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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工業邪神(二一)

一個什麽衣服都沒穿的人突然貼上來, 林行韬其實是拒絕的。

臉貼着的那部分皮膚微微顫動着,無比的絲滑感令人忍不住不停去磨蹭。

但林行韬沒有磨蹭, 因為他根本無法動彈。

夫人一手按着他的後腦勺,一手摸着他的劉海,有些發怔地喃喃:

“對不起路易斯, 媽媽欺騙了你, 懲罰媽媽吧——”

“在媽媽生下你之後,狠狠地懲罰媽媽吧。”

從她肚子裏流下的鮮血在雪白的皮膚上流淌,在大腿上形成詭秘的圖案。

她将大腿緊貼林行韬的手臂,于是那圖案就滲進了精致的小禮服,宛如活物般在林行韬的身體表面游離。

她看着遠方, 拿與輕柔的動作不相符的尖利語調命令道:“你們在怕什麽!快挖出王子的心!”

王子拿着含有神力的腰帶瘋狂揮舞,一時間那些貴族竟難以近身。

但林行韬無暇去關注王子要怎麽反抗,因為他快要被惡心死了。

一截紅色的細長舌頭從夫人的肚臍眼裏探了出來。

它顯得非常謹慎, 每往前探一下都要細細柔柔地轉個圈。

但它的目的非常明顯, 它要鑽到林行韬的嘴裏去!

舌頭濕漉漉地滑過林行韬的下巴, 濕潤與腥味近在咫尺。

林行韬想要說話,但他拼盡全力只能張開嘴。

這樣反而方便了嬰兒的舌頭,它攀爬到了林行韬的嘴角邊。

——既然無法說話, 那就震顫喉嚨與聲帶!

林行韬發出食屍鬼語!食屍鬼語并不需要動嘴唇!

[凋死——]

《屍食教典儀》中造成大爆炸的咒語就在他的喉嚨裏蠢蠢欲動。

舌頭伸進了林行韬的口腔中,又因震動而退了出來。嬰兒的大眼珠貼在肚皮上凝視着林行韬。

它發出可憐的哭聲:“你要殺死我們的媽媽嗎?”

“路易斯,在你對面的是你的媽媽啊,你怎麽忍心見她難過,甚至傷害她?”

“你一次次地傷她的心, 她都沒有責怪你。她縱容着你,她溺愛着你。”

“路易斯,你只有媽媽了,這個世界上只有媽媽了。”

“你們只有彼此,不是嗎。”

林行韬逐漸聽不見外面的打鬥聲,也聽不見雷諾焦急的呼喊。

他的耳邊都是自己,或者說路易斯的聲音。

“是的,我只有媽媽了,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是的,我不能傷害她。”

“我們只有彼此,不是嗎。”

難以言喻的難受浮上了林行韬的心間,他喉嚨的震顫停住了。

嬰兒大喜,繼續小心地往前探去。

林行韬見到了路易斯與父母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快樂的孩子在雲端跳躍,快樂的孩子陶醉地唱着歌,快樂的孩子牽着父母的手。

家庭。

控制不住地,淚水再次溢滿眼眶。

“哭吧哭吧,可憐的孩子喲。”嬰兒嘻嘻笑着。

大廳的燈光“呼”得滅掉,但一束光在林行韬身前升起。

一片黑暗與血色中,夫人的身軀散發着潔白的光。

她是那麽小心翼翼地擁抱着她的孩子,倘若可以,她必定要拿所有的溫柔吻去孩子的淚水。

“聖母啊!”貴族們一邊高聲呼喊,一邊對精疲力盡的王子步步逼近。

王子發出一聲震怖的大叫,他似乎在念着什麽咒文,但并沒什麽用。

“孩子,跟我回家吧。”

“今天是路易斯的生日,也是路易斯成為我的寶貝的第一百天。”

“孩子總會長大,父母總會老去。路易斯會永遠陪着我嗎?倘若有一天,路易斯将要與我分開,我會很傷心的。”

“小淘氣,就會問我會有多傷心。我說不定會哭——”

“真的嗎,路易斯不會讓爸爸和媽媽哭嗎,路易斯真是一個乖孩子。”

“是的,我也愛你,路易斯。”

真真假假的話語在耳邊閃過,每一句都足以讓孩子止住對母親的殺手。

但是在嬰兒的舌頭興奮地滑入喉嚨時,林行韬渙散的眼神一凝,念完了咒語的最後一個詞!

