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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6月11日回歸?回複? (13)

睛,困乏之感卻不會輕易敗在她的手下。

就這麽,她也不知道怎麽就睡了過去,等再醒來的時候,易罔已經回來了。

“醒了?”

“……大概,還是困。”

天還是亮的,說明她沒有睡上過長時候。當然也可能是一睡直接隔了天,當她向易罔求問過時間之後,便證明了前者才是正确的推斷:

“下午三點多,挺熱的,我是說外面。”

“嗯……嗯。”寂緣少少打個哈欠,“哈”幾聲長氣之後,感覺精神好多了,甚至要比易罔出門之前的感覺還好些,她動了動胳膊……可惜的是,她并沒有那種睡一覺就能恢複全部傷口的怪異能力。

“你剛剛去做什麽了?”

易罔指了指旁邊書桌的下面,說他是去拿了個東西。順着他的指尖,果然看見多出了一個箱子。那箱子看起來方方正正,是單純的釘板箱,在建築工地比較容易見到的那種。根據寂緣印象中書桌的大小,遠觀着用比例換算,它大概是一米長半米高,寬度則因為角度的原因無法估算。

“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怎麽說呢,就像是‘工具’一樣?”

“你這個解釋真的是一點用場都沒有啊。”

寂緣不禁笑笑。當被嘲笑之後,易罔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無奈卻也只能跟着傻樂。對峙了小半分鐘,他大概是整理好了語言,于是能夠相對清晰地做出說明:

“本來不屬于我,而是洛學長的,他現在已經把這些送給我了——裏面是他的各種記事本和符紙之類。”

這樣的內容,會不禁讓人聯想到知識的傳遞。而仿佛猜中了寂緣會怎麽推斷似的,易罔居然真的豁然地承認道:

“是他家的術法沒錯——兩個中,能夠被外人學會的一個。”

“兩個?”

剛醒來的頭腦沒那麽靈敏,臨到問出口後,她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有這麽一回事。寂緣所知道的确實有一,并且就在幾天前,她曾親眼見過。

記得是……傷口的快速愈合來着,用“自愈”這個詞語會簡便一些。

“嗯,那個回複能力是遺傳的,外人想學也學不了——這個是血陣之術,掌握原理就可以。”

“……啊,對了。”寂緣忽然靈光一現,“我的記事本在哪裏?就是我随身帶着的那個,手掌大小的黑皮本子……在你這兒嗎?”

被忽來的一句稍微擾亂了一些,易罔微愣,然後他稍作深思樣,片刻後他起身,輕道“稍等一下”,便走進房間深處,再過一會兒果然拿了那本子出來。

有點在意他這是在往什麽地方走,因為這裏本質上只是學生宿舍而已,按理來說,裏面不應該延伸出那麽深——依稀記得幾個月前,第一次來到洛桓的宿舍時,就隐約覺得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以及,既然是洛學長的宿舍,那個原本屬于他的箱子為什麽要出門去拿……大概在某天就已經借放在了易罔那邊?這些問題都無關緊要。拿到本子之後,寂緣迅速翻了幾頁,本子本身很完好,在她睡眠的這幾天間沒有遭到慘烈的待遇。

然後果然,從後往前翻,在裝訂線的一頁上,有血陣的痕跡。

“這個是?”見了,易罔自然會覺得驚訝,他當然不明白寂緣手上為什麽也會有這個東西。

“應該就是你所謂的那個血陣吧。前幾天,洛學長帶我出去的時候,偶然留下的……我還以為你知道?”

當提到洛桓帶自己出過門的時候,易罔的臉上明顯帶有了驚訝和不解。然而記憶中那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洛桓明明和他有過聯系,他不可能不知道。

“不。”易罔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你和他那天有過接觸,‘出去’這個詞是第一次聽說。”

“我記得他當時和你有過聯系……?”寂緣也覺得別扭,難道自己又記錯了不成。“算了,總而言之……這個血陣到底是?為什麽他會交給你呢?”

身邊大多數是行蹤詭異的人,像這樣明明應該了解卻又和其他人的認識不符合的情況,迄今為止已經遇到過不少次。此次涉及到的人有三位,少了任何一個,其餘兩人再怎麽遐想也無從對證,換句話說就是沒有意義。

“哦、哦——和操控靈力差不多,是操控血液做出各種術法的一類統稱而已。據說在別的大陸,有很多專門使用這東西的家族,至少在我們這邊,它還是秘術的地位。”

“所以呢,既然是秘術,為什麽會給你……是洛學長消極的緣故?”

洛桓好像說過,對繼承家業沒有興趣之類的話。他當時說話時太過怆然,導致寂緣第一印象還以為他的意思是尋死。再聊了幾句知道他只是想普普通通地活下去而已——考慮到這一層,他會把家族的術法告知給別人,似乎也沒那麽出乎意料了。

“嗯,他态度超明确的,總之就是不想……傳宗接代。也許是想着,反正傳不下去了,就沒必要死守着之類。當然我也只是猜測,具體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易罔輕咳一聲,手往這邊試探性地伸了伸,眼神中隐約着也流露出一份請求。寂緣心領神會,将本子那一頁卡好遞給他,等待他的回應。

他盯着紋樣看了好一會兒,只見他眉目愈發嚴肅緊繃,深沉地,他默默問:

“洛學長他,當時用這個做什麽了?”

“我想想……傳音陣?”

而且這陣法寂緣早就見過,分明就在面前之人身上就有一個。不明白他在疑惑些什麽,寂緣伸了伸手,沒細想就撫上了這個人的脖頸。手指微微搔動,領着他別過頭。

翻開易罔的衣領,果不其然就在衣領的遮掩下,有着相同的圖案。指尖一下一下輕輕點擊着,寂緣一時沒忍住嗓子裏的輕笑,輕道:

“和這個明明是一樣的呢。”

“……我不能否認它們有一樣的紋樣。”易罔嗓音有點憋,大概是扭了頭的緣故。他忽而伸手,反握住寂緣。

易罔的體溫比一般人稍高,他如此一握,給人一種怪別扭的感覺。寂緣忽而已經,急忙收手,“啊,我突然就……抱歉。”

還以為是這突然且失禮的動作觸怒了他,沒想到他攥握的力道還是大,即便已經展示了“收”的趨勢。易罔默不作聲,只見他忽而轉身,順勢就這麽将林寂緣收進了懷抱之中。

“……诶?”

“诶……放手?”

“易罔?”

他的力度不但沒有減輕,反而還愈發收緊,差點都要扼住了寂緣的呼吸。他用力雖緊,但卻在令人窒息的邊緣保持了一個臨界,總而言之,一時半會他大概是不願意放開了吧。

就在耳邊,他的嗓音悶悶響起。易罔并不是那種聲音低沉的類型,然而畢竟是男性,又刻意壓低過,結果還是震得耳邊發麻:

“讓我這麽呆一會兒……就一會兒,拜托了。”

“可以是可以……怎麽突然?”

“你不喜歡我這樣?”

寂緣搖搖頭,不過搖不動。本來一個用肢體語言就能說明的事情,最後還是得用嘴:“不是不喜歡……但是,很奇怪。”

“那……你不喜歡我?”

“怎、怎麽了,到底?”

