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靈氣複蘇（四一）
一輪巨大的銅鑄物, 四條鋒銳筆直的鋼條将之分割成不規則的九塊。即便隔得很遠，你都能感受到無與倫比的熾熱和威壓。當你将手掌小心地攤在銅鑄物的旁邊，你會感到有奸笑的惡魔伸出火舌舔舐你脆弱的皮膚。
惡魔的舌頭有着尖尖的小刺, 你忍不住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那裏仿佛被惡魔的惡意所貫穿, 麻癢在你吸入一口濃烈的腥味時爆開，竄到腦子裏。你連忙縮回手, 不安疑惑地打量着眼前這個造型古怪的銅鑄物, 它不是那種年代悠久的造物, 從那光滑至極的圓壁就可以看出。
不時有手臂和腿試圖攀登上圓壁，但你很快就發現，那些其實是被猩紅的翻滾的液體所沖上來的斷肢殘臂。咕嘟咕嘟，仿佛注意到你的視線，不可名狀的液體翻滾得更加厲害，從那些不斷冒出又破裂的氣泡中你隐約窺見了更多更血腥的屍體。
扭曲、絕望、悲慘，恍惚間你想起了古代的鬥獸場, 搏鬥與厮殺以取悅鬥獸場外不可名狀的存在。猩紅的液體吞噬了祭品，即将完成這邪惡的儀式。終于, 一層詭秘的白霧遮住了你的視線, 你的喉嚨鼻子的黏膜被這樣的白霧所腐蝕。
你握緊了手中長長的武器，然後你看見在你左手邊的同伴。你從他原本平靜的雙眼中看見了狂熱, 而他的嘴唇竟沾染上了詭異的血紅。你忍不住了，你要抓起武器對抗一切。
武器戳向了那些浮沉的屍體，顫抖着, 腰處的部分抖到了你的嘴邊。
“張嘴，吃啊。”這是惡魔的低語。
你被魅惑一般張開嘴，吃下了腰片。
——葉飛宇用筷子夾起鍋子裏的腰片吃了下去。
“好麻，嘶。”
腦門上立馬冒出了汗，他連忙囫囵咽了下去，喉嚨都要被燒掉了。“噸噸噸。”清涼的酒水入喉，緩了一會兒他才看向出聲的王熙臣。
在決定吃火鍋後，葉飛宇、王熙臣、姬舜、林行韬四個來到了白象街的一家火鍋店。
“微微微微辣。”葉飛宇朝服務員捏了捏手指，指腹間的距離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林行韬卻不容置疑地說：“上九宮格，特辣。”
等服務員走了後，他仿佛是在安慰不安的葉飛宇：“九個格子每個味道都是不一樣的，就和鴛鴦鍋一樣。”
葉飛宇信了他的邪。
說好的天不欺人善呢？
九宮格只有一個味道，特辣！這個特辣還不是一般的特辣，是雙慶的特辣！都說其他地方的微辣是象征性地放一點辣，而雙慶的微辣是象征性地少放一點點辣。所以雙慶的特辣是能要人命的。
不會吃辣又想吃辣的葉飛宇一口下去得喝一瓶涼啤才能緩過來。
他們難道不覺得辣嗎？葉飛宇打量着其他三個。
他知道自己的表哥王熙臣很會吃辣。王熙臣正在拿一片番茄沾着幹辣椒往嘴裏塞。一口下去，番茄的汁液紅得像血，火辣辣的汁水順着嘴唇流下，王熙臣不顧自己火紅的嘴唇，冷笑道：“其他人做得到嗎。”
葉飛宇驚了。
在他的對面，龍王也在一下一下地往嘴裏塞着麻辣牛肉。龍王的嘴唇也變得一片片紅豔豔，原本蒼白的皮膚也泛起薄薄的紅色。但他并沒有停下動作，臉上也沒有表現出喜歡和不喜歡的樣子。
在龍王的旁邊，林行韬摘了帽子，正用筷子攪拌着一個裝滿了辣椒的碟子，鱿魚、蝦滑、毛肚，随意一抖，便是簌簌落下的辣椒。
葉飛宇凝視着林行韬将它們放進了嘴裏……他真的吃了！臉沒有紅，神情也沒有變化，連隔着霧氣呼出的氣息都有一種淺淡的冰雪氣息。
王熙臣和龍王做得到嗎！
林行韬看了眼葉飛宇面前空蕩蕩的碟子，露出和王熙臣分外相似的笑容，說：
“——是不是玩不起？”
這句話一下子說懵了葉飛宇，連悶頭吃肉的龍王也擡起頭，一邊看着葉飛宇一邊接過林行韬的筷子開始幫他夾菜并慢吞吞地攪拌。