[——凋死術!]

在劇烈的痛苦和嬰兒不可置信的尖叫聲中,林行韬回想起剛才令他從愧疚痛苦中恢複清醒的一句話。

“媽媽愛你。”

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有些無奈,有些擔憂,有些茫然,還有無數的不舍——

那是他離開地球時媽媽在電話裏說的話,他原本沒有聽清,但現在他聽清了。

這才是他林行韬得到的母愛,他的眼淚為真正的媽媽而流。

孩子會離開父母,外出闖蕩。孩子會離開……

我不是路易斯,我是林行韬,我的媽媽還在等我回去。

他的眼神從溫情變得冷漠而堅定。

血肉炸開,漫天飛舞。

由于離得太近,他自己的臉也被轟得血肉四綻,那瘋狂湧出的血除了嬰兒和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夫人往後倒去,金發沾着血,幾乎成為紅發。

她看了一眼林行韬,那眼神……

林行韬一怔,那眼裏沒有憤怒和怨恨。

在短暫的猶豫後,他終究抓住了她的手。

他卻沒那個力氣帶起她,他被帶着一起倒在地上。

他倒在她的胸前,聆聽着輕微的心跳聲。

他的身下,是夫人粘連着一層皮肉的肚子。

夫人輕易地抵擋了來自王子的攻擊,那攻擊沒入她的皮膚沒有一點效果。

但林行韬的攻擊因為直擊她不設防的要害,重重傷了她。

終究傷了一位母親的心。林行韬默默地想。

夫人的淚水從臉頰流到發絲上,将血與肉塊混成一團。

她茫然地呢喃:“路、路易斯,我好疼啊。”

“啊,路易斯也受傷了,你傷到自己了嗎?你疼嗎?”

她想要伸另一只手去摸林行韬血肉綻開的臉。

“對不起媽媽。”林行韬這樣說,然後準備起身加入外邊混亂的戰局。

但夫人睜大了眼睛,在聽到這一聲道歉後她的眼睫亂顫。

在林行韬松開她的手時,她突然大喊:

“救救我!給我救贖!救——”

分辨不出是什麽情緒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時,一塊帶血的跳動着的心髒飛了過來。

王子重重倒在地上,皮帶甩到一邊。

“廢物!”兩道相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于是在林行韬罵完後去抓那心髒的時候,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飛過!

只剩下小半個身體的嬰兒飛快地從夫人身下竄出,肉色的臍帶連接着他與夫人,嘩啦啦地抽動着。

不是林行韬快不了,而是夫人将兩條光潔修長的腿扭曲地纏上了他将要離去的身體,當林行韬回頭時,他驚愕地發現夫人被炸開的大洞正在逐漸擴大!

薄薄的血肉在她的身側拉展開,白森森的肋骨也跟着打開,就像她在腰間憑空長了一對肉翅!

這對翅膀展開,然後慢慢合攏。

她要将林行韬包裹在身體裏面!