僅是減少了句子中的兩個字而已,所傳達出的意味便變得更加微妙。說實話,對于這個問題,寂緣本應該順理成章地說一句“我喜歡”才對。若是幾個月前,她遇着這樣的情景,不知道要高興到什麽地方去。

然而現在……雖不可否認有丁點的小開心,然而高興之餘,心情中彌漫得更深的,是深深的違和感和別扭,以及一種彌漫開來難以消散的突兀。

“我、我喜歡啊……但是,現在……現在……這太奇怪了,我本應該……才對。”

寂緣支支吾吾地答道,勉強還能回抱回去,于是用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打着這人的後背。這毫無成效,易罔還是抱得很緊。

“至少、至少,告訴我你為什麽突然……?”

林寂緣完全不知道,剛才到底是哪句話,或者哪個行為影響到了他。是因為自己擅自的觸碰嗎?只是碰了碰脖頸後頭,很難想象到竟會産生這樣的後果。然而易罔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寂緣的一切猜測全都變得無一是處:

“只是,忍不住了而已。”

☆、8月20日

寂緣很難能從這家夥的手下反抗。且不提男女的力氣本就有着生理上的差別,哪怕是勢均力敵,在這種被鉗制的姿勢之下,也很難做出任何的抵抗。

他的力道竟還有着收緊的趨勢,起初還能姑且喘上氣來,越發展着,明顯覺得呼吸的空隙越來越小,指不定再來幾秒就要沒救。

“易、易——!放手……好難受……”

盡力拍打着這個人的後背,寂緣在失措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腦後的頭發,并開始拉扯。男生的短發沒那麽好抓,可至少這舉動不算是無濟于事。

“嘶……”

生生拽了好幾下,他才因為痛感而稍有收力。趁勢,寂緣趕快轉轉身子,最後勉強從他懷中抽身而出。

“你在想什——”

本能地想要指責一番,然而沒想到的是,經過了這麽胡來的場面,表現出凄涼難過的,反而是加害者的那一邊。易罔怔怔地盯着這邊,右手扶在腦後,大概剛才扯頭發的舉動讓他痛得不輕。他漸漸低下頭來,盯着蒼涼的床板,到頭來對此一言不發。

見狀,寂緣哪怕有多大的火氣和震驚,此時也很難發作出來。她無奈“唉”聲嘆了口氣,搖搖頭,心裏念叨着自己要冷靜些。一分多鐘的沉默足夠讓雙方都稍作調息,林寂緣做一輪深呼吸,掐掐自己的手脈,心率已經穩定很多了。

“怎麽了?突然就。”她盡可能把自己的聲音放輕些,放柔和些。

林寂緣不止身高偏高,嗓音這一層,也比大多數女生要低。中性的音調有點好處,就是只要說話時放慢點,音量放輕一點,很容易就能有一種“溫柔”的感覺。

這位男性一時半會兒看來是緩不過來,他嘴巴嚅動一番,磨磨蹭蹭地,最後只道出:

“……對不起。”

“我還以為你已經啞了——除了你剛才用力實在有點過分以外,其他的倒沒什麽。”

咽了口口水,寂緣接道:“所以……你別在意?”

這句話之後,他多少應該能得到些許的安心。易罔神色依然難過和不堪,不過已經稍有了轉色。他猛地搖了好幾下頭,兩只手按在兩邊的太陽xue上,一副痛苦掙紮的模樣——這之後,他忽而擡頭,體态正坐,憋着嗓子說道:

“剛才……我們本來在聊什麽,來着?”

“啊?啊啊……在說這個……這個!”寂緣稍有些手忙腳亂,所幸場面雖然挺吓人,總體來說動靜沒有大到弄亂手邊的所有東西。翻找一下,自己的記事本正凄慘地挂在床沿,要是再偏一丁點就會掉下去。

紙頁也因為這場鬧劇而被翻折,非常巧合的是,折了的一頁正巧便是那個奇怪的紋樣所在之處。

“這個。我當時好像是……在猶豫它是不是傳音陣。”

然後因為眼前之人的身上也有一個類似的紋樣,寂緣一不留神伸手去摸了摸,接下來便是那一陣突兀的鬧劇了。

寂緣不是很敢相信自己的猜測,但出于私心,她很希望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尤其易罔還問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問題。

——“你不喜歡我?”這五個字,哪怕是開玩笑,普通朋友間也是很難這麽說出口的吧,尤其當時的氣氛,根本不可能是“玩笑話”這麽一個敷衍的理由。

猜測,只是猜測,并還帶着很大程度上的臆想,關于易罔突然觸碰自己的理由。

——“忍不住了。”便是一個關鍵。

林寂緣眨眨眼睛,心緒果然還是沒能從混亂中徹底回複。在這種脆弱的狀态下,胡思亂想的話,有些本不應該說出口的東西,很容易會在不經意之間暴露出口:

“說起來……我們确實,很久沒肢體接觸過了呢……”

“嗯……有個好幾年了吧。”

易罔如此回應之後,林寂緣一時還在愣着,然後才意識到:“我、我說出口了嗎?”

這份問題的回答太過明顯,根本就不用等別人的答複。而看易罔,他像是徹底平靜下來,抑或者只是單純地又開始依賴他的演技,總而言之,他的外觀上,看起來比寂緣要好多了。

明明是自己先從鬧劇中脫身,怎麽到頭來,恢複的速度比他還慢些?

林寂緣開始覺得頭昏腦脹了,胡亂的思維已經侵占了她的腦海,思維也因此跟着混亂,感覺已經很難保持自己的邏輯。

就在氣氛如此僵持而又尴尬的時候,仿佛救星一樣出現的,打破局面的,是敲門聲。

“砰砰、砰砰——”

準确來說,是“砸”門。極富寄節奏感的敲打,俨如一場單人構成的打擊樂。配合着打擊樂過于吵鬧的伴樂,外面也傳來了人聲:

“我知道你們在!”

隔着一層門,聲音沒有那麽容易被辨認。然而不等易罔寂緣其中之一去應門,只聽一陣悉悉索索“咔吧咣當”的噪音,從內部看去,門把手就這麽凄慘地掉在了地上,它原本該在的門面上,一個貫穿了的大洞正漏着風。

外面的人到底是急躁到了什麽程度,才會如此不耐煩,甚至不惜毀壞無辜的物件?

透風了洞中,伸進來一把工具。林寂緣不知道那東西學名俗名是什,看着是一細長條狀金屬棍棒。棍棒□□控着往鎖子的方向挪動,果然接下來的行動就是進一步毀壞鎖闩。

發愣的時間太長了。易罔趕緊快跑幾步,在那人徹底得手之前,急忙将門打開。

“你這是怎麽了!” 驚訝的緣故,他叫嚷出來。寂緣也追上,湊近到門邊。

原來當易罔開門的時候,那個金屬工具剛好有一個“捅”的動作,要是易罔開門晚了半秒,估計就會被戳中腹部。他突然驚叫,大概有着這一層的原因吧。

“你——們。你們,果然在。”

來人也不陌生,是蘇陽。

林寂緣費了點力氣,才從一大堆人名中,找到他的存在。

“然後呢,‘蘇學長’?”寂緣應道,接下來,易罔接着她的話頭,就勢也用着一股子不太耐煩但姑且保持禮節的語氣,道:

“先說好,我們也是很多天沒見過‘學姐’她了。你要找的話,我們也沒什麽線索。”

