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6月11日回歸?回複? (7)
浪費了點?”
“可是……”“我反正态度擺在這裏了,寂緣。”他斬釘截鐵。
記憶中幾乎沒有見過他如此頑固的模樣,這只能說明,已經沒有辦法拒絕他的提議。依然很在意手臂上的繃帶,寂緣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出怯,而導致話音不足:
“可是,這個傷口……真的很嚴重啊。”
當時過于驚訝和慌亂,只看到了大致的情況。不管怎麽說,都已經是傷到骨頭的創口,可不是這麽簡單就能應付過去的。然而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易罔就是不在意,甚至還為了讓寂緣安心,而揮了揮受傷的小臂,還說:“這不是還靈活着的嗎?”
易罔哈哈笑兩聲,竟表示出了愉悅:“說起來,這還是我這個月受的傷裏面,最輕的一個了吧。”
“诶……诶!”
“別在意。”
“這怎麽不在意!”
“反正寂緣已經清閑了這麽久了,事到如今也就沒必要再把你攙和進來了嘛……”易罔的笑意依然沒有退去,卻是逼近了兩步,弄得寂緣不由自主連連後退,險些被地上的石頭絆了腳。
“你想表達什麽……?”
“我是說,你就安安靜靜地享受平靜就好了,沒必要深入研究我們這邊的事情。”
易罔又伸了個懶腰。
☆、7月31日
呆了也不少時間了,空地附近依然沒有出現別的什麽人。而依然不知道被叫過來的原因和目的,林寂緣一方面覺着奇怪,當然也有着未知而導致的恐懼。
和寂緣不一樣的是,這個易罔依舊稀松平常,他即便到現在都不願意詳細解釋,從這幅表現上已足夠說明他心有計算。
“……你的意思難道是,‘我’就這麽幫不上忙嗎?”
“大概吧。”他居然沒有否定。盡管用的是猜測詞,這依然讓寂緣很是傷心。
“也怪我咎由自取。”易罔打個哈欠,懶洋洋地挪了挪重心,讓身體壓在半邊腳上。“要是我當時就直接和你解釋了,倒是不用瞞這麽久——抱歉,事到如今,已經沒必要……不,已經‘不能’了。”
林寂緣沉默以對。
“是我的錯啦。”
連聲幾句沒有得到女生的原諒,易罔不由得輕笑,滿口都是苦澀:“等完工之後,我一定會好好和你解釋的?行不行?現在就姑且原諒我一陣子?”
依然不作聲,寂緣低頭閉上眼睛,作冥想樣。
“或者,你現在就好好揍我一頓?我不會躲的。”
“……這個的話,我剛才已經失手過一次了。”
易罔下意識按了按受傷的肩膀,“對哦。”發出毫無意義的一聲感嘆。說起來,他手上的繃帶纏得并不嚴謹,看上去好像是有點用處,實際上該緊實的地方有漏風,該透氣的地方反而纏得過于用力,總而言之,還不如不纏。
将這些細節看在眼裏,林寂緣的心裏當然很不是滋味。又停頓了好片刻,她終于再次開口,卻完全和前面的話題不搭調:
“——沒別的事情的話,我要回宿舍了,我正整理着的筆記還撂下了一半。”
“那不行!”易罔突然一聲,嗓門很大,讓人擔心喉嚨會不會就此撕裂的程度。“你別走,‘她’還沒過來呢,好歹見一面啊,知道之後要有什麽安排才……”
說到一半,他的表情忽有震驚,右手摸了摸頸後,卻又馬上收回。他故作玄虛地咳嗽了兩聲,轉而平靜:
“再等一會兒吧?三分鐘,行嗎?”
他的平靜過于不自然,連假裝都沒有,掐準了寂緣不會再這個節點糾纏似的。不過确實如他所料,事到如今的林寂緣早就失了興趣,況且深究細節也不一定時時刻刻都有好處——若換作是幾個月前的自己,肯定和如今的心境大不相同吧。連寂緣她自己都不明白,到底這份心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轉變的。
似乎回過神來就已經變化如此了?
“難道你會告訴我,你口中的‘她’就是寧……寧……那個人嗎?”
“我沒有餘地去說謊。”易罔回答,“在此之前……你已經記不得她的名字了?”
林寂緣稍有怆然,也只是搖搖頭,相當冷靜地接受了事實。她重新擡起頭,這一回開始看天。今天的天氣不差,稱不上有多好。非要說的話更接近于陰天,雲看起來有發黑,但空氣不沉悶,沒有下雨的趨勢。
“記不記得已經無所謂了,都這樣了。”林寂緣輕笑,“你和她的關系真的很不錯呢。”
“哈哈。”易罔輕笑,這兩個字是強行擠出來的,其中一丁點的笑意都不存在。“我也希望和她關系好,說實話——我好像之前提到過,說能夠和她同一陣線,是件很幸運的事情。”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今天的易罔表現很是奇怪。雖從話語中暫時不能聽出違和之處,但就是別扭。
“你有提過?”
“……應該有。”
易罔撓了撓頭,向周圍張望。
這塊地方畢竟是墓地,呆久了有點慎得慌。順帶聯想一下腳底的泥土中埋藏着不少軀體骨骼,他們一定也很想要好好地站回土地上吧?然而在站回之前,本應被踩在腳下的泥土才是他們身上的壓迫物——這麽想着似乎有點諷刺,林寂緣深呼吸,以作鎮定。
易罔他看了半天,也不見得有人過來。依照他的請求,等了有三分多鐘,還是沒有結果。
“……說好的三分鐘。”
“嗯,嗯……”他不能反駁,也沒辦法強詞奪理。
“你還要我繼續等下去嗎?”
“我是這麽想的。”他也嘆氣,“你會聽我的話嗎?我覺得不會。”
林寂緣的腳其實已經走開兩步,而第三步正踏到一半,她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辦法真的離開。
“你做什麽。”
“這算是……強人所難吧。”他笑,抓着寂緣肩膀的力道又加深了幾分。“而且我有自信……讓寂緣走不了。”
他沒有說大話。當寂緣試圖沿着她之前的行進方向繼續移動時,不只是受到了男生的牽制,原來地上也已經做了法術,有一道不起眼的細線攔着。她方才已試探到了線的一側,果然豎起了一道肉眼無法察覺的牆壁。
線本身有光澤,是純白色。能感覺到是靈力的一種,但寂緣說不出它是個什麽屬性。
“說得好像你很厲害似的——然而這并不是你的手筆吧?”
“為什麽這麽說?”
林寂緣嘆口氣,手抵在隐形牆面上,一下一下叩擊。這牆不是硬質,碰上去似乎有彈性,用點力的話,可以探出去半個手掌的長度,後果便是被這凝膠一般的觸感給反彈回來。
“我并不覺得易罔有能力做出這樣的東西啊。”
“你就不能對我有點信心嗎?——雖然你說對了。”
肩膀上驟然的劇痛讓寂緣吃了一驚。
“這——!”
