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氣運命格(四三)
在得知卿卿和國師去了道觀後, 陳珂樂騎着他的閃電兔一路狂奔。
七殺星任勞任怨地供他驅使,于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內, 他就馬作閃電飛快, 趕到了道觀外。
他一眼瞧見了站在觀外的卿卿。
“卿——”還未喊完。
天地晃動。
卿卿倏地轉過身, 看向門口。
她的眼角甩出一串淚花, 被從觀內飛出的白光、青紫光映成動人心魄的色彩。
裙角飛揚,如同她緩緩揚起的嘴角。
她在哭,又在笑。
大笑!
國師也笑, 他托舉着一個白色底其上有龍形雕刻的東西呈到她面前。
其高呼:“九皇女!”
陳珂樂渾身一震,視線中驟然飛出一條青紫色的龍!
他不久前才剛見過一模一樣的龍, 在老師那裏。
老師說自己是九皇子, 國師說卿卿是九皇女。
他又靜靜看着有一白龍升天。
兩龍纏繞。
然後青龍呼嘯,投入女孩纖弱的懷抱裏。
女孩披着霞光, 那些明媚的光投射在她的額前, 随着她的低頭微微晃動。
仿佛是上天為其戴上了華貴之極的冕旒。
不待陳珂樂數清楚究竟有幾條。
她複又擡起頭,直視着前方, 直視着陳珂樂。
“我要回王都。”
回——
不是去。
國師則溫柔地說:“好。”
陳珂樂在想, 他現在應該怎麽辦。
是和卿卿去王都?還是現在轉身去戰場上找老師?
他總覺得自己在做一道非常難的選擇題。
卿卿卻笑了:“怎麽了, 我的卷簾将軍。”
他一怔。
卷簾将軍四個字就好比是一種暗號一樣,喻示着他們站在一起,和老師站在一起。
但是,為什麽?怎麽會?
陳珂樂有些不大理解。
國師在此時說:“好了,有什麽事情回王都再說。”
他将手裏的東西交給卿卿:“就讓陳珂樂護送你回去,有玉玺相助, 即日就能到王都。”
卿卿點點頭,問:“國師不走嗎?”
國師望向遠方。
那裏有似有神祇低語,似有人王呼喚。
陳珂樂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朝卿卿微微示意。
“我還需見見楚王,我替你們擋住他。”國師揮揮手,“走吧!”
“去開啓亂世最盛大的篇章。”
最後的輕聲的呢喃飄散在風裏。
陳珂樂将卿卿拉進懷裏,兩人坐在馬上,随玉玺的相助而一息千裏。
最後一眼,陳珂樂見到驟然襲來的萬千光芒中,林行韬淩厲而悲的神情。
——
铠甲上沾上了卿卿的淚水。
等卿卿默默哭夠,陳珂樂才逗她:“你看我找的馬。”
“你是怎麽找到的?”
“我就覺得張況己那麽厲害能做叛軍,他家裏肯定有好馬,然後我就牽了一匹出來。”
“你這不算搶東西嗎,這樣不好!”
“哪有,張況己是——”他小聲下來,“是老師的手下,他的東西就是老師的東西,那你說老師會不舍得把他的馬給我嗎?”
卿卿噗嗤一笑。
她低聲說:“等我——天下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們的。”
陳珂樂終于忍不住問:“你這是做什麽?你這樣,不就和老師撞了嗎?”
卿卿卻忽然擡頭看了看天,問:“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遇到老師的嗎?”
“記得。那天我們耳邊一直聽到奇怪的聲音,怕是人又怕有妖怪,所以帶着香灰順着聲音過去看看。”
“看見有個人從天而降。”
“你還記得當時的那種感覺嗎?”
“天仿佛被撕了一道口子,有星辰避讓,有雲裳簇擁,有風雪團聚。”
卿卿指天,輕聲道:“老師他不是天下人。”
“他來自天上。”
天上之人——
“仙人?”
卿卿繼續解釋:“你看他一開始還問掉到了哪裏。”
“他不說自己來自哪裏,對此間世一無所知。”
“他卻又知道很多很多東西,他說世上最厲害的武将用方天畫戟,但我在郡守府裏查了好多書,你是第一個用方天畫戟的武将。”
“老師說不定,是在預言未來,最厲害的武将就是在說你呀。”
他們對視一眼,想起了許多奇怪的事。
卿卿說:“他不會留下來的。”
“他想回去,他能回去,我知道。”
“他借着我的身份融入這個世界,終有一天,他會還給我,然後回到天上。”
“他留下的天下,就由我淩卿卿,不林卿卿,接管。”
陳珂樂認真聽完,問:“那我呢?”
“你呀,就做朕的大将軍,戍衛邊疆保衛國土。”
“像老師說過的,犯我國土者,雖遠必誅!”她做出一個抹喉的動作。
“好!”陳珂樂哈哈大笑,眉飛色舞。
“我們三個,一個是天上來的仙人,一個是天底下最大的皇帝,一個是天底下最強的人!”
“都是我們的!都是我們的!哈哈哈!”
他們之前有些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
伴随着他們張狂的笑聲,王都的城門近在眼前。
門前的守城士兵厲聲喝止:“來者何人,還不下馬,猖狂而笑,成何體統!”