這位蘇陽,已經很長時間沒在寂緣的視線中出現過了吧。居然還能想起他的名字來,寂緣甚至會對此感到些許的不可思議。印象中,這位蘇陽對他的妹妹十分在意,并且沒有記錯的話,迄今為止寥寥無幾的幾次見面中,他要麽是和妹妹綁定出現,要麽就是在找她妹妹的途中。

蘇陽還只字未提,易罔便想起來用這個話題堵回去,也是因為那人的執着太過強烈了吧。

“沒線索嗎……”他低語一聲。再看,他手握着工具,抓的力道也更加收緊了些,手背上的青筋也分明可見。旋即,他退後幾步,一副輕蔑的神情說了句“我只是路過。”然後居然就這麽轉頭想要走。

寂緣剛想一句“等等!”呵止住他,在開口之前,易罔已經這麽呼喊出來了。

此時可沒有間隙,讓寂緣感嘆兩個人的想法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默契。

那蘇陽完全不屑于這邊似的,頭都不會,走路的速度不曉得是本來就急還是怎麽,簡直都要飛起來。見狀,易罔一個快跑直接沖上。

未成想,當易罔接近,将要抓住那人臂膀的時候,蘇陽輕巧地一抖身子,避開這一個抓握,也開始了跑步。

蘇陽跑走的速度快極了,他行徑過的地方,地面隆起。一根根樹根狀的玩意穿破水泥層後,聳立起來。它們的數量多而密集,生生将易罔給絆倒。等易罔再起身,便已經追不上。

“沒、沒事嗎?”

寂緣有點為自己的不作為感到悔恨和羞愧,至少她盡快走近了易罔的身邊,遞給他一把手,拽着他站了起來——這表示她姑且還是有點用處的。

“跑得真快……啧。”易罔不滿地啐了一聲,“瘋子。”

“至少他沒有否定,你剛才的說法——是說,蘇雨姐‘又’怎麽了?”

對此,易罔并不像是完全不知情。他揮揮手,示意別在外面的太陽底下呆站着。等回了宿舍,兩人紛紛坐下之後,他說:

“原因大概不在蘇雨的身上。”易罔的神色看起來不太自然,像是疑慮。他撓了撓頭,眉目緊鎖,又道:“他的目的應該不是單純意義上的‘找’……應該更偏向于‘失而複得’吧。”

聞此,林寂緣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聲怨道:“為什麽你就什麽都知道似的?真不公平啊。”

真是夠了,這種自己一無所知的感想。寂緣不經意間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因為心緒實在繁複難忍,咬得力度有些嚴重,舌尖上忽然泛了一點甜鹹。

“……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在蘇陽的眼裏,有一陣子,他妹妹是死了的。”易罔忽略了這份指責,專注于把該講的話講完。

“聽起來挺……複雜的。你所謂的原因,真的很‘亂七八糟’嗎?”

易罔沒有正面回應,看他皺眉憋嘴的樣子,這份神色已經足以說明程度。他憋了憋,最後說:“‘事件’開始的時間點,也許比寂緣想象的要早很多……因為事件隔了太久,緣由自然也就複雜。”

突然,他一拍大腿,眼睛锃亮,大喊一聲:

“但是!”

在一聲足夠吓停心跳的大喊之後,他驟然冷靜,又說:

“這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8月20日

若不是這個家夥姑且說的還是能夠聽懂的人話,在瞧見了這極端相反的兩種性子之後,寂緣說不定會以為他是個人格分裂的瘋子。

也許是放聲帶來了心裏的爽快感,易罔神色驟然飒爽了許多,先前時隐時現的郁悶此刻已經徹底雲散,轉而變成了輕松與愉悅。他伸個懶腰,踱着步子走回房內,并十分随意地把們砰地就這麽一摔。

“你、你還好吧?”林寂緣皺皺眉,對眼前的這個人稍微感到了恐懼。當然她一直認為着易罔是個可以相信的人——至少她願意這麽相信着——所以不但沒有躲避,相反還上前幾步,将距離拉近到一臂。

“好得很。”易罔咯咯笑着答道,“不得不承認,出去走兩步——哪怕真的只是‘兩步’,也是一個不錯的緩和心情的辦法。”

他看了眼屋內桌上被順手放置的小本子,好像終于意識到這一次的跑題過于嚴重了些,于是撓撓頭,傻笑兮兮,問:“剛才我們,本應該聊到哪裏了來着?”

縱使是相對冷靜一些的林寂緣,在經過兩次的打斷之後,一時半會兒也不太能想起來再之前的作為。她皺皺眉頭,盯着本子看看,腦子裏開始試圖閃過一些關鍵詞,乞望通過大範圍的聯想,将此前的事情找回個一二。

記事本敞開的那一頁上畫有紅色的紋樣,于是便憶起,十幾二十幾分鐘之前,他們在說着某種陣法的事情。

“沒記錯的話,是從‘傳音陣’開始被打斷的……只是我的感覺而已,你那時候的反應,好像在說‘并不是’?”

“啊,是這個。”易罔眼睛忽閃,很有靈氣。他右手往自己的脖頸後面摸了摸,然後會心地笑笑,接着便是隔了多時的解釋:

“雖然是一樣的圖案,但因為使用的方法不同,所以本質上是兩種咒法來着。”

同時,他不忘給寂緣一個下臺:“我多少學了點才知道的,要是一無所知的話,我大概也會以為它們是同一種東西。”

“意思我是懂了……于是,這個到底是用來?”

易罔思考片刻,他的嘴裏喃喃地,蹦出幾個詞語。其中包含有“原理”“成因”這樣的大分類字眼,還有一些細致的,像是對此的深入解釋的,大概是專有名詞的東西。寂緣就算聽得見,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幾個字。

“也許它果然是用來相互聯絡的?”

“結果不還是繞回來了嗎,你這個說法。”寂緣覺得好笑又好氣,這個家夥做出一副故弄玄虛的模樣,到頭來還是沒什麽用處?好在易罔沒有就此結束,還是一副思索的模樣。

從他的這番表現已經很明顯能看出來他對此并不知情,他估計正想盡辦法在琢磨原理吧。寂緣在床邊坐下來,靜心等待的同時,輕聲囑咐了一句:

“我不急……而且就算不知道也無所謂的。”

後半句是她無心追加的,因為在說着近似于安慰的話語,所以一順口便這麽吩咐了出口。然而要問寂緣本人的真實想法,她對此可不是無所謂的态度。不如說,其實很迫切地想要得知一二。

“我還沒說完呢——‘聯絡’也是有不少種形式的吧?除了傳音以外,傳傳圖像也是有可能的不是?”

林寂緣搖搖頭,“是是,你說的都對。”輕笑着敷衍道。“連傳送人的陣法都有呢,怕是只有想不到的吧?”

“愛好鑽研的人總能琢磨出不可思議的東西來。”易罔輕松道,“想象力永遠不會嫌多——你猜猜這個是用來做什麽的?”

他的态度忽而有了轉變,寂緣下意識地擡擡頭,以和他的視線正對。聽他的架勢,好像已經想明白了似的,然而就是要賣個關子。

首先,寂緣甚至不懂這所謂的血陣之術是個什麽道理,該怎麽運動。更何況他完全不給線索,純粹就是要自己絞盡想象,胡天海地亂找一通而已。林寂緣嘆口氣,至少希望他能給哪怕一毫的提示。

“猜猜嘛。”他卻像是玩心大起,此番神态,像極了胡鬧中的小孩子。

“你這個難度給得有點過分了吧?”