回頭看,這個易罔竟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手上炫耀技術一般,将劍柄轉在手裏把玩。而劍刃上真的帶了血,還在流動,果然是來自于這新添的創口。
“不好意思了,但我覺得有必要這麽做。”
趁寂緣還沒來得及防備,他一下子從背後将女生制住,手上的劍刃也朝着寂緣的咽喉。抵着脖子的劍刃竟是滾燙,即便他不動手,憑熱度都已經能燙掉一層皮膚。
說實話,寂緣的第一反應是,這家夥竟然會傷害自己。旋即她馬上想起,就在十分鐘左右的剛才,作為加害者的那位不也是自己嗎……這或許就是貨真價實的自作自受吧,想着,林寂緣甚至動了動身體,反而去蹭那個劍刃。
而果不其然,劍刃非常輕易地便劃出了一道口子。
易罔好像暗自在使着勁,既讓劍抵住以威脅,卻不像是真心想要加害的樣子。“你別亂動……”他無奈,“我怕你的身上的口子比預計的要多。”
“你這句話說的,我就很難明白了。”
什麽叫做“比預計多”?這種事情竟然是在他的預計範圍之內?寂緣根本不能理解,也沒有聽從他的吩咐,反而想要拗着一口勁,他說什麽偏要反着去執行。
胡亂動彈的幾下雖然又給脖頸增添了好幾道傷痕,但意外地有效。如果再繼續掙紮下去,就不是劃破皮膚這麽簡單,而可能給動脈造成致命損害。意識到這一點的易罔不得不放松了姿勢,讓寂緣有了一瞬間,能夠從他的手下逃脫。
位置不太妙。
寂緣只能從自己的前方抽身,但面前看不見的有一堵牆在。
“啧。”
撞上牆面的感覺像是癱在果凍裏一般,這很美妙,眼下可沒有這餘心去享受。這反彈的力道,一個不留神可能就會把自己帶回到那個人旁邊,如此一來脫逃就會毫無意義。寂緣稍有心急,扭了身子企圖換個有利一些的角度。
她姑且算是成功了,偏移了的軌道讓她成功地從易罔身邊竄過。然而這個舉動也是失敗,林寂緣高估了自己的身體能力,扭了腳。
“我說,寂緣……你不要勉強自己。”
“是誰先挑事的,你先搞明白,行嗎?”
易罔為什麽突然表現出了這樣的态度?一點預兆沒有,只讓人覺着不可思議,甚至有種“這家夥的腦子是不是突然出了毛病”的念頭。
“……好像是我。”
他這到底算是無理智,還是清醒呢?一方面做事莫名其妙的,但居然能客觀地認識到當前的局勢。
“沒辦法啊。”他左手撓撓頭,繃帶掉了下來,露出被棕紅色占據滿的手臂。那……是凝固之後的血液嗎?見狀的寂緣心裏一涼,怔怔地盯着,已然忘了自己半分鐘之前還在被這個人威脅,劍都抵到了嗓子眼。
“我就是不擅長用溫柔一些的手段啊……明明想一直以來一樣,用簡單的方法不就好了嗎。‘魂夢她啊’,還真是多事。”
“等……剛才的名字!”
易罔眯眯眼睛,輕笑:“寧魂夢啊,想起來了嗎?”
“然、然後呢?她要你做什麽了?”
“這個嘛……也沒什麽,是我自己亂來的。”
“……‘易罔’?”林寂緣嘆息。“你知道嗎,就這句話,和之前同樣是從你的嘴巴裏說出來的某一句,自相矛盾了喔。”
“有嗎?”
果然,剛才開始就隐隐約約有的別扭的感覺,并不是錯覺啊。
“所以呢,你是誰?”
☆、7月31日
“……寂緣啊。”
他依然擺着易罔的嗓音,但語氣壓得非常低,有種別扭卻又很是有效的壓迫感。這個人一副微笑,如若他面無表情,可能還不會讓人覺得有心理的可怕。
“做、做什麽?”
“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林寂緣退後半步,直到後背抵在了那堵軟綿綿的牆壁之上,再沒有退後的餘地。要是允許的話,她一定會立刻躲得遠遠的,然而她馬上意識到,這個人她怕是逃不過,哪怕行動範圍不受限制。
“只是感覺而已。”
她咽咽口水,明明記不清,但好像類似的情況在許久之前也有經歷過,眼下竟難得地能稍微冷靜。這冷靜也只是相對而言,總好過徹頭徹尾的慌張。
“也是呢,寂緣小丫頭的直覺一直都挺準的來着。”
到底是在哪一天,有見過這樣的人物?模糊的記憶之中,背景并不是她熟悉的這所學校中的任意一處,那估摸着可能是……榕村的時候?
“……啊。”
抓到一點點的碎片,再往下回憶能夠輕松一些——按理說應當如此。林寂緣只記起确實有過這樣的情況,往後是一片混沌……那個時候自己似乎是莫名其妙暈了過去?再有印象的時候好像都隔了好幾天。
“啧……想不起來。”
“你還好嗎?”這個人關切。他如上次一樣,頂着易罔的長相,并且……雖然覺得形勢嚴峻,但這個人本身卻并沒有多大的敵意?
只希望這不是笑裏藏刀,林寂緣不可能松懈于此。她緊盯着這個人的動向,暗自已經握好了防身的利器。這人倒是一直拿着劍,是今天見到“易罔”的最初他就握在手上。時不時有在換手以适應對話時的肢體語言,因為表現得很正常,倒是一直被寂緣所忽視。
這把劍……是易罔的沒錯。這是他們家傳的一柄,上面有紋路,只要見過幾次就能有印象,所以應當不會認錯。
林寂緣有些感慨,為什麽自己的記憶力在這種小細節上反而能夠好用。
“你拿着易罔的東西?總不會說,這也是我的錯覺中的一種吧。”
“啊啊,這個倒是真貨。”男性一下子便會意,他端起劍,這時候劍在他的左手。另一只手稍撫摸,林寂緣雖然對兵器的了解并不多,但也能看出來,劍刃剛開過鋒,還是嶄新的模樣……這不太合理。
“看起來卻像是還沒有……砍過東西的樣子呢。”
“你不會懷疑一下,是‘易罔’他本人就從來沒用這玩意兒嗎?他沒用過的話,看起來嶄新不也是正常?”
不曉得這個人對易罔的了解是深還是淺,林寂緣只能嘆口氣。期間她一直側着步子,試圖從側面有所閃過,但被這個人盯緊,難以做出足夠脫逃的動作。小幅移動雖然可能,而這個人跟得也厲害,難以拉出距離。
“我知道他的,他又不是沒殺過人,用這個。”
“喔。”男人點點頭,相當滿足于這個回答。“原來你知道啊。我還以為那家夥‘任何’事情都瞞着呢,這種黑歷史居然還是有對你談起過的嗎。”
“……雖然并不是他告訴我,而是我擅自去調查的——你不會只是為了和我聊天,才擺出這麽個架子來吧?”
男人愉悅地吹了聲口哨,而且仿佛也放棄了假裝,而恢複了本性一般。
“無所謂啦!我只不過是很可憐地被打發出來罷了!只是為了消磨時間而已嘛。”
他應當是比較咋咋呼呼的類型。說實話他變臉變得太快,令寂緣措手不及。這個人嗓門也大,剛才這突然的一嗓子,居然沒有吓到寂緣,而只是讓她産生了“發生了什麽?”這樣的疑惑。
“憋着不說話也是很難過的好嗎!”
