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6月11日回歸?回複? (14)
有排斥其他靈力的特質,就好像身上永遠有一層無差別的護盾一樣。最近一段時日,因為某些原因,她的能力已有了明顯的衰減,然而對于歲數僅相當于她十幾分之一的易罔來說,依然是一位難以忽略的可怕存在。
“至少,是敵人還是朋友,這是一個一定要弄明白的前提。”易罔盯着她,後者也回瞪過來,兩人面面相觑。寧魂夢的臉上毫無表情,話音也沒有絲毫的波瀾,全不像是個活人,而宛如沒有感情的機器一般。易罔雖然看不到自己臉上的神态,但他估計面色好不到哪裏去,興許這時候眉頭已經鎖在了一起。
“從我這邊,‘單方面’地考慮,我從來沒有想和你做過敵人。”
“只是你這麽‘想着’而已吧,真抱歉,我更關注事實。”
談話間,易罔将右手伸進口袋裏,暗暗地握緊了護身的東西。那利器做工十分精致,據說是因人而定制,對于易罔來說,握把的部分餘裕過頭了——換句話說就是他的手偏小。不是很明顯,用起來還不至于有太大的阻礙。
易罔從來沒有使用匕首的經驗和習慣,不過,揮揮小刀這種事情,哪怕不學習也沒關系的吧?
“別的我不知道,也不懂。但至少,我現在知道易罔是一個沒有耐心的人了。”
她竟像是在譴責一樣,略帶鄙夷地看着自己。雖說這總比一直面如表情要來得好些,但也不意味着易罔就願意被她如此嘲笑。
“再有耐心的人,也經不過某一位的如此拖沓。”他保持着冷靜,和這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對峙。兩人就這麽呆站着說話,既不挪動也不坐下,一股子互相警惕的架勢。
寧魂夢的觀察力并不差,她看來已經注意到自己手裏正握着東西。她的背後便是一長劍的鞘,腰間則也挂着一把匕首。
魂夢的匕首,和他現在手裏的這把,應該是同一批被制造出來的。
“雖然事實無可辯駁,我原本并沒有想拖這麽久呢。”她輕聲說,像極了一份托辭,後又道:“說起來,你——對現在的結果,滿意嗎?”
“……什麽意思?”
“我覺得我吐字是足夠清晰的。”
易罔着實不知道她的意圖,聽這個意思,她好像對今天下午的事情,以及它的結果,很了解的樣子。這是洛桓告訴給她的嗎?以他們兩人的關系,這的确很有可能。又或許她只是猜測,湊巧便說準了……她的确曾不止一次在類似的場合中,表現出極其恐怖的準确度。
易罔嘆口氣,随後點了點頭,同時後退半步,免得對面人拔劍的動作傷及到他。那把長劍,和完全沒有靈力氣息的她不同,帶有着相當濃重的壓迫感。光從感覺上便能知道,這是一位不容小觑的人物,甚至稱得上是當世的強者。
“你知道多少?”
寧魂夢右手順其自然地拎着劍,手臂呈下垂狀,左手則輕輕地按住右邊的臂關節。微微有按壓的動作,好像那裏正在疼痛一樣。當然,易罔知道她疼痛的原因。
“沒多少——房間裏面明明有人在,氣息卻和之前完全不同,考慮到阿桓前段時間一直胡來的舉動,和他今天興致勃勃卻一言不發的樣子……做出推理并不難。”
她若是聽別人講述的,可能易罔能覺得輕松些,偏不巧她真就是推斷得知,這難免讓易罔有種不該和她對峙的念頭。他深呼吸,既然已經發展到了現在,再想着什麽“本不該”未免太愚蠢了些,于是此念作罷。
魂夢還想說些什麽,然而她頓了一下,忽然低頭,喃喃着,對着手裏的長劍說:“再等等。”
那把長劍是一位超強的靈力者幻形而來,這是易罔不久前知道的事實。他們也許有着什麽協議,總之,長劍十分聽從于她,說是仆從一樣也不過分。若是易罔不知道其中詳情,也許會覺得這是個美好的主仆關系,然而知道得越多,越發讓他覺得這兩人的相處模式真是惡心。
“先說好,我不在乎打還是不打。要麽贏要麽輸,沒什麽好猶豫的。”
易罔剛表現得大氣,魂夢卻緊接着抓住了他的痛處給予一份打擊:
“你贏了倒是無所謂,要是輸了的話,裏面的那位……”她意有所指地将話音拉得很長,旋即轉道:“而且,哪怕是現在這個狀态下的我,你就一定贏得了嗎?”
說時遲,只見眼前亮光一閃,還未等易罔回過神來,下一秒便覺得喉頭有什麽冰冷的物什正抵着。魂夢的動作快到根本看不清,有人性的長劍甚至可以讓她的動作變得比常規還要快。易罔微頓,然後才心跳驟起,來了一陣後怕。
她神色清冷,相當餘裕,如此平靜,就好像已經習慣了像這樣威脅別人的場景。她話語忽沉,那劍尖抵着易罔的喉結,只差分毫就能給他一記放血。
“稍微給個建議……我自認為脾氣不差,但你不要太挑戰。”
“否則?”易罔故作鎮定,裝作輕蔑地笑笑。
寧魂夢收了手,輕松地甩甩,但沒有把劍收起來。“先前我說,你未必能贏,或許我該改個說法——我可不會輸給你。”
她也跟着笑了起來,眼神裏帶着一絲桀骜。
☆、8月23日
沒給他絲毫反應的機會,寧魂夢輕跳起步,腳尖十分有節奏地點着地面,整體的軌跡是在繞着圈。為了不在視角方面吃了虧,易罔不得不跟上她的速度,也随之擺頭觀察。此番局面持續并不久,僅一輪又半,旋即,她手拄着的劍被戳進了地裏,并下壓得深,劍身大半都再不能看見。
青石板的地面,磚塊之間有着窄小的空隙,她應該就是瞅準了這點,才肆意揮霍長劍的力度。要是位置偏一點戳在板子上,或劍本身的質量更差些,這一舉動下來,劍定是會崩了刃的。
易罔頭一次切身實地地認識到,和這個人對峙到底需要有多強的注意力。
“需要我留點情面嗎?”
方才她走過的地面開始映起詭異的光澤,乍看之下是青綠,又偏深,隐約發着淺紫。這個顏色有點像是被烹煮了一半,剛開始變色的紫甘藍。那光擴散得快,不出片刻就劃出了一個正圓,也開始蔓延,想把圈內填成實心。
易罔輕哼一聲“不用。”他試圖移開步子,卻沒想到腳底在這種關鍵時候竟想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他微覺不妙,操着手裏的那把匕首,使勁往自己的大腿刺去。
只聽噗哧的動靜,馬上便有了溫熱和流動的觸感,經此一激,他得以抓回雙腿的主導權。不得不承認的是,那個名作血陣的法術,在意想不到的方面居然這麽有用。
“你的解構對這種用血的,無效嗎?”他覺着好笑,稍微有些挑釁,當然更多的只是一份嘴硬和虛張聲勢,以此做出自己好像很餘裕的假象。
“确實無效,你沒猜錯。”
寧魂夢永遠都是這樣,不管是正面的事情,還是如同眼下這樣,很明顯對她不利的局面,她都承認得爽快而不拖沓,簡直和這時候的倔強的易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心裏覺得有些不爽,易罔咽了口口水,捏緊手裏的匕首,并開始撺掇使用的方式和時機。
直接近身的話,易罔很清楚自己不具有和她匹敵的身手——最多也只就勉勉強強夠着她的一半——這匕首可以用來被動性地反擊,也許能找到時候,出其不意當作暗器來使用。
這些不過是猜想和預測而已,實際上的用處在真正用出來之前,不可能有人知道。
“我倒是一直以為你是無所不能,原來也有這樣的弱點嗎?”