因為不太服氣,林寂緣伸伸手,放賴似的夠到他的大腿側面,輕打兩下以作抗議。“我又不懂,你這是要我亂說嗎?”

“剛剛才說想象力很重要呢。”

縱使他說的話總會有點道理,其實聽着更像是在狡辯。他看來是不會動搖了,無奈之下,寂緣深呼吸一口氣,只能依照他的吩咐,開始在腦子裏一通亂找。

“要是普通的傳聲音傳圖像,你大概不會這麽有興趣和我鬧……傳送人的,平時見過不少,也就沒什麽好隐瞞的。”

易罔贊許地點點頭,等待她的下一步分析。

林寂緣只是把最容易想到的兩點說了出口而已,然而下一步她已經不知所措,放空了好半天,最後只能憋出:

“既然是血陣,不會是和血有關系吧?”

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易罔突然開心得比小孩子還要小孩子,甚至開始不住地拍手,一副興奮至極的神态。“就說寂緣直覺準得不行,果然沒錯!”他高興地有些過分了,哪怕是和他認識多年的寂緣,此時也對這個奇怪的人感到了深深的陌生。

“要說到那個洛桓身上最特別的地方,就是那個很難打死的殼子了。”

“是說……自愈的能力?”

“所以才能有足夠的血液驅使這種陣法嘛。”易罔還是笑呵呵的,“而且,他好像是最近幾個月,才開始用的血陣——想想今年年初,他有用過嗎?”

寂緣雖然很想一句“年初沒什麽大事所以可能只是沒必要而已”指回去,可是又不太人心打破這個人的興致。所以附和着點了點頭,稍有違心地應付道:“沒有,沒有——也就是說,這是他前不久才學會的了?”

“當然不是!”

易罔手裏的記事本正在被慘無人道地□□着,明明是皮質的封皮,上面居然已經開始浮現皺紋,難以想象他正在用着什麽樣的力道抓握。以及,這個家夥到底想怎麽樣?應和吧,不是很明白他的思路,就算是反駁,因為毫無邏輯,也說不出話來。

“他送給我的那些個箱子,裏面的東西看上去可有年頭了,一點都不新。”

“呃……好吧?”

寂緣一瞬間閃過“他是不是瘋了”這樣的想法,然而這個形容詞可不是褒義,盡可能的話,還是不要冒出這樣的思緒比較好。然而如今易罔的表現,讓她很難不往這個方向聯想,她咬咬牙,試圖跟上這個人混亂無章的邏輯。

她失敗了。

“——說起來啊,我有時候,很羨慕洛桓那個人呢。”

“羨慕?”

“随性,沒有束縛,想做就做——聽起來很讓人向往吧?”

這……與其說是向往,和這樣的人相處的話,在向往之前應該先感到可怕和不能信任才對。寂緣哽咽一聲,決定在這種觀念問題上不作附議:

“總該有點章法才對……‘規矩’這個東西又不是毫無意義就被生造出來的。”

許是寂緣的這一瓢冷水抛得他有些難受,易罔很不愉快地癟癟嘴,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與不屑。旋即他閉眼點點頭,話音依然沒得收斂,還在高聲怪談,甚至語調有變,變得些微猙獰了起來:

“見鬼的規矩!”他罵。

“……易罔?你真的還好嗎?”

林寂緣懼怕地站了起來,想不通這個人今天的情緒變化為什麽會這麽大。話說,他是從什麽節點開始變得這麽詭異的?是見了記事本之後,還是剛才和蘇陽短暫的接觸?兩者似乎還是遞進關系。接下來,就是他看起來想通了,卻又非要賣關子……說到底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麽的?

“挺好的呀。”

“要我說就是好過頭了。”寂緣小心翼翼地靠近,畢竟這麽多年青梅竹馬當下來,相信他不會對自己做出壞事并不難,盡管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還曾有過……某個激進的舉動。“至少,我能不能知道,你是因為什麽,才突然興奮起來的?”

他神秘兮兮地傻笑笑,嘴角的弧度根本不自然,比用手硬扯的還要僵硬和過激。他揮揮手,記事本在經過捏握的□□之後,此時也深受墜落之苦,并還不忘用可怕的速度擊打地面。若是這本子有人性,在經過這一連串的酷刑之後,怕是什麽莫須有都能承認了下來。

“這是個換血的陣法!”他怪叫。

“呃……然後呢?”

“然後?沒然後了,就這樣而已。”聽他的語氣,他大概竭力想要平靜下來,然而過高的情緒已經收不住,導致這話音變了調,聽起來十分刺耳和難受。

“我甚至不知道,你這所謂的換血是個什麽情況——難道連自愈的體質都能換?”

看他興奮地忍不住連連點頭的樣子,看來就是這麽回事了。

“正是如此!”他一轉身,突然使力,兩只手急匆匆按住寂緣的肩膀,硬是推着把她怼到牆邊按住:

“并且,這是我一直所期望的。”

他把頭埋進了林寂緣的耳邊。

☆、8月20日

想從他的手底下溜走,然而這人實在鉗制得緊。即便面前的人和自己曾有過不短時候的交情,他這個行為還是讓寂緣感到了懼怕。

“什、什麽東西?”

被他一摟,原本靠着牆壁的後背也失去了最後的安全感。緊随着他輕拍了一下,拍在腰背正中,旋即那部位便産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似是在發熱,隐約而起的還有愈加強烈的瘙癢。

“稍等片刻,馬上。”

易罔的嗓音就這麽吐在耳邊,他話音雖輕柔,卻也因為氣氛的原因帶了深深的詭異。考慮到他這番惹人恐怖的舉動,他若是言語上多些威脅之類,可能還會好些,至少不會像這樣讓人困惑和不安。

“至少,告訴我……哇——你到底什麽打算?”林寂緣用力掙紮幾下,然而并沒有任何用處。

“雖然我這麽做有些對不起她。”易罔神叨,“不過無所謂了,她怎麽樣都和我無關。”

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林寂緣皺緊了眉頭。既害怕又困惑,心跳也因此變得動蕩難安。她咽了咽口水,盡可能還是想要在他的手下找出一些空隙。眼下除了等待他的一時松懈之外,也就只能默默忍受着他這些匪夷所思的話語和行為。

“我不太明白狀況,但這是不是對那個‘她’不太好?”寂緣試着和他搭話。

“無所謂了,無所謂。”他像是滿口只剩下這麽幾個字一般,“事到如今沒什麽可在意的了,反倒是她……哈。”

從來沒見過他這番模樣。要說人都會有情緒波動的時候,可像眼下這樣,甚至讓人産生“他怎麽瘋了”的想法,卻是前所未有。聯想到他前幾句提到過所謂“換血”的說法,寂緣甚至有些懷疑,難道那位洛學長的瘋勁也換給他了嗎……不過這并說不通。

背上到底被貼了什麽玩意兒,這也是目前最讓寂緣感到未知的不安的成分。

瘙癢的感覺在一定的程度之後就沒再加劇,但灼熱卻還在增長,起初僅是溫暖而已,發展着開始變燙,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演變成嚴重燒傷的程度。林寂緣深吸一口氣,稍微凝神,讓自己清涼的水系靈力覆蓋上去,企圖做絲毫的緩沖。