“诶……等,你是……”
這家夥伸了個懶腰,那把劍完全不拘小節,讓旁觀的人都開始擔心他會不會随手給自己放血。“‘天曉得了’!這句口癖真是好用的很,魂夢那家夥。”
“——你認識她?”寂緣強作鎮定,差點沒讓自己喊出來。
“啊啊,認識是認識,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吧,那丫頭好像‘還是’在恨着我?天曉得咯。”
“說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這個嘛……我當然不會輕易告訴你,反正你也不指望我真說,對吧。”
是預料之中,要不然就太不合理了。男人說完這話,突然逼近了一步,左手的劍直接捅在透明的果凍牆上。隐隐地好像聽到輕微的爆破聲,更像是漲滿了氣的塑料袋被戳破的聲響。
就在這戳破的動作之後,寂緣本倚靠着的後背突然失去了支撐點,腳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水灘,讓她毫無挽回之地地向後仰倒。
“嘿咻。”
這人輕晃一步,回過神來居然已經在了寂緣的後方,這該是何等的移動速度?在他的扶持下勉強能夠站起來,林寂緣起身的瞬間急忙接一個跨步,企圖掙開這個人的牽制。
“嘿,小心點,你這個步——會又摔倒的,你看。”
要是自己平時能多注意練練身法該多好,又一次和大地親密接觸的寂緣,此時反悔已經來不及。微咬牙,寂緣寧可放慢些,也不再急躁。所謂事不過三,這一回她終于是穩穩地站住了。
并且也從這件插曲中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的的确确是沒有攻擊性。方才自己的身上甚是都不是“出了漏洞”這麽簡單,幾乎相當于就是個靶子,他卻完全沒有出手。
“我總覺得,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你——在此之前,你不打算露出真臉?”
“喲,寂緣小丫頭。”
他的口氣甚是輕蔑,讓人很是不爽。他擺着易罔的模樣說這樣的話,更讓人難以接受。
“你這算是和我談條件?但你應該沒有資格啊,我不記得你有贏過我。”
“啧……”
雖然很不甘心,他說的卻是事實。
“我倒是覺得,如果你真的見過我的話,應該已經聽出來了才對。”
他眯眯眼睛,饒有興味地打量這個小丫頭。剛才的劍在插中牆壁之後,先是在半空中浮了一會兒,就像是被插進去不能動彈一樣,而大約就在三五秒前,劍已失去了力道而掉落在地。男人并沒有去撿,而是右手在後背随便摸兩下,掏出了一把匕首。
這個從背後掏武器的行動,記得寧魂夢也有過,如果不是簡單的巧合的話,果然他們互相熟識。
“哈?”
“老是有人說我嗓門太大啊……”他的笑容中一晃而過有苦澀,晃得太快了仿佛是假象。而且因為氣氛的關系,總覺得這個人不應該擺出這種近似于露怯的神情。
“還說我咋咋呼呼的——我哪有!”
林寂緣揉了揉耳朵,決定不去拆他的臺。
“說什麽‘太吵了所以你來應付一下這邊。’嫌棄的意味一點都不帶遮攔的!太過分了。”
“……你這是在對我抱怨?”
莫名其妙的家夥。
林寂緣咽了口口水,手裏随便抓點什麽,以帶來些許的安心感。她一路往下,才想起來口袋裏有一封至今沒有弄明白意味的信件。這個人會不會暴露些緣由呢?抱着一絲聊勝于無的希望,林寂緣故作鎮定地輕笑一聲,問:
“說起來啊——這封信難道也是你的手筆嗎?”
“信?這不是魂夢那家夥失手弄錯的東西嗎,真送過來了?”
什……?
“寧魂夢?她送這種信?目的是什麽!”
忍住一個箭步沖上去質問的念頭,林寂緣放聲诘問,她旋即意識到,如果面前的人士脾氣差一些,或至少擁有和她敵對的理由,那後果可就是不堪想象。
“你吼我也沒用啊!”
說着他就開始了對吼。不得不說這家夥的嗓子是真的好,好到可能光憑一張嘴配合一個聲帶,就足以喝退大部分的對手。他暫時不和自己敵對,真是太幸運了——然而問題便随之而來:他究竟抱着什麽目的?
“她做事毫無根據的,我也挺頭疼,說實話就是煩死了!”
“你們明明認識,卻連她的行動理由都不知道嗎!”
“說得像是,你就知道易罔那小子在做什麽似的!”
林寂緣冷靜下來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些有詭異的是,剛才這兩嗓子喊出來之後,竟有種暢快感,好像很久沒有這麽放肆地大喊過似的。
“就算你說得有道理……為什麽你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那個人和你毫無關系似的?”
“唔。”男人有噎,“某種意義上,她大部分時候是和我沒聯系似的。我也不喜歡一個動不動就出門兩三個月不回家的家夥啊……開玩笑的。”
他果然是在訴苦,搞的氣氛完全沒有了先前的緊張。當林寂緣覺着這個人興許有機會和他交好的時候,才真正知道他如此談天的緣故。
“你似乎是很希望和別人聊天的類型?”
“嗯?我自己覺得還好——啊啊,和你說這麽多的原因,只不過是發牢騷罷了,反正。”
他終于彎了身子去撿起那把被遺忘多時的劍,撿起來之後就随便一插。這時候看不見,可能他背後有鞘之類的收容物。
若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林寂緣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放松警惕,以至于忘記,這家夥的另一只手上還捏着匕首。
他把匕首當作了投擲物。
咻。
“反正,你馬上就不會再記得了。這個月的太多事情,你還是忘記比較好。”
☆、8月1日
“……哈。”
林寂緣并不知道昨天的那個人都做了些什麽,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躺回了宿舍的床鋪之上,對前一天的事件的确模模糊糊。今早她花費了十數分鐘,令她意外的是,竟然能夠想起來大部分。
“……按他的說法,他應該是覺得我‘不會’記住才對吧。”
盡管不知道那個人會有什麽樣的手段,這個結論倒是不難下達。然而事實是,寂緣确實有些昏花,身體感覺沉重的,讓人沒有幹勁從床上爬起來。除此之外也就只是記不清最後關頭的情景,和失憶這個詞語并不完全符合。
“而且,總覺得……之前也肯定有過好幾次,是唯獨這一次出了意外嗎。”
“留下的謎團太多了。”
按時間順序,信件的源頭,他有些微提到過是來自于那個寧魂夢,其中的緣由是的确不知道了。然後是他為什麽憑借着易罔的面貌,與此同時的問題便是真正易罔到底在不在,是否和此事相關。再之後的謎團則多數和那人的談天有挂,整理起來要麻煩一些。
今天一覺醒來,已經是十點快過半,看窗外是陰天。這一回是徹底的陰,而不像昨天那樣,介乎陰晴之間。林寂緣深呼吸幾口,空氣比昨天要悶,可能是下雨的前兆。
“給易罔打個電話吧……好久沒用過電話這東西,都快忘了。”
平時想要見面并不需要這種聯系,因為宿舍之間并不遠,直接走過去就好。這麽想想,上一次用電話聯絡,好像已經是半年前?記不清。
當寂緣聽到電話鈴聲就在門口響起的時候,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等得電話裏一句頗帶疲憊的“開下門?”之後,寂緣才知道,她想找的對象居然主動,說實話吓到她了。
“——喲,早上好。”
林寂緣只把門開了一半,她自己稍側身躲在後面,警惕地用目光掃量這個人。可惜她并看不出任何異狀,而這種戒備自然讓這位客人有所傷心。易罔撓撓頭,但他對寂緣的行為表示出了理解:
“我是真貨啦……雖然從我自己嘴裏說出來,好像不怎麽可信。”
“……也就是說,你知道昨天的事情嗎。”
他不可能一點都不了解,否則就不會主動提出“真假”的話題。易罔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從最初也沒有想着要隐瞞,所以他豁然,直接說:
“我昨天……變相地算是在場,雖然不是以大活人的方式。”
語畢他摸了摸自己的頸後,并俯身偏頭,讓寂緣也能看見皮膚上刻着的法陣。
記得這家夥脖子後面确實有這麽個玩意兒來着,不過這是寂緣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去觀察它。那刻痕是紫黑色,将近有手掌大小,位置偏下,用衣領是可以遮住的。紋樣并不繁複,只是寥寥的幾筆,是六邊形的主體,很有對稱感。
細看,紫黑色筆劃的周圍,泛着……如同傷口一般的暗紅,也有水腫的質感。
“就是用這個知道的?”寂緣問,不出所料,得到了肯定的答複。
說起來,雖然只是短短一瞬,昨天的那個人确實有過撫摸頸後的動作。而且和易罔現在的動作極為吻合,難以想象當時居然是個假貨。
不如說,甚至也不知道眼前的這位究竟可不可信吧。
過度深究會格外地累,況且如果現在這個也是假的,自己就算道破也得不到絲毫好處,還不如心大一些,就幹脆認為現在為“真”好了。
“大概是吧,實話真是有夠疼的。”
“疼?”