寧魂夢咋了個舌,眼睛溜溜轉了一下,一副愉悅且悠閑自得的神态。她竟有所嘲笑,只是顧及了局面而沒有笑出太大的聲音,後道:
“呀,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說什麽呢——你剛才,有說過‘弱點’這個詞語嗎?”
和前幾句時截然不同的語氣,連帶着她的表情一起,标志着這個人心情居然好得不得了。她頗是愉悅地,将手腕壓得更深,讓長劍帶刃的部分徹底沒入泥土之中,露出地表的部分只剩下了握柄。
緊随而來是一陣急促而劇烈的地震。
隆隆的,幅度極其可怕,晃得人用盡全力也很難站住,不得不蹲下身來。蹲身都不一定,也許只有當整個身子都趴在地板上之後才足夠。易罔咬咬牙,愣是在晃蕩之中找了一個安定,只可惜這毫無穩定性可言,他甫頑強抵禦了幾秒,旋即那震動竟還變了節奏,攪得他措手不及。
“什、你這——!喂!”
“你先站直身子,再說話如何?”
作為地震的誘導者,寧魂夢本人自然是寬松。她既然操縱着振幅的變動,其自身自然便能選出最佳的站姿方案。意識到這一點易罔驟而深吸一口,屏氣蓄力,倏地站起後緊盯着面前之人,并極為專注地開始複刻這個人的姿勢。
有效,他如魂夢所願,站直了身子。頑抗的意志力之下他甚至前走了幾步,随時一副要反攻的模樣。
寧魂夢左手伸起,拇指豎起,給予了他一個鼓勵的手勢。
“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快些——接下來呢?”
隆——!之後,是什麽東西破地而起,吱嘎聲也連綿不絕,那聲音接連而起,又互相疊合,一晃便成了一場煎熬。易罔下意識捂住了耳朵,這讓他一瞬失去了重心,所幸反應及時,只是半蹲而沒有徹底倒下。
地震有了減弱的趨勢,意味着她不是“增加”招數,而是“變招”。不知道這個消息是好是壞,易罔迅速調整呼吸,囫囵環視了周圍,原來這新來的動靜是地裏藤根浮起所致。
“我至今為止見過的,所有木系靈力者,每個人都愛用這招——你們是什麽毛病?”
“既好用,消耗也少,何樂而不為呢?”
易罔眯眯眼睛,不禁嘴角上揚,在緊張之中保持着一份“鎮靜”。他可能是鎮定過了頭,以至于手腕顫抖着,給毫無肢體動作可言的軀體來一份變奏。
“你有資格說這話嗎?——我可不記得你的屬性是這個。”
寧魂夢點了點頭,說“我當然不是。”但緊接着話鋒一轉,十分自大且狂妄的語調,笑說:
“但論對這種雜七雜八東西的了解度,我還是有信心稱個當世前三的。”
“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受得住這個頭銜,虛高可不會長久。”
寧魂夢的表情更加舒緩有趣了些,好像很欣賞易罔這些個語無倫次的句子。她忽而搖頭,一臉唏噓,一副看人可憐的表情,走近來,就在易罔前面兩米左右的距離站定,道:
“你在說話之前,有好好考慮過嗎?——嘿,偷襲對我是沒用的。”
她非常靈敏,易罔的一出突然刺擊完全對她沒有效用。她像是在挑釁一樣,閃避得不完全,剛剛好讓匕首刃的側邊貼着她的皮膚。眼疾手快,易罔急速橫切,然而依然落空。
“是什麽讓你練出了這麽厲害的身手?‘逃跑’嗎?”
“相比這個,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哪來的底氣,居然有勇氣嘲笑我。”
寧魂夢擺擺手,此時發現她兩只手都是空的,那把劍自從被插進了地裏之後就再也沒被理會……易罔心裏驟然一驚。
下一秒他再做任何的反抗都已經沒了價值。
他一小陣倉皇之後急忙向着戰場之外跑去,但藤根從隆起到現在,已經築成了一道無縫的牆。易罔極力去敲打,卻發現它硬如鋼鐵,連一點傷痕都留不下來。
“你剛才說的話差不多全回到自己身上了吧?這叫什麽?——‘物歸原主’?似乎這個詞語不是這麽個用法,管它了。”
她散步一般,走上前來。左手不知什麽時候握有一把短刃,那刃在月色之下完全沒有反光,而是晦暗得厲害。乍還以為是有血污還是什麽,感覺上更像是鏽蝕。但不管外觀如何,它在這個人的操控之下充滿了殺氣這一點,如今已是是毋庸置疑,也許前頭看着它還安分,轉瞬就要在自己的身體上見着它。
易罔咽了咽口水,選擇直接硬拼,揮着自己手裏的物什,企圖觸及她分毫。
前頭那麽多次都沒有成功,再怎麽嘗試也就都不可能。然而寧魂夢就是不還手,只閃避,她的行為簡直讓人摸不着頭腦。明明已經成功布下了殺陣,機會也如此充裕,她在等什麽呢?
局勢已然無奈。
易罔閉上眼睛。
氣息在此時顯得極為重要,易罔深呼一口氣,将其屏住而不吐出。咽進肚裏的空氣讓他有了些許的鼓脹之感,旋即他凝神。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張網,其上星星點點地寫滿了靈脈走向和自己靈力的運轉規律,他微睜雙目,視野如此朦胧,他目色暗沉,下定決心一般,開始喃喃着某種咒術。
咒術很長,他念得卻快而精準,相當娴熟的模樣。然而即便如此熟稔,念完還是用了有小十幾秒。
寧魂夢居然就這麽看着他,更像是期待一樣,很希望見他術法完成的樣子。
“終于舍得用了嗎?”
她又好像等得不耐煩,竟然還催促了一句。
明明是敵人,她居然一副看穿接下來發展的模樣,竟還擅自開始了闡釋與感慨:“易家的增幅術法嗎——好久沒見到了。從英元之後,也沒見他哪個後人用得足夠強大和穩定。”
本該是極其集中注意力的時刻,易罔卻被她脫口而出的某個字眼亂了些許的心智。他戛然而止,術法只發揮了半數效應,卻是等不及一句追問:
“你說誰!”
見狀,寧魂夢噓聲嘆了口氣,連連道好幾聲可惜,反還調笑說:“我是不是,至少要等你啓動完畢?打斷了你的凝神,真是對不起了。”根本沒有道歉的态度,她純粹是故意的。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個名字。”
易罔咬咬牙,這所謂增幅是一個短時間內過分消耗體能的東西,如今只成半數,其将會産生的負擔可想而知。馬山他便覺得兩側太陽xue有了陣痛,他眨眨眼睛期望能平複一些,看眼自己的手心,已經控制不住地在往外逸散着深紅色的靈力。他握緊了拳頭,一口咬住自己的下唇。
“要我說啊。”寧魂夢伸了個懶腰,“你就是脾氣變動過大了一些,多學着控制控制會比較好,省的像這樣咎由自取——說話就能破了別人的術法,輕松過頭了,真沒意思。”
她神色一暗。
☆、8月23日
接着,她背過身去,背影寫滿了對易罔的不屑。悠悠然她嘲諷了一句“果然是我對你期望過高了?”後,伸手掐了個咒決。不出半秒,從她的手心開始漫出大量的紫黑色的濃漿。
靈力本應該是氣團狀難以看出實體的東西,此時她手裏的卻擁有着液體的質感,宛如污濁的噴泉一般在湧動。看見這樣的景象,易罔難免覺得驚咤,且不知道這到底意味着什麽。是代表着她此時動了真格,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消極還是正面?
