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工業邪神（二十）
王子的攻擊對夫人完全沒有效果, 而且他的綠寶石戒指也因此碎裂了。
他狼狽地倒在地上，眼睛正對上以公爵為首的貴族們。
“蓬斯萊公爵！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要背叛王室嗎？”
公爵摸着嘴唇上方的小胡子，盯着夫人的方向輕聲說：“王子殿下，首都發生的工人運動您知道嗎？我們尊敬的克勞迪娅王後據說受到了好大驚吓呢。”
“她背棄了我們的同盟, 準備在成立議會的法案上簽字。”
“她将您派到了這裏就是為了安撫我這個保皇黨。”
“不過沒關系, 時代在變化，現在的我覺得，我們也要為了時代做出改變，接受新的力量也沒什麽不好的——殿下您的戒指裏恐怕也是工業之神的新力量吧。”
“只是新的力量崛起，舊的力量也不一定要消失。我們想了一個辦法來追求永恒的榮耀, 您知道是什麽嗎？”
貴族們共同笑起來：“生命之糧，永葆青春！”
公爵鞠躬：“歡迎參加宴會，萊昂納爾殿下, 您将在某位存在的肚子裏永垂不朽。”
此時, 盡管聽到生命之糧這熟悉的四個字, 林行韬卻顧不得猜測。
他正震驚于夫人就是子爵的事實。
在他喊出“爸爸”一詞後，夫人在墊子上的雪白肉體顫了顫，流露出一種近似于抽泣的激動。
她的身體是模糊性別的, 但氣質上往女性靠攏，瞧不出一絲破綻。
不是女裝大佬那麽簡單，而要更加地奇詭。
她張開嘴，紅色的舌尖在雪白的牙齒後若隐若現，墊子旁的水晶杯映出她眼裏曼妙的柔情。。
最終, 她全心全意地回答：“我好開心，路易斯。”
“不管你叫我爸爸還是叫我媽媽，我都那麽滿足。”
“過來吧我的愛子，到你的爸爸和你的媽媽懷裏來。”
她拿開覆在腹部的手，向林行韬伸出。
母愛的光輝流轉在她光潔的身軀上，她說：“但是寶貝，還是叫我媽媽吧，在我生育前。”
沒有人可以拒絕她的渴求與情真意切的懷抱，林行韬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就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像侍奉于母親床前的孝子一般單膝跪地。
他的頭埋進了她的肩膀與金發之間。
甜甜的香氣從她的每一寸皮膚滲出，林行韬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隙裏清晰可聞。
當林行韬有些恍惚地擡起頭，鼻子幾乎與她的鼻子相碰。
棕色的眼睛與藍色的眼睛互相凝視着。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
指尖滿滿的溫潤與細膩。
但是在指尖觸碰到夫人肚皮的那一瞬間，林行韬的頭皮止不住地發麻！
那樣強烈的危機感！就像人哭泣時湧上鼻腔的酸麻，他幾乎聽不見自己在說什麽。
“媽媽，你懷孕了。”他想要縮回手指，但夫人牢牢地拉着。
“你要有別的孩子了是嗎。”
夫人近在咫尺的紅唇些微地開合着，溫熱的氣息吹拂過林行韬顫動的睫毛。
她安慰地親了親林行韬劉海掃過的眉骨，說：“不是呀親愛的，這就是你呀。”
“你感受不到他與你的血脈相連嗎，你們是一體的。”
話音剛落，林行韬手指下的肉猛地顫動起來！
的确，血脈相連的感覺順着指尖、順着空氣傳達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手指下很快突起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脈絡，雪白的肚皮下隐約可見與血管相連的一團肉。
