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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氣運命格(五四)

“前朝為何朝?”

話一出口, 長林山上盤踞的三條大龍仿若從沉睡中蘇醒,有龍氣激蕩。

引起所有人驚醒一般地思考後, 林行韬又問:

“當朝為何朝?”

整個王都中的人都感覺周身一滞。

“前幾日我于王都中打探消息, 上至公卿, 下至百姓, 無一人知曉。前朝之名并非小事,為何天下人一無所知?”

“前朝之稱對當朝來說是否是禁忌?”

“王府中的史書無有記載,山野傳說更是沒有只言片語, 天下,竟避諱至此?”

“對于其他人來說可以是忌諱不提, 但對于諸位叛軍來說, 為何不能說?”

“我自身竟也一直未問前朝之名為何,奇哉怪哉?”

叛軍們緊皺眉毛, 心裏驚濤駭浪。

“看來諸位剛才并沒有聽見前朝太子所言。”

“看來是有人特意混淆天機。”

有人問:“所以前朝究竟為何朝?”

有人攀登天梯時不忘諷刺:“難不成還能是楚朝, 前朝皇子殿下?”

林行韬借助玉玺,居高臨下, 将所有人的表情收于眼底。

有人豁然一驚, 陷入思索。

有人不知所雲, 面露煩躁。

有人暗暗點頭,期待答案。

林行韬見得國師臉色一沉,不由朝他一笑。

也不管國師有沒有看到他勝券在握的笑容,他一甩袖袍,面對上天。

“國師谮我,國師自己又豈無欺天之行耶?”

“大臨皇子林行韬, 登聞于天!”

轟!

如開禁忌!

聽得這話的人注意力都在“大臨”二字上。

楚王因冒充大臨九皇子而被廢位、被天罰,此時此刻他又稱自己是大臨皇子,天卻沒有懲罰。

天意弄人?

顯然不是,原因只在于——

天已經承認他是前朝的皇子,他說自己是前朝的皇子才會沒有懲罰。

所以前朝就叫臨朝,也就是大臨!

所以沒有懲罰。

林行韬現在要做的,便是讓天知道,天下只有一個大臨而不是兩個名稱相同的朝代!

等到天承認,那麽他這個前朝皇子,照樣能做當朝的太子,做當朝的皇帝。

以國君之尊誅殺國師!

但國師與林行韬一般,絕不會坐以待斃!

就在國師欲強行施法飛天時,兩道長戟将他攔下。

國師一怔,旋即大笑。

“原是叛徒?當真令人意外!”

“不對!林行韬下落之處距離那道觀極近,你們早就站在一起!”

陳珂樂喘着氣,眼神卻極為明亮:“對,我才不是叛徒。那天下第一武将據說是個三姓家奴,我才不要。”

張況己卻氣得牙癢癢:“你之前肯定是真的在和我拼命吧!”

陳珂樂渾不在意:“誰叫我打出火氣來了,控制不了。況且我才是天下第一!”

趁着國師對上殘缺的殺破狼之局時,林行韬勢要一鼓作氣消滅他。

他開始呈于上天。

“臨朝皇族姬氏畢雨箕風、秉政勞民,其皇朝有國運昌隆,至被當朝滅時仍有百年國運未斷!”

“前朝國運未斷,為何被滅?”

張況己曾說:[事在人為,譬如那前朝不也一樣國運未消卻被當朝滅了?任他百年餘祚,我等皆以力破之!]

“豈是國師以力破之?”

“國師殺諸多道門、率大軍殺龍王、攻破王都,看似以力破之。”

“實則移花接木,瞞天過海!”

前朝太子說:[我大臨國運未消,淩家人何以叛逆篡位!]

虞不遮說:[放心,太子殿下,你的大臨不會消失。]

“國師乃用前朝氣運接給當朝,由是不受天罰,由是淩家得以成功叛逆,由是可以肆意殺皇子皇孫!”

天行有常,不可能存在永久的一家王朝,也同樣地,國祚未斷,王朝難以滅亡。

那時的國師還不是國師,縱使天縱之資年紀輕輕便已是天師,但何德何能破一朝百年氣運而不付任何代價?

“國師為瞞天機,朝號不改,依然為臨。”

[大臨猶在!天何怒哉!]

竊國之賊。

“甚至為了更好地掌控龍脈國運,而扶淩家人上皇位。”

偷天換日,鸠占鵲巢。

淩,林,臨,當真奇詭。

“為了不在祭祀中暴露天機,國師改一國封禪聖地為長林山。”

“據我所知,當朝無有在長林山舉行過任何祭祀,由是堂堂泰山府君幾乎退為一山山神。”

“也由此國運之龍未顯變化,依舊是百年餘祚!”

“若說國運之龍真有百年餘祚,方今天地之睢剌,奸人肆虐,各地亂起,何以?”

“只因——此百年為前百年而非今百年。”

百年餘祚是上一個百年,而今——

“百年已至,國運當新續。”

當朝已有百年,遺留的百年國運終要消逝,國師也造就了亂世的格局。

“可見當朝沿用前朝國運!”

林行韬深吸一口氣,召出鼎、玉玺兩件前朝傳國之物。

國師對前朝太子說:[無事,沒有傳國玉玺與鼎也無事。]

“一國新建,怎能沒有傳國玉玺?否則豈能是上天承認的正統王朝?”

