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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6月11日回歸?回複? (8)

。”

原來如此,自己之前的懷疑并沒有出錯。但下一瞬間就覺得這不對勁,寂緣皺眉,直問:

“舊傷會這麽容易就裂開嗎?——哪怕真的裂了,也不可能出這麽大的口子,否則就擺不上‘舊’這個說法,我說錯了嗎?”

寧魂夢微有沉默,旋即輕笑着搖了搖頭,來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誇贊:

“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呢,寂緣……林小姐的直覺真是準得可怕。”

“……最近經常有人說我直覺準,我也不曉得你們為什麽意見這麽統一。”

寧魂夢接着笑,看着真讓人火大。一個人如果成天都只是在笑,就反而給不了別人“她在高興”的印象,而只會覺得這個人莫不是傻了不成。雖然以林寂緣的立場并沒有資格這麽評價,她覺得面前這個以笑應對所有事态的人,煞是虛僞。

“——吶,寧小姐,你是來做什麽的?我是說,你本來的打算。”

自己只是出門散步的時候遇到了她而已,而寧魂夢并不屬于這個學校,就算她也是來散步的,專門跑到校內還和同樣心血來潮出門的自己相撞,這個可能性并不高。若說是專門為了找自己,那如果她純粹只是如她方才所言,說只是來解氣的,這個人就确實不是好貨色了。

“本來……嗎。”

寧魂夢右手扶了扶鼻梁,并往上怼兩下,有點像是近視眼在扶眼鏡的舉動——她并沒有佩戴這種東西,一直以來也沒見她戴過。

“我倒确實是來找人的……你這幾天有見過易罔嗎?”

林寂緣的心裏稍微湧上了一絲警覺。盡管理智告訴她,這位寧魂夢早就不是那種敵對的關系了,相反她似乎還在為了什麽難以言明的事情在幫助着自己。然而本能無可掩蔽,她就是不喜歡從寧魂夢的嘴巴裏聽到那家夥的名字。

“……有見過,就這個月一號的時候。”

“見過就好——他看起來怎麽樣?精神狀況沒事吧?”

“你這麽關心他?”寂緣不由得捏緊了手心,“平平常常——啊,他和別人吵過架來着,如果這算是暴脾氣發作的話,那他的精神怕是很緊繃的吧。”

想到那天突然出現的蘇雨姐和他倆對峙時的氣氛,尤其最後易罔還毫不隐瞞他的不耐煩,并用了那麽強行的手段将人趕出,這确實和一般狀态下易罔的形象相去甚遠。

“吵架?”

“是啊是啊,雖說一臉和氣的,氣氛這種東西可是很玄妙的。”

“和誰?不是和你吧。”

“就算是我也不是一直和他拌嘴的好嗎?”寂緣不滿她這個問法,姑且還是好好地回答她的疑問:

“高我們一年級的,有個學姐,叫蘇雨來着,就是和她。”

因為蘇雨只是他們的同校生,既沒有什麽顯赫的身份,也從沒聽說過她有什麽能夠吸引素不相識的人的注意的特長,所以寂緣本以為寧魂夢是不認識這人的。沒想到當“蘇雨”兩個字說出口後,寧魂夢卻恍然大悟似的,她喃喃了些什麽,聲音過小,聽不清楚。

“原來是她……我就說怎麽……”

“寧小姐?”

寧魂夢嘆了口氣,不曉得這是出自疲憊還是安心。總之她成天到晚經常會笑,這一次也不例外,弄得寂緣已經沒有辦法想象出她不笑的模樣了。

她單手插了腰,手裏漾起了紫黑色的一層薄霧。那霧氣頂多只有指甲蓋厚度,卻足以連接到一個有意思的玩意兒。

認識了這麽久,寂緣頭一次看見她的東西都是怎麽掏出來的。

原來她的腰間有一個刻畫好的陣法,陣法的花紋寂緣沒見過,猜測應該是一種空間術,管它的呢。寧魂夢手指微屈,做出了一個抓捏的動作,一柄長劍便從中拔了出來。

當東西徹底取出,那陣法便自行黯淡下去,一眨眼就看不見了。

“這把劍是……感覺有段時間沒見過了。”

從前就覺着奇怪來着,這柄劍身上有股木系的氣息,并且說實話,是很強大的那種。曾經一度讓寂緣誤以為長劍的主人屬于木系,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屬性的氣息和物主并無關聯。

“你們應該有見過面?”

魂夢另一只手在劍身上游移片刻,指尖輕動着,仿佛是在挑逗一般。“事到如今已經夠了,你大可——嗯。”

以劍為中心,約莫半步之內的視野竟有所模糊,寂緣連續眨了幾下眼睛,确定這模糊的原因不在于自己身上。

并沒有花去多少時間,回過神來,那劍本應該在的位置已經空蕩,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青年男子,畢恭畢敬地站着。和拘謹的身體姿态不同的是,那男子甫一開口,第一句便是對魂夢的不滿:

“那個啊……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我怕癢。”

“哦,是嗎,真抱歉。”

寂緣沒有聽漏這個人憋笑的聲音,她的嗓子明顯忍了氣息,只要是稍微有點觀察力的人,就知道她絕對毫無疑問地是故意。

“唉——你好,林小姐。這是我們第一次好好說話吧……?”

青年側過身子,不再理會旁邊壞笑中的人。他自稱叫做玉溆,這名字似乎在什麽地方聽到過,印象确實沒多少,只依稀記得好像有這麽一回事。

“我們以前……有見過嗎?抱歉,我并不是很有記憶。”

看他的着裝,大體上和現代二十歲左右的人士打扮風格一致。他和寧魂夢的衣服,底襯都是白色。他身上穿着的外套是深墨綠色……怎麽又是這一件?

“林小姐對這件衣服很感興趣的樣子……?”

“啊啊,不是……抱歉。”

許是不小心盯着它出了神,怕不是要給人一種失禮的形象了。寂緣輕聲道歉,所幸這位青年并不很是介意。倒是反而從他自己的嘴巴裏說出了寂緣一直有的疑問:

“也難怪,這幫家夥一個兩個的……對我這件衣服超級感興趣,天曉得是什麽毛病……你別瞪我,魂夢……”

“你倒是很樂意我們借去?要不然早就反抗了吧。”

“那是我懶得和你們吵……唉。”

青年的說話方式,聽多了會讓人下意識跟着發懶。興許他本人并沒有慵懶的意思,可能是屬于比較弱氣,過于懂禮貌的性格,總而言之客觀上,他的延長音真是多得過分。

是叫做……玉溆來着。這兩個字用在名字裏的時候并不常見,尤其後邊那個可能算是個生僻字。他方才用組詞的方法都沒能讓寂緣會意,而是用的拆字法。

玉溆又一次嘆息,無奈地拍了拍寧魂夢的腦袋。“那個啊……你之前說,要去找人……‘又’半路跑去做別的事情了嗎……?”

這動作看起來頗為親密,不知怎麽就是覺得他們之間的氛圍沒有那種意味。

“似乎是這樣的,我大概需要反省反省——你那邊怎麽樣了?”

“……你就是為了問這個,特意把我叫過來?”