她原本挽回林行韬的手也伸向了別的地方,臉上出現美麗的笑容。

“回來吧,我的孩子,回到媽媽的肚子裏。”

連着臍帶的嬰兒歡呼着、叼着心髒,啊嗚一口咬下。

它甚至得意地舔着慢慢長出的嘴唇,它不怕暴露在空氣中了。

“守密人!你做了什麽!”一聲暴喝,雷諾狼狽地沖破貴族和食屍鬼的包圍,摔到了林行韬不遠處。

[嗯?我只是做了一個守密人該做的,我只是呀覺得,這個時候應該給你過一個幸運啊~]

[你的幸運那麽高,怎麽會失敗呢。]

[——幸運檢定大失敗!哈哈哈哈!!!!!!刁民受死!!!這就是守密人存在的意義啊!]尖銳的笑聲中,骰子以一個詭異但也合理的角度從雷諾手中飛出,它們撞到了嬰兒身上,又飛快地彈出,緊接着又在貴族身上彈走。

最終,它們一路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亂飛,在錯綜複雜的路線和接連不斷的碰撞後,它們飛到了遙遠的大廳門口。

原本想要将骰子扔給林行韬的雷諾仿佛被幸運女神所厭棄。

這就是大失敗的後果。

雷諾被食屍鬼們一擁而上。

而這時的林行韬正被夫人納入她可怕擴張的肚子裏,肚皮逐漸合攏只剩嬰兒進出的小洞。

黑暗裏,他嘆了口氣,說:

“沒關系,媽媽。”

“我會救你的。”

他撫摸着肚皮,溫暖将他包裹。

——

時間回到前一天的晚上九點。

在将骰子扔進杯子裏後,雷諾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那是在大廳裏死去的貴族和部分侍者的味道。

剩下的侍者則冷靜地拖動着他們的屍體,往某個方向走去。

雷諾心裏一動,他不再看被包圍起來的子爵母子,轉而舉着杯子悄悄地跟蹤起侍者們。

侍者在經過拉起簾子的角落時笑道:“在晚宴開始前,适當的運動是很有必要的呢殿下。”

簾子裏傳出女人嬌媚的哼聲和王子的疑問。

“你手裏抓着什麽?”

侍者瞅瞅腳下的屍體,回答:“是頂級的食材,正要交給廚房裏的屠夫處理,殿下。”

食材?

屍體們說不出話,只能默認。

偷聽的雷諾心頭一震。

王子說:“什麽頂級的食材,難道能有我飛艇裏的鳥蛋高級?”

“是的,它們都不能比得上殿下您。”侍者詭秘一笑。

就在雷諾看着侍者和屍體進入某扇門,而自己也準備跟着進去時——

他不經意地轉過頭,看到另一個笑眯眯的侍者。

侍者不知看了他多久,手裏端着的盤子紋絲不動。

雷諾被唬了一跳。

侍者微笑道:“先生,你的汽水快見底了,需要再來一杯嗎?”

雷諾搖搖頭:“不,謝謝。”

在侍者轉身離去的時候,他問:“晚宴什麽時候開始?”

侍者一頓,疑惑道:“已經開始了呀。”

哆啰啰——守密人又自行骰了骰子。

然而雷諾酒杯裏的骰子并未顯示出數字。

守密人說:[你覺得這個侍者的話很可疑,因此你進行一次心理學檢定。]

[心理學可以判斷對方有沒有說謊,但這一次投骰子的點數你無法得知,因為這是一次暗骰。心理學一般都是暗骰哦。]

暗骰,骰出的點數只有守密人知道。

[檢定成功。你立馬看出這名侍者是在說謊,真正的晚宴還未開始。]

[侍者為什麽要欺騙你呢?真正的晚宴究竟是什麽呢?你對一切充滿了好奇,你決定要好好探個究竟。]

其實先前的那個侍者說的很清楚:在晚宴開始前。

真正的晚宴,屍體,食材,屠夫。這些詞語組合起來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雷諾說:[以後你不能自行投骰子。]

守密人回答:[我盡量。不過你放心啦,我肯定為你好啊,每一個游戲的主持人都希望自己的玩家活着啊,不然主持人還有什麽意義。]

雷諾皺着眉,他重新邁開腳步,然而那名端着盤子的侍者反應極快地攔住了他。

“先生你要去哪,請不要随意走動。”

雷諾再次陷入了與先前一樣的難題。

[再來一次潛行和躲藏。]他對守密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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