雖不是很有成效,但也好過沒有。然而瞧見這份抵抗之後,易罔驟時變得更加激動了些。他捏緊了寂緣的手腕,過于用力,若不是姿勢有利,沒準寂緣的腕關節就要被這麽生生扭斷。

“別這樣……難受……”

他依然說着讓自己再等等這樣的話語。任何的反抗和掙紮都很難在這種局面派上用場,絕望着,寂緣甚至只能祈禱他沒有欺騙自己。

“——想一想,其實也沒什麽好對不起她的呢。”

易罔詭異地笑了兩聲。

“我本來還期望着,她真的會出手幫助——明明是她先許諾的,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等這麽久——結果硬生生被拖到了現在,她‘果然’是一個把承諾看得很重的人呢。”

林寂緣甚至不知道這個“她”究竟是不是自己想到的那個,卻已經能從他這份似是贊許實際陰陽怪調的語氣中,感受到了易罔的不屑和怨念。

“咳……”林寂緣故意用很大的動靜咳嗽,“她和你,約定過什麽了?你願意……算了。”

從肩膀上更加收緊的力道可以得知,他沒有就這麽輕易交代的打算。但他連綿不斷的念叨還在持續。易罔就像是在抱着一個樹樁子一樣,說了千言萬語實際上只是在發洩。

可憐這個樹樁子不是沒有感情邏輯的死物,只能含着苦痛咽下這人吐出的所有苦水。

“大體上,造成這種局面的,明明就是她的身邊人——放着不管甚至還是默許,自己又信口承諾,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寂緣盡可能從這些零散的話語中分析出個一二,然而絞盡腦汁,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的意思像極了是在指責,林寂緣即便多少會有些偏心,也不會覺得易罔這邊就完全沒有錯誤。至少,他所表現出的,近似于“背叛”的态度,就已經讓人不太好接受。

“你、你有沒有,關于此事,和她好好聊過?——說不定人家也是有點苦衷,等過這陣子就會過來幫你了呢?”

口舌無措地找一些連自己都不太能信服的話語,總之無論如何,眼下能找到一絲話題都是有助。易罔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一副神志不太清楚的模樣,即便自己說話的邏輯混亂些,他應該也是察覺不到的。

“今年二月份她就答應我了……已經半年多,我可等不了。”

“萬一,她那邊,真的是有十分要緊的事呢——換、換個角度想想,說不準她原本也有着屬于她自己的正事,你的請求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份幹擾……說不準她正在遷就你呢?”

此話一出,寂緣瞬間覺得自己肯定是說錯話了。後背的疼痛漸漸發展到了難以忍受的程度,她生理性地晃晃腰肢,控制不住眼角生理性流下的眼淚。這份痛感就好像拿着一根長針一下一下刺進肉裏一樣,延續性發展性又極強,寂緣甚至害怕自己會不會很快就要痛昏過去。

“呵。”

半晌之後,聽到了卻是一記冷哼。

“什麽時候輪到寂緣說‘換位思考’了呢……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的變化真的大得讓我覺得可怕。”

可怕的到底是哪一邊啊?寂緣心裏叫嚣着抗議着,她張張嘴,這份抱怨明明已經呼之欲出,卻已經再不能做到——易罔的手竟然挪向了她的脖頸,掐得死緊。在考慮說話之前,更需要注意的居然是,還能不能好好地進行呼吸。

“別、別——!放、哈,放……唔……”

他的力道控制得太過微妙,精确地控制着寂緣的氣息,讓她既不能好好思考,又不會缺氧到直接昏厥。這樣的折磨實在是過于嚴酷了些,林寂緣驟時頭腦一片空白,既不知所措,又因為空氣的不足,很難做出足夠反抗的動作。

“你說她也有重要的事?你了解多少?其實就是随口亂說找找借口而已吧?”

林寂緣緊閉上眼睛,拼盡一切地集了力道,最後凝聚于腿腳之間——她“哈”地大喊一聲,右膝蓋用力上頂,企圖通過這種手段,争取到哪怕半秒也好的空隙。

沒有踢中,易罔反應神速地躲了開。不過,也許是本能反應沒那麽好控制的原因,他閃躲的幅度有些大,于是寂緣得以挪動分毫。

緊随着,寂緣瞬間蓄力,一根手掌長度的形狀不規律的冰錐子被召喚,她右手趕緊一握,旋即對着面前人的腹部來一通打擊。

情急之下她蓄不出足夠鋒利的錐子,又隔着一層衣物,所以只是刺破了皮膚而已。趁着他因為刺痛而停滞的片刻,寂緣一蹲身子,從他撐着牆壁的手臂下面迅速溜走。

容她反應的時間過于稀少。易罔當然不是那種會因為這種情況就發愣到天荒地老的貨色,僅是一口呼吸之間,他已跨了步子,追着這邊就是追趕。

寂緣磕磕絆絆地想要奪門而出。

“哐當——哐、哐哐——”

“為什麽!”

門鎖為什麽是鎖上了的!林寂緣已然哭喊,她的手無助且急躁地扳動着握把。先前不是有人強行破門而入過嗎!毫無預兆地,這門為什麽竟是一副完好的樣子!

“噓。”

耳邊傳來溫柔的語音,氣息微熱,搔得她好生恐慌。

如同方才被推到牆壁一樣,他又把寂緣抵到門邊擋住。背對着,甚至很難回過頭,寂緣不可能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麽。

易罔的手再一次伸到腰背的正中,他觸了觸那個一直灼燙的位置。只聽耳邊又有綿延不斷的,聽不懂的咒語,咒語完畢,那部位竟痛似炸裂,驚得寂緣是腿腳一軟,無力地癱在了地板門邊。

他的雙手又掐住了寂緣的脖子。這一回,他使了全力。

……

看着已無聲息的這個軀體,易罔欣慰地笑了笑。

他做了幾輪調息,讓心跳穩定下來。而後他撓了撓頭,之後右手沿着發絲往下,摸了一下脖頸後陣法紋樣。

那個陣法被激活時,會伴随有一陣仿佛扭斷了一樣的劇痛——當然他知道,這點痛楚比起剛才對寂緣所做的要輕上太多。

傳音的陣法這一次回應的特別快,對面幾乎是在自己發出呼叫的同時就把它接了起來。那邊的話語極其慌張和急躁,差一點點就要大罵出口:

“你終于!”

寧魂夢的聲音非常嘶啞,嗓子像是被割裂了千瘡百孔一般,聽着就讓易罔覺得好生愉快。不等她後續,易罔直接打斷,蔑聲笑道:

“我終于。”

“在什麽地方!”

頂着這樣的喉嚨還能發出這麽大的音量,某種意義上,這竟讓易罔感到了些許的佩服。對于這個問題,易罔當然不會這麽簡單地就回答完整,而是只說了一半:

“在‘阿桓’的宿舍裏呢。”故意強調的兩個字,仿佛在嘲笑。“或者是在別的什麽地方,照理說你該比我清楚得多才對,呢。”

☆、8月23日

“哐——!”