葉飛宇做得到。
葉飛宇顫抖着手，開始按照龍王的方法調料猛吃。
不知為什麽，他心裏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過了一會兒，他已經感受不到自己嘴唇的時候，耳邊除了鼓蕩模糊的熱氣終于有了點別的聲響。
“哆。”是林行韬的指節敲在桌子上的響聲。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只有葉飛宇在吃。
他們靜靜地注視着葉飛宇，眼神令孩子不太明白。
葉飛宇眼前一黑。
“洪崖洞傳說有仙人，葉飛宇，去拍洪崖的肩膀。”林行韬的笑聲從普通人的嗓音慢慢回響成缥缈的大道之音。
［右拍洪崖肩。］
［拍肩懷古仙，徘徊不忍去。］
葉飛宇茫然中看到了歷史中的洪崖洞。
依山就勢，沿江坐落，歷史無法摧毀洪崖洞古老的景致。洪崖洞歷久彌新。
吊腳樓、古牌坊、木垂花、懸挑梁、雕刻樓廊、半山街市和青石板路。神仙洞，百舸争流，天外有天。
這些景致在葉飛宇的眼前一閃而過，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林行韬曲起的指節上。
那指節與桌面的微小距離便囊括了一方小小的世界。
葉飛宇修煉境界的屏障也被輕易地叩響。
他曾經在華山上開啓了一條與大家有些分別的修煉之路。
他沒有告訴過別人，在王雪青嘗試溝通龍脈卻遭反噬的時候，他其實是想去試試的。
溫琴對他說：[那是另一個世界的饋贈。]
他修煉的，其實是大楚的道路。
他在此時此刻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觸摸到了仙人的境界。
“葉飛宇。”天道呼喚着他的名字，“地球對大楚的交流大使，你做得到嗎？”
葉飛宇恍惚間看到一群穿着十足武俠風衣服的道士在另一個世界等待。
同根同源，同一片天空，同一個天道。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現在再吃火鍋。”
葉飛宇一下子茫然，不懂吃火鍋和修煉有什麽關系。
不過很快，他的心神被天地間交錯的金線吸走了。
細微的金線籠罩在龍王的頭頂。
龍王将攪拌好的碟子擺在林行韬的桌前，林行韬吃了一塊鴨舌。
在那一刻，金線震動，散發出浩渺的氣息。
火鍋帶來的火辣與痛癢在被品嘗過後就被這股力量所沖散。
這是十分巧妙的，既能享受到火鍋的美味，又不至于一直被辣到。
而在金線震動的同時，龍王的臉色也恢複如常。
——那是神力連接天道的脈絡。
葉飛宇陡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龍王先前是真的在吃麻辣牛肉，然後他選擇幫林行韬攪拌碟子以不再去吃。再然後他們就用奇怪的力量化解過度的麻辣！
葉飛宇不敢置信，恰火鍋難道也是在修煉嗎，還是只是——
他們開挂！
就連表哥也肯定開挂了吧！
只有他葉飛宇傻乎乎地很認真地在吃！
就在葉飛宇嘗試着用新感悟來的力量沖淡喉嚨的燒灼感的時候，林行韬起身往外走去。
火鍋店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龍王拎着袋子緊随其後。
火鍋店外是人流如潮的商業街，而在遠方出現了一架飛機。
飛機向着人群飛來，人群出現了騷動。
但是幾乎一瞬間，飛機便在地面滑翔。
飛機的機翼劃過人們的身體，卻如同陽光照進水波。
水波粼粼。
仿佛是虛幻與現世的碰撞。
“由于道路的特殊，雙慶是靈氣物流計劃的重大試驗點，從燕京到雙慶的白象街，第一條長遠距離的靈氣物流通道就此建立。”
