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神道功德(二二)
山林之中, 瀑布之前。有一黃毛少年身着布衣, 外罩金盔, 令人眼花缭亂地耍弄着手中金棍。
只見比他還要高的長棍重重飛出,便削去了半截瀑布。
水流停滞了幾息複才落下。
他黃色的眉毛一挑,身後一段毛茸茸的尾巴肆意甩蕩。
“父王,我已是妖王實力!這回去龍宮裏就給我封王吧!”
他自得的笑容還未消失,山林上空便飛過一群鳥,鳥群撲扇着翅膀, 在漫山遍野投下宣告般的話語。
“妖族趙略!妖族趙略!”
“殺人王!戲人皇!”
“鵬王王種!絕世天才!當如是!”
少年, 即大妖王之子一呲牙,尾巴彈到旁邊山石上。
砰!堅硬的山石瞬間被擊碎成飛灰。
他跳入空中,手指抓住鳥,喝問道:“何者為趙略!他做了什麽?”
手指一用力, 鳥便在他手心咽了氣。
他甩起金棍, 呼呼風聲中,周邊大樹接連倒下。
大樹倒下的響動驚醒了另一個在樹下休憩的少年。
這個少年長得白白胖胖,然而無論什麽傷害都無法在他的皮膚上留下痕跡。
他吸了口口水,對在樹上勾着尾巴向遠處晃去的黃發少年說:“小猴王, 你這樣破壞環境,要把府君姐姐弄哭了。”
小猴王靈敏之極地跳躍着,喊道:“小象王,你留在這裏!我去殺幾個人王!他趙略能出風頭,我便不能嗎!”
小象王應道:“他殺的是洛王,人族裏還有哪一個王比得上這個——我們去殺楚琅王吧!”
同一時間, 大楚王都內。一個穿着翠藍華服的青年搖扇而笑:“陳小姐,在下想邀你去看百鳥齊飛。”過了一會兒,他問身後女子:“我這個姿勢好看,還是先前那個好看?”
女子慵懶地仰躺在石桌上,然後耳朵微微一動,像某種貓科動物一樣從石桌上躍起。
空中飛過鳥群,它們說的話便清晰地傳進了他們的耳朵裏。
女子下意識舔了下手背,優雅中透露出一絲妖嬈:“我也只不過殺過一次乾風侯,這個趙略又是哪裏來的小可愛?”
“嗨呀打打殺殺的。”青年收了扇子,“多沒意思啊……我只希望贏取陳小姐的芳心~”
他們是四大妖王的王種,真王種。
實力強勁,日後必為妖王,因為早早地被尊稱為小猴王、小象王、孔雀公子和豹公主。
在他們因為一個叫趙略的橫空出世的家夥而各懷心思、各自準備的時候,其他聽到這些消息的妖已經給趙略定下了名號。
其尊號為,小龍王。
對其成為真龍的期許及信心不言而喻。
——
人族的楚琅王府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少年扔了戟狀的兵器,痛苦地坐在地上。
“為什麽、就是不能天星降世呢?”他看向旁邊安靜練字的少女,“我張家、你陳家,還有衛家……為什麽就是不能得到貪狼、七殺、破軍回應呢!”
“幾天前,有星光橫世,我明明感受到了!你也看到了吧,天上那麽亮的武曲星!所以不是天星不能降世,是我等無能!”
“據說皇宮中有人看到先祖,但是先祖卻沒有回家裏看一眼……他是失望了嗎?”
聽到這裏,少女放下了手中筆。
她冷冰冰地說:“起來,別坐在地上,你是世子,像點樣子。”
見少年望着地上的兵器發呆,她終究嘆了口氣:“難道你們還在認為天星無法降世,是破天戟遺失的關系嗎?”
她微微回頭眺望了下天空。
狂風瞬至。
金棍直直劈在少女頭頂。
少年目眦欲裂,慌忙中卻來不及撿起地上兵器還擊。
少女的聲音卻冷冽而清晰:“你們誰是殺了衛小侯爺的兇手?”