刻痕周圍的确有傷口一樣的症狀,原來是真的受傷了嗎?知道寂緣會對此疑惑,易罔相當自覺地便解釋,這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和寂緣談起這個小法陣的事情:
“是‘刻’上去的,這個陣法——我的意思是,幹幹脆脆就是拿匕首刻上去的。”
“……這可真是。”
記得是很早就有了的這個東西,都到了今天,還像是剛受傷不久的樣子。一則可能是易罔體質特殊,傷口永遠好不了的類型——這太扯了。于是這就意味着,不久之前傷口更新過。從易罔的說辭中加以考量,寂緣問:
“每次用的時候就會重新受傷嗎?”
易罔點頭,“雖然‘重複受傷’并不是本意吧,因為這東西屬性的緣故,客觀上是不得不有這樣的結果了。”
停頓片刻,易罔笑兩聲,“我還是只能站在門口和你說話嗎?”語氣裏滿是無奈。想了想,過于戒備并不會帶來多大的益處,寂緣幹脆放空大腦毫不忌諱地讓他進了門。
多了一個人之後寂緣才發現,宿舍裏的椅子不見了,除了床鋪之外就沒有了可坐的地方。
“椅子哪兒去了……?”寂緣疑惑,姑且還是讓客人坐上的床鋪,總好過一直站着。
“你聽說過特殊屬性的暗系吧,本質是‘解構’的那個。”
“前陣子……你說過。和寧魂夢年齡的話題一起說的。”
“诶。”
易罔驚了一下,“你居然記得嗎……”他輕微地感慨了一聲,不過他沒來得及掩飾音量,所以教寂緣聽了去。
“記得……對你來說,我‘記得’是很難相信的事情?”
他撓撓頭,傻笑兮兮。這些專屬于易罔的标致動作,被他本人做得很是別扭,根本不是發自真心,換句話說就是在隐瞞着什麽,或至少在表示着他的心虛。
“總、總而言之吧,這個陣法就是這種特殊的靈力做的。一般人碰到它的效果吧……和碰到實驗室的酸液感覺差不多,類似于腐蝕的那種。”
“照這麽說,你居然還沒事啊?”
“……這又是另外一個原因了,不過我沒事,除了疼。”
疼算是哪門子的沒事?寂緣很想這麽說一句,她咽咽口水算是忍住了。感覺易罔話裏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他的話,其他人會有比疼痛還要嚴重的後果。
“寂緣,适可而止的話……你可以試着盯着這東西看,也許就明白我的意思了。”說着他又側身。今天的易罔幾乎沒有用正面和寂緣對過話。
“哈?”寂緣撇撇嘴,不過他都送上門來,看一眼也不會有多大的損失——她原本是這麽覺得的,但旋即便意識到這個靈力是有多麽危險。
“嘶,眼睛……眼睛……”
“我雖然想說可以用手碰碰……果然還是算了。”
燒灼一般,視野頓時黑暗,花了好幾十秒才能稍微好轉。此後又是很長時間看不清物什,等徹底恢複,花去了将近五六分鐘——明明只看了一眼。
“……這麽危險的東西,就留在你的身上?”
豈止是體質特殊可以敷衍過去的,簡直就是不可理喻。而稍有一瞬間,寂緣也疑惑,光是看一眼都有這麽大的威力的話,這種靈力的持有者會怎麽感受……就好比身體裏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滾燙的鐵水一般……想着就覺得疼,寂緣連連搖頭,把思路擰回來。
“我還好吧,體質原因——咳,不知不覺都聊了這麽多了?”
“嗯——啊啊,你今天過來的目的是什麽?”
總算想起來還有正事要做,易罔看起來有些感慨。當被問到這種問題,他竟罕見地沉默,若不是寂緣晃了他幾下,甚至可能一直發呆呆下去。
“呃……只是過來見你而已,沒什麽特別的。”
“哈?”
易罔撓撓頭,這一次的撓頭真真是充滿了遮掩的意味,配合上他嚴肅的表情,說不出的違和感。
“‘他們’希望我們這邊不要過多攙和……好像是沒有預料到昨——沒什麽。說明白話,就是希望我能拖住你,不要讓寂緣亂走吧。”
“你這話說的可真是夠傷人的。”
不知為何,寂緣沒有因此而難過,而是有着一種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豁然的心态。也許是這期間經歷過的事情太多太亂太難以理喻了,如今再多一重,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以及為此過多投入感情。
“——正是如此,我可以直接進門嗎?”
“诶?”
沒有敲門聲,門把自己轉了開,再然後便是這一句煞是耳熟的女聲。方才讓易罔進來的時候,因為念及是白天,寂緣沒有随時上鎖。這個舉動沒想到這麽快就引來了報應。
進門的人是……
“阿……阿雨姐?你怎麽?”
“是你啊,好久不見——居然還活着?”
“易罔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冷淡呢。”蘇雨輕笑。今天她的身體狀況格外欠佳似的,手裏拄着手杖,身子也偏斜,走路慢。像極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盡管面容年輕,她畢竟也是個學生。
“托那個蠢哥哥的福,姑且還挂着一條命。”
她甫一進門就和易罔開始了奇妙的對話,而一旁的林寂緣即便不甘心被冷漠,對于這些不知所以的話題,她也無從插嘴,只能幹等着這些她無法理解的話語在什麽時候結束。
“你們倆的事情還是多互相溝通溝通比較好——啊,我忘了,你沒法說。”
“我是有在考慮和他挑明白吧,也許就在這幾天也說不定——否則可能這輩子就沒機會了呢。”
“然後呢,你也過來閑的沒事幹?”
“差不多。”蘇雨神秘地笑笑,靠在牆邊,把手杖杵在地板上以作支撐。
☆、8月1日
“……我姑且插一句嘴,兩位。”
看着他倆聊得“開心”,林寂緣終于忍不住打岔。寂緣本來就不是喜歡安靜的類型,更何況這兩人的無視程度已經說得上是過分的程度。
“暫且不說你們聊天的內容——蘇雨姐為什麽刻意要跑到我這裏來‘消磨時間’?”