液體受着重力的指導流入地下,明明冒得洶湧,落地之後卻沒有散開的趨勢,而是紛紛滲進地裏,連水灘都沒造成。
易罔此時還沉浸在咒術半成的副作用裏,他只覺得頭痛欲裂,難以集中精力,更別提這紫黑色的物什還帶有極其危險的侵略性。具有強大的解構性質的暗系靈力,哪怕只是目視一眼,也會讓眼睛仿佛被針紮。
寧魂夢出招從來快而不留給別人餘地,每次場景和招數的變動用秒來計時都稍嫌遲鈍,這一次當然更不例外。
“轟——!”是地下的鼓動,土地仿佛也有脈搏,它的血脈叫嚣着,随時便是一份天翻地覆。這一回的地震太過可怕,前一次盡管也厲害,和這相比,卻簡直只像個小娃娃。
易罔本就精神少許渙散,如此一出更是難以保持身體和心态的平衡。劇烈的晃動讓他連跪坐都做不到,近乎只能癱倒在地。然而身體只要和地面持續接觸超過一眨眼,馬上那腐蝕一般的侵襲便會攪得灼燙,皮膚像是要溶化了一般,也要被泥土給吸收成養分。
管不得這許多,易罔憑借着自己的本身,快速而急躁地瞎念了一個咒術,哪怕能起到一絲的效果,都能好過在這裏坐地受俘。他自己也沒太看清楚,只依稀看到有紅光驟閃,馬上,地表以外的環境也變得炙熱起來,有什麽東西脆生生斷裂似的在嘎吱作響。
勉強定睛,他的站位本是一處花壇,原來就在他這一出掙紮間,他點了大火,熱浪和噪音便是這麽個由來。那火燒得可快,明明是自身靈力引起的火焰,但易罔卻根本控制不了它。
“喔?”
那寧魂夢完全沒有動搖,反倒饒有興趣地等待火焰多燒灼片刻。趁這個空隙,易罔大喘一口氣,屏着力道留待瞬間的爆發,後一下沖前,竭盡全身,至少希冀着能碰到她分毫。
“嘿。”
寧魂夢就像散步一樣挪動一步,順便一腳踩上他的手。碾壓幾下,語氣驟而失落,低聲道:
“抱歉。”她突然,“我本來還以為先前是我想錯了,以為你多少有點實力——是我錯看了,真的抱歉。”
被踩住的手在一瞬的痛楚之後,失去了感知,就好像易罔從來就沒有過手一樣。他咬咬牙試圖抽回,所幸他的胳膊還能夠被控制。收回之後卻看見,他的右手竟變得黢黑惡心,就好像被火炭烤過一樣的重度燒傷。
“別擔心,一會兒就好了。”她蔑笑着說道,“我并沒有對你真下殺手的打算,只是你一直在礙着我的事——你睡會罷?”
她幾步走上前,彎腰低身,輕輕撫了一下易罔的臉頰。她手往下,直接掐住喉結,又是一瞬便叫他窒息。
……
林寂緣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她醒來時,外面已是黑天。
這還不足夠。有強烈的地震,就連在房間裏的她都覺得舉步維艱。幾分鐘前她剛睜開眼,便聽到外面隐隐約約有人在對話,然而其中更明顯的,便是這震感,各種詭谲的聲響,光聽不看的話甚至說不出各個聲音都是什麽個來源與名號。她站起來,雙腳痛得,好像所有的關節都被搗毀,可做這種殘忍之事的人卻非要給她留個情面,讓她還能在劇烈的痛苦之下勉為其難地行走。
她扒上門板,目見把手部分一圈都是壞的透風的。她只能半坐,好減輕腿上的負擔。透過這個超大型的貓眼,她得以看清楚那兩人的對峙和……一邊倒的局面。
“哐——!”“你作何……打算!”
林寂緣已然神志混亂,完全不知道手裏在做着什麽,走路該怎麽走,說話如何才能控制音量好不拉傷嗓子。她瘋了一般快跑着,視線時高時低,那是因為她無法像健康人一樣踏出穩定的步子,沒有摔倒都已經是奇跡。
“我剛剛正在想着,你什麽時候會出來呢。”對于這個突來者,寧魂夢完全不帶驚訝,好像早就猜到了她的出場似的。“建議你走慢點,真的——要是這時候出了什麽意外,‘我們’可能就完全沒機會保住你了。”
聽不懂的話語,這人到底什麽态度,關心還是鄙夷,全都不懂,不懂,總之就是不懂。林寂緣從未覺得空氣悶沉到過這個程度,哪怕用盡全力去呼吸,也逃不過這和窒息基本沒有差異的場面。
寧魂夢十分好心的等待她跑到易罔身邊的時刻,并非常溫柔地讓開了位置,讓這兩個人能夠“獨處”片刻。旋即,她一揮手,隔着空便将那一直插在地裏的長劍拔出。
長劍相當聽從她的指示,她又做了個神情,那長劍便自行用尖部在地上刻了個紋樣。轉瞬紋樣發出了紫與綠混色的光澤,一眨眼它便消失不見,連紋樣也僅是一晃而過,簡直教人懷疑這是不是也是幻覺的一種。
“林小姐。”她忽然念道。
“什、什麽……!”
寧魂夢走近,蹲下身子,和一昏厥一匍匐的兩位視線盡可能相平。她輕聲,做出一副毫無威脅的樣子,後竟請求:
“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個忙。”
寂緣咽了咽口水,直接甩一個巴掌,扇在她的臉上。然而她至今沒能找回力氣,全身無一不是軟綿綿的,那耳光扇上去完全沒有威脅,于是寧魂夢甚至也就不躲。
因為有着這麽眨眼間的接觸,寂緣得以發現,這位寧魂夢的身體冰冷異常,如同死人一般。
“你是要和平談判,還是要和我打一架,然後讓我用武力勸服你?——我相信林小姐不是那種認不清局勢的人。”
說着,她的眼睛輕蔑地瞟了一下地上已經失去意識的某位男生。
林寂緣咽了咽口水,半晌後,擠着從嗓子裏洩出一句話:
“你……要我做什麽?”
“先試試看,你還能不能動用你的靈力。”
寧魂夢伸手,等待寂緣的回應。左右也不是辦法,她極不情願,但只能回握。她輕扯着,帶着寂緣站起來,并稍微給她借力,讓她能站得穩。
遵從這人的吩咐,寂緣試圖凝神,看能不能點亮小團。事實是,她可以,只是相當微弱,和此前的她完全是兩個水平。
“……還不錯。”
見狀,寧魂夢竟表現得像是松了口氣,她神色也稍帶緩和。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她,道:“照着這個畫一圈,靈力不斷就好,不用管強度。”
林寂緣接過來看了片刻,遺憾的是她果然看不懂。這紋樣是六邊的中心對稱圖形,有點像是縮小版的結界圖,剛巧也有和結界點類似的六個重複部位。寂緣不知道她會不會回答,但試探性地,扯着沙啞的嗓子問:
“這是,用來——咳,做什麽的?”