金戈交擊之聲一閃而過。
少女的字帖在空中飛起,只見墨汁淋漓間,襯出四個大字:
有債必償!
無盡的殺氣從這四個字中透出。
一撇一捺,仿若刀槍鑄造!
金聲玉振,紙上談兵!
少女擡眸,冷漠而言:“我不是七殺星坐命,我是文曲星,天星降世。”
——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這一個月裏,不管人族妖族都有許多震撼的消息。
比如皇帝來到洛水城,封昭武将軍的後人王運為洛王,并贊許道:“卿真應運而生也!生而逢時,當率兵護國護民!”然後洛王王運重組虎豹軍。
參軍者不計其數。見過藏經閣附近事端的百姓皆知大戰将至。
再比如皇帝想要立麗妃為皇後,受到大臣以死相谏。
比如小象王死了,小猴王受傷。
比如楚琅王被震怒的大象王打掉了大半條命,只靠仙法續命。但是由于仙界與妖海相互對峙,象王輕動,導致妖海之上發生震蕩,許多小妖王死亡。
比如龍王的秋日宴要開始了。
——
這一天,洛江深處,有尖峰插天,陡澗沉沉,又有奇松怪柏,恰似仙人指路。
峰邊江裏,湍急的流水連飛鳥都不敢輕易掠過。
鴉雀齊鳴,鶴猿嘯唳。又有各方走獸聚于岸上,能化人形的則搖身一變,靜靜等待着開宴之期。
突然間,波浪翻滾,宛若雷鳴。
水流向着兩邊分開,分出一條足夠寬大的透明道路。看似簡單,但賓客何其多,要長時間維持這樣一條道路,也只有龍王和妖王能做到了。
道路的盡頭,有龍宮宮仆迎來并喝道:“吉時已至,宴開!”
來賓的車駕便井然有序地踏在碧波之上,往龍宮而去。
“永定河河神來賀!”
“落鳳坡妖王來賀!”
“西山山神來賀!”
“……”
“泰山小猴王來賀!”
頓時,無數目光便聚集在這個據說被人類打傷的真王種身上。
他沒有坐車,只是臉色很臭地舉着金棍,靠在了門口,對每一個進去的妖物審視一番。
“敢問小猴王,這是?”
“他在等趙略呢。”迎面又走來一男一女,男子說笑了一句。
他們古怪地凝視着小猴王一會才走了進去。
宮仆回過神,喊道:“孔雀公子、豹公主來賀!”
五大王種由于死了一個,只剩下了四個,現在已然來了三個。
而在宮仆的勸說之下,小猴王還算有點尊敬龍王和衆妖王,退到了道路的盡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小猴王不耐煩地撓了下腮,問道:“你們到底有沒有給他送請柬?!還是他不敢來?”
這個時候,距離宴會正式開始不到一刻鐘。
雖說龍王邀請了大妖王們到來,但大妖王要鎮守妖海,肯定只能以分身前來。而且可能只會在宴會将要結束之時稍稍露上一面。
“那趙略住哪,長什麽樣?我去找他!”
“他一定是靠詭計殺的人王,也長着一副弱者的臉孔,否則怎麽會不敢出來與我一戰呢?”
便是宴會上已經落座的各位妖王都不禁竊竊私語了起來。
孔雀公子微微笑着,望向上首的龍王:“小猴王他是在人類那裏落了面子,在我們自己妖這裏找回來呢。”
豹公主懶洋洋地倚在椅子上,說:“趙略這是自比大妖王嗎,讓大家等他,好大的威風呀~”
龍王并未生氣,也未壓下升起的竊竊私語,他給自己倒了杯酒,默不作聲地盯着酒水從瓶口落下。
一滴又一滴,酒水滴滿之時,便是宴會正式開始之刻。
直到道路口傳出了車駕之聲,他也沒有擡起頭,反而用另一只手敲打在水晶的長桌上,一下又一下。
“哆,哆,哆。”
漸漸地,敲打之聲與車駕行駛之聲配合得天衣無縫,而賓客們紛紛安靜了下來。
“黑河河神來賀!”