“玉玺與鼎近來才出于世間,可見從來都無新建之國!”

“再者,前朝皇子之龍,當朝皇子之龍,國運之龍,三者為何形神皆同?”

“因為本就同根而生!”

“我乃前朝皇子,氣運之龍也為前朝之物,在當初與洛王之龍相遇時便應互相對立敵視,又怎會龍氣相吸倍感親切?”

林行韬握住天子劍,遙遙指向左道宮所在。

“道宮之下必有玄機!”

“國師真身不出王都,必在為當朝國運鎮壓前朝,好叫那移花接木不會斷掉!”

“又正因前朝皇子到了當朝依然會享有權利,所以國師才會趕盡殺絕!”

林行韬說得嘴唇發幹,以凡人之軀走了老長一段路的身體也隐隐作疼,但他心裏激動。

國師罪證如山!

他收劍一拜,大聲道:

“豈有前朝,又豈言當朝?”

“皆為一朝矣!”

這就是一個大臨。

天際震蕩。

國師說:[你是前朝皇子,與當朝何關?]

林行韬則要用事實告訴他,他林行韬今天就要以前朝皇子之軀登臨當朝皇位!

“這大臨,自古以來就是本皇子的領土!”

他慢慢收攏發自內心的笑容,嚴肅宣告道:

“國師有罪,欺天大罪,其罪百年。”

一言而定生死!

天意應承。

國師松開了府君禁制,整個人猛地跪倒于地。

漆黑而虛幻的鎖鏈從天上伸出,将罪人牢牢鎖住。

天要等林行韬登基後,把罪人交給真龍天子發落。

衆人嘩然。

林行韬則看了一眼淩卿卿。

自他登上五色祭壇後,淩卿卿便一直靜靜立在最後一個臺階上。

她說:“你吓到我了。”

林行韬反問:“你是說在殿裏我被廢位的時候?”

她搖搖頭:“我大概知道聖旨是你故意讓給我的,也知道你應該不會出事。我害怕的是你剛剛掉下去的時候——”

林行韬打斷她:“要是我真的摔死了呢?”

卿卿抿唇一笑,拿初次見面時林行韬說的話回他:“有時候下大雨天空中還會下魚呢,下點人算什麽——”

她自己停了下來,有些發怔。

在林行韬疑惑的視線中,她晃晃頭,遞出聖旨:“快點吧,我總怕有意外發生。”

林行韬則笑話她:“哪有兩個太子的道理,我要聖旨無用。”

“你當你的太女,我當我的皇帝,不沖突。”

“國師想必也很好奇吧,修道者究竟能不能成為皇帝。”

他信步走到祭壇前。

這座祭壇也就和以前那座小道觀差不多大小,郁以青蔥,穆以華麗。

兩道長聯垂下:“歆而降福,彌萬祀而無衰;臧其擅美,詠天音以顧懷。”

桌上木牌又有“據彼河洛,統四海焉;本枝百世,位天子焉”的小字。

林行韬倉促之間,沒有祭禮,沒有祭文,什麽都沒有,這樣着實對天不敬。

但有大氣運和天命在身,豈會怕獲罪于天。

他質問上天都問過好幾次了。

但他站在那裏,陷入了沉思。

“卿卿,祭文怎麽說,莊嚴肅穆一點的,以後說不定是要載入史冊的。”

卿卿也想了想,提示了一下:“你說過的那個故事裏,諸葛亮罵王朗的。”

于是林行韬點了香,說:

“自淵帝以來,盜賊蜂起,奸雄鷹揚,社稷有累卵之危,生靈有倒懸之急。”

兩個人同時一笑。

林行韬表情一肅:“身為皇子,掃清動亂,席卷八荒,萬姓傾心,四方仰德,既以權勢取之,又乃天命所歸也!”

“謹擇吉日,登壇告祭,受皇帝玺绶。”

“——撫臨四方!”

天空驀然一震。

好簡陋的儀式啊。

祭祀者僅一人。

旁觀者也僅一人。

林行韬這樣想着,手腕上、鎖骨處卻漸漸發燙。

手腕上的鳳凰活了過來,羽翼一振,展翅而飛!

鎖骨處的盤龍舒展身軀,龍吟悠長,騰飛入空!

位格參天而長。

林行韬笑了。

他感受到了。

洛水城。

東陵郡。

西陵郡。

百姓、軍隊、世家。

豈真是孤家寡人!

豈是獨自受封!

“欲得鼎者,獨木不成林!”

沒有民心、沒有軍心、沒有世家相助,怎能稱帝!

淩卿卿眼中,林行韬身後延展開了一片山河虛影。

還有無數人影。

他們站在林行韬的身後,安靜地注視着他。

淩卿卿看見了死去的淩銘煜、蕭合穗,還有持槍的武将。

她還看見了很多很多。

若這些是老師在這個世界的羁絆,老師會為此留下嗎。

老師那麽讨厭抛棄百姓的行為,他如今要成為帝王了,又怎會抛棄百姓?

林行韬回眸,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天空。

天下氣運滾滾而來,聚于頭頂。

宛如華蓋,遮天蔽日。

作者有話要說:  就當是加更吧嘤嘤嘤。

國師:我覺得自己還能茍一會兒。

(不會那麽簡單就結束的233)

文言文部分改自《三國演義》、《南都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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