咳嗽的時候喉嚨有血氣,肺也疼,說明她此時的身體狀況真的是差得可以。
許是想着事到如今,寧魂夢居然回答:
“解除幻覺……或者說得準确點,用來把這個‘空間’剝離的。”
她半蹲下來,在易罔的身上翻找着什麽。寧魂夢把手伸進易罔的衣領,一下子便把他脖頸上的項鏈墜飾給扯了下來。金屬質的鏈條就這麽斷裂,她的主要目的好像是墜子,于是鏈條便被她悠悠地全剔了出去。
“……我沒明白。”
“讓我想想,該從什麽時候開始說起好——太長了,要從今年年初開始說起了。”
林寂緣默默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盡管很想伺機一下偷襲,然而才剛目見過易罔的慘痛後果,她到底是沒有勇氣更不會有能力這麽作死。
“至少,現在的情況是,因為林小姐的緣故,這裏造成了一個……新的空間。”魂夢稍微思索,“要是你的力量穩定,它至少能和正常的世界看起來相同——但成果只是這幅鬼樣子而已。”
說完,她指了指天上,意思便是這段時間一直有着的變化多端時而詭異的天氣。林寂緣到底是不太相信她的言語,這聽起來既唐突更教人難以相信。她突然說什麽異空間之類的話題,這同時對她而言還是個新詞,此前從前沒有聽說過有這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你說的……像是我要對此負全責一樣。”寂緣輕閉眼睛,做一輪深呼吸。情緒比起此前要平靜了很多,甚至覺着步子也更穩,她定神,比起剛醒的時候要好轉不少,這是眼下唯一令她欣慰的一件好事。
“沒那麽嚴重,雖然的确有大半的責任——所以,你能不能,在你手裏的紙上,畫個圈?我只需要一個輪廓。”
她順便說了一句:
“我個人不介意等多久,不過太拖延的話,可能對他……”她偏頭微笑,“不太好呢。”
林寂緣嘆息一聲,除了繼續遵從她的吩咐以外,毫無選擇。
☆、8月23日、8月25日
“陣法這種東西……紋樣倒是多得很,好像各自有意義似的,到底是個怎麽回事呢?”
邊按着魂夢的吩咐,林寂緣不禁喃喃道。她并不是不會使用,只是在這方面從來沒有“自創”過。這個東西和一般掐咒決或者念字的法術不太一樣,傾向于一種持久性,既要能夠按照預想發揮作用,也要預留有足夠的穩定……紋樣的作用大概是一種相輔相成,想也知道這是一門複雜的,一時半會兒肯定學不會的知識。
“你是真的想問,還是單純只在自言自語?”
寧魂夢盯着她的手裏,并輕聲問道。她知道林寂緣這人平時雖然有股子倔強和執拗,卻不是那種識不清局面的愚蠢之人。所以盡管全身上下寫滿了不樂意,至少也不會在這種有壓倒性劣勢的情況下進行反抗。
“自言自語……但你會告訴我的吧?”
魂夢的話音更多的像是在戲谑,不過考慮到她至今以來的各種作為,“她真的會教”這個事實的概率竟意外地不低。順便,寂緣把那吩咐的紙張遞還回去,那人接過後,說: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以林小姐現在的狀況——這麽繁複的東西,怕是經受不起。”
“你是在說,我是個傻子嗎?”
寧魂夢搖了搖頭,手裏把紙張對半折好,左手輕輕地沿着透析的輪廓劃弄,後道:
“不是這個意思,林小姐不僅不傻,反而算是個聰明人。”她順帶又瞟了眼地上的某個人,“比起某個難以控制自己情緒的人要好上太多了。”頗帶嘲諷意味地說道。
然後,她把紙重新攤開。紙上紋樣的輪廓還是剛才寂緣劃上去的道道,這會兒卻多出了一點深色。寧魂夢左手食指尖的靈力還在點着,那紫黑色不能目視,否則就會眼睛刺痛。
在認識這個人之前,林寂緣絕對想象不到,這世上居然會有這麽詭異且危險的靈力,她甚至聽都沒聽說過——頂多是偶爾翻看各樣古怪書籍的時候,能看到幾句形容,留下些許的印象,信不信都是一個問題。
“是因為擁有這種……特殊的靈力,你才長壽的嗎?”
寧魂夢面容深邃地瞧了她一眼,“今天的林小姐問題格外得多?”如此,雖是問句,好像疑問的程度也沒多深,像是早有預料一樣。轉口,她徑自回答:
“沒有直接的聯系。不過,這個所謂的長壽要用到的術法和性質,我這個屬性比其它的要方便些,這也是事實。”
她忽而詭異地笑了兩聲,稀松平常,整個人和那些茶餘飯後聊天的人看上去一樣輕松。她話音忽沉,明明是在喃喃,但又故意提高音量到寂緣可以聽到的程度,說:
“我以前,也認識過兩個……一個,想要照搬這個術法,然後失敗……不是完全失敗,成功了一半而已——反正後來結果不算太好,真可憐。”
微笑着的眼神忽而凝集,全都交彙到寂緣的身上,她呵呵出聲,鼻腔裏還帶着嘲弄:
“和林小姐一樣也是水系來着,天資倒是比你還要好些,結果也還是一言難盡。”
她明顯是在隐喻。對其中深層的意思不是特別了解,寂緣咽咽口水,稍定神,深吸一口氣後,做了決心問道:
“你能不能……有話直說?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真的煩。”
寧魂夢後退了半步,并也要求她讓開。照辦之後的寂緣還沒有放棄詢問的念頭,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們一時半會兒交談不了。
紙張飄動着落了地,看似只是自由下落,落點卻精準,直直地在中心——之前她和易罔打鬥的時候,她有在地上召出過一個大型的陣法,這次的紙張就是落在這個的中心。緊接着,便是一陣脆響,如同玻璃制品破碎的動靜,起初從地下,蔓延着愈發躁動。漸漸地甚至好像連地面以上的空氣都在碎裂,本可以辨明方位的聲音變得四面八方一起襲來。
那聲音過于刺耳,攪得耳膜好像要炸了一樣。林寂緣本能地捂住雙耳,半閉眼睛。眼下她又不能亂跑,否則鬼知道這個人接下來會做些什麽,于是只能咬牙忍着,乞求它盡快結束。
玻璃碎裂般的聲響甚至構成了回音,這讓它們威力更足,更能對人造成精神上的“洗禮”。在一片嘈雜與恐怖之中,唯一與衆不同的,還依稀有人的嗓音:
“蹲下或者坐着,看好你的易罔。”是吩咐——或者說,是命令。
寂緣不敢反抗,于是聽令。那躁動完全沒有上限似的,簡直在挑戰着人聽力的極限。用手捂這個方法很快便不足用,寂緣此時很希望自己是個聾子,或至少聽力差勁,這樣的殘疾在此時反而能夠舒服些。
随後是一陣強光,此時明明應該是晚上。
順着光來的方向竭力看,那邊的景象完全扭曲,空間就好像被撕裂後揉皺,擰成一團,又随處都是斷口。強光之下沒辦法多看幾眼,林寂緣不得不壓低了身子,每一秒都是煎熬。
……
場面過于震蕩與恐怖,當這些結束的時候,林寂緣完全沒有實感,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到底是什麽,這比夢境還要虛晃。她呆愣地站了起來,腳底下實誠的地面反而讓她覺得不安,方才那種要被吞噬一樣的感覺遲遲不散,她眨眨眼睛,半晌沒再能動彈。
十幾秒後,她确認了自己的眼睛沒有出錯,于是面前的場景變得更加難以理喻起來。
不知為何,她居然處身于一片森林之中。林葉繁密,也有森林裏會有的那種鳥鳴蟲叫,甚至她隐約地還能聽到文字在耳邊騷擾她的輕動。
這并不是最不可思議的……畢竟她知道有種陣法可以用來傳送。讓她一直沒太能相信自己眼睛的是,這片森林……沒有顏色。
她愣愣地環顧周圍,萬幸的是,她不是孤身。帶她來到這詭異的地方的元兇也在,易罔也依然昏迷在地。林寂緣咽口口水,心跳得快,吵得她胸腔難受得很。她不知道自己說話有沒有在顫,總而言之,能夠說話本身就已經是困難至極的事情了。
“這、這是,咳——這是哪裏?”
