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工業邪神(十二)
在雷諾的手指即将觸碰到骰子的那一刻, 外面傳出了喧嘩聲,一個抱着巨大木板的人踉踉跄跄地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着古典的其怪家夥, 他的上衣是帶有褶皺與蕾絲的宮廷外套, 下半身則是現在很少有人穿的緊身褲和高跟靴。
他有着一張法琅西特點的英俊臉孔, 上嘴唇的小胡子有幾許浪漫不羁的氣息。他的神情有些憔悴, 似乎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但與之矛盾的是他激昂的精神與熱力四射的眼睛。
他環視了一圈,幾乎手舞足蹈起來, 抱着的巨大木板幾乎撞到一邊的隊員。
“這位先生,請問我們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嗎?”
先生愣了一下, 有些惱怒地嚷道:“神啊你們這群有眼無珠的家夥, 連我都不認識嗎!”
“你們去問問,尊貴的上流社會的人們, 誰不知道我——最近名聲大噪的畫家歐根!”
“好吧無法跻身上層圈子的可憐蟲們, 別這樣看我,你們現在不是知道了嗎?你們今天甚至可以欣賞我尊貴的畫作。”
畫家——雷諾心裏一動, 暫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想到了那位路易斯少爺對他說的話, [這幾天, 食肉宴會,畫家]。
他本準備馬上就去打探最近在貴族圈子裏聲名鵲起的某位畫家,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位歐根先生,難道是公爵大人讓你來為我們警備隊作畫的嗎?”
歐根仰起了腦袋,視線往四處一轉,然後大步走到雷諾的桌子前, 将手中的木板,不,畫板往桌子上一架。
“怎麽可能——我是說公爵大人的命令我還是聽的,但怎麽可能為你們作畫。”
他從随身攜帶的包裏拿出了畫筆和畫盤:“我感受到了!就像當初做出那幅令我聞名的畫一樣,我的靈感正在噴湧!”
他看着雷諾,語氣全然地激動:“我知道我錯過了一場盛宴!那是一幅無比美麗的畫面!但是這位警官,你肯定知道,快告訴我,你今天見到了什麽!”
“快告訴我,我需要靈感!我天才般的思想需要警官你的幫助,這必定是一幅傳世的畫作!”
他盯着雷諾的眼睛,手不斷地在畫板上揮舞着。
雷諾的手肘撐在桌子上,探出身體看畫家的畫。雷諾什麽都沒說,但畫家好像已經挖開雷諾的腦子知道了一切。
畫家簡單的幾筆,勾勒出了黯淡的陽光與莊園的輪廓,不得不說,他的技術非常到位。
雷諾皺着眉問:“我想你并不需要我的幫助,你剛剛在薩利安子爵府那邊看到了一切?”
畫家畫出了隊長那無頭的屍體。
畫家哆嗦着嘴唇,但他的手指握筆很穩,他說:“不不不,你不懂,這是神給我的靈感!”
“什麽神?”
“當然是工業之神!”畫家得意地翹起嘴角,又有些陰郁,“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腦子裏就充滿了聲音,它們在對我訴說着警官你經歷過的事情,啊,我為何沒有在現場,為何沒有即時向那位美麗的夫人展示我的天賦!”
美麗的夫人——
雷諾看着畫家細細描繪出了薩利安子爵夫人的金發和長裙。
在畫家急促的呼吸聲中,他突然一聲怪叫,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咬破了手腕。
在雷諾震驚的視線中,他舉起手腕在夫人的腹部重重塗抹着。
一團難以形容的血肉就替代了夫人的腹部。
“哦哦哦!”畫家興奮地嚎叫着,“多麽偉大多麽美麗!這夢幻般的姿态,世間之人怎配目睹!”
他将自己的嘴唇貼到那一團血色上,瘋狂地嘬着嘴。
口水肆無忌憚地流到他的衣領上,據點內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雷諾悄悄按住了腰間的槍。
他不覺得這是所謂藝術家的怪癖,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名畫家精神有問題。
但很快,畫家的表情一變,目光變得溫柔而眷戀。
他喃喃道:“哦神啊,我願意親吻他的腳趾,我願意趴伏在他的肉身下。”
令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聲音幽幽地回蕩着,雷諾忍着惡心看向畫面。
他睜大了眼睛,心髒劇烈地跳動着。
整幅畫中的人物,除了無頭的屍體、美麗的女人、呆立的隊員們,應該還有一個男孩。
但畫家沒有在夫人的身邊畫上那個穿着短袖七分褲的男孩。
他畫了一個成年人。
光輝,傲慢,偉大——
成年人似乎在畫裏轉過了頭——
沒等雷諾細細分辨出畫家高超技巧下要表達出的東西,所有的畫面都被畫布遮掩。
畫家警惕地抱緊了畫板,大喊:“這是要獻給那位夫人和存在的!”
他思索着:“要怎麽見到他們呢,啊對了,宴會,我要在宴會上為他們獻上我的生命,與他們融為一體……”
他又有些痛苦:“為什麽,宴會不是在今天和明天!”