大半夜的安靜時分,打破這份沉靜的,是一份極其急躁并劇烈的破門之聲。

數一數短短幾天的功夫,這道可憐房門竟然已經被強拆了三四次。它若是有自主的思想的話,大概會祈禱下輩子一定要轉世成別的東西。

接連好長一段時候沒有睡眠的易罔,這個時候也精神得很,仿佛睡眠一詞已經和他的生活徹底遠去一般。無論來者是誰,總之他先扯出一個微弱的笑容,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

“喲。”清爽而大咧的嗓門在宿舍內造成了回音。

順帶一提,他現在依然是在洛桓的宿舍裏,以及面前的這位,便就是這宿舍原本的主人。他好長一段時間沒回到這裏了,于是便造成了眼下易罔占地為主的情況。

“晚上好,一切順利嗎?”

“從我這方面的角度,順利得很。”

易罔并不很信任這位人士,同時也算不上十足的懷疑。在自己眼裏,洛桓的地位亦敵亦友,甚至連中立都稱不太上。比起已經進入敵對的寧魂夢等人,他這樣的存在其實反而更需要注意。

洛桓順手扳了位于門口牆邊的燈開關,啪嗒一下,這裏便亮堂了起來。

屋內的景象很難用單純的“淩亂”一詞來形容。首先,原本應該是白瓷磚的地板,現在上面卻滿溢着污穢和黏膩。既有鮮紅色剛濺上去的星點,也有半凝固和已經幹涸的褐黑。屋內的氣味想來很難聞,不過易罔早就聞慣,所以感受不到了。

“看起來真是夠凄慘的了。”洛桓笑笑,走近,往深處看。除卻詭異的“花紋”以外,房間裏的擺設并沒有太大的變動,而目前最顯眼的一件,便是床鋪上正沉睡着的某個人。

洛桓想往那邊多走幾步,卻被易罔十分迅速且果斷地攔了路。

“好歹這曾經也是我的房間吧?”

以及,此時注意到,洛桓的身上也有些奇怪的污漬。頸側肩膀處的衣服上,不太明顯地有水痕,水痕的顏色發紫發烏,難以想象它是什麽成分。易罔警惕地多走幾步,稍稍繞到他的側面,果然那水跡更多地全集中在了背部。

“你的身上也好不到哪裏去。”易罔直道,“摔進了溝裏?真是‘夠凄慘的。’”

“我還沒有遲鈍到走個路都能摔。”洛桓搖搖頭笑道。他依然在試着接近那位熟睡的女生,只不過一直被易罔似有似無的阻攔礙着,沒辦法和和氣氣地靠近。

他當然可以直接一個暴躁沖進來,就像他剛才對房門做的一樣。現在卻還友善地聊着天,或許是不想和自己動手,暫時。

洛桓揮揮手,在他的鼻子面前揮了揮,并少許露出了一絲嫌惡。“虧你能夠忍住這種味道呢。”一句扭曲的贊許,随後又問:“看你不急不躁的樣子——成功了?”

“我剛才說過了——順利得很。雖然我也知道,這裏亂得讓人難以置信。”

“那你至少該有事後要打掃的自覺吧?”洛桓依然不忘記這裏曾是他的房間,“我即便答應過,說可以自由使用——總該适可而止一點?”

易罔皺了皺眉,并不很贊同他這個說法。他駁道:

“這裏很快就不是你的地方了吧?‘洛、學、長’。”

且不說現在的時局到底還能不能和那所謂的學校扯上關系,至少在正常的那個世界裏,洛桓已經是畢業生,等新一開學,這宿舍的所有權馬上就不再屬于他。

“……你這個稱呼稍微讓我有點懷念了。”

和其他人談及的時候不算,當兩個人單獨面對面的時候,易罔确實很久沒用過“學長”這兩個字。他覺得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這樣的稱呼十分微妙,表面上是一種尊稱,然而這位吊兒郎當的人士實在不值得這一份尊敬。

不過,即便現在冒了這麽句久違的稱呼,這一回不管怎麽聽都和“敬詞”無甚聯系,反而是一種嘲諷似的。

他似乎通過這個詞語聯想到了正常世界的事情,然後冷不丁地提起道:

“話說啊——你已經殺了她一次。”說着他指了指床上的那位,“已經可以‘出來’了才對,為什麽還要在‘這裏’呆着呢?”

……易罔看了眼那個她,面對這樣的疑問,他只覺得腦子有點混亂。當然這并不是心虛或是什麽的表現,而純粹只是不太願意和“洛桓”進行這樣的交談而已。

要是洛桓從一開始,就站在自己這邊就好了,這樣,中途就不會出現這麽多的變故,時間也不會拖到現在。

“嘿?在聽吧?”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在想,你還在這種鬼地方呆着的原因……其實并不像你所說的那樣順利,對不對?”

這是易罔很不喜歡和他對峙的原因之一。不曉得是自己謊話沒有說好的緣故,還是因為他過于具有洞察力或分析力,他永遠能很快就識別出話語中摻雜的虛僞。

“看你這個發愣的反應,我八成是說對了呢。”

不光判斷準确,而且還會借此機會自誇一下,這一點則純粹只是他性格惡劣的原因。

易罔嘆了口氣,既然他已經看出來,就沒必要繼續攔着他的步子了。洛桓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愉悅地靠近床邊,半蹲下來,讓視線和床板齊平。

“你是來嘲笑我的,還是來多管閑事幫我的?”

洛桓毫不猶豫地答了一聲多管閑事,然後應證他這一說法地,他翻了翻領口,翻出一個項鏈吊墜一樣的東西。那墜子發着慘白色的淺淡光芒,又因為屋內已經有了照明,而顯得更加微不足道。墜子看不出有形狀,更像是虛無缥缈着的氣團,但卻能夠鏈條這種凡俗物質給拴住,這說明洛桓對此物多多少少是下過功夫的。

他一拽,鏈條便脆生生斷裂,氣團子就這麽被他抓在手裏。他忽而偏頭往這邊一瞟,語氣煞是輕蔑,說:“幫個忙。”

盡管并不太情願,也更不想欠他人情,然而眼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易罔只能憋着一絲怒氣走到他身邊。洛桓指了指,讓他走到床頭那邊,并時刻留意着這具屍體有沒有重新呼吸。

“按住她的喉結……反正是那個位置。要使勁,別掐斷就好。”

說着,他拎着那光片,往林寂緣的腹部位置送。這樣的舉動按理來說不該隔着一層衣物,洛桓也有要掀她衣服的架勢,然而在易罔的一記意味深長的白眼之後作罷。所幸并不是那種不脫去布料就無法實施的情況,洛桓嘆口氣,比預計的多花了些注意力,總體而言是不成問題的。

光片在他的手下,開始有了溶解的架勢。默默逸散開的霧狀氣息,在半空中萦繞着。它們看起來随時都會消弭無蹤,目前在洛桓的引導下,還保持着一定的凝聚力。

“有什麽感想嗎?”洛桓突然問。

“……什麽意思?”

洛桓說話經常出其不意,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也是常有的事。易罔遵着他的吩咐正掐着女生的喉部,死寂的觸感和前幾天的那份鮮活成為了可怕的對比,他不禁有種幻滅,一片昏沉的,并生怕自己是不是早就瘋狂。

“你忙了這麽多天沒做到的事情,我這麽輕易就?”

易罔嘆口氣:“還沒看到結果呢。”

面對這份還嘴,洛桓反而笑得更加愉快,他空閑着的左手推了一下眼鏡,順帶搔搔鼻梁附近,又言:“你覺得我會失敗?”俨然一副自信滿滿,好像他不是十足的把握,而是十二足一般。

“我當然有理由認為你會失敗——你能證明你向來只有成功嗎?”