“我們都管這兒叫‘無色之森’,這個名字還可以吧?”
“啊……好吧……還、‘還不錯’?”
寂緣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話,她這時到底應該為這個詭谲的地方感到驚惶,還是對寧魂夢口中這個一聽就知道沒用心想的名字做出感想?她連連做了好幾輪的深呼吸,結果也沒派上多大的用場。
在寂緣竭力想要找回神志的時候,寧魂夢突兀道:
“林小姐的屬性失控後,你們家祖傳的那個幻術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等一下,等,讓我緩緩。”
她的呼吸有點亂,剛才幾輪習慣性的深呼吸反而打亂了原有的節奏,她不得不再冷靜一段時候。寂緣覺得頭有點痛,方才不覺得,現在那股子手腳無力的感覺卻又冒了上來,讓她連站着都覺得困難。
“以你的那個學校為範本,再加上有個人在幹涉,造成了一個完全相同的新的空間……現在的人有一個叫‘平行世界’的詞語,不知道用在這裏合不合适。”
“所以說……等一下……”
寧魂夢伸了個懶腰。
他們的出現對于這個森林的住民來說,可能是十分唐突的吧,只聽旁邊黑白色的草叢有窸窣,應該是有小動物躲藏起來正在偷看。這些小動靜不足一提,沿着林間依稀可辨的小道,從深處走出一個人來。
是位青年,從前見過,只見過一面。寂緣這段時間一直差勁的記憶力竟沒有發作,她甚至記起來,這個人的名字叫玉溆,有幻形的能力,他就是魂夢手裏經常帶着的那把長劍。
“打破了那個空間之後……原本你們會被送回到真正的世界,但那樣……就太引人注目了,所以她帶你們到了這裏。”
玉溆幾步走過來,脫下自己身着的墨綠色偏黑的外衣,披在了魂夢的身上。這裏的環境沒有色彩,于是幾位人的外裝就成了唯一不是黑白的東西,看上去頗有種格格不入。相比寧魂夢,他說話的語氣溫柔很多,語速也慢。同樣是在精神混亂的前提下,聽他說話,要比聽魂夢輕松些,雖然內容本身還是讓寂緣不太懂。
“整理一下的話……她拆了一個假的玩意兒——‘空間’?——然後為了不讓別人注意,就送到了這裏?”
自從玉溆出現之後,那位魂夢就沒再說過話。稍有疑惑地看過去,卻發現她竟已閉上了眼睛,一副正在淺眠的樣子。然後,玉溆扶正她的身子,自己也坐下并把肩膀借了出去。他似乎還有話要對寂緣說。
“……你們都能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眼神微低,在身邊的魂夢,眼前的寂緣和她旁邊地上的易罔之間掃了幾輪,好像放了心似的。又請求:
“沿我剛來的路走回去……幾十米後有個小屋子。林小姐能扶住……他嗎?”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見寂緣有所遲疑,又說:
“要是身體不行的話……在這裏靜坐一會兒,我先把魂夢送回……然後來接你們,可以嗎?”
玉溆說話過于客氣和柔軟,這讓一直聽着某人耿直且尖刺語言的寂緣有些不适應。她微怔,旋即點了點頭。
☆、8月25日
沿着看去,繞過幾排樹之後,森林的地上原來有一條嵌了青石子的小路。順着看去,不遠處便有屋舍,外觀頗有種古樸氣息,就好像那種古畫裏面才能見到的東西。
那人遵從了他的承諾,過不了幾分鐘就折返,幫着将人送到了休息處。安定之後寂緣略有疑惑地環顧一圈,奇怪的是,原本早該到的那個寧魂夢卻不見蹤影,不曉得去了哪裏——她剛才明明已經就地而睡,這麽快就醒了并移動到了別處?寂緣不是很相信。
“稍等片刻……”
他将背着的易罔放好,安置在床上,然後給他掐了個脈。寂緣并看不懂他這所謂的手法,不過這股子老中醫的氣質是沒跑的。他若有所思,神色并不緊張,可當轉向看着這邊之後,又皺了眉頭,喃喃了一句“該怎麽辦呢……?”
“我能問問,是什麽狀況嗎?”林寂緣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剛才的那個表情的變化确實說明了一點,更值得在意的似乎是寂緣本人。果不其然,玉溆走近,輕道“失禮”,單手扶上寂緣的左肩。這樣的舉動當然會引來別人的反抗,寂緣試着想閃,但這人的态度很是堅決。
這人倒是一直很輕柔,沒有尖刺,也不像是敵對。雖然不能确定“中立”和“友方”中到底哪一個更适合形容他,至少目前,大概是可以相信的一個人——是說,寂緣現在根本就不能有“不”這個選項,她迫不得已也得去信。
“他只是消耗過度而已,睡一會兒應該就好了……林小姐才更值得擔心。”
他既提起過勞這麽一說,寂緣下意識回想了一下,這段時間易罔的作為。在寂緣的印象裏,也就是今天……是“今天”嗎?他和寧魂夢有過場渾渾噩噩的争執。那個時候,并不見他真有什麽大的舉動,從頭到尾,也就看見他縱了一把火而已,和“消耗過度”無論如何是怎麽都搭不上邊的。
“為什麽會過勞呢……?”
忽略玉溆的關心,此時的寂緣更加在意床上那人的狀況。玉溆還想多勸幾句,最後無果,所以只能就着她的話頭,說:
“我只是看看外貌推斷而已……他應該是熬了好幾天的夜吧。”
寂緣看向那人,第一反應是看看有沒有黑眼圈這種大衆基本都會有的東西,然而易罔的外貌看上去并沒什麽異常,這個熬夜的說法立足并不穩。
“你怎麽看出來的?”
“……也許和林小姐所以為的‘外貌’有點差距?”玉溆搖了搖頭,還是試圖勸着寂緣早些休息,至少也要坐下而不是一直在屋裏散步。“你的狀況這麽不穩……快點歇下吧,好嗎?”如此說,他似是小失耐心,又一次按上寂緣肩膀,壓迫着,把她往椅子摁。
作為男性的玉溆,除卻臂膀寬了少許以外,體型身高上和寂緣的差距并不明顯——雖然寂緣自身就比一般标準的女性要高些健碩些,不過這多少還是說明了這個人……有點矮。
“我覺着還好。在弄清楚之前,睡過去太不值得了。”
“怎麽說也要……坐到椅子上吧?一直站着總沒什麽好處……”
再不坐下的話,這人估計要叽叽喳喳半天,無奈,林寂緣就近找了座椅。然後她直直地盯着這人,一字一句直接征詢:
“你們,在林子裏的時候,提到過的所謂‘空間’的說法,真的是字面意思嗎?”