換在易罔身上也許說得過去,但她和蘇雨之間的關系并不熟悉,頂多算是有幾分交情。她若是真覺得無聊,大可以去更為熟識的人的旁邊。還是說,她其實是來找易罔的,算準了易罔肯定會在這間宿舍裏?這未免太神算。
“怎麽解釋呢,因為‘只能’到這裏來了吧。”
“哈?”
易罔有些緊張,他急忙插嘴,很不想讓蘇雨說下去:“這個無所謂吧?既然來了,再說這些有什麽用?——你莫非冒出了趕人的念頭?”
說實話是有點,本來和易罔兩個人的交談,就已經因為最近的破事過于繁雜而心煩意亂,如今再添上一個人,豈不是亂上加亂,更攪得人難弄清楚頭腦。然而蘇雨畢竟勉強算是個客人,看體态明顯還處于疾病或受傷之中,有點難趕。
“哈哈。”蘇雨輕笑,“寂緣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懂——不過抱歉了,我暫時無處可去……能收留我一會兒嗎?捱過這陣子就好,下午我就走。”
“……蘇雨姐是遇上了什麽事?”
所幸蘇雨這個人并不惹人讨厭,她和寂緣截然不同,是溫柔的性子。且不提她甫進門時提起的氣氛詭異的話題,目前倒是不反感。既然屋主的林寂緣給出了同意的态度,本就不反對的易罔當然更沒得話說。
“我想想啊……大概是被自家哥哥給逼得走投無路了吧,沒什麽有趣的。”
“‘哥哥’……是叫‘蘇陽’來着?我記不太清。”
這兩兄妹的名字是天氣預報,饒是寂緣現在的壞記憶力,也能比較輕松地想起這個字詞。潛意識裏,記得蘇陽前陣子和自己有所聯系,也不曉得是半年前還是一年前,具體的內容……好像就是關于蘇雨的身體狀況。
“啊啊,明明快要想起來的……真是。”
當着別人的面,寂緣沒有把粗話說出口,肚子裏是生生咽進去了一句“可惡”。
“寂緣的記憶力還是不行?”蘇雨問。
她沒有在問事主本人,而是把視線投給了事主的熟人。易罔遺憾地點了點頭,輕道:
“倒是比最開始好很多了——我也是今天才發現的。”
忽而話語微低,似是傷感,但并沒有過于悲傷,也可能是假裝的平靜,這只有他本人知道了吧:“昨天和……‘他’見過面,寂緣卻還記得。”
“喔,那确實是好轉了不少,恭喜。”蘇雨接着笑。
她會意得很快,幾乎在易罔落話的一瞬,便明白了他嘴裏的意思。明明方才這一句,意義煞是模糊,其中還包含着一個謎一樣的人稱代詞,蘇雨的态度一看便知道,她肯定“也”認識那個不知姓名甚至不知長相的人。
“你們兩個,‘都’認識那個……總之是‘那個人’嗎?”
易罔說,他受過那家夥不少照顧。而蘇雨的回答則更生疏些,她說:
“其實是前不久才知道有他這麽個人,我也是被劃分需要蒙騙的隊伍之中了吶。”
“那他到底是誰?”
“寂緣你還是不要知——”“是個心腸很好的壞大叔,既熱心,也能在心情糟糕的時候毫不猶豫殺掉至親之人的,個性相當鮮明的,很有意思的人物——他反正是這麽‘自稱’的。”
拄着手杖,蘇雨走得慢,争取每一步都踏得穩。悠哉悠哉踱步到寂緣身邊,蘇雨彎腰,右手牽過寂緣的胳膊,手杖随意地靠在床邊,空閑的左手得以在這個胳膊上面寫字。
“叫這個名字的。”她笑得越發開心,可以的話也真希望這個人不要在笑了,搞的她仿佛只會做出這唯一的表情一般,看久了讓人心裏滋味複雜。“我就寫一遍——寫完了。”
她既像是想要告訴寂緣,而事實上的舉動卻模棱兩可,怕不是只能解釋成蘇雨的性格詭異,或是說,“那個人”指示的她要如此含糊?可惜的是,雖然能判斷出名字是兩音節,筆劃很亂,到後期又收尾快,沒來得及認出是什麽字。
姓氏的筆劃很多,而單名的筆劃少,這是寂緣能夠判斷出來的。
“……阿雨姐,這樣真的可以?”
“吶,易罔。”
蘇雨順勢也坐到了床邊,在很角落的位置,雖然沒有經過允許,但态度足以彌補這份失禮。
“你有資格說我嗎?——也不好好想想,他們在防備着的,究竟是哪一個。”
手杖被她拐回手心,她手指靈活地給手杖轉了個方向,讓底部直直地指着易罔的臉:
“到底是林小姐,還是易先生……需要我說得更詳細些嗎?你這個不願意接受現狀的混蛋。”
“……足夠了。”易罔目光更沉,突然一股子心事重重。“對了,你也是站在他們那一邊的呢……我差點都忘了。”
“——打斷一下,你們在說什麽呢。”
易罔沉默以對,他低頭一言不發,所以只能聽取蘇雨的解釋。這真是足夠糟糕的狀況,講道理,現在的林寂緣發現,她覺得這兩個人誰也信不過,就算聽了解釋,怕也是難以取信。
“魂夢在防備着易罔,就這麽簡單。”
“果然是寧魂夢?又聽到這個名字了呢。”
“防備的原因嘛,當然是因為被阻礙了,是個簡明好懂的理由。”
“她在做什麽?易罔他又怎麽礙事了?——這些我都想問,真是艱難啊,我還以為一定會被打斷——”
“夠了,寂緣。”
“哈,被打斷了呢。”
易罔起身,直直走到林寂緣的面前。他兩手伸開,制住寂緣的雙肩。他的力量本就有着性別優勢,按得寂緣确實難以動彈。易罔的體溫比常人高出一些,記得這是因為屬性的緣故,在夏天的前提下,這份接觸煞是難受。
“你、別、問。”
餘光也瞥向多事的蘇雨,比起和寂緣說話時的妥協,他的話語更為尖銳,語氣放得更重:
“多管閑事的混蛋,你還想要在這裏偷多少時間?‘請、出、去。’”
“哎呀,這裏是寂緣的宿舍吧,原來已經是你說了算了?”
“易罔?”
“你需要我用暴力嗎?”
蘇雨無奈地搖了搖頭,把動作放得誇張,極為做作地站起來拄好手杖,一步兩步像個老太太一般,用比烏龜稍微快上那麽一些些速度在向着門口移動。
“哇——!”
易罔的耐心比想象中還要差。面見着蘇雨的這份挑釁,他倒是話不多說。按着寂緣雙肩的手在放開之前就已經開始蓄力,一瞬如同燒得滾燙的開水,驚得寂緣小叫出聲。
然後才從無辜者身上移開,再看易罔的表情,罕見地是認真,簡直難以理喻。他手上已然閃爍了紅褐色的微光,原來剛才就是這火系靈力帶來的燥熱。
易罔快走幾步,然後非常不留情地,雙手往蘇雨的背後就是狠狠地一推。直直把人退出門外,聽動靜也知道被推的那個一定摔了不輕的一跤。再之後是:
“砰!”
是門被摔上的噪音,吵得耳朵都發懵。
“易、易罔……你不至于這樣吧……是不是過分了些?蘇雨姐看起來還是個病人吧?”