“你這番讨價還價的氣勢。”洛桓神秘兮兮地眯了眯眼睛,視線深邃地盯着易罔的方向,随後吐字極重,仿佛是一份威脅:

“就不怕我半途而廢?從目前來看,你還是別和我頂嘴比較好吧?”

他這番言語噎得易罔是啞口無言,縱使這份态度的嘲諷意味極強,易罔竟也難以再作反抗。而最讓他不太想承認的一點是,就憑剛才一來一往的言行,假若洛桓性子暴烈一些,或者易變一些……他早就收手了。

然而就在沉默的這當口,洛桓竟突然來了一句:“開玩笑的。”

旋即,他嘴裏念叨了什麽東西,很長一段,聽起來是咒文。咒文這種東西,不同法術所需要的都不一樣,哪怕同樣是靈力者,聽到一些不懂的也是很正常。

易罔不敢打岔,在這個時候。

他知道,洛桓從不輕動咒法。這并不是他不想或者懶的緣故,而是因為,他很缺少靈力者所需要的前提條件:靈力。以及他并不擅長凝神集中,指不定什麽小動靜就能讓他磕磕絆絆的咒法白念。

明明是這麽類型的貨色,為什麽會擁有這麽……難以理喻的能力呢。盯着那個一會兒聚集一會兒逸散的光團,易罔咬了咬牙關,感到不甘心的同時,心裏忽而冒出一個不該有的念頭——他開始想要搶走這個人的能力。

不過,至少,是在他解決手下的事情之後。易罔嘆息了一聲。

☆、8月23日

等待從來是一件令人感到無比煎熬的事情。

目前姑且還能看見這個人的一舉一動,比起無事可做的等待要好得多。然而注視不了多久,很快地,洛桓手裏的光片從原本的微弱變成了迸發狀,一瞬把毫無防備的易罔的眼睛給晃得夠嗆。

“掐緊,別分神。”洛桓的囑咐道。他直視着那個只比日光稍遜一分的光芒,盡管他是施術者,也不免讓人驚訝他怎麽能有這麽強大的忍受力。“待會兒會有一個喘氣的動靜,你要把她扼死。”

“這——為什麽?”

洛桓的這個吩咐基本相當于再殺她一次,他看起來心有成竹。然而易罔根本不知道他的思路是什麽,過程會經歷什麽,感到困惑也是理所應當。

“照做就是了……等會兒再給你解釋。”

易罔稍微有想着多追問一點,但在看到洛桓額頭上已經滲出的汗珠,和他總體淡然眉頭卻皺得不自然之後,打消了這一打算。

話說完沒多久,易罔突然便感到手底下如他所說,有些喘息的動靜。心存疑慮,但他此時不敢不照做。新生的氣息本就奄奄,完全不需要多少的力道,就能将它再度按死。明明是做着如此殘忍的事情,手裏卻完全沒什麽的真實感,好像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一般。

易罔猛地搖搖頭,意識到自己差點放松了精神。他明明知道現在要是松懈會有多麽可怕的後果。易罔忽而上下牙齒一交合,将自己的舌尖咬破,刺痛感在此時成為了正面效果,微微鮮甜而黏膩的味道也為此增添了不少色彩。

值得慶幸的是,洛桓的下一個指令給得很快,等待的間隙短了很多。

“放手吧,然後,離遠點——走到門口附近就差不多。”

“什——”“照做。”他語重心長地命令道,“你不希望後續有些……後遺症,對吧?”

易罔怔怔地點了個頭,不是很甘心,這種一定要聽令于別人的感受真是糟糕透了,可同時又無可奈何。走到門邊後,他像是撒氣一樣,一拳“咚!”地捶上門板,木制的門板震了震,又從門合頁處發來了嘎吱嘎吱的噪聲。

除卻人聲之外,一直安靜着的室內驟時便被這聲響給填滿。可惜這動靜持續不了多久,不消片刻又回歸了靜谧而詭谲的氣氛之中。

易罔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氣之後,轉而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邊的動向。就他走這麽幾步路的功夫裏,好像又發生了些事情,那劇烈亮着的光片竟又消弭下來,這會兒居然像從來沒有亮過一般,只留下一個和玻璃相同質感的不規則物什,總體看來是偏向于菱形的。

明明剛才那一瞬有那麽可怖的氣勢,結果居然只是昙花一朵,易罔不禁對此感到了些許的唏噓。再看洛桓,他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勢,雙膝卻已經不太穩固,仿佛随時都要坐不住。

沉默的空氣之下,他甚至可以不掐手腕就能聽着脈搏來辨別時間。心跳蹦蹦跳過幾百次,換算過來少說已有個五六分鐘,才忽見洛桓一陣長嘆,旋即悠閑地伸了個懶腰。

“可以了……呼。”他話尾頗帶着愉悅,好像大事做成,這對易罔來說,也許是個好消息。“看吧,哪怕是我,只要想做還是能做到的。”

洛桓像是在和什麽人賭着氣一樣,自言自語了幾句,內容無非是有關于自己的能力強還是弱,有無派上用場之類。半晌,他忽而轉身,問:

“我還以為你會一下子就沖回來呢。”

“……按理說,我是不是‘應該’這樣?”被他這麽一提,易罔也不太理解自己發呆的理由。現在已經沒有理由用跑的了,易罔默默走幾步路,讓他最難以接受的是,當洛桓口上說着沒問題的時候,他反而不太敢去确認。

“就沒見你其他時候這麽猶豫過,哈。”洛桓調侃道,“話說啊,我能不能問問,林小姐身上到底是哪點吸引你了?”

易罔被哽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吞吞吐吐,事實上連自己也不太清楚,總之:

“不知道,但事實就是這樣……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換句話說,你對寧魂夢又是什麽看法?她身上哪裏吸引你了?”

洛桓表情忽而變得有些精彩,一臉的無可奈何,又好像在憋着笑。“喂喂。”他無奈輕道兩聲,“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這兩件事的本質差很多的吧?”

他旋即說,對他而言,寧魂夢就是相當于母親一樣的存在,畢竟他是從小被帶到大的,事實便是如此。至于有什麽看法,充其量就是最近才意識到,即便是那麽厲害的人物,偶爾也會露出少許的弱勢,讓人有一種去關注的沖動罷了。

“聽起來矛盾得很。”

“那你想聽到什麽版本?情情愛愛之類的?我到目前為止還沒遇到過喜歡的人,僅此而已——比起對我刨根究底,你現在多去看看她會比較好吧?”

易罔咽了口口水,微微偏頭,輕咬咬下唇,好像這一份決定很難做出一樣。冷靜片刻,他終于鼓起勇氣去看。

然而床上的人除了胸前重新有了呼吸的波動以外,并沒有表現出什麽特殊的樣子。

“這樣……真的可以嗎?”

“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也沒辦法。話說——你剛才是不是問過我,再殺一次的理由?”

“啊,啊啊,是的……為什麽?”