他嘆了口氣,“已經沒有理由藏着了……就算要藏,也該找個更能讓你相信的說法,不會故意這麽說吧……?”轉身走近床邊的櫃子,在裏面翻找着什麽。約莫半分鐘後,他從中撈出了一個木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有不少瓶瓶罐罐,不知道都是作何用處。
玉溆從一個瓶子裏倒出幾粒藥丸一樣的東西,然後用盒子內的包裹紙将其收好,使用草繩系緊之後放在了櫃子頂面上。這樣的動作又重複了三四次,然後他才再度開口:
“如果林小姐懷疑的是‘空間’這東西到底能不能被人為制造出來……這裏就是一個最有說服力的例子了……”
寂緣哽了一下,再度看看周圍。她毫無疑問是在誰的家裏的一把椅子上坐着,周圍的景象看起來與正常相去甚遠,這也是事實。再怎麽說,如此大的一片除了人之外只有黑白色的世界,不可能是僞裝出來的。
“聽你們的話頭,那個假世界的制造者是我?嗎——我并不記得自己有這樣的能力,甚至在此之前聽都沒聽說過。”
将一堆藥包歸攏好,串成一串後,玉溆把這一串玩意兒放在寂緣手邊的桌面上,自己抓過對面的椅子也坐下,說:
“如果林小姐信得過我的話……這個東西,兩天一次一包,沖熱水喝掉————林小姐知道有個說法,叫做‘靈力暴走’嗎?……請不要在意這個有點難堪的取名。”
寂緣直直地盯着這對東西看了好半天,猶豫了許久,決定先收起來,用不用另說。同時她稍思索,回答:
“知道,而且我早就經過了——很小的時候就經過一次了,‘已經’。”
将這個完成時态強調了好幾次,寂緣眉目深邃,等待他接下來的說辭。
盡管聽着像是挑釁和不耐煩,她說的是真話。如果她沒有理解錯的話,這人說的事情,應該是幼年或童年時期,擁有靈力的人“獲得”屬性,并加以吸收和利用的過程。和讀書獲取知識大致是一個道理,只是獲取的東西和書本裏的字不太一樣就是了。
“你總不會想說,還能‘再來一次’,或是我記錯了,或是我誤解了之類。”
對于這點,不管別人怎樣說辭,寂緣是相當有底氣的。當年她經歷那個時期的時候發生過一些……繁雜,而且不太讓人有回想欲望的事情。雖然一直想要擺脫,那印象畢竟是深刻,就算平時掩飾得深,一旦稍加聯想,還是讓她心中五味雜陳。
“我‘不可能’,記錯的,我絕對保證。”“咚——”
林寂緣一時沒忍住,伸手重捶一下這可憐的桌面。木制的桌面砸上去煞是悶沉,木料比石頭要更具有彈性,因此聲音短暫地有抖動和回蕩。手上的觸感也是這個道理,有輕微的反射之感。
“……即便事實上林小姐确實誤解了?”
估計是被寂緣的反應微微震到,玉溆的話音比剛才更加唯諾,聽着怪教人不爽。林寂緣心裏微微腹诽,頗想嘲笑一番,說這人的表現一點都不像是青年男性該有的樣子,她姑且忍住了。
“這麽關鍵的事情,我怎麽會弄錯?”
玉溆調了調坐姿,比剛才已經略嫌拘謹的正姿還要端整,他對此相當肯定似的,非要說:“真的是誤解……不過,哪怕我強調這麽多次,林小姐未必就能聽……吧?”
見他這麽堅決,寂緣覺着至少聽聽他的說法,總不會是壞事。她做一輪深呼吸,嘲弄地輕笑,嗓子裏做出一聲冷哼:
“那麽,在這位‘先生’的印象裏,究竟是個怎麽回事呢?願、聞、其、詳?”
寂緣輕蔑的态度似乎引來了這人的不滿,他微微皺眉,咬了咬下唇,又倏地站起。玉溆雙手支撐的桌面,借此将彎着腰的身體撐好,他忽而低沉:
“真不知道,林小姐,是哪來的底氣,和資本——用這樣的口氣說話?”
林寂緣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還繼續輕蔑:“也許,‘犟脾氣’上來了,就是這樣的?你若是覺着不爽,大可一拳揍上一頓,這多解氣?”
“我倒不是那種會從吵架中得到快樂的類型。”他也輕笑,眼睛裏寫滿了“溫柔”,嘴角上揚的幅度甚是讓人覺得他心情很不錯。然而下一秒,他搖搖頭,待寂緣反應過來,一把匕首已經深深插進了桌面,就在離寂緣手邊不足半公分的位置。
“不得不承認,你們兩個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很像呢。”
“好歹也是不短時候的交情,什麽地方像些,這不是自然而然嗎?”
寂緣微微眯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把匕首。她甚至反客為主,試圖将匕首搶過,最離譜的是這個舉動居然成功了。玉溆完全不攔,任憑她拿了利器,真是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企圖和打算。
“明明沒有資本,更沒實力,卻都是一副自恃高大的樣子,看着真讓人愉悅。”
玉溆低頭哈哈笑了兩聲,然後站好。繞着桌子邊沿轉了半圈,走到寂緣的身邊。見他這樣,寂緣也站起來,并做好應變的準備。
“別這麽緊張。”他說,“在她允許我出手之前,我并沒有傷害你的打算——否則也不會讓你把它給拿了。”
“真是聽話得很,這位先生。”
林寂緣小小退後半步,自上而下地打量這個人的姿态。他确實稀松平常,沒有過激動作的架勢,但誰知道會不會突然怎樣。寂緣捏了捏手裏剛拿到的利器,将其擡起,尖端指向這人的喉結,說:
“順從可不永遠是值得稱贊的品質。”
玉溆依舊不動聲色,他沒有就着話頭,而是轉道:
“說起來啊,她的吩咐,只是不要傷至死就好。”
他的笑靥越發深邃,搖了搖頭,嘆息道:
“不太公平——林小姐就試着挑釁下去吧,試試看你能動我幾分。給你三分鐘的機會,無論如何也該夠了吧?”
☆、8月25日
當犟脾氣上來的時候,要收起來往往困難。林寂緣咽了口口水,目視這個看上去依舊和善,語氣卻已經和之前相比大有不同的人。
寂緣和他見面的次數過于少了,少到只是比陌生人稍微好一些的程度。雖說他的個性在某種程度上——尤其是說話方式——很有特色,到底是不熟悉,不知道他究竟是裝出的唯諾,還是一直隐忍着,如今正發作。
“為什麽我要按照你說的做?”寂緣微擡頭,輕蔑道。
“就憑我們兩人間的實力壓制——就算是我這樣的人,對付林小姐這種‘孩子’也是輕輕松松。”
論挑釁,這個人也壓根不差分毫。小屋內的空氣驟然緊張了起來,随時要亂成一團的模樣。寂緣瞟了眼旁邊,意識到還有一人需要照顧,她本該忍住才對——為時已晚。
正對峙着的家夥神色稍微有變,正當寂緣考慮他是不是一時松懈的時候,他忽而走向門外,背對着室內道了句:“外面寬敞些。”
按理說,這個時候盡管一股子要打起來的架勢,寂緣完全可以裝作一切沒有發生,或至少不理會這人的要求,他想出去就盡管出去算了。打消這一條退路的,玉溆冷笑了一聲,側身用餘光掃着屋內的狀況,說:
“你別以為你想跑就跑得掉。”
話音未落,寂緣霎時目眩眼花了起來。不曉得是地面真的在震動,還是單純頭暈的緣故,她一時竟難以站直身子。動蕩的情況沒持續多久便結束,再睜眼,卻已身在一片空地之中。
她不太置信,環顧了許久,那間小屋子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景色依然是黑白,這是唯一說明她還在那個奇怪的空間的證據。
沒看見那人。
雖不知道因果,姑且可以認為玉溆是這個空間的主人。換句話說,他對這裏進行怎樣的改變都是自然,聯想到之前的言行,完全可以認為這就是一場宣戰。
但是,他人呢?