“反正是她自找的,活該。”易罔在貓眼那裏停留了小半會兒,才轉過身來面對寂緣。“你覺得我‘過分’?哈,也難怪,畢竟寂緣‘一無所知’嘛,還覺得蘇雨是好貨色,呵。”
易罔的語氣是在氣頭之上,不曉得話語裏有沒有神志不清的成分,興許是有的用過于粗暴的手法把一個生病中的人士強行推出門去,說實話這個行為給易罔的形象打了很大的折扣,連寂緣都覺得太說不過去。而若是硬要給他找回些形象,倒可以想象的是,如果蘇雨這個人真的無辜,也就不可能讓易罔氣成這幅德行。
“我說……你冷靜一些?——別拿你的靈力對着我。”
他手上的靈力像是手套一般,細看顏色的分布并不均勻。最顯眼的紅褐色集中在手心,而旁邊則更偏向于亮色。記得靈力的顏色越深,則代表着其強度越高,所以他這個分布,算是一種集火嗎。
“哈……稍等一下,讓我緩緩。”
易罔好像真的有在反省的樣子?寂緣已經完全摸不着頭腦了。
“說到底……你為什麽突然會這樣啊,我真的是,有一陣子沒見你用過靈力了。”
林寂緣此時并不想重新關注蘇雨的事情,感覺要是再把話題兜回去,會引來更多可怕的後果一般。
“……我也說不清楚,氣頭上罷了。”
易罔撓了撓頭。
“至于動不動用靈力,我只能說,那只是因為寂緣沒看見過罷了。”
“畢竟。”林寂緣閉上眼睛,重重地嘆了口氣,感覺精神極為地疲憊。“我畢竟‘一無所知’,你也是個混蛋啊,易罔。”
☆、8月4日
就說怎麽有一陣子沒見過那個人了,原來她在小路上埋伏着呢。
位于南方的這個區域,八月的現在,出門已經成了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情。盡管如此也阻止不了寂緣散步的習慣。比起一直癱軟在空調房中,适當地出來走動甚至不能被稱作習慣,而是為了健康考慮所以不得不做的事情。
出門自然會遇着人,這是常識,盡管最近的幾個月,好像大部分的常識都有些說不通。街上雖然寬闊,卻鮮少有人味兒,當寂緣被那個家夥“襲擊”的時候,她只是覺得:
“啊……終于見到人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寧魂夢。
“嗯?你有在說話嗎?”
魂夢的雙唇似是在嚅動,從中卻聽不着有任何的聲響,連自言自語都很難算上。她頂着大太陽,穿的依然是長袖。說起來,雖然印象并不深,一時半兒難以想象到她有過別的衣着,也就是說,她出門的時候,只有這一種打扮嗎。
啊啊,好像,有過一種例外,會有件……外套。
“……沒什麽,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林小姐會出現在這裏。”
她的語氣微帶冷漠,而看表情,又好像是疲憊。林寂緣畢竟年歲問題擺在這裏,閱歷到底是不深,做不到從別人細微的表情上揣測出想法和經過。
腦子裏一閃而過有閱歷相關的看法,不由得便想起了前幾日,和易罔的聊天中,那令人在意的說法。
“單純地散步而已。”林寂緣先是回答。她想問,總不能愣是把話題扭轉,至少該找個緩沖才對——這有點難。
寧魂夢嘆了口氣,一只手往背後摸索,再回來的時候,手上的短匕首不見了。“還好,得着點間歇,緩和緩和心情倒也不錯——林小姐想問什麽就随意吧,我能說的部分會告訴你的。”
她的态度挺親和,其實不太合理。不曉得是不是寂緣擅自以自己的性格揣測其他人的緣故,寂緣覺得,以寧魂夢的立場,她應當不會這麽随意地就回答自己的問題。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想一想,若是寧魂夢說謊應對,她也并沒有手段來識破,基本屬于一種聽風就是雨的狀态。“好久不見——前陣子寧小姐都去做什麽了?”
寧魂夢饒有趣味地盯着這邊看了一會兒,她眯眯眼睛,嘴角輕微有上揚。在正式回答之前,她反問:
“在此之前,我能确認嗎?——易罔都和你說到哪個份上了?”
“你指什麽方面?”
“比如。”她單手放在下唇之下,稍微按揉了一番,眼神輕佻卻有着一份活躍,和她慵懶的說話語氣完全不搭調。“你已經知道‘我’的多少了?”
停頓了片刻,林寂緣不免得也嘆息一聲,如實回答:
“屬性和年歲吧——這兩個似乎已經夠關鍵了。”
“嚯。”
寧魂夢小呼一聲,伸了個毫不忌憚的懶腰,完全不在乎自己對于外人的形象。她眼睛裏泛有淚光,想是這一哈欠下來的生理所致。随意用手背粗暴地擦去,魂夢笑兩聲,道:
“虧我還想過要不要隐瞞下去呢,那小子真的是——直到現在還在壞我的事。”
“不過我聽他的說法,倒是覺得你們兩個是一夥的才對——原來他果然在壞事嗎。”
記得易罔口中說的那個合作的理由,在于自己的身上。關于這點林寂緣至今也沒有了解詳細,剛巧趁着這時候能問個清楚——當然魂夢會不會說實話就是另一碼子事咯。
“你似乎一開始就不覺得易罔會做好事啊,這麽了解他的嗎?”魂夢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某種意義上,她的心情能更好些,也是個好消息。指不定心情愉快着,就能更願意和寂緣繼續交談下去呢?林寂緣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在這個人面前是勢均力敵還是顯得渺小,大概後者的可能性要高出好幾重,盡管如此她也不甘心聯想到“小人之心君子腹”這個習語。
“我才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明白那家夥的腦子。”寂緣搖搖頭。而諷刺的是,嘴上給出了很了解他一般的發言,對于易罔的了解,早就在好幾個月前就失去了。“……更何況我早就不認識他了,這是因為誰的緣故呢?”
“可能是我?”寧魂夢很大度地接過這個筐子,“要是我沒有幹涉他的生活的話,他倒确實不會性格大變……雖然我是覺得,這才是他本來的性格吧,對于林小姐來說的确是不認識吧?”
“不。”林寂緣否定,“你不用‘再’說這種話了,我明白的。”
寧魂夢的表情稍有凝固,她的臉上少見地出現了和形象不太相符的僵硬。
“原來如此。”她長嘆一聲。
“吶,林小姐。”
“怎麽?”
她右手向背後摸索,便把匕首重新拔了出來。這匕首到底是放在哪裏了啊?沒見她有帶着鞘的樣子。寧魂夢小幅度後退了幾步,然後匕首的刃尖便指向寂緣的正面。這人手擡得高,身體也有彎腰屈膝,作穩定姿态。
不需要寧魂夢繼續說明,寂緣便無奈地心領神會:
“你這是要,打一手嗎?”
……
街道橫展開有小十幾米,但寧魂夢卻還是嫌它不夠寬闊似的。她斜眼瞟了瞟兩邊的小建築。兩人所處的地位在于街道邊區,相對中心地帶的固定店面,這裏大多數是流動攤販,推着手拉車的那種。
“稍等,我把旁邊收拾一下。”
這人擅自給出了挑釁,還十足地是要打起來的架勢,但意外地卻很淡定,還提出了要收拾場地的請求。林寂緣搞不明白這家夥究竟屬不屬于随和的類型,以及她好好地怎麽就突然想要打架了?寂緣嘆息一聲,感覺自己不能過多的猜想,否則會頭疼。
“我說,你需要幫忙——诶。”
僅是眨了眼睛的功夫,旁邊的流動小車竟然全都不見了蹤影……?