寧魂夢搖頭,一把從他的身上把外套扒下來。揚手間輕松地将它穿上,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然後說:“是為了‘這個’才對。”

青年陷入了沉默,表情似笑非笑,看起來隐隐有些抽搐——也難怪。

“還順利,就是阮……”青年往林寂緣的方向瞟了一眼,于是改口:“‘他’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可能要……耽擱上一段時間。”

談話間寧魂夢已開始了走動,徑直擦過林寂緣的身邊,縱使寂緣并不服氣而想要搭話,她甚至喊了幾聲,也沒能制止住她的步伐。青年似乎想要理會自己一下子,卻在開口之前就被魂夢捉住,硬是拉着胳膊被拽往了遠處。

寧魂夢頗有意味地回頭,腳步并沒有停下。她的眼睛很是深邃,尤其那一副面孔,光用看的就讓人不寒而栗。

“……我該不該跟上去?”

林寂緣站在原地,感覺進也不是,退也不甘。姑且跟着走了兩步,寂緣發現,她“沒有辦法”跟過去了。

前方有一堵看不見的,果凍觸感的軟牆……和前陣子遇見過的那個很是相像。

☆、8月4日

這一回的附近沒見着有別人在場,于是林寂緣便能夠更仔細地調查一下這奇怪的玩意兒。

是完全看不見的純粹的透明,摸上去手感軟而有彈性,彈性限度不小,以寂緣的力氣,一戳戳不到盡頭。

“……在移動的樣子?”

這是她摸了幾下之後發現的。若把手輕輕地搭在上面而不是用力去推擠,能發現這東西在以緩慢的速度向前推進。速度在逐漸增加,寂緣一路小心地追着,最後它穩定下來,和正常人偏快的走路速度差不多。

仿佛是在變相地引路一番,寂緣彼時注意力全在這東西上面,稍微安定下來之後,才看見前面幾十步遠的距離,就是方才轉身就走的寧魂夢。距離卡得很有意思,以寂緣的眼力,能夠知道她“在”,但也無法得知她具體的所作所為。

“我大概可以把這‘牆’認為是她的作品嗎?”

想一想這個移動速度,就覺得好像似曾相識,于是記起來寧魂夢的步速就是偏快的類型。雖因為身高緣故,她每一步的步幅比林寂緣要小,到底是拼不過頻率。

照這麽推測,寧魂夢是希望自己跟過去,還是反之呢?這當然不是允許,但其實也算不上完完全全的阻止。她若是真心想要阻攔,分明有更強硬更有效的手段,犯不着用這軟綿綿的果凍擋在這麽尴尬的距離。

此時寂緣才反應過來,這幾步路追上去,兩側的景色竟有着微妙的變化。

原本還算是晴朗的天氣,如今擡頭看天,大片的雲蜷在了一團。是下午時分,沒有被雲掩蓋到的部分露出了小片的天空,天空的顏色偏紅,這是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了的異狀,但現在再看,卻覺得這個紅色比之前還要嚴重,将近是黑污了。

盡管如此,地面的亮度卻沒有受到影響,該是白天還是白天。

林寂緣嘆了口氣,精神上稍有疲憊,許是受到了壓抑的氣氛的影響。

“前面的是……啊啊,看不清楚,真煩。”

哪怕這個阻擋能再往前推進個幾米,就可以強行眯着眼睛去看清楚到底是什麽狀況了,這個距離不會是算準了自己的視力極限吧?不過視力極限不像是其他的什麽,就算能被計算在內,應該不會有人能夠娴熟地運用這種東西。

不過,如果對方是那個寧魂夢的話……真不曉得她的能力到底是在什麽程度。

一前一後有兩個人影,這本是理所應當,可寂緣只是稍微眨了眨眼之後,卻看見又多了一位。看旁邊,兩棟林立的建築,中間一個已經盡數枯萎了的花壇……宿舍樓下,看布局是男生的一側。

“對了,她說要去找易罔來着……也就是說,這個是……”

林寂緣使勁去看,依然無法給自己的這個推斷下定論。不像寧魂夢她似的,一年到頭的衣服仿佛只有一件似的,易罔好歹是一個審美正常的家夥,離這麽遠是沒有辦法認清楚的。

“要是能更近哪怕一點……啧。”

她忍住了罵人的念頭,但也被弄得心煩意亂。

“那個……林小姐,需要我的幫助——”“哇!”

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寂緣不由得驚叫一聲。此後才看清問話的人便是剛剛才見過的青年,名字寫起來有點複雜的那個人。話說,他不應該正跟在寧魂夢身邊嗎?寂緣稍有震驚地再看,遠處的人影已然消失,一個都不剩了。

“什、什麽啊,你怎麽突然出現的……啊,不好意思。”

雖不是很看得慣寧魂夢那個人,也沒必要連帶着和她所認識的人也對不去。林寂緣定了定精神,該有的禮節是不能漏掉的。

“魂夢她說,那邊不太用得上我……于是就把我給丢下了。”

“什麽啊,原來玉先生也是被嫌棄的人嗎……呃。”

說話方式之類的,只要是平常慣用的,就沒那麽容易說改變就改變。寂緣也是話已出口才意識到不該這麽言談。希望這位玉溆不要因此而記恨吧。

“哈哈。”他輕笑兩聲,“林小姐完全可以直說,反正都是事實……我挺煩禮節這一套的……所以像是平常人一樣交談就好。”

“是嗎……那,你和‘她’很熟悉的樣子?看起來關系挺近的。”

“……怎麽說呢,算是救命恩人吧,她對我而言。”

“是、是嗎。”

眼前這個人不像是說笑,寂緣上下打量了一會兒,這個人身上沒什麽特別之處。唯見到右手的手背有很大一塊疤痕,足足占去了一半面積。

“和這個……有關嗎?”

順着寂緣的視線,青年也看了看這個傷處,旋即他又笑——是不是和寧魂夢關系親近的人都愛笑?這一點無從得知,現在對于“笑”這個表情,寂緣早就審美疲勞了。

“唔,并不是……雖然不算‘徹底’無關。”

玉溆擺了擺手,借住衣料的拂動把這只手藏住。“她只不過是在我精神崩潰的時候拉了我一把而已,只是讓我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動力而已——比起那些驚險刺激的場面,比如劍尖底下救人什麽的,似乎不值得一提。”

“聽起來……已經挺厲害了,雖然我不知道玉先生經歷過什麽。”

能被逼得精神都崩潰了的情況……怎麽想都一定是極為嚴重的事态。而且,他的說話明明很有特色,是延長音泛濫的類型,剛才卻沒有絲毫的猶豫,變相也說明了這的确對他而言極為重要吧。

“不說多餘的話……林小姐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要是我說,我是想跟着寧魂夢,知道她要做什麽——你會生氣嗎?”

“生氣……倒不至于。”他似乎大度,“每次林小姐跟着的時候,我們都知道……所以也算不上是‘被跟蹤’。”

原來如——

“等?你們‘每次都’知道的嗎?”

玉溆還是一副笑意,和他的救命恩人一樣讓人琢磨不透。他說,只需要憑借着靈感應,就能夠很輕易地得知周圍人的動向。這個說法倒是輕松,用在誰身上都說得通似的。

“怎麽說吧……只要林小姐在我們的半公裏之內,她都能知道……很厲害的人呢。”

“半公裏!”

“嗯,是這樣的……有什麽問題嗎?”

這不會太誇張了些!林寂緣不經意皺了眉,滿臉寫滿了不置信。這個人對寧魂夢莫不是有着失真了的敬服,導致成分誇大?否則也太恐怖了吧。

“你、你別誇大其詞,半公裏可不是說着玩的啊!”