“落星湖小龍王來賀!”
到訪賓客多是山、河。第一次有什麽湖。而且連在湖後面的,偏偏還是龍王。
江有龍王?湖竟也有。
哆,哆,哆。
如閣道步行月。
透明的、漾着水波的通道上緩緩游來了一輪明月。
賓客幾乎以為他們不是在水下,而是在天上。
“珍珠打磨、貝殼作底。”孔雀公子點評道,“妖力包裹車身,以平滑流動。了不得啊。”
細碎的珍珠光彩在通道內流轉,恍若漫天星光。
數十名侍衛拉着匹練般的缰繩,每行至幾步,便兩兩跪至兩側。
于是光輝再無遮攔,落在了美人雪白的頸側。
有美人樂煙空。如月旁明星。
素手把芙蓉,虛步蹑太清。
她們對視兩眼,從車上躍下,拉下了閃爍的銀河。
霓裳曳廣帶,飄拂升天行。
她們唱道:“敢問江龍王,設宴為何賀?秋日龍宮宴,此去樂無窮?”
歌聲忽近忽遠,唱歌者似乎在随時變幻着位置。
說不出的動聽。
咚!
沉重的鼓聲突然響起。
賓客這才發現,那哆哆哆的聲音并未來自車駕的行走,而是來自一老者手中的鼓槌。
正是黑河河神交叉敲擊兩柄鼓槌發出的聲響。
“請水君一擊鼓!”
河神撚須一笑,又是咚的一聲。
——五十侍衛拉車,三十蓮女清歌而翳修袖,一河神鳴鼓。
賓客紛紛為趙略的高調與大膽驚嘆不已。
小猴王的聲音也響起:“搞這些花樣唬誰呢?趙略在車上嗎!滾下來,我要與你比試比試!”
車上果真傳出了一聲輕笑。
玉鸾輕響處,歌聲戛然而止。
三十蓮女向前一步,跨越漫長的通道,瞬間殺到了小猴王的身前。
她們的步伐并非不能看清,但足足三十蓮女,一樣的步伐,一樣的頻率,一樣的動作,頗為震撼。
只見她們的皓腕牽着若隐若現的絲線,絲線盡頭正是車上的鈴铛。
而順着皓腕看去,是纖細的手指,與手指中捏起的細長蓮莖。
再看去,卻是鋒利的蓮花花瓣。
花瓣對準了口中不敬的小猴王。
一點豔極的鮮血從最前方的花瓣上滴落。
小猴王懵了一會,陡然怒吼道:“可惡!你敢辱我至此!”手腕一翻,金棍從他手中掃射而出。
蓮女們順着絲線往後飄去。
“鈴鈴——”鈴铛處,伸出了一只手。
手輕松自如地抓住了絲線,控制着所有蓮女飛回車上。
“你們怎麽能以多敵少呢,況且小猴王在與人類的交手中受了傷——”車上的小龍王這樣說。
王座上的洛江龍王停止了敲擊桌面。
最後一滴酒液巍巍顫地滴落。
酒杯恰好斟滿。
華麗得簡直不符合身份的車駕也恰好駛過了通道,來到了龍宮外的空地上。
此時的宴會,應該說正是要開始的時候。
車上的趙略,精準地把握了路上每一步的速度,由此造成了巧到毫厘的結果。
他連小猴王的阻礙都考慮到了嗎?妖王們這樣想。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繼二五仔後,獲得新稱號踩點狂魔。
洛水百姓:凜冬已至!
洛王王運:我是守護絕境長城的王者!
陳家女:蘭尼斯特有債必償!
我又忘說了,出現詩句改自李白《上之回》、《古風·其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