突然間，那團肉翻轉了個身，一張黯淡的人臉貼到了他的手下，人臉的鼻子從林行韬的指腹刮過。
“哇哇哇——”
若有似無的嬰兒哭泣聲在林行韬耳邊響起。
肚皮上塌陷了一個小洞，一張粉嫩的嘴穿破肚皮，緊緊貼在了林行韬的手腕上！
手腕上的血管在一瞬間吸扯。
咕嘟咕嘟。
那張嘴正在小口地吮吸着來自路易斯的血！
在被吸血的夢幻感中，林行韬仿佛成了那個在肚子裏的嬰兒，無處不在的溫暖将他包圍。
但同時，一股莫名的恐懼與與危機感不停地提醒着林行韬收回手。
那種感覺像極了最初夫人在書房裏吸血的時候。
就因為這個原因，林行韬在聽到夫人接下來說的話時沒有一點寬慰。
夫人感動地仰起上半身好讓吸血進行得更順利些，她的嘴中呢喃：
“我最愛的路易斯啊，我願意永遠做你的母親，我願意把我所有的愛都奉獻于你。”
“不要害怕，不要退縮，不要離開我。”
“這是媽媽為你準備的最大的驚喜。”她将手指伸進那張小嘴。
肚子裏的嬰兒發出淘氣又開心的笑聲。
“媽媽只有你一個孩子，我現在孕育着的，不是另一個孩子——”
“是媽媽為你準備的身體啊！”
“我是如此地鐘愛着你，以至于要給你最好的！”
“美麗而強大的身體！由我孕育而生！”
“路易斯！這樣你就是我的親生子！我們緊密相連！”
“世間最親密的關系只有母子！這是父子比不上的！”
她的聲音逐漸急促，平滑的胸膛鼓動着，然後手臂熱烈地纏在林行韬的身上。
她喘息着：“我要做你的父親，更要做你的母親！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鐘聲敲響了十二下。
貴族們對視着，然後齊刷刷望向廚房門口，他們的口水沾濕了華貴的禮服。
“我們的宴會也要開始了，把我們的生命之糧帶上來吧。”
從廚房傳出淩亂的腳步聲，烤焦的肉味與肉湯的香味彌漫在大廳內。
夫人也命令道：“将我孩子的食物、聖子降生的祭品帶過來！”
天父教的傳說裏，聖母誕下天父的轉世，轉世之身即為聖子。
那張在夫人肚子下的臉轉了下眼珠，嘴角咧開。
而倒地而無法動彈的王子殿下怒罵出聲。
“惡毒的怪物！我詛咒你生下畸形的怪胎！你與你那肚子裏的野種只配成為供奴隸踐踏的肉泥！”
這個時候，他依然是保有理智的，這讓抽不出手的林行韬心裏一動。
王子身上有工業之神的力量，這也許是脫困的一個點。
他不着痕跡地瞥了眼被他随意搭在腿上的王子的腰帶。
他還在想，真的如夫人所說，她肚子裏的東西是為路易斯準備的新身體嗎？
林行韬不敢相信，畢竟現在咬着他的東西怎麽看怎麽邪門。
那分明是有一個有着自我思想的邪惡存在！
它在肚子裏積蓄着力量，正要降臨在這個世間！
王子是祭品，那林行韬會不會也是祭品呢？
問題還在于，夫人她是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孩子，還是被肚子裏的那東西影響操縱。
在龐大的壓力下，林行韬狠狠一咬自己的舌尖。
他的眼淚瞬間飙出。
他一邊在夫人懷裏掙紮，一邊難過地大喊：“我最讨厭媽媽了！”
肚子上的小嘴一停。
夫人驚愕地睜大眼睛。
她有點茫然和急促地問：“怎麽了路易斯，媽媽弄疼你了嗎？”
“它一直在吸我的血！好疼啊媽媽！我會死的！”林行韬越來越入戲，将一個受到欺騙的孩子演得入木三分。
“媽媽根本不愛我！媽媽只愛它對不對！”
“我知道了，媽媽是要讓我也成為祭品！”
夫人怔怔地看着他，慢慢低下頭去。
林行韬自從穿越到路易斯的身上後始終順應着路易斯的人設小心翼翼，因為這個世界太過詭異，他自身的力量又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一個不小心，不說夫人，一只食屍鬼說不定就能将他殺死！