玉溆淺嘆息,笑容苦澀,但并不改口:

“我沒必要騙林小姐的……林小姐應該知道。”

“我知道才怪了吧!——啊。”

一個不小心就順着話反沖了回去,話音大過了頭,感覺自己的嗓子也因此而受了損害。弄得林寂緣連續咳嗽了好幾聲,才算是緩過勁來。嗓子火辣辣地在痛,可能是喊壞了。

“……深呼吸。”

見寂緣身有不适,玉溆沉默了兩秒左右,然後走近,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林寂緣的後背。

“你做什麽——?”

再怎麽說也是剛認識了還不到一小時的人,他靠得如此之近,當然會引起下意識的反抗。掙紮間又不小心一口氣沒理順,竟生生被口水給嗆了住。

“咳、咳……天哪……咳——你別離我,這麽近!”

就算口上說得抗議,接連的咳嗽之中,讓她難以做出實際上能夠反抗的動作。原來玉溆是想要幫她拍拍後背以理順氣息,他應當也沒有預料到這人會如此回應,也愣了片刻。

“我只是……唉。林小姐……請深呼吸。”

哪怕不願意,這個時候也沒有做其他行為的餘力了。寂緣急忙找了個節奏,希望自己的氣息能夠盡快平複,到頭來還是免不了被這個人肢體接觸。

奇怪的是,被他輕觸了幾下,竟一下子就緩解了過來。最開始嗓子被喊壞造成的疼痛也一并消失,一瞬間覺得仿佛這短暫的鬧劇根本不存在似的。

被他接觸到地方泛了些許暖意。暖意并不僅限于溫度概念,總之難以言明,讓人覺得有些舒适。林寂緣一下停頓,旋即立馬跳開幾步,和這個人拉開距離。

“……那個,現在說已經遲了——真是失禮。”

他手上有深墨色的光澤,這會兒已經按滅,留給寂緣的可視時間僅存了半秒不到。對了,這個人屬于木系來着……很久之前曾誤以為那個寧魂夢是這種屬性,就是因為這位青年的掩護。

“你們所有人,都是這樣,可以對剛認識沒多少時間的人做出親密舉動的嗎?”林寂緣眯眯眼睛,極力擺出和善的表情,但她知道她一定笑得很是僵硬,說不定會特別醜。

“‘所有’……?我不是很明白,大概吧。”

“如果沒有多餘的事情的話,‘玉先生’能允許我先行離開了嗎?”

寂緣微移步子,覺得再和他接觸下去,既沒有意義又很麻煩。于是口頭随随便便提出了個請求,不管他同意與否,走是一定要走。

“這個……”玉溆遲疑,他看了眼旁邊,明明旁邊并沒有值得關注的東西。“應該可以了吧……畢竟已經拖了足夠時間了。”

☆、8月4日

令寂緣感到不知道該氣該笑的是,本打算着自己先溜了得了,結果反而是這位青年率先匿去了行蹤。

就覺得方才青年的眼神有些奇怪,這一回的寂緣不會再那麽輕易地就放過一閃而過的細節。他本站着的地方,側偏半步遠處,留有陣法。這陣法不是第一次見了,寂緣記得這是一個簡易的傳送術。從其上暗紫色的色澤便知道,這術法的源頭自然就是魂夢。

積攢了幾次經驗,已經知道這東西的持續時間極短,只有半秒不到。未經細想,林寂緣急忙一步踏近,所幸她反應夠快,勉勉強強居然趕上了生效的極限。

“她應該會——哇!”

這聲線剛剛才聽過,就是玉溆。留給寂緣的消化時間并不多,她迅速瞟了眼旁邊的景觀以确定所在之地。

“……寂緣?”

“嗯……易罔?啊啊,這裏是……”

是間小屋子,多看幾眼就能知道是學生宿舍之內。這一間很空曠,只有床和床頭櫃以及櫃上堆的半米高的書本,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家具,連椅子都沒有。

距離易罔最近的自然就是那個寧誰誰,此外還有玉溆,他像是在彙報什麽,結果被第四個人,也就是突然闖進的自己給打斷了吧。

“我的房間。你們兩個怎麽‘一起’過來了?”

“說來話長——原來你認識……玉先生的嗎?”

易罔的語氣不帶絲毫的陌生,這應當不僅僅是見過的程度,該說是比較熟識的感覺。而其後再聽這兩位男性的說法,便能夠推定這個判斷。

“不算特別親近,雖然稱得上是熟人。”

“我只是因為魂夢認識他才跟着認識罷了……沒想過熟不熟之類……客觀上關系應該不錯?”

易罔撓了撓頭,居然選擇無視了寂緣。他看了眼玉溆,問:

“呃……你‘本來’想說什麽來着?她應該?”

玉溆嘆口氣,頗是無奈地瞥了眼身邊,走近那兩個人身邊。如此一來四個人的站位就變成了一對三,唯留下寂緣單獨杵在尴尬的位置。好在現在早就不是玩什麽友誼游戲的時間了,尴不尴尬根本無所謂。

“……她應該會追過來。”語氣聽起來頗為疲憊,但沒有到脫力的程度,是因為預測還沒有說完全就被落實了的緣故嗎。“果然追過來了……抱歉,如果我能更快些,應該就……”

他的歉意對準了寧魂夢,明明後者自從有人闖入之後就沒有言語過。說起來這位青年擁有着幻形成劍的能力來着,平時也多見他和寧魂夢結合出現,莫非他們之間是主仆關系?

在這個時候寧魂夢說了第一句話:“沒什麽好道歉的。”

她的神态照樣輕松,是真正意義上的毫無波瀾。見了那滿臉歉意的人,她的行為竟然是……拍了拍玉溆的頭。不是拍肩膀,而是更親昵的動作。玉溆竟然也不反抗,只是口頭上抱怨了一句“別這樣……”

“應該說,來得正好。”魂夢輕笑。

和面對林寂緣時不同,這份笑容的意味顯然有着區別。就在十幾分鐘前,她跟寂緣聊天的時候,盡管在笑着卻沒有笑的模樣,單純只是給面部添了點紋樣,讓它不至于真的僵硬。而面對玉溆時候的笑容,卻很是自然,終于不是僞裝出來的了。

說實話,這有點讓寂緣覺得不爽。

“剛巧我正準備着問問呢,林小姐過來的時機很合适呢。”她在談論寂緣的事情,但沒有往寂緣的方向看。真不知道是不想看,還是單純的不屑,總之她的态度确實讓人難以接受。

“果然就和你說的一樣,還是你更了解她。”

“你也不想想,我們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易罔站起來,更靠近牆邊。既沒有走向寂緣,也沒有選擇對寧魂夢示好。宿舍的空間本來不大,按理說站了這麽多人會覺得擁擠,這裏卻不。話說這裏真的是空曠到不正常啊,寂緣皺眉,忽略前不遠處一群只會笑笑笑的人,問:

“易罔,你剛才說這就是你的房間。為什麽這麽空?”

連書桌椅都沒有,未免太離譜。只見易罔撓了撓頭,選擇了閉口不言。于是又幾番逼問,他依然不願意解釋。

“你就當做是我過得無欲無求就好,家具什麽的管它的呢。”

“是、嗎?”林寂緣悠悠然上前,“我怎麽記着,你和‘空曠’這個詞語完全搭不上邊際呢?誰總是把各種東西弄得亂而複雜來着?”