林寂緣攢緊手,手心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除了不少汗,也許在她倔強的事後,心理和本能已經讓她緊張甚至是……她不想說這個詞,但或許有點,害怕,尤其面對不可言喻的景色和人,也不知道他是否動真格,實力又是如何。
寂緣深吸一口氣:“躲什麽呢——!”大喊一聲。這只是給自己壯壯膽,要是一喝就能把人喝出來,這才叫奇怪。
待心緒稍加冷靜,她輕撚手指,熟練地藉由靈力,凝出一根足以防身的冰錐子。她并胡忽而疑惑,一手把剛做出的工藝品掐斷,重複着再來一次……果然不是錯覺,比平時要費勁。雖不明顯,但論及之戰,這種微妙的差異堆疊起來,怕是要釀成大禍。
但事已至此,難道就這樣退縮了嗎?寂緣輕閉眼睛,搖搖頭,她斷不可能再做出這樣的舉動。
“醒醒吧,你可不是當年那個失敗者了。”她對着自己輕言。
眉目驟而冷冽,她拼着執拗,愣是強迫自己習慣了這份消耗的變化。旋即,她更集中,盡可能地感受着周圍的波動。
玉溆是個相當強大的人,這一點從他身上那股子氣息便很容易感受出來。林寂緣怎麽說,自诩在同齡人中,是感知力不錯的類型,就算只是一般水平,也很難忽略這股子氣勢。他的氣息相當明顯,屬性也分明。
三種基礎靈力中,木系已經是最溫柔的那一種,他卻也有着令人為之膽寒的氣場——這足夠證明這人的水平到了極致。
和雷聲類似,但比打雷還要更加悶沉的聲音,渲染着這本就看着詭異的環境。
“在游蕩……?”
氣息四面八方都有,比較強烈的有一團,在她的身邊繞着圈,攪得她頭疼。僵持着總不是辦法,她随意地召出好幾根錐子,在身邊護體一般也旋轉。對着手邊最方便的方向一揮,小群的散射狀的冰片便飛去——能打中就怪了。
玉溆只躲,沒有出手的樣子。這讓寂緣想起來剛才在小屋的時候,他曾說過,會給自己三分鐘的嘗試機會。
想到這裏,她不滿地“切”了一聲,這種被鄙夷的感覺真是讓她“爽快”極了,爽快到簡直想痛揍一頓。她現在只求着自己找得更加準确,或這人終于願意現身,以便來個痛快。
“躲起來算什麽啊!”她再次大喊,沒有回應。
最難受的是,她甚至不知道這一次是點到為止的切磋,還是需要搏命。前者的可能性似乎更高,要不然此前玉溆也不會又對易罔照顧有加,還給了自己一些藥物……她右手默默伸進口袋,摸了摸那些個泛着溫熱的紙包……溫熱?
她指尖靈動,掐斷包裹之間連接着的草繩。草繩太細質量似乎也不行,所以才能夠盲摸着就弄斷。取出一個,她打開看了看,一股子苦澀的藥味馬上就彌漫開,幸好不是難聞的味道。
果不其然,在粉末狀的藥物之下,埋着一團指甲蓋大小的紙。抖掉藥物打開紙看,上面有紋樣,又是一個她不認識的陣法。這個陣法正在生效中,理由是上面還在泛着暗紅色的光輝。
看到這裏,她冒出了一個不太願意承認的念頭:目前身邊的人中,擁有這樣靈力的只有一人……
“林小姐。”
聲音仿佛從腦海中響起。這人的聲線介乎于真實和虛幻之間,不曉得他到底是站在什麽地方說的話。話音緊随着又響,是一份計時結束的通告:
“三分鐘了。”
随之,無色之森內景色又有變動,各樣的事物絞成了一團,眼花的感覺就和剛才無甚差別——那團強大的氣息在此時有了急促的靠近。
林寂緣瞬間便是反手一揮。
護身的冰錐子聽從吩咐地直線飛出,不出半秒就有噼啪的反饋之聲,看來是打中了。寂緣小跳一步,轉向那邊,并凝聚靈力将彈片補齊。果然,玉溆的身影終于出現,他左手擋在身前,從手心開始蔓延出的墨綠色,明明只有空氣作為憑依,卻也能構成陣法狀的紋路。
這一回的紋樣,她認識。印象中有什麽地方一扇門,曾經被這個東西保護過——她一時想不起來是在何處,此時也沒有任她回想的時間和餘地。
她試探性地再出一發,彈片疾襲,明明有着肉眼已經難以分清的速度,打在那東西上面之後依然只是卡住。她的彈片本質到底是冰而已,一襲之後便失去了靈力的供應支撐,幾秒種便化回水而流下流走。
“還有別的招數嗎?”玉溆微微一笑,踱着步子慢慢接近。
玉溆手中握着一把長劍,看上去鏽跡斑斑,不曉得是多少年沒打理過了。他人本身還是挺幹淨利落,怎麽會拿着這麽凄慘的東西,這股子違和感讓寂緣呵地嘲笑出聲:
“你手裏的東西,看起來很‘珍貴’的樣子,呢。”
“畢竟不是像林小姐這樣,用完就扔,扔完再造的廉價物什,自然是‘珍貴’得多。”
林寂緣蹙眉,一時哽了話頭。旋即她輕笑着後退半步,保持着一定的頻率,重複散射的舉動。局勢正僵持,只等着這人什麽時候出手。寂緣咽口口水,竟稍微有些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過不了半分鐘,只見男性雙腳微微前後叉開,膝蓋微彎。注意到這點肢體變化的寂緣瞬間凝集氣力,在身前薄薄地造出冰制的牆垣準備準備抵擋。果不其然這是一個沖刺的前兆,玉溆跑動幾步,但在冰牆的阻擋下剎住了步子,甚至贊許:
“反應力不錯,造勢也一如既往地快。”
這絕對是兩人第一次的交手,所以寂緣有點在意他話語中“一如既往”這個詞彙。多想畢竟無益,寂緣不敢分神,事已至此,她便在牆垣上注加更多的靈力,将薄薄的一層盡速加厚。
控制着靈力往下深入,她摸到牆的根将其微微上拔,讓它可以在操控下自如移動。
“不錯的想法——就是太弱太慢了些。”
玉溆右手上揚,鏽劍舉高而劍尖直指前方,左手的抵禦陣法消去,轉而輔助扶穩劍柄,随時便是刺擊的架勢。
“我姑且認為自己的水平不差。”寂緣道,“至少也是拿得出手的程度,你再怎麽嘲諷,也該先動動手展現出真實力來——?”