不對,遠看看,是被統一堆放在了更遠的位置。放得粗暴,離老遠也看出來是硬擠的。堆得也高,竟愣是沒有掉落下來。
“怎、怎麽做到的?”
“大概是用了類似于時間暫停之類的術法吧——就算我這麽說,你大概也不信。”
“寧小姐要是找些更容易讓人接受的借口就好了。”寂緣又嘆息,她已經不記得這麽短時間裏總計嘆了多少口氣,再嘆下去,就算身體上不累,心理也承受不住啊。“同樣是聽起來有點道理,你說一句使用了傳送術到一個看起來像而更空曠的位置,比如這條街的正對面的邊區,我可能就信了。”
寧魂夢好像有點開心,突然表情燦爛了起來,簡直別扭至極。“似乎是呢。”她道,“——準備活動到此為止。”眯眼,視線中竟有着難以說明的溫柔,“寂緣,你出第一招。”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寧小姐。”
林寂緣搖了搖頭,深呼吸一口氣,集中自己的精神,讓自身周邊聚集冷氣。
“啊,對了,我該提醒你一下——你用靈力是沒辦法影響到我的。”
“哈?”
寧魂夢在原地站定不動,重新擺好她的準備姿勢。面對着寂緣的第一招,她毫無絲毫的躲閃動作,直直地僵立硬抗掉寂緣試探性的第一招。
“霹、霹——”
冰錐子甫一接觸她的身體便驟然碎裂,因為數量多而密集,一時間場上充滿了玻璃破碎般的動靜。好在地處寬敞,沒能造成回音,要不然耳朵可能會因此而無辜受到可怕的牽連。
寂緣不是很願意相信,于是加大了力度,并同時進一步提升數量——結果和方才并無二致。
“這是兩招了——輪到我了喔?”
看不清她如何起步,下一秒就已到了寂緣的五米之內。
“唔!”
這人的速度極快,根本不是尋常人輕輕松松就能跑出來的成績。她的跑動約有十米的距離,算起來卻最多只花費了一秒半,她尤其生理上是一位女性,這簡直太不可思議。
林寂緣并不是會因為一時驚訝就愣到無法應對的類型,她承認以往來,對于突發事件的應變力确實差得可以,但這一回并不完全是“突發”,而姑且有了那麽一些些的準備。
不曉得寧魂夢是不是真的動了殺心,總之她的匕首一直瞄得準,一戳刺就往面上。
寂緣輕移上半身,雙膝微彎,準備着找個時機也要開始走動。她完全沒有能跑過這個人的自信,因為她荒于鍛煉已經有好一陣子,更何況即便是鍛煉得最為勤奮的時候,也只不過是在同齡人中不至于落後的地步。
身子的輕移也足以帶動周身的冷氣一同運動。牽着頸部稍微後移,原本臉龐所在的位置,一集中便能豎起小道冰制牆壁以作抵禦。雖因為時間緊迫而頂多只有指甲厚度,擋一下總歸能做些阻礙。
這小冰片卻和之前用于進攻的錐子同一個下場,在悅耳而清脆的碎裂聲中蕩然殆盡。
由于距離近,這一回寂緣總算看了個大致清楚。
就說冰片雖然破裂,但為什麽連茬子都沒有剩下。原來當魂夢的匕首接觸到時,這匕首如同一個火炬。區別在于它刃上的“火焰”是暗紫色的,據說是一種稀有的靈力。而當紫色覆蓋在可憐的清藍色之上時,後者就算死得凄慘,也姑且能被包裹着完全拆解幹淨,連骨灰都不剩下。
“我稍微放慢一些吧?”寧魂夢輕聲。
“你在瞧不起我嗎?”
“并沒有,林小姐是個很厲害的人,以這份年紀來說的話——小心下一招喔?”
☆、8月4日
“你就是在看不起我,對吧?不要掩飾了,就算掩飾你也要裝得更真一些才行?”
林寂緣小步輕移,保持着對峙的狀态,碎步走開了半米左右。眼下稍有些被壓制,其原因大約在于魂夢的體術優勢,寂緣并不是死不承認承認自己在某些方面比較差的那種人。
“是嗎……”
寧魂夢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她像是在打哈欠,又被強行中斷的那一種。這個人向來難以捉摸,此時的她究竟是疲憊還是怎麽,為什麽非要拉着自己幹上一架?這豈不是會更累。
凝神,凝神,寂緣把這兩個字在心裏強調了好幾回。
在這種架勢下,她居然還有功夫分出心來做這麽多雜七雜八的想法,這似乎足以說明一個問題:這家夥果然是玩玩而已?總之不像是真動了那種念頭的樣子。
她所慣用的靈力招數果然在這個人面前行不通嗎?寂緣捏緊手心,果然出了汗,是緊張所致?可自己在同齡人中,除了吊着靈力放遠招以外,其餘的并不擅長……想想這具懶惰的身體也是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經歷過戰鬥,渾身上下可能除了腦子以外,沒有任何一寸肌肉是做好了戰時準備的。
“不用太緊張,林小姐。”
許是瞧見了自己的遲疑和自堕,寧魂夢主動移開好幾步,她自身則也放下了姿态,更貼近于平常。這明顯的放水并沒有給寂緣帶來任何輕松,反而還因為這份不屑,而更覺得火大。
原來有時候,氣頭在上不是壞事,林寂緣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稍晚。
即便已經受過挫,她斷然不會徹底放棄自己的方式。心底裏難以掩抑的一股子焦躁讓她無瑕顧及新做出的錐子的純度與是否鋒利,只像是應付了事一般,一有存貨就往外甩。
焦躁的态度持續了三秒,她旋即告誡自己要冷靜,曾經鍛煉過的精神力制止了她的進一步發作。
可再看眼前的場景,林寂緣卻吃了一大驚。
“——什?”
難道先前看到的是假象?所謂寧魂夢的那種能力只是擺設?她不懂,但滿溢到一雙眼珠子收不下的血紅色不會騙人,那血色呈噴濺狀,足足浸染了十幾步。林寂緣不可思議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擺,大半部分竟也被沾污。
“……明明是林小姐自己出的招數,反而被自己吓到了是怎麽回事?”
血口子的來源捂住了她的腹部,血跡不甘心就這麽被阻礙,沖破指尖後汩汩不斷地還在往外洩漏。寧魂夢卻在此時笑得更開心,像看着人偶玩具一般,看着寂緣的方向。
她的目光乍看之下盯得松懈,這應該是笑容之下導致的錯覺。而無論寂緣怎麽挪動,她的眼神都不願意随意放開,蘊含了難以理喻的一副執着。
“哈。”寂緣微閉眼,小幅度搖了搖頭,一口氣聲呼出以後感覺舒暢了不少。“我只是沒作想,居然真對你有效——我說,出血量超大的,你沒事?”