他承認得極為幹脆:“好像是我。”

就當寂緣想着趁這個勢頭更靠近的時候,眼前忽閃出現了一個身影。視線偏低,想來這房間之中比寂緣矮的人,也就只有這麽一位。林寂緣眯了眯眼,語氣中頗有些不屑,更多的只不過是方才就開始積累的不滿,她覺得自己可能随時都會生氣,姑且還能忍住,所以暫時沒有大問題。

“你這是做什麽?寧小姐。”

她手裏捏着匕首,并極為貼近,刃尖已經抵到了寂緣的腹上。仿佛随時都有可能一刺,這位置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取人性命。

匕首上隐隐的一層靈力不是寂緣看錯,因為當看清楚的瞬間,視覺會刺痛,讓人失去了長時間注目的資格——這就是她這家夥能力的特點,真是惹人讨厭。

“簡單來說,就是不希望林小姐繼續靠近吧。”

“——大約半分鐘之間,你還說,我這是‘來得正好’。結果又反而把我攔在外面?”

“‘正好’這個詞語也是有多種多樣的解釋呢。”魂夢的手往上擡了擡角度,現在她若是真心想要刺擊,那怕是能夠更加深入。“可以說對于林小姐而言,‘正好’來到這個房間,于是就能撞見些平時看不見的景色。”

她另一只手叉腰,态度煞是輕蔑:

“比如,你從不知道,你最熟悉的那位會認識這麽多形形色色的人吧?從最初,林小姐還覺得‘我’的出現很是突兀來着?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了的呢?”

“于是?你想說什麽?”

“既不是同所學校的學生,住址也不明,照理說是八竿子遇不着的,結果卻認識了——想一想還真是不可思議,我和林小姐之前,本來是一丁點聯系都不該有的。”

“——喂,魂夢,你知道你在語無倫次嗎?”

寧魂夢眼睛黯淡了一瞬,旋即側身,餘光瞥到那位突然搭話的家夥。叉腰的那只手做了抛擲的動作。半空中閃過亮光的物什,下一秒是“乒”的,有些清脆的,金屬制品互相撞擊而導致的反饋音。

易罔手裏慣用的那把家傳劍……他方才原來拿着的嗎,怎麽現在才看到?看地上有一柄凄涼着躺着的匕首,就是被丢出去的吧。

匕首?

林寂緣微低頭,看了看抵着自己腹部的東西。

居然只是寧魂夢用手指尖在威脅。

“你——!”

林寂緣猛地向後一退,直直撞在背後的門上,她離門口原來有如此之近,現在才真正地意識到。

寧魂夢的這番行徑和嘲諷沒有絲毫的區別。彼時的寂緣忽略了“匕首被替換成手指”這樣的事實,而單純以為最初看到的是自己先入為主的錯覺。

剛巧後背抵上了門板,寂緣順帶便心生一計。這計劃怕是要牽連無辜——特指房間深處的兩位男性——可怪不了她了。

借助門板,開出一條道路,讓自身的靈力少許地瀉入房間牆壁之中。寂緣自诩自己的能力不算弱,怎麽說在同齡人中也是上流的類型。順從她的指示,靈力很快便布滿了房間,如同蛛網一般将內部全數封閉……下一步的舉措便是凍結。

操控溫度這種行為……反正目前的寂緣,只能做到“在室內”。

“這是……”寧魂夢稍微環顧了一番,她領會得很快,并且一點驚訝都沒有。

對了,這家夥……一定見過不少比這厲害得多的招數吧。

林寂緣心裏的郁結更多了一分,總之就是火大。

“啊啊,林小姐,中途打斷似乎不太好……屋子裏的總共四個人,你自己肯定沒事——其他人也都不怕冷的。”

“然後?”寂緣眯眼,凝神。她已經記得自己的靈力無法直接觸碰到這個人的身體,于是微妙的避開,才順利地遍布房間,而沒有中途斷絕……當然,寧魂夢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番閃躲,寂緣心裏明白。

“就算是‘凍結’這種程度……先說,我是不太明白你們水系的威力标準的,應該是比較強力的層次?反正我也沒必要懂——以寂緣的水平,還是不夠的。”

她無論如何都要嘲諷自己嗎?

“我說,寧小姐,我沒有辦法否認你的能力,但你至少不要說的,像是‘林寂緣’就一無所能似的,行嗎?”

“——吶吶,魂夢,我忍不住了。”易罔的聲音。

下一秒看到寧魂夢的臉上露出了些許驚訝,僅是些許。易罔極快地跑了過來,反正本就沒有多遠的距離。在魂夢身邊站定,目光仿佛乞求,低着頭,直視着寧魂夢的雙眼。

“……‘她的性格很是古怪,不曉得什麽情況就會被激怒。’我這麽說過。”

“嗯嗯。”魂夢點頭,“我也發現了——不發現就怪了,這麽個情況。”

易罔嘆息一聲,他引着家傳短劍往地上随便一戳。

“——什?”

林寂緣驟然覺得頭痛欲裂,是大片的靈力一瞬破碎所致。易罔什麽時候掌握了這樣的能力?寂緣使勁按着太陽xue周圍,乞望這劇痛感能放過她哪怕一瞬。然而沒有機會了。等到視野昏花,腹部猛地一吃拳,意識到這是被易罔擊打所致時,她已來不及。

“這樣就可以了……”這是易罔的最後一句話。

☆、8月9日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并不熟悉但曾經見過的地方。

林寂緣略有吃力地擡起頭,費些精力才能夠坐起。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個沙發,觸感不錯,看得出有着妥善的保養——換句話說,這個家居一樣的地方是真有人住,而不是荒廢着。

如此一來,當她故意碰到茶幾上的水杯,弄出很大的噪聲之後卻無人查看,這就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好像……前不久,有短暫地在這裏住過?”

寂緣按了按太陽xue周圍,恰當的力道能夠讓她稍微放松些,盡管她很明白這只是心理因素。剛恢複清醒,腦袋深處鈍痛着,看東西也沒有那麽真切,所以她還需要多緩上一會兒。

“記得是……寧魂夢的家……來着。”

腦海中蹦出了這個詞組,于是寂緣便憶起了這份詭異的熟悉感的原因。然而若想作更多的回想,就一如既往地會加劇頭痛,難以集中注意。

祈望這些無法輕易想起的記憶中沒有嚴重的事态,這便是林寂緣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了。寂緣深呼吸了幾輪,感覺身體好些了,才開始在這個家中探索。

這家,光從客廳的規模上判斷,總體應當有着不小的面積。以及此時她發現這裏的空氣格外冷,明明她上一次有意識的幾天前,還是燥熱難耐的盛夏,這裏的氛圍反倒更像是晚秋。

身着薄衣的寂緣不經意打了個哆嗦,扯了扯衣角。

“衣服……?”

