記憶力?——哈!”

林寂緣腳點地,借助足尖的傳導把靈力打進土地。地上幹燥,即便藉由水系的靈動之力,控制起來依然有些難度。挪動的速度比預想中還要慢,本計劃着将這個人圍住,感覺來不及。于是她改道選擇封了對手的側後路。

“喔?你還能做到這種程度呢?”男人左手操着長劍,遠遠地戳了戳冰牆。

這冰牆倏地從地裏鑽出,一堵幾丈高,絕對不是跳或者爬就能随便逃離的類型,且極冷。若說最初的幾秒,冷氣能因為夏日的溫度而有所中和,站過一小段時間後,寒意直直刺骨,這可真是不妙了。

“哇,涼快過頭了。”

劍尖點到牆壁的時候顫了顫,奇怪的是男人自己還沒有碰到,劍就率先做出了“冷”的反饋。以及……事到如今,寂緣才終于注意到,這把劍……

“喂,為什麽寧魂夢的那把,會在你的手裏?”冷眼,隐忍着怒意,寂緣問。

“——看來記憶力是不錯的。”男人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擅自做了判斷。“或者說觀察力很厲害?換作是我的話,我都不一定能把你認出來呢?”左手拎着劍揮到眼前,他對着這東西喃喃自語。

磨蹭的時間足夠了。

林寂緣左手背到後面,己方的一根錐子已經等候,當手指出現的時候便戳刺,刺出血來。然後把後背的衣料當作是紙,以血為墨,在此期間畫好了不細致但足用的陣法。

“啊,對了,寂緣。你見過他不少次了,有誰和你說過這劍的名字嗎?——沒事啦,她說過可以的,告訴一下又不會少肉。”後半句不知道是對着什麽東西在說,應該對着他手上的東西。

“——寂緣。”他還在笑。但從這時候開始,整個身影和周圍的環境一起,扭曲着擰在一起,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能通過氣場來判斷他的位置。

“什——!”

寂緣以為這個陣法可以奏效的……!

“‘林’寂緣,對吧?你們家的名號還是蠻大的,聽說世代傳承的秘術就是幻覺吧?”

他沒有說錯。

“不過看着你至今為止中過不少次招了,你還沒熟練?”

也沒有說錯——每次寂緣被幻覺纏繞的時候,都會極其惱火,這不是沒理由的。

“你、想、表、達、什麽?”寂緣咬牙,很不情願自己的弱處就這麽輕易地從別人的嘴裏說出。

哪怕各種或基礎或中高等的法術學習中都取得了值得滿意的成績,她唯獨不想承認的一點是,偏偏在學習自家血脈相乘的秘法時,她竟沒有絲毫進步,直到目前的水平,記錄是“讓別人以為身上受了小傷”,甚至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成功運用是什麽時候。

“也沒什麽。”那團影子擺了擺手,看不見表情,但一定是在嘲笑。

“怎麽說呢,站在客觀的角度提醒一下:小心不要無意識用出來,結果自己一直都沒發現。說實話,這與其說是很危險,給周圍人添麻煩的程度還更多些。”

這句話意外地戳中了寂緣的痛處。家裏的人确實有提醒過類似的話語,這個男人真是很懂的樣子嗎?“所以,你為什麽要告訴我?身為敵人。”

“啊呀?”他怪調,看動作,好像是把長劍丢了下來。果然這劍就是魂夢的那把,如有生命一般,相當通人性一般,還能自行地在使用者周圍環繞以作防備。一瞬間閃過了“經常被丢下來也是挺可憐”的想法,寂緣搖搖頭,哪有空閑容得她東想西想啊。

“寂緣是那種一定要給自己樹敵的人嗎?你覺得呢——‘玉溆’?”

從沒聽過的名字……!

“你們是有閑情到給武器取名字的嗎?”她巧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要說這種毫無威力的話。

“沒有啊,是他原本的名字來着。而且我們嘛,懶人的幾位才不會做這種麻煩事;要是淪落到要‘他’幫忙取名字了,天曉得那個想象力過分幼稚的人會取出什麽來。”

然後這朦胧的影子好像是掩了掩嘴,盡管是在說悄悄話,音量不減反增,故意要寂緣也聽得見:

“他給自己取的那個就夠嗆,幸好‘寧魂夢’聽起來也不算很難聽。嘛,我還得感激,虧得是當年家裏留了字輩,要不然我也得中招。”

“——喂!你在說什麽呢!講明白點!”

“哈哈,沒事沒事,不是在和你說話。”男人依然在笑,“是說,你還是把背後那個陣法擦掉比較好吧?小心要出大事了。”

他果然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但憑什麽說得好像寂緣就只會做無用功一般?她承認當時确實抱有“節骨眼上成功率絕對會比平時高很多”的念頭,這和盲目的自大到底是有點去別的——有嗎。

“我還不知道你是敵是友,會輕易地收招嗎?”

寂緣調整了下站立的姿勢,腦子微微放空,試圖更集中于陣法的運用。見了模糊扭曲的景象而不吃驚的原因,是她意識到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至少你要加把勁把扭曲感穩定住吧?哈啊——”男人好像很無聊,還打了個哈欠。“要不是玉溆幫你撐着,你還想着能這麽從容地聊天嗎?”

“撐……?哈?”寂緣完全不理解。

想到這個人居然毫無防備,她掐了記手訣。用來堵他路的冰牆還伫立,奇怪的是都隔了這麽久,這牆明明不是封閉性的,他居然沒有跑,而是安然地站在那裏享受禁锢。通過手訣她試圖讓牆體移動,像夾蟲子一般把他夾住。

“挪反了,寂緣。”男人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饒有興味,又像是在看戲。“呀,果然沒注意到自己都做到了多麽不可思議的舉動……”緊接着又把聲音壓低,這一高一低的,摸不着頭腦,哪有情緒變化快到這種地步的人啊。

他終于願意動一動他的腳。

奔跑的速度相當快。

“離我遠點!”寂緣放聲,有一絲頑固的理智阻止她說出“滾”這個字,不過怒火上頭了,理不理智真是多餘的想法呢。“……哈!”左臂揮,手指還在流血,是剛才畫陣的殘留。牽動冰錐子紛紛刺去,她此時已沒有餘裕

一霎間已經跟前。

“你……放開!想做什麽!”

被牽住了還不夠,他還刻意擠了擠,讓傷口炸得更開,見了血就這麽讓他興奮?寂緣想也沒想,膝蓋一頂,對着那個部位就想踹。

“嘿!寂緣!別這麽激動,借點血給我。”男人的身法太過了得,寂緣根本抓不到任何縫隙。

“什——!怎麽可能呢!你……!”

方才導入地下的靈力,還有沒有剩餘……?寂緣左手掙紮,掙不動。右手攢了指甲想摳,是扭曲的緣故嗎?身影虛幻,抓不準。偏偏這個牽制左手的動作如此有真實感,讓她束手無策。

“……還有機會!”

雙腳在地上磨蹭的期間,寂緣終于捕獲到一絲。這部分靈力大多用來築了冰牆,還能捉到的幾絲,是用作地基的成分。抽動着豎起石筍般的錐子後,遠處的冰牆紛紛倒塌,碎裂紛紛化成了藍色的散狀靈力,飄飄然沖着寂緣的方向企圖回歸。

看準回歸靈力觸碰的瞬間,寂緣猛地讓它炸開,這居然有效。

“哈啊……”

“……诶。”

普通的院落……沒有人。

☆、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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