他轉身就要走,雷諾連忙一把拉住他。
就在這時,雷諾的手肘帶到了桌上的骰子,骰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跳到了他的掌心。
雷諾聽到一個響在他耳邊的聲音。
[你好,我是守密人。恭喜你加入工業之神創造的限量版神之游戲。]
[你的人物卡已根據現有的情況建立,你的職業是警察。]
[你剛剛目睹了一位最近名聲大噪的畫家的瘋言瘋語,你對他說的宴會産生了極大的興趣。]
[你是否願意開啓調查呢——肮髒飨宴正在歡迎你。]
——
林行韬回到了自己的或者說路易斯的房間,就在二樓的走廊盡頭。
火與血的氣息傳不到這裏來,這裏的一切都是符合睡前的安穩和甜蜜的。
林行韬拿手指劃過門上挂着的金色名牌——路易斯·薩利安·德·洛林。
盧卡斯的房間在他的旁邊,奧德蕾的則在對面。
女仆去準備洗漱的用具,他一個人打開了房門。
燈光微亮,這是很溫馨的房間,頭頂懸挂着轉動的木質玩具,仿佛能看到過去的孩子躺在柔軟的床上撥弄玩具的情形。
鑲着金絲的家具和無處不在的精細裝飾表明着子爵府的主人對小主人的愛意。
林行韬踩着毛茸茸的地毯,走到了寫字桌前。桌子上擺着精致的畫。
畫裏是薩利安子爵一家人。子爵,子爵夫人,奧德蕾,盧卡斯與路易斯,甚至還有大狗羅斯。
林行韬注意到子爵在畫裏的長相,雖然畫不是很清晰,但也能看出子爵的金發綠眼睛和和煦溫柔的笑容。
話說,子爵府只有夫人,子爵去哪了?
門開了,女仆卡特琳搬着水盆走了進來。
林行韬試着嘆息:“有些想爸爸了。”
女仆一邊擰着毛巾一邊憐惜地說:“少爺不用擔心,我會和夫人說的,讓子爵大人過來看看你。”
擰好毛巾後,她跪了下來,在地毯上膝行向前,爬到了林行韬的身前。
她溫柔地用毛巾為林行韬擦拭着身上的血液。那些被毛巾安撫過的地方是白皙而又生機勃勃的。
見林行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女仆笑道:“少爺那裏一點疤痕都沒有呢。”
她定定看了一會,突然喃喃:“真美啊。”
于是林行韬望進了女仆的眼睛,他看見了一張比以前更加好看的孩童面孔——可以用精致來形容的白皙臉蛋,五官終于不再遜色于夫人和盧卡斯,微微的揚眉間有一種獨有的孩子氣的驕矜。
但怎麽說呢,林行韬覺得自己不止變好看了,甚至——
長大了。
他打量着自己在毛巾包裹下的身軀。
年輕又有活力,他的确正在茁壯地成長着——與夫人肚子裏的那東西一樣。
話說,夫人到底是不是懷孕了,懷的又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路易斯不是夫人的親生子,他與夫人肚子裏的孩子也是沒有血脈關系的,但在之前夫人吸血的那一刻,林行韬感覺到自己與那原本并無關系的東西血脈相連了。
這讓他毛骨悚然。
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跪在他身前的女仆的眼神爆發出了迷醉的色彩。
“少爺,需要我為你準備一些可口的夜宵嗎?”
女仆細細呼吸着,她撥弄了一下自己濃密的發絲。
從她的唇齒間散發出一種怪異的甜香,與夫人身上的有點像,但更加原始而又野性。
她隔着染上膿液的衣物撫上了胸口,那裏的愛慕和渴慕正撲通狂跳。
她是那個說出[我愛慕您,我渴慕您]的食屍鬼。
——淦,什麽情況?
林行韬不動聲色地瞅着她。
她的嘴角出現了啓啓合合的誘惑,甜蜜的快樂在她衣服裏湧現出來——
“您願意讓我來取悅您嗎?”
林行韬冷汗直冒。放過我啊,我還只是個孩子啊!
但在女仆憧憬的目光下,他假裝很冷靜地拿手指撥弄着女仆的發絲。
他靠在寫字桌上,女仆順從地跟随着他的手指呼吸。
“這就是媽媽說的驚喜嗎?”他問。
女仆一顫,搖搖頭。
“媽媽的驚喜才是第一位的。”他松開手,坐到了床沿上,“去把我的姐姐拉過來吧。”
女仆點了下頭,緩慢地從地毯上爬起來,然後消失在了門扉間。
林行韬分不清,那名女仆究竟是要讓他吃了她還是別的什麽。
林行韬又不是食屍鬼!
他穿好放在床邊的睡衣,想着接下來的事情。
後天才是宴會,他要用明天了解這個世界。
門邊傳出“吱吱”的聲音,他的姐姐奧德蕾被當作狗一樣牽了進來。
她依舊是食屍鬼的樣子,只是現在非常安靜。
但也不像是恢複理智的樣子。
她乖乖地趴在了床邊,收起自己的獠牙。
女仆在門外嬌聲笑道:“奧德蕾小姐要好好哄弟弟睡覺啊。”
“晚安路易斯少爺。”
林行韬陷入了床與枕頭溫暖的擁抱之中,寂靜的子爵府中偶爾會傳出幾聲清脆的鳥鳴。
作者有話要說: 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情人節安全開車警告。
但是,這和我還有林行韬有什麽關系呢。
無cp真棒,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