她自己并沒有這種款式的衣物,所以很明顯是被更換。林寂緣有着一米七整的身高,在女生當中算是一覽衆山小的程度,她的衣物大多是需要刻意挑選的,有時候嫌麻煩幹脆會穿男裝。既有着此等緣由,這被更替了的服裝是男款,也算是情有可原。

于是問題接踵而至,那麽這件衣服本來是屬于誰的呢?他和這個家又是怎樣的聯系,怕不是其中的一員?幹站着想不可能有任何的進展,若至少能逮住個人來,還能套問幾句,眼下也做不到。

林寂緣嘆了口氣,繼續打量客廳的環境。布局并不嚴謹,但也不顯得淩亂,意外地很有生活的氣息。并以此能知道,做出此種布局的家主平日裏應當是近人的類型,或是性格中帶着慵懶。

“寧魂夢,嗎。”

這是她的家,則很有理由認為布局者也是她。

“至少把過道弄得更開闊些啊……一個人走都需要側身的。”

亂動別人的家具并不是好行為,但只是稍微挪動一下,大概無傷大雅。寂緣稍微調整了一下家具們的家具,現在走起來感覺好多了。

她在飯桌上看見了一個鐘表,是數字針,時分秒月日周都有顯示的那種。确認一下日期,是八月九日。也就是說她睡過去了足足有五天……?

“是說,我就這麽被‘收留’了這麽久嗎?”想着真是讓人不愉快。以及這時候她才發現,這個家裏的有關時間的擺件不是一般的多,若稍微擡頭往天花板的邊緣看去,幾乎每個方向的牆上,和拐角處,都有時鐘存在。

時鐘的樣式各異,有和飯桌上的這個一樣的數字鐘,更多的是指針式。既有現代化的,也有複古式甚至帶着鐘擺的那種。至于花紋則又是紛亂。

“為什麽會對時間執着到這個程度啊……”

或者寧魂夢是一個收藏家?總之看着挺慎人的。這裏十分吵鬧,全是指針的蹦嚓聲,時不時還夾有電子鐘的滴答。這還僅是每個分鐘的小報時,難以想象到了整點的時候該會是多麽可怕的場面。

它們的時間都完全一致,看來也是保養得當——這不廢話嗎。

是晚上九點剛過。按理說該是人都到家休息了的時刻,這裏卻依然無人影蹤。

“客廳……沒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

林寂緣走動着,移動到像是陽臺地方。它被兩道從頂蔓延到地的門簾擋住,需要拉開。

正當她想要這麽做的時候,屋裏的光線卻忽然閃爍了幾下。伴随有電路被燒灼的動靜……怎麽回事?

她轉頭去看,故障了的燈泡就是客廳正頭頂的那個。不曉得是不是早有損壞,而在剛才宛若錯覺般的閃動之後,它又像是無事發生,依然安靜地做着本職工作。

“這讓我想起了我家裏的那個……哈。”

在林寂緣的家裏,也有這麽個存在。聽說是很久之前就這樣的了,算起來都有了好幾輩人,一直都沒修,居然也還能破破爛爛地用到現在。

重新關注起遮擋陽臺的門簾,她用了些力氣才掀開它們,滑道似乎有生鏽。

這個生鏽就和家裏的其他地方很不符合了,為什麽這裏會一反常态的沒有被保養過的樣子?

“……诶?”

掀開之後,因為是夜晚,所以就算看到一片漆黑也不應該會産生過多的疑惑。然而外面的黑卻完全和單純的黑夜不同,純粹的漆黑,看不見絲毫景象。宛若黑洞一般,簡直要把人吸入一般,配合萦繞不去的陰冷氣氛,加上鐘表們的亂奏……

“讓人惡心,真的是。”

寂緣試着伸手往外探探,被攔住了,這裏有着看不見的果凍牆。

“……‘果凍牆’?”

為什麽一瞬間取出了這麽……夢幻的名字,聽起來可能會很好吃。林寂緣搖了搖頭,感覺自己這個想法真是太煞風景。不過也多虧了這一點點遐想,她稍微輕松了些,盡管只是一些。

“喂——!有人——嗎?”

寂緣試着喊了兩聲,等過十幾秒,也沒有人回應。

于是這個客廳就算是調查完畢,她做出如此判斷。雖然也可以選擇翻箱倒櫃般看得更詳細,但暫時沒有這個必要。往這個家的深處,延伸出有道走廊,從和客廳的交界處開始計算,目測和盡頭處有十米左右。

常理推斷,則兩邊的門就是卧房書房這樣的房間了吧。走廊挺寬的,足夠三個正常體型的人并肩行進。兩旁各自有兩道門,盡頭還有一間。寂緣本以為其中真正的卧室并不會這麽多的,結果在外面晃蕩着瞧了一圈,除了盡頭的那個是顯然的書房以外,其餘四間真就全都是卧室。

那就很奇怪了,客廳直連着走廊,走廊卻只通往這樣的房間,那麽其他的設施,諸如廁所之類,又會在哪裏?家居中是不可能缺了這種功能室的吧。

“……有名牌?”

按下心裏的疑惑,寂緣決定先從眼下能夠着手調查的部分開始。四個卧室的門板上都有牌子,也寫着名字。從客廳方向起算,左手邊的兩間,依次寫着“寧魂夢”和“玉溆”,他倆原來是鄰房而住。

“我還以為是更深一層的關系……算了,想什麽呢。”

五天前見過的時候,那會兒自己好像有過“青年是寧魂夢的仆從”這樣的感覺,盡管應該說不上正确,感覺也算是合理。

至于右手邊的……

“洛……桓……?”

“好像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洛、洛……啊,洛學長。”

她一時間冒出了兩種并不搭調的印象,第一感覺,覺得他是一位很溫柔可靠,讓人想要去貼近的一位,總而言之是一個難尋的好學長。

然而就在這其次,馬上湧出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形象。他是一個十足的瘋子,在以靈力為重的當世,他沒有這份資本,這還僅是其次。洛桓是一個十足的瘋子,能夠做出常人難以理喻的事情的那種。

林寂緣并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兩種想法會同時出現,并且也很難判斷各自的真實性。說到底,洛桓他到底是誰來着?

“再、再往裏的那個呢?”

寂緣定了定神,兩種交錯的念想讓她稍有頭痛和暈眩,于是決定暫時不再去想。靠裏的那個,名牌竟有所損壞,明明其他的三個都還完好嶄新。但按照一般寫人名的格式,能知道這人也是雙音節的姓名,因為兩個模糊不清的字跡中間,有一個中文字符的空位。

“什麽什麽……‘月’,前面的實在是看不清楚。”

這個人和寧魂夢他們的關系是什麽?或者說,他們各自都到底是什麽樣的聯系,為什麽會有着共同的居家。

看不清楚的那個字糊成了一團,名牌上有青苔,這可是在室內。一可能是被青苔腐蝕而導致的模糊,二或者是這個字筆劃過多所致。寂緣搜索了一番腦內,記憶中并沒有名字中帶“月”這個字的人。

“至于盡頭的這個,純粹是書房而已嗎?”

說起來,和卧室們不一樣,唯獨這一間沒有那種軟綿綿的果凍牆的阻擋。各個房間都試過進入之後的寂緣如此發現。換句話說,造出屏障的人,某種意義上,是在引着自己往書房走嗎?