“再怎麽樣也輪不到林小姐來關注我吧?”魂夢無奈,她左手往背後摸索了摸索,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就掏出了一卷繃帶。
而且她拿出來只是為了“拿出來”而已,繃帶被随手扔到了稍遠一些的角落,和被收拾好的攤販小車一起吃灰。考慮到這個投擲線,她的手勁可真是不小。
不多給寂緣更多的猶豫時間了。
仿佛就是下一秒,耳邊呼呼地竟有風聲。那風聲緊湊而震耳,仿佛還夾雜了塵土飛揚。林寂緣警覺地蹲身,降低自己的視線高度,卻不想這下意識的行徑竟在寧魂夢的計算範圍之內。
“唔……!”
胸口偏下的部位吃了鈍擊,原來是魂夢以手肘為武器。這招一吃進去,連帶着氣息也跟着亂起來,好幾個恍神都沒能讓寂緣理順呼吸,每一口都伴随疼痛,想要咳嗽卻發不出聲。
最為可怕的是,她沒能站穩腳步,以至于身體在這份帶動下不可挽回地後傾。
寂緣之前那個蹲身的動作救了她一次,她居然堪堪維持住了重心,沒有在摔倒之後繼續滾動。
一下氣急,她無瑕顧及的精神力,周圍的冷氣她沒功夫克制了,新生的冰錐子還是水柱怎麽地她亦失了控制。
“哈……哈啊。”
恍惚間似乎鑄就了不得了的局面,手邊分明是泥土,為了分散痛感而去抓捏的時候,捏起來的卻是泥漿。林寂緣閃爍了半秒的目光去看兩側,自己竟不知覺間鑄就了一小道洪水。
“林小姐的控制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差些。”
“你閉嘴。”
無力地揮手,讓泥漿灑在這人面上,寧魂夢居然不躲。
然後才知道她不是不躲,而是“沒必要”。
乍看下她似乎被髒污沾染,但這種污漬竟在她的皮膚或衣物上自由流動,相當順滑地就一路向下滲入了土地。要是做個比喻,就像是雨天下的睡蓮葉。
“你這樣,看起來怪惡心的。”
“謝謝你的直言不諱。”
寧魂夢向她伸了手。
寂緣本來不甘心,餘光裏卻看到她另一只手依然在捂着腹部。方才潑上去的泥漿沒能染上她的衣服,但血跡卻真真實實地存在。而細看,她的額頭滲了冷汗。
“論最終的傷害力……我似乎輸了呢?”魂夢笑笑,“寂緣願不願意承認我這個說法,那我可能就說不着了。”
“我之前已經提到過一次——不要叫我的名字,寧小姐。”
語氣擺得兇狠,寂緣嘆了口氣,抓住這只手,借力站了起來。她依然覺得胸口有陣鈍痛,呼吸倒是勉強能夠維持消耗,可能靜站一會兒會比較好,感覺連走一步路都會累。
想想剛才的經過,不知怎麽卻有些亂糟糟,好像中間有什麽接連不上的節點。林寂緣按了按太陽xue周圍,揉磨幾圈。她的手法并沒有經過醫學的鍛煉,純粹只是為了一份心理安慰罷了。
“‘林’和‘寧’很容易聽混呢?要是旁邊有別的人,這種叫法會混淆的吧?……林小姐。”
“那我管不着,總之不要。”
寧魂夢停頓了片刻,旋即伸了個懶腰。見她的手終于離開了傷處,寂緣趁間隙看了幾番。
衣服自然是被劃破了的,也能看見血肉。她果然是常有鍛煉的人吧,隐約地竟能看到肌肉的輪廓。輪廓并不顯眼,在女性的柔和以及筋肉感之間,似乎維持這一個平衡——在寂緣将注意力集中在傷口深處之前,寧魂夢的懶腰便已結束,她笑道:
“林小姐對傷口一類的東西很有興趣?此前也見過你對着屍體發呆的模樣。”
“哈?你在說什麽?”
“榕村的時候……算了,不提。”
說話間,寧魂夢自己撥了撥衣服。那血跡小部分已經幹涸,将衣服的布料和肉粘在了一起,這個撥動動便是為了将它們撕開。
街道寬闊,卻依然沒有來人的跡象。攪得周圍過于安靜,大自然所應有的蟲鳥聲也并不能聽見。于是稍微慎人的景象便由此而生,不曉得是心裏的暗示還是确有,撕開衣料的時候,那聲音簡直像在把皮肉也徑直剝離。看傷口的景象,這必然會引起傷處的裂開,果然又出了好大一片血。
“……這真的是我造成的?”寂緣不可相信。
聽上去像是在推卸責任,而事實上當寂緣一說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态度不合适。寧魂夢卻不怎在意似的,她繼續分離着血和衣料,嘴巴裏輕聲安慰:
“反正我一時半會兒死不掉,林小姐就別在意了。”
“聽着完全讓人安心不下來——那個,我可以試一試幫你治療嗎?”
寧魂夢瞥了她一眼,後者的眼神還在自己的腹間流連,因此沒注意到她眼神裏一晃而過的擔心。
“試不試是你的自由……我并不在意。”
她這麽說着,把黏連着的衣服攏成一攏,用手裏的匕首幹淨利落地割斷。然後她又把東西往背後丢,匕首就這麽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你都把東西放在什麽地方了……別動。”
水系的“流動”并沒有那個專門為了療愈而存在的,某種綠顏色的屬性那般強大,而論及攻擊性,也不如那個過于熱情的紅。中立的态度雖然讓它看起來有很不錯的兼容力,實際用起來,地位确實尴尬。
“只是對各種陣法稍微有點擅長罷了,做出點小空間,并不是值得誇耀的技術。”
“這是你所謂的‘閱歷’帶來的能力嗎……诶?”
寂緣手指尖點了靈力,她慣用這種方式。清藍色的光輝在觸及皮膚之前,就已經消散。同時反饋給術者本人,寂緣的手指有如同針紮般的刺痛,雖只是一瞬,這個痛感卻很厲害。要是它多維持哪怕僅僅一秒,寂緣都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叫喊出聲。
“我到底是怎麽傷到你的?明明靈力确實是無效化的。”
“這個嘛……天曉得了。”
林寂緣皺眉,她摸不着頭腦,無奈也只想起來要問一句:
“——是說,你為什麽突然想和我打一架?”
姑且不論其中的經過合理與否,這個開場的理由确實是不明不白的。而魂夢回答得幹脆,只有兩個字:
“解氣。”
☆、8月4日
“哈……解氣嗎。”
那還真是希望她能夠心情好解吶,林寂緣心裏暗想。若她消遣的代價是讓自己也變得火大,只能說這個家夥非要太惡劣了些。
“你用來消遣的方式還真是……太有特色了。”
寧魂夢打了個哈欠,把衣服摟好。她的着衣是寬松的方式,所以即便傷口部分的衣料被割斷,其他的地方硬扯一扯,能夠勉強覆蓋上來。這樣的舉動毫無疑問會再次牽連傷處,她不怎在意似的,令人懷疑這個家夥到底存不存在“痛感”這一說法。
“可能是習慣吧。”魂夢把眼角滲出的生理淚水擦去,“通常情況下,揍人一頓是很有效果的——這次也不例外。虧你的福,我覺得舒服多了。”
聽着,寂緣的注意力依然沒能從傷口處轉移。她這算是哪門子的舒服啊?教人難以理解。如果這家夥的愉悅建立在痛覺之上,擺明了就是在說她是個怪癖。
“啊對了,你方才在懷疑這個傷口的事情吧?”
寂緣咽了口口水,點頭回應。
“是舊傷,不是你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