“将他們抓下!”
陳珂樂舉起方天畫戟,喝道:“滾!”
七殺星威壓之下,那些欲抓他們下馬的人皆驚而吓倒在地。
他一頭紮入了把守森嚴的王都,銳意無可阻擋。
嘴角的嗜血笑容告訴着所有士兵,若有人敢不開眼上前阻攔——血濺當場!
守城士兵驚怒道:“天師禁制何在!”
這回輪到卿卿冷眼而視。
于是禁制在這位被國師承認的九皇女的面前形同虛設。
“我回來了!”她說,遙望着王都內的萬家萬戶。
“我回自己家,還有人敢攔不成?”
“這天下都快全是我的了!”她笑得歪了身體,被大樂重新撈回馬上。
王都中人皆以目指,惶惶而避。
也有收到國師傳訊的道士迎接而來。
道士在道路兩旁恭敬下拜,卿卿說:“我們不要打擾百姓。”
于是他們視道士若無物,一路飛馳。
王都的景色令他們目不暇接。
“卿卿,那句話怎麽說來着,我要騎着馬看花的那個!”
“笨蛋,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王都花!”
“但是雖然春天到了,王都裏沒有花!”
“那就下令讓它們開!什麽花敢抗旨不遵!”
“有啊,牡丹!老師說過牡丹不畏權勢,被女帝貶去了其他地方!”
“女帝女帝!原來老師一早就知道會有女帝!他果然是天上來的仙人!”
他們一路在王都之內留下嚣張的歡聲笑語。
少年與少女,就如同他們自己所說,即将在這個時代裏,登頂。
就算沒有林行韬,他們也是天之驕子。
一個是天生龍命的九皇女,一個是守衛在九皇女身邊的七殺星天星降世。
然而沒有林行韬的話,他們也許不會像現在這樣肆意張揚。
是他們遇上了林行韬,還是林行韬遇上了他們呢?
淩卿卿、陳珂樂、虞不遮、張況己、蔔果子、衛信,還有死去的王應、淩銘煜、蕭合穗,他們的命運又有多少被林行韬改變了呢。
仙人——
林行韬不是仙人。
真正的仙人在哪。
為何國師一人獨大,世上只有人仙,人仙之上全無聲息?
一道神芒飛掠大地,飛回長林山的道宮之上。
面目俊美、不似凡人的道士睜開了雙眼。
他頭戴星冠,道袍繡有龍鳳仙鶴,腳踩雲霞。
他伸出手,似有大龍伏于他的手下被他安撫。
周圍皆拜,肅穆不言。
他也問:“仙人何歸?”
“為何那楚王,不似在此世?”
他身邊的幾位天師站出,道:“願為國師做法。”
天師圍于國師身邊,清光渺渺,天意濃重。
“楚王非王都人。”
“楚王非東陵人。”
“楚王非西陵人。”
“楚王非洛水人。”
“楚王非此世人耶?”
他們驚而面面相觑。
國師輕笑:“楚王非人耶?”
一頓。
繼續問:“楚王為仙否?”
道宮之內,傳出了上天的回答。
轟隆隆!
分不清是東陵郡戰場上還是道宮內傳出的聲響。
天師皆倒下。
國師振蕩着袖袍,笑道:“不可說不可說。”
——
“你覺得王都好看嗎?”
“好看,但還不夠好看。”卿卿看見不遠處露出的宮檐一角。
那裏刻着蟠龍,角下懸着一只精致典雅的小燈籠。
“我記得那個,當年有人抱着我逃出皇宮,就在那裏被攔住了。”
“卿卿,那你要回家看看嗎?”
他們下了馬,此處宮牆無人看守,但有國師設下的禁制。
他們輕輕一觸,走了進去。
撫摸着厚重的紅色宮牆,卿卿逐漸向前走。
足音擊碎時光。
仿佛回到十幾年前那充滿着血色的逃離的日子。
手指在每一片曾經經過的牆石上剝離下瘦瘦的感傷。
直到指尖暗啞,再也彈不出回憶的歌。
她的脊背逐漸挺直——
她的嘴角逐漸抿起——
她的眼神逐漸冷漠——
她的步伐逐漸緩慢——
她的氣勢陡然大變!
當她站在一處宮門時,整個人已是貴不可言。
門口的宮奴嘴唇顫抖着,他不認識這個擅闖宮門的衣衫樸素的女孩,卻以為自己見到了先帝。
他的膝蓋比他的思緒先一步觸到地面。
跪下!
而陳珂樂一手抓着馬繩,一手握着方天畫戟,整個人沉默地倚靠在宮牆上,看着她。
在他的眼裏,林行韬就站在女孩的身邊。
教她挺直脊背——
教她學會不動聲色——
教她學會以勢壓人——
教她學會步步為營——
教她一步步,登臨高處。
九皇子,九皇女,他們不是同一個人,卻有着同一個身份。
都是帝王。
傳承啊。
問——
[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作者有話要說: 換一本書,卿卿就是絕對的女主角,身邊有林行韬、有國師、有大樂,自己又是皇女當女帝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