林寂緣腦子裏想起寧魂夢的模樣,而明明她一直一來的标志都是那副笑容,腦子裏第一瞬間浮現出來的居然不是。這會兒想起的寧魂夢,表情似乎凝重,一直盯着正前方在看……

寂緣再度按揉了一番太陽xue,自己都說不清楚這奇怪的印象是怎麽出現的。

她嘆了口氣,伸過一個懶腰,做好準備之後進入這間房去。

☆、8月9日

真的進入之後,才意外發覺這個書房比想象中的要大多了。若不是寂緣尚且神志清醒,沒準會把這裏當作是圖書館。

林寂緣從醒來之後就沒有踏出過這個家的門,所以并不知道當從外面看的時候,這個家究竟占去了多少空間。然而這書房毫無質疑是龐大到難以置信了,擡頭看天花板,高得難以估算,從手邊的書架子推斷,怕不是有個十米——奇怪的是,四下望去,并沒有看見梯子。

“打擾了……?”寂緣小聲探問,等了片刻沒有回應,于是便瑟縮着步子,小心地往裏探尋。

架子上的書本看起來有一定的年頭,若仔細看,書脊的邊緣是有磨損。随意拿起一本,把在手上能知道它這純粹是時間緣故,因為除此之外它再沒有其他的外傷。

封面上的題目是……一個年份,寫着178年,沒有作者名。類似排版的文獻似曾相識,寂緣一時間沒想起來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年份的話……”寂緣看向它在書架上的位置,橫擋處寫有标識,這一排都是以同一個年份命名嗎?林寂緣花了大約半分鐘,來确定她的推斷沒有出錯。

“像是歷史文獻一般?”

至于細化到每一本,則是按月按姓氏,姓氏?

“因為是最靠近門口的,所以這一本也就是最新的咯……去年?”

那為什麽看起來會這麽舊?總不可能是為了裝飾故意做舊的吧,這又不利于長期保管。手裏拿着的這本是去年七月份,寫着一個很常見的蘇姓,暫時不覺得它有什麽用處。

林寂緣把這本放回去,開始在同一行翻找,看能不能找到些有意思的。

她沒有忘記自己還在寧魂夢的家裏,但相對而言,這裏的事情比“家”這個詞語還要更吸引她。更何況也沒有人,她就算想要調查,充其量其實就只是胡亂推測罷了,還不如看看書來得更有價值。

“是按發音排的……果然有我的姓氏。”

想一想她的姓比最先撈到的那個還要更常用,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就如預想中那樣寫着和自己有關的事件——她本來抱着這樣的念頭,結果發現打開它,第一頁标題的三個大字就是“林寂緣”。

“這……”

說起來,掂在手裏的時候,這一本明顯比其他的要薄。翻到末頁,頁碼還不到百。她随便拿一本做參照的時候,那個參照物有兩百多頁。

“哇……這是什麽啊。”

具體看裏面的內容的時候,每一頁擁有的字數并不多。它看起來像是行程日記一般,是“某日某時——某事”的格式,空行很多。這大概解釋了為什麽一個月也能寫出一本書來。

不對,最關鍵的是,這個作者到底是哪位?印刷體的字跡沒有辦法作為推斷的依據,因為是紀實類,也無法根據行文風格猜出二三。

“每一天都有,甚至精确到了上午下午……好惡心。”

唯一有所安慰的是,它并沒有過于詳細地在記載,而好像只記錄了大約的行程,“回家”和“出門”這兩個毫不特殊的詞語占據了大半地位,。

“不會是……寧魂夢吧,不至于啊。”

且不提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看這間書房的規模,尤其還分了這麽多本,這種如同跟蹤日記一樣的惡心玩意兒,絕對不可能是一個人就能做到的。

“七月……七月……去年七月我在做什麽來着?”

無甚印象,應當只是單純在享受着初升高的假期,讓她回想,最多是想起假期過得愉快,此外就沒有別的念想了。

花了五分鐘左右迅速地翻完全部,果然沒有特殊事件,這說明她的經歷一定是平平無奇的吧。

林寂緣把視線挪回了書架之上。

既然有自己的話……會不會,會不會也有“他”的呢?遙想很久之前……

——“我和她是去年暑假的時候認識的。”有過這個意思的一句話。

林寂緣搖搖頭,每當試着把記憶調回,就會伴随有小幅度的混亂,頭會發暈。及時制止的話倒是不影響行動。

“易罔……易,‘易’應該是很靠後的位置……”

“啊。”

果然有。

是同一行中最厚實的一本。

拿在手裏發沉,足足是其他書本的兩倍還多。若和“瘦小”的寂緣作對比,簡直翻了五六番。這足以說明在作者眼裏,易罔的地位是多麽重要。

“我看看……七月一日無事,二日無事,從三號開始?”

這一天的主要好像是一場祭典,是易罔爺爺的忌日祭來着。而看到當天傍晚的時候,還寫着一句,說易罔得知她母親的死訊也是在同一天。

如果這文獻屬實,那易罔的那一天一定很難受吧。

一是因為本來就對這個書房感到莫名其妙,二便是因為方才的想法,所以林寂緣基本是不相信的。不過眼下也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所以寂緣還想着要多看幾頁。卻沒有料到偏在這個時候,背後的房門吱呀一動,旋即是一聲驚呼:

“你怎麽可能在這裏!”

林寂緣被驚到,啪地一聲下意識把書合上。對着書架上兩書的縫隙怼了半天,旋即反應過來,轉而把它塞進了自己的衣服裏,飛速地提了提褲子把它兜住。雖然這種藏法一下子就會暴露,情急之下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然後馬上回頭,看這個來者究竟是誰。

……他是誰?

眼前的面孔分明熟悉,絕對是她認識的,但就是記不起名字。

男性身高不低,長相說實話是挺俊氣的,只可惜被一副粗框眼鏡搞得有些滑稽。他身着神色的衣物,是随處可見的純色襯衫。大概是故意選擇偏大的款式,看起來松松垮垮。

整體的面容看起來挺幹淨,頭發有些敲,像是睡醒不多久突然醒來,匆忙間只來得及整頓最容易打理的衣服一般,對于頭發這種頑固的身體部件則是束手無策。

“你是?”

“快出去!”男性大喊,這個聲音絕對耳熟。

“可是——”“別解釋!”

男性直沖上來,極為精準地抓住了寂緣的領口,扯着要把她扔出去。男性的手勁特別大,這一拽不要緊,差點沒因為突然的勒脖而導致窒息。

好不容易他松了手,再回神已經被丢到了門外,寂緣一個重心不穩,踉踉跄跄了一陣子,要不是及時扶住了牆,一定會摔倒。

“砰——!”

門也被這個男性急躁地關上。

“你為什麽會在裏面?”

他的心情看起來很不好,整張臉都是陰沉的。目光煞是輕蔑,感覺下一秒就會開口吃人似的。

“我……我……”

該怎麽說?

醒來之後這家裏什麽都沒有,所以閑逛着就到了這裏?因為其他的房間都進不去只有這裏放開了所以會在書房裏面不經允許地翻弄文獻?——還偷藏了一本出來,不過男性許是因為氣急,而暫時還沒注意到衣服下的乾坤。林寂緣咽了口口水,假裝鎮定地整理一下衣服,腹部猛地收氣騰出空間,免得外面看起來會有方形的板狀物什。

“離開這裏,馬、上。”

“但是……!”又不是因為寂緣想來才來的,醒轉之後就已經在了啊?“這個……該怎麽說,我不是故意?”

怎麽聽都只是在找着極為拙劣的借口,而且找得很沒有水平,随便聽都能聽出來這份辯解的意味。

看來男性的耐心根本不多,見寂緣沒得說法,他甚至不再過問,直接上前。故技重施他又抓了領口,這一回的寂緣有了丁點的心理準備,沒有放任他徑直丢擲。

可林寂緣的反抗在他手下根本行不通,男性的力量簡直不是一般的大,簡直是怪力。而且他的動作其實根本沒有技巧,完全是靠着一股子蠻勁,這是對自己的力量有多大的信心?