“這架飛機是表面覆蓋了靈氣的特殊飛機，從燕京到雙慶，它一共經過了十三次瞬移，歷時十六分鐘。”
王雪青持着劍走出，她在林行韬吃火鍋的時候不是在逛街，而是在與燕京方面溝通。
“很感謝你……”王雪青對林行韬說。
林行韬阻止了王雪青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剛剛敲在桌子上的那一下不僅為葉飛宇提升了境界，也将天道的金線與靈氣物聯網連了起來。
王雪青沉默一下，說道：“趙家來接你了。”
她轉身拔出長劍，氣流輕柔地拂開了圍攏過來的群衆。
“請大家散開！這架飛機将會在四分鐘後凝成實體！”
人群轟得一下散開。
樓梯放下，林行韬戴起兜帽，平靜地登上飛機。
螺旋槳吹來的狂風令夜色和燈火都變得闌珊起來。
見證了這一歷史時刻的民衆全部興奮地朝着飛機上的他揮着手。
等候在樓梯口的侍者遞了一杯紅酒，林行韬接過，轉過身，朝世人舉杯。
敬世間，敬發展日新月異的華國。
火鍋店內，王熙臣遙遙舉杯，一飲而盡。
他的眼神複雜。
“他是趙家老爺子的外孫，很多人都忘了這一點。”
“我一直記得，他本應該擁有的東西明明是常人無法企及的……他不應該是那種、那種打了應該被打的人都要向着其他人低頭的可憐家夥。”
“我沖動之下來湳大念書，結果發現林行韬只是個什麽也不知道的普通人，我是為自己的舉動感到不值的。”
那個林行韬根本不值得王熙臣離開燕京。
王熙臣有了些醉意，對尚在恍惚中的葉飛宇說：“他走了，我們也走吧。”
曾幾何時，在王熙臣尚要标榜自己是王家少爺的時候，林行韬已經不會為趙家人這一身份而驕傲和欣喜了。
趙家老爺子的外孫，在外人看來是天大的榮耀和尊貴，對于現在的林行韬來說，卻是可有可無。
人皇、仙人……哪一個比不上呢。
相比掌控着世界的上天，世家公子的身份怎麽夠看。
林行韬并不需要家世的添光加彩。
那些在驚嘆白象街來了不得了的大人物的人們永遠不可能知道，他們所驚嘆的，其實微不足道。
——
韓建平被趕來的雙慶靈能基地的人帶走了。
他力量全失，但短暫擁有過力量所帶來的氣勢和心境卻被他勉強地保持住了。
他皺着眉，并不靈光的腦瓜奮力想着要怎麽從這群覺醒者手中逃脫。
忽然間，他感到了自己母親的呼喚。
“建平、建平、過來媽媽這裏～媽媽讓你過上人上人的生活，媽媽讓你變得年輕又厲害。”
他悚然地四處張望。
母親的呼喚，遙遠地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甚至于，那個聲音不是老婦人的嗓音，而是柔媚而引人心動的妙齡女子的嗓音。
漸漸地，他頭昏腦漲，身體出現了被拉扯撕裂的感覺。
但是母親的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是哪個婊子在阻撓我！！！”
過了許久，他的眼前才亮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周圍倒着不少人，全都昏迷不醒。
還沒等他仔細看清楚，一個稚嫩的童聲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響起。
“不錯，你是這次新人裏素質最好的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王熙臣有了些醉意，對尚在恍惚中的葉飛宇說：“他走了，我們也走吧。”
葉飛宇：“我們去雙慶最好的肛腸醫院嗎？”
開頭是克蘇魯式描述，結尾那句話致敬《無限恐怖》。
韓建平去了趙略在的收容物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