洛桓再度伸個懶腰,然後一把拉過室內唯一的椅子,慵懶地坐上去。那姿勢簡直像是在使用躺椅,而不是普通的小座椅,看着就讓人擔心他的後背會不會硌得慌。他随手翻翻桌子上的一團淩亂,翻了好幾輪也還只是毫無目的,後說:

“在此之前,有件事你別怪我。”

“……說吧。”

“林小姐醒了之後,你問問她,能不能像往常一樣使用靈力……雖然我覺得八成是用不了,不過姑且保留一點希望吧。”

洛桓的話讓易罔心裏突然一驚,旋即映上了一股子蒼涼,瘆得他脊椎骨都寒意十足。他一時沒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和語調,以至于下一句話說的極為扭曲,那嗓子簡直就是一盤絞了卷的磁帶,轉悠半天,所幸姑且還能依稀分辨出說的是人話。

“你都做了什麽!”

“難道你還想在這一片混亂中逗留下去?”

和這邊的慌張相比,洛桓卻表現得理直氣壯,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物有所值。“醒醒吧,我要是不這麽做,以後你也別想脫身——相比于一直在這個亂七八糟的地方呆下去,早點回到正常的生活不好嗎?”

“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剝奪她的能力!”易罔失控地喊道,他扯了嗓子,馬上喉嚨便如同撕裂,嗆得他連連咳嗽了好幾聲,肺也跟着疼,呼吸間竟有了血氣。哪怕血液的氣味很香,此時也不是該品嘗的時機。“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甘願丢掉,這麽重要的部分嗎?”

洛桓的忽而的冒出了一聲蔑笑,他眯眯眼睛,手扶扶眼鏡框把它往上推一些。嘴角帶着相當美妙的弧度,他說:

“我沒說我這麽認為過——同時,我也沒說,還給你一個和以前一樣的林小姐。是我說過但是忘記了嗎?我自認為記憶力還算可以的呢。”

“狡辯!”

“你總不能剝奪我說話的權力……主要是沒本事,你要不試試現在讓我閉嘴?”

說着,他左手摸向自己的腰間,手指攪合攪合,從衣服上的法陣中搓出一把亮光,那是他慣用的一把匕首。洛桓順便調理了一下他的姿勢,總體而言還是慵懶松散,然而卻已經做好了時刻彈起的準備。

“我也好久沒和人打過了,不知道水平生疏了沒?——看來你是息兵主義的。”

易罔無聲地站在原地,雙目深邃,一言不發地盯着那邊。他微微睜大的眼眶,讓他的面貌帶了些許的威嚴。洛桓因為是坐着,看起來自然要比他矮上一些,居高臨下地,也能給壓迫力增強個幾分。

“幹瞪眼這種方式,對厚臉皮的人是無效的喔。”

他的臉上頓時充滿了爽朗,一個大大的哈欠打下來,左手順便把匕首抽出來,漫不經心地往這邊一丢。那動作看起來毫無章法,如同小孩子頑鬧一般,實則氣勢洶洶,且不提那被腕力加成過的速度,單是它襲來的角度,就足夠讓易罔不得不閃身以躲。

“啊啊,抱歉,我想搔癢來着,脫手了。”

一句毫無誠意的道歉之後,洛桓站了起來,漫步着走到匕首落地的位置,彎腰把它撿了起來。見狀,易罔趕緊一個飛踢,企圖在他動作不便的這一瞬間做出有效的舉動。

“嘿、咻——危險危險,你這是想踢哪裏啊?”

洛桓的身手比他好得多……如果偷襲沒有成功,那基本就是沒有機會了。易罔反做倔強地冷哼了一聲,轉而走回床邊,憂心忡忡地護住,很不想讓這個人再次接近。

見狀,洛桓吹了一聲口哨,一句“真是不知感激呢。”撂下,悠悠然踱着步子走出了門外,再也沒有回頭。

☆、8月23日

當天夜裏,随着一場驟雨一同襲來的,是一份降溫。因為此地地處南方,即便立秋已經過去了有一星期,卻并沒有那麽強烈的變化感。這次的降溫又有點像是夜晚的緣故,總而言之是弄得易罔稍有些猝不及防。

一個好消息是,外面天色徹底暗下去的同時,躺着的那位一直牽挂的人,在經過三四天怎也喚不醒的沉睡之後,終于久違地有了醒轉的跡象——盡管只是“跡象”,總好過毫無起色。

易罔嘆了口氣,準備去把房門關緊些。那扇門先後被毀壞了多次,到目前為止,其上依然有着不小的豁口。從豁口處刮來的風可以證明,外面正在呼嘯,架勢還不低。

在房間裏悶得久了,便會想着要出去走走。如今既然她的狀态已然安定,早已經不需要片刻不離身邊。如此考慮着,易罔盯着那個凄慘挂着的門把手看了許久,最後關門,把自己關在了門外。

“比想象中的還要清爽些……”

呼吸着外面冷凄的空氣,易罔稍微覺得舒暢了些,看來散步并不是一個壞的打算。他起初以為是錯覺,然而仔細一看,卻注意到周圍的景觀有了輕微卻質變的變化。

“這是……?”

易罔心裏馬上想起今天白天,那個洛桓說過的話。最值得注意的部分是,有關于寂緣的靈力。

林寂緣家族的血脈裏流傳着一種不太符合常規的術法,叫做幻術來着,如其名,是一種讓人産生各種幻象錯覺的東西。對于其中的道理,似乎是連他們自己都不太理解,然而就是能夠運用,得當的适應後,便可以當作一種“本能。”

易罔當然不是他們家族的人,他知道的原因,是他有過一段時間的調查與了解。雖然不是很想提起,不過這些個情報的獲取,幾乎每一件都是在“那個家夥”的幫助之下,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和渠道,本來是想都不可能想象的。

“扭在一起了?”

他擡頭看着天,天上精彩極了,硬要說的話是個陰天,雲特別多。它們全都黏連成一團,還有着攪合攪動的紋路,甚至可以明顯地看出螺旋的中心。夜晚不太好分辨顏色,看起來像是發紅,至少肯定在發黑,這樣的雲占了半數略少。

易罔微閉眼睛,凝神,試圖去感受周圍靈氣的波動。遺憾的是,他盡管能感受到混亂和悶沉,卻沒有能力對此進行分析——他的經歷畢竟還是太少了。

不過,這個時候他注意到,周圍的靈氣明明該是一直萦繞,卻在某一處有了斷口,只有那一小片不受污染似的。易罔順着自己的直覺往那邊看過去,是花壇前,那裏空蕩蕩,沒什麽值得特別注意的。

但這肯定事出有因,左右閑着無事,他悠閑地踱着步子走過去。空氣的清爽和靈氣的悶沉形成了鮮明且詭異的對比,這讓他有些後悔這份感知。然而緊接下來的發現又讓他瞬間改了念頭,認為自己有這麽注意一下真是太好了。

随着自己的靠近,那塊白板區域竟在微微的挪動着。跟着走了幾步之後,很容易便能發現它是在躲着。能在一片濃郁的氣息之中開辟出一個新的天地,這樣的人,易罔就認識兩位,而其中只有一位會喜歡到處游歷。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以下定決心,後壓了聲線道:

“已經發現了,你還乞望着躲開嗎?”

此番話結束,白板區域的遷移便就停止,半晌後,有一個人影悠悠地現了出來。

“你的直覺已經可以和林小姐堪比了吧。”

易罔權當這句話沒聽見,他徑自走近,借着微弱的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說:

“又有什麽打算了?你這次。”

暗系靈力者的她,自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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