“你、放手——咳,放開!……咦?”

男性的氣息有些躁,但看起來并不疲憊,并不是使用蠻力所致。

像這樣,被突然出現的男性捉住,并且有這麽混亂的場面……果然這份熟悉感……

“洛……桓?”

“……我說過,出、去。”

對啊,明明卧房的門上,有一間就是他所屬,怎麽就一時想不起來呢?

“洛、洛學長?你才是,為什麽會住在這裏?”

“輪不到你來問。”

洛桓的表情壓得更低,他一步步逼近,硬是逼得寂緣連連後退,回到了客廳之中。

随便一挪竟被絆了步子,寂緣下意識看向絆腳的物什,驚訝地發覺,這客廳的擺設完全亂了套,家具全擰在一起,亂七八糟的鐘表聲過于響亮,宛若直接從耳朵深處響起。

“啊、啊啊……”

林寂緣痛苦地捂上耳朵,那鐘表聲依然不斷,反而更具規模。

“林、寂、緣”。

“你……想怎樣?”

洛桓扶了扶眼鏡,淡然而然地走過來,他輕輕一笑,手扶上了寂緣的肩膀,并不時地用力,每一下都仿佛能将骨頭擰碎。

“真是呢,‘你’到底是被‘誰’放置過來的呢……?”他的笑意凝得愈來愈深,整張臉都靠近,只留下了一指不到的距離。

“吶,随便拿走別人家的東西可不是值得誇耀的事情喔?”

洛桓的另一只手扶上了寂緣的腹部,饒有興味地摩挲,享受着指甲和硬皮物什刮蹭時的噪音。

“什——咳,咳……別……不、要……”

脖子被猛地掐住,劇痛在窒息感下顯得微不足道,只消片刻,便無了意識。

“……還活着嗎?”

洛桓拍了拍手,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軀體。

“喔,不對——你終于死掉了嗎?似乎還不足夠。哈,哈哈……”

他伸了個懶腰,會心地笑了起來,直笑到滿眼蓄滿了生理淚水,腰也直不起來。

☆、8月10日

“喂。”

洛桓随意地給地上昏厥的人來了一腳。雖說鞭屍并不是他的興趣,偶爾來上這麽幾下,感覺并不賴。

“你要裝睡到什麽時候,我知道你醒着。”

語畢,他又增加了腳上的力道。“喂,喂——我知道你活着喔,起來。”

“林、寂、緣。”

洛桓眯了眯眼睛,彎下腰,手很是好奇地沿着這丫頭的後背摸去。順着脊骨劃動的話,會能感到骨節的阻礙而導致觸感咯噠。往上延去,一路便到了脖頸,将手勢轉換成抓捏,輕而易舉能把手下的屍體掐得更死。

方才興許是做得太過火了些,洛桓并不打算忏悔。看這具軀體,呼吸還在,只是微弱。幾番碰觸之下,她依然有着應激性的生理反應。

可就是不醒。不管怎麽說,如果被欺負的對象沒有回應的話,那未免太無趣。洛桓嘆了口氣,單手輕巧地扛起她。足足一米七整的女性自然不會輕到哪兒去,況且寂緣并不是走得纖弱路線,而是中性。六十公斤的重量竟然完全沒對洛桓的步速造成絲毫的影響,他甚至有餘力用抛的方式把人扔到沙發上,而不是“放”。

“你好像只比魂夢重那麽一丁點吧。”洛桓調整了一下他的眼鏡,防止它掉下來。也許是時候去配一條眼鏡繩了?“哈,擅自議論女性的數值是不是不太好?”

他輕咳一聲,看房間裏的鐘,各個鐘的時間顯示多多少少會差那麽一些。不過洛桓知道,這裏的鐘,有一個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一點多,是淩晨,八月十日。

“十號的行程是什麽來着……?”洛桓打了個哈欠,他的作息并不規律,但畢竟這麽晚了,總該是會困的。

走到餐桌邊上,拿起桌子上的一個本子,确認行程的方法就是這麽簡單。這本子其實是寧魂夢所持有,不過大多數情況下是相當于公開日記一般的存在。今天的标題很簡單粗暴,大字寫着一個人名,人名是“阮玉”。

洛桓看了眼沙發的方向,那之上躺着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死透,殘餘着氣息卻就是不醒的姿态讓他煞是火大,盡管他知道鑄就昏迷的罪魁禍首便是自己。

“看來我偶爾也該學着控制力道了吧。”他如是嘆息。順手把日記本揣進懷裏。

“——喂。”

他走回沙發,順手拿了茶幾上的一杯冷水,淩空着正準備要倒。

“……算了。”

不過不管怎麽說,做這樣的行為确實是過分了——把人掐暈和往人頭上倒冷水,到底哪個更過分呢?至少洛桓覺得應該是後者。

“林、小、姐——醒着嗎?你不是很喜歡到處打探嗎?我有事情可以和你說喔?”

“唔唔……咳。”

真就這麽喚醒了?洛桓心裏偷笑一聲,這只是巧合而已吧。總之看着沙發上的林寂緣悠悠轉醒,她連着咳嗽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算是徹底無事,有點讓人在意她是不是已經把肺都給咳出來了。不過地面上并不見血跡,所以一時半會兒看不見這麽有趣的景象。

“洛……等!”

待寂緣能夠重新正常使用她的視覺之後,她第一眼便看見了這個襲擊她的家夥。反射性地想往後挪幾步,然而從位置考慮,她只能讓身子更多地陷進沙發的柔軟背墊之中。這對于現狀而言是沒有絲毫好處的,甚至都不能讓她感到一絲的安心。

“啊啊,晚上好,林小姐。”

這個寂緣看來是吓得不輕,半天了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見有有意義的字句。不是很願意等着她,洛桓徑直道:

“話不多說,能不能請你離開這個家呢?”

“——等一下,你說到這、咳……本來就不是我想,才在這裏的好嗎?”

“意思是你一醒就在了咯?”

“那是當然……!咳。”

這丫頭的咳嗽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下來了。洛桓捏了捏手,把杯子送到她面前。

“謝——”“霹……!”

然而就在寂緣想要接過去的瞬間,手勁随随便便加大了些,把這個玻璃的杯子一下子捏碎。

林寂緣自然是被這個舉動給吓了一大跳,她怔怔地盯着洛桓的手,那只手因為碎渣的緣故而流了不少血,沿着手臂還在往肘部流動。那只手輕抖了一下,把嵌在肉裏的碎片甩掉,有少部分被甩到了寂緣身上,還帶着血跡。

“嗯?你剛才想說什麽嗎?”

“……沒有。”

“這杯子本來就豁口了,對着弱點使力,連寂緣你都可以弄碎它喔。”

“我……我沒這個興趣。”

洛桓稍微有些失望,他看了看傷痕遍布的手,主要的口子都在掌心,虎口處也有。這對于抓握來說是比較困擾的事情。“太可惜了,明明這麽有趣的。”

肉裏還有碎片,嵌得太深,剛才的甩沒能撼動它們。洛桓随便挑了幾片出來,太過細小的他懶得去管。在此時,寂緣似乎注意到了什麽,疑惑且驚訝:

“這,已經開始愈合了?”