而當路易斯死後，鬼知道林行韬會怎麽樣。
但是現在，輪到他做出行動了。
趁着夫人失神松開手，林行韬就着半跪的姿勢，将膝蓋狠狠頂向夫人柔軟的肚子。
嬰兒發出一聲尖叫，夫人還是低着頭。
林行韬的另一只手猛地捏住那只吮吸鮮血的小嘴，往外死命地拉扯！
既然它不肯從肚子裏出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讓它出來受死！
肚皮被兇狠的力道拉扯着，夫人的肚子很快鼓起來，薄薄的一層皮膚被撐至透明。
一邊扯，林行韬還一邊控訴着夫人。
“既然媽媽是為了我好，那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懷孕了！”
“媽媽你騙我！”
“我問你是不是你最愛的孩子，你說當然小路易斯。”
“都是騙我的！我不要兄弟姐妹！我只想和媽媽在一起，像現在這樣！”
他越說越起勁，手裏嬰兒的掙紮也越來越微弱。
嬰兒血肉模糊的臉被他拉離了一半，鮮血在夫人有着大洞的肚皮上流淌。
就在林行韬扯出嬰兒形狀古怪的手臂時，夫人俯下身。
她的金發垂落在林行韬用力緊繃的手臂上，溫柔得令人心碎。
林行韬心裏一緊。
然而夫人輕微的聲音讓他手指一顫。
“不要怕不要怕，路易斯。”
“手腕疼嗎，媽媽幫你吹吹就不疼了。”
“呼呼——”
當溫熱的嘴唇觸碰到那被嬰兒咬開的傷口時，微微的冰涼落在林行韬的皮膚上。
這回輪到林行韬驚愕地睜大眼睛。
夫人她，哭了。
她擡起頭，湛藍的眼裏蘊着清澈的淚水。
巨大的沖擊力在林行韬的腦子裏一陣又一陣。
他的手指詭異地失去了力氣，嬰兒詭笑着鑽回肚子裏，肚子上的大洞重新合攏。
“讓媽媽愛你吧，寶貝。”夫人哭着說。
“你不願意被媽媽愛嗎？”
林行韬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在他的視線中，夫人帶淚的臉是那麽地美，美到令世間萬物都失去聲音。
他知道現在不對勁，事實上他的思緒很清楚，但他就是做不出令夫人傷心的舉動。
［……魅惑大成功……］
這樣的聲音忽然在不遠處響起，周遭的貴族們紛紛機械地往這裏靠近。
“殺了他！殺了王子！我要快點生産！”夫人陡然大喊。
在王子危在旦夕之際，林行韬用全部道法的力量沖破壓力，将腰帶扔給了他。
夫人搖搖晃晃地從墊子上站起，同時拉起林行韬，将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不要不聽話！讓媽媽重新把你生下來！”
“媽媽都幫你想好了！爸爸都幫你想好了！”
“等你出生後，你去吃那些生命之糧，成長啊！長成大人！”
“然後和爸爸媽媽永遠在一起吧！”
“啊——”她抽搐着嘆息，“我記得我記得我們要一家人快快樂樂地在一起。”
似是感受到林行韬停止掙紮，她怔怔地撫摸着他的劉海。
“嘻嘻嘻媽媽我愛你！”嬰兒尖銳地笑着。
在它的笑聲下，大廳內的食屍鬼仆人們紛紛恭敬地趴伏在了地上。
嬰兒小心地從肚皮裏伸出舌頭，一點點靠近了林行韬貼在肚皮上的嘴唇。
這時，那傳出腳步聲和肉香卻遲遲沒有其他動靜的廚房裏，走出了一個渾身浴血、身材高大的警官。他拿着兩枚骰子，似乎在猶豫應不應該将骰子給某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一章探究了現實問題：究竟要不要生二胎呢？
夫人（子爵）：媽媽是為你好。
林行韬：我要做獨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