這一句不假思索的反諷用錯了對象,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收不回來。
玉溆執鏽劍一發刺進,已經凝聚有十幾公分厚度的牆壁竟這麽輕而易舉地被刺穿。碎裂的聲音一路蔓延,激得寂緣耳朵和心同時泛涼。
劍尖穿透牆壁,速度力度卻絲毫不減,一下子便逼近了寂緣的面前,再往前半分就能讓她瞎一只眼。他收招卻詭異地快,驟然停頓,正常人再怎麽樣也會有收招的慣性,他卻不受這點因素的限制。
寂緣再次咽咽口水,心跳快而亂,一股子驚魂未定之樣。
随後,竟有人聲,不屬于在場的任何一人:
“停手吧——玉溆。”
☆、8月25日
然後才知道,這人并不是收招快,而純粹是被別人給攔住了而已。其中讓人驚訝的是,那個聲音明明近在耳邊,順着看去卻根本沒有人影。
悠悠地,就在玉溆的手邊,有一團影子漸漸浮現。等了許久,那隐形的人才出現完整。見狀的寂緣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更沒有聽說過還有術法能夠做到這種效果——也許只是她見識太少而已?
“林小姐也是。”
那個寧魂夢一會兒不見一會兒又出現,簡直教人摸不着頭腦。若不是數月來的接觸已讓寂緣習慣了這份特性,她也許可能會想要叫罵出聲。
“我只是氣不過而已……”玉溆嘆了口氣,默默把手裏的武器收了回去。然後他退後,将距離保持在一個恰當的程度。“說真的……我忍了很久了。”
他當着寂緣的面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了嫌惡,看向寂緣的眼神也頗是輕蔑。在再次和魂夢說話之後,他的語調變回了原來那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方式,這讓寂緣不禁有些想念半分鐘前的對峙。
“真是遺憾,也許我天生就帶着容易惹人讨厭的特質。”
“——林寂緣。”
寧魂夢揮揮手,這份示意之後,玉溆便順從地離開,往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重新出現的房子內走去。她話音煞是冷厲,女性的聲線畢竟不能壓得太低,不過也足夠展示出她渾身洋溢着的氣憤和隐忍了。
寂緣沒好氣地應付了一句“幹什麽?”後,故作挑釁地冷哼了一聲。其實她心裏深深米明白自己這完全就是在自找麻煩,然而脾氣一旦上來真的收不住。在別人的面前示弱的感覺可不怎麽樣,就是這麽一份倔強,撐着她繼續說着這些愚蠢的挑釁的話語。
“一個忠告——适可而止一些吧,不是所有人都永遠會遷就你的性子的。”
這種道理她自然明白,可明白只是一個方面,如何去做則是另一。寂緣搖搖頭,稍稍眯眼,盯着這人看了許久。她忽而注意到,寧魂夢的衣服上有一片沾了奇怪的污漬,範圍并不大。她身着白衣,污漬卻是黑色,因此還是很明顯。
“這是?”她指向那裏,直接突兀地問道。
“你有在聽我說話吧?”
“聽着呢——所以,這是什麽?別告訴我這麽小段的功夫,你跑到泥潭子旁邊轉了轉——”
忽而雙目圓睜,放大的瞳孔卻不能在此時收納更多的光線。只見面前一黑,旋即黑暗中閃過凄厲的銀光。呼嘯而來的劃破風聲的動靜驚得她耳膜都為之一振,鼻梁上陣陣傳來的痛感告訴她并不是錯覺。
待視野慢慢恢複,她眨巴好幾下眼睛,見到面前的人依然站得自如,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卻看她的手上,一把正往下淌血的匕首,其沒有被污染的地方還在泛着光澤。
林寂緣怔怔地用手抹抹眼眶邊緣,每觸及,那傷處的痛感便會更進一分,手上也因此會帶着黏膩。
她不免倒吸一口冷氣。
“你竟敢!——”“怎麽?不服氣?”
一句氣急的大罵方念出了一半,就被這人冷漠的聲音輕松地打破。寧魂夢竟微微一笑,滿臉上寫着愉悅,她揮了揮手,匕首被她随意後抛,咚一聲後直接插進了泥土地中。她随之後退小半步,一腳将其徹底踩進去。
随後,她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信封。信封原色應該是白,經過了不知多少時間的等候而微微發着黃。周遭的環境見不到黑白灰以外的色彩,林寂緣一時差點以為這份泛黃只是眼睛驟然間的看錯。
“我姑且認為自己脾氣算是可以的了。”魂夢接着說道,“但不管怎麽樣,也畢竟有個限度——希望你不會讓我生氣到,想直接讓你‘永遠閉嘴’。”
“你、你這是,在威脅我?”
強撐顏面地,寂緣擺出一份扭曲的笑容。她并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是個什麽樣子,但大體上,也許是滑稽的,或者活像個瘋婆子。保留有最後一點點理智的內心不斷呼喊着要她趕快冷靜下來,然而嘴巴上冒出的詞句卻根本不聽勸。“一時口快”會有怎樣的後果,她這輩子都沒這麽深刻地體驗過。
和這邊的醜陋的笑意不同,魂夢像是發自內心在笑。她神色輕揚,開心得很似的。她巧笑着低喃什麽聽不清楚的話語,然後竟一步踏前,霎時牽住了寂緣的手腕。
仿佛是關系甚好的女生之間在拉手頑鬧一樣,她一路向上,拉住寂緣兩邊胳膊的關節。後又像頑童游戲那樣左右揮揮,自己跟着輕晃頭……這樣令人感到寒顫的行為持續了沒多久,只見她那雙寫滿了“高興”的眼睛驟然凝固,一直上揚着的嘴角乍而收回。
寧魂夢雙手冷不丁使了力道。
“什——啊啊!”
從關節出傳來的劇痛讓寂緣除了尖叫之外什麽都說不出來。關節仿佛失去了它本來該有的功能,下一秒魂夢挪開雙手的時候,她只察覺這手臂關節一下的部分完全不聽使喚,和斷了一樣,越想要掙紮着去動用,那痛楚越加強烈,直直剝奪了她操控自己身體的權力。
她硬憋着,從已經泛出生理淚水的視線中擠出一絲絲空閑去看。剛才被魂夢觸碰的部位,此時各有一藍紫色的氣團正在萦繞,不用想,這肯定就是造成如今局面的元兇。
“送你個小教訓。我可以像這樣,把你‘整個’都拆解掉——希望在你真正死掉之前不會有這麽做的機會。”
她清脆地打了個響指,兩個氣團驟然消散,痛感則稍緩一些才消失殆盡。
“這封信是給你的,本來是一個月前的東西,一直被我扣着——關于這點,我需要道個歉,對不起,扣留了這麽久。”
面對她話語突兀的轉變,又想想剛才那恐怖的慘狀,林寂緣一言不發,或者說一言都“不敢”發。那封信被怼到了自己的眼前,她只得默默伸手将其拿下,甚至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把它先收好,還是單場拆封閱讀一番。
“我回屋,林小姐自便——等看完之後,要是有什麽想說的,和我或者和玉溆說都可以。”
她又驟而消失,只留下腳底下一個閃爍了不到半秒便也跟着隐秘的陣法紋樣。
半晌,終于反應過來剛才都發生了什麽的寂緣雙腿一軟,癱倒着坐在了地上。一直緊繃着的心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