“怎麽了嗎?你一副看見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等她多說什麽,洛桓拎着她的領子又一次把她拽起。算上前兩次,這衣領終于不堪受辱,“嘶”的動靜很大,在客廳中回蕩得厲害,可惜的是依然代替不了鐘表們的不可撼動地位。

“喂!”

“嘿,抱歉啦,賠償的事我會想辦法的——”洛桓假笑着松了手。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旋即擺出一個相當正經的姿勢,單手迎接着,恭敬地要把林小姐往門外送。明明是敬客的手勢,此時此刻卻被他用于驅趕。洛桓眯眯眼睛,靜等着林小姐接下來的反應。

好在事到如今,寂緣已經知道反抗他會有怎樣的下場,所以姑且還算是順利地逼着她往門口走了兩步。

“……啧。”

将要捏上門把的一刻,林寂緣忽然回了頭。并急迅地甩了甩手,瞬間門口處便洋溢起了大片的寒氣。在她甩手的時候,不少根冰錐子已然飛出,瞄準着洛桓疾襲。

“我說啊。”

洛桓側身,輕松躲過。冰錐子即便沒有命中,也沒有調轉方向,看來她的靈力并不帶有跟蹤的義項。

“你的動作太大了,就算想要出奇制勝,也一下子就會被人看穿喔。”

“不用你多嘴!”

說起來,剛才襲擊的冰錐子數量挺多的,在方才半秒不到的時間裏洛桓粗略地數了一番,有二十根,整數。寂緣的術法沒有起手的準備,幾乎是一瞬便能調用。雖然質量不高,數量壓制下,其實算是挺厲害的,以她的年紀來說。

“少許的建議怎麽樣?把錐子的數量減少一半,就有可能補上跟蹤的特性了——直直地紮進牆裏,看起來挺帥氣的,對真正的敵人根本沒造成殺傷力吧。”

“唔、唔。”

小丫頭可能是想要犟個嘴,不過被哽住了,難以反駁。洛桓此時覺得心情意外地舒暢,一直一來他基本是“被教導”的一方,原來教教別人竟然是這麽有趣的事情嗎,他終于明白為什麽“那些家夥”都這麽喜歡多管閑事了。

“少了一半的話,加大分散度怎——對對,就是這樣,很不錯嘛。”

洛桓再度閃身。這丫頭很會學以致用,馬上便來了如他所說的招式。雖然依舊只是單純地投擲冰錐子,不帶有其他的術法,但哪怕只是多加了跟蹤這麽一個性質,也能使閃避的難度大有上升——僅是上升而已,只要洛桓還能夠閃過去,就構不成本質的威脅。

并且注意到,其實沒有完全按照洛桓的講解,在犧牲了數量的前提下做出的效果。冰錐子的數量不見少,說明這丫頭只要想做還是能夠做到的嘛。

“你比我想象中的似乎要厲害一點?”洛桓笑笑,“我還以為你真的願意離開了呢,是我想天真了嗎?”

“平心而論,我也不想再在這裏呆下去。”

“那是為了什麽呢?”

和林寂緣聊天的感覺比預想中還要有趣一些。如果洛桓沒有記錯的話,這好像是第一次和她一本正經地聊天。不過不曉得,目前在林寂緣的眼中,這真的是用“聊天”這麽輕松的詞語能夠形容的嗎。

“……洛學長,我還叫你一聲學長。”

“嗯?”

“你們的書房,是怎麽回事?”

就說她為什麽固執地要留下來。她雖然率先給出了一個範圍更大些的借口,其實真正的目的……

“不提書房——林小姐在意的,只是這本書而已吧?”

洛桓指了指自己的左手。左手本是空無一物,他刻意做出了抓着東西的樣子,假裝手裏正拿着。這樣的肢體動作其實挺嘲諷的,不過足夠讓林寂緣領會到他的意思。

“哈,被你發現了?”

“我家裏有一群大人,閱歷比林小姐豐富了可不知道多少倍。”洛桓随口道,順帶從背後掏出匕首,對着寂緣做了抛擲的假動作。

寂緣下意識地閃了一下,手裏寒氣凝聚,生生造出一層薄薄的冰牆。當她意識到這是個幌子時,她煞是惱火,表情也更凝重了幾分。

“我說啊,現在我有心情和你說這麽多有的沒的。真換作是想要你姓名的對手,你怕是一句話都說不了吧?”

洛桓撓了撓頭,很自然地瞥了一眼時鐘,時間差不多了。

☆、8月10日

起初洛桓還覺得不過是這麽一個小丫頭而已,并沒有什麽難對付的,不過他現在稍微有了一點點後悔。當他對好了鐘表,覺得差不多可以放開的時候,沒想到寂緣竟有能力一語道破:

“我說啊,洛、學、長,雖然只是沒有根據的瞎猜,你其實只是拖延時間不是?”

“被你看出來了?”洛桓輕笑,“嘛,不過這也是個用慣了的套路,不被注意到才奇怪吧?——于是,是因為我看鐘表的動作太刻意了?”

林寂緣搖頭,看起來稍有得意。識破了別人的伎倆什麽的,對她來說也許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畢竟她所經歷過的還算太輕,等過個十幾年再回來看,說不定會覺得當時的自己簡直愚蠢可笑?“這是不假,不過我更偏向于推斷得知。”如此道,她右手攥緊,清藍色的光輝一直萦繞,而光輝在此時有了加深的預兆。

“也就是說,我的動作并沒有暴露到了那種程度嗎。”

這只是單純的一句自言自語,洛桓嘆了口氣,也許接下來的發展能夠多了點趣味。不過既然自己的意圖已經被她注意到,那麽所有有關乎時間的行動和話題都會變得更加棘手。往不太好的方面想,說不定本來打算的“拖後時間”會一發不可收拾,反而錯過了需要的時機。

林寂緣顯然是知道這其中的道理了,難怪她還有閑情逸致耐心地聽完自己的每一句話。

“哈,我說,寂緣——直接叫你名字不介意吧?所以你現在如何打算了?配合着我接着拖延下去?”

洛桓随口一問,單手叉腰,摸一摸身上有沒有帶着能用的東西。他的匕首前陣子被人給借走了,長劍雖然就在不遠處,走過去拿會很明顯,更何況說老實話,他并不是很想近寂緣的身。那家夥身邊的寒氣過重,他還不想在大夏天的凍死。

“……除此之外如果我還有別的可做的事情,那可能就不會這麽僵持下去了。”

看來她很明白現狀嘛,洛桓稍微對這個小丫頭有了一點信心,真希望她能不再像從前那樣和小孩子沒有差別——這麽說的話,首先不能繼續用“小丫頭”這個詞語來形容她了吧。洛桓決定試着去改改這個習慣。

“現在這樣也挺好,雖然看起來像是要打起來的樣子,結果兩個人都若無其事地在聊天。”洛桓抓了抓自己的腰背,“我倒是希望氣氛更緊張一些,不過嘛。”

林寂緣眯了眯眼睛,看她身邊又造就出了新的冰錐,随時戒備着的模樣:“什麽?”

“一想到對手是你,就緊張不起來呀。”

十足的挑釁。

不想這一回的林寂緣氣量竟格外得大,說到這個份上竟也只是皺了眉。她身邊漂浮着的錐子照樣尖指敵方,正微微在顫抖,一觸即發似的,卻偏要被壓抑住,就是不願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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