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收容失效（十）
兩顆骰子在空中旋轉, 在落到趙略的鼻子前方時，趙略一揚手抓住了它們。
他朝被他的一系列舉動唬住的人們問：“你們敢把自己的命交給天嗎？”
死生有命, 富貴在天。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盯着他五指并攏的掌心。
“不如按規矩來, 大往前，小往後。”
在沉默中, 頭頂的肉層又往下稍稍一降。
這時候有人站出來說：“既然這東西在變小, 那我們沒有時間去試探了。靠運氣, 雖然不是辦法，但我反正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是順光地産董事局主席的小兒子，趙略曾和他在同一所附中念書。
“趙略今天的賭運強得不像話，說不定就是為了現在呢。”
這個是六吉控股集團創始人的孫子, 趙老爺子和他的爺爺是經常一起下棋的好友。
“廢話什麽, 趕緊的呀。”
說話的也是大集團創始人的直系親屬，京城裏有名的公子哥。
不過一分鐘，這些人站出來卻很好地穩住了蠢蠢欲動的人。加上趙略本身, 接下來一起要做的事就不會出亂子。
其實也就他們幾個有着非比常人的鎮定，換做一般人意識到頭頂的壓迫, 早就混亂地跑開了, 哪還能聽趙略說往哪跑。
而除了這個原因，趙略之所以不立即看結果，也是因為骰子的結果其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冥冥中的那種感覺。
那種在之前玩骰子時游刃有餘、心有靈犀的感覺。
隐約一聲龍嘯響在前邊。
趙略手掌一攤，一聲厲喝：“往前跑！”
瞬間，所有人都往前狂奔！
這個時候沒有人發出一句廢話，沒有人質疑。
跑！不要停下！不要回頭！
也許他們這些人不是跑得最快的, 但他們絕對是最幸運的。
精子中不是速度最快的那個到達目的地，只有比其他精子幸運，精子才有可能投胎！
活在世上的人類哪個不是打敗了千千萬萬的兄弟姐妹。
還有從鐘鳴鼎食的世家中出生，衣食無憂，令世人豔羨。
他們中哪一個不是幸運到投了一個好胎？
他們是一個國家權勢財富最上層的年輕人，當然也是最幸運的人！怎麽可能全部死在這個鬼地方！
呼嚕呼嚕——肉層靠到了趙略的頭頂。
一米九以上的人不得不将脖子往前傾去。
呼嚕呼嚕——趙略微微彎腰。
他們不會累，不會失去力氣，所以勇往直前。
呼嚕呼嚕——趙略跑在倒數第二個，不過沒人關心自己是第幾個，因為大家不是後面有東西追，而是上頭有東西壓。
“十分鐘大概五厘米。”王熙臣緊跟在趙略身後說。
“人趴着大概需要四十厘米高的空間來活動，牆壁是柔軟的，就算這個空間再小一點，那就三十厘米，我們最多還有半小時。”
過了一會兒，王熙臣輕聲問：“真的能出去嗎？”
“當然。”趙略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聽不到心髒的聲音，只有默數。
頭頂的壓迫感能夠叫任何一個普通人哭出來。
他們沒有一個人哭。
這些壓力，像極了他們生來要承擔的擔子。
“彎腰！”一個人大喊，從肉裏拔出了自己沒及時低下的腦袋。
已經有個子特別高的人将手肘和膝蓋撐在地面爬着向前了。地面從這時開始了滑動，如果不穩甚至會倒退到原地。
“操。”葉飛宇罵道，摔了一跤。
趙略突然半跪在地上，背後的王熙臣直接撞上了他的背。
“怎麽了？”王熙臣從背後推他。
葉飛宇作為倒數第三個人，也緊張地看過來，生怕趙略說回頭。
趙略往旁邊移了移，然後手掌撐地，飛起一腳踹在牆壁上。
牆壁的反彈力道并不強，但他還是一個旋身飛快地超過了前面幾個人。
葉飛宇發出驚嘆聲，下意識就想學着，但他很快發現這樣做太難而且其實不比直接跑來得多快。
在他疑惑的時候，趙略已經在經過一個人身邊的時候取走了放在口袋裏的鋸齒刀。
是切蛋糕的刀，并不如何鋒利，但由于趙略沖得又猛又快，刀劃破了趙略的手腕。
這是一把能夠劃開肉的刀，既能劃開趙略的肉，也能劃開這個管道的肉。
其實在之前已經有人對着牆壁做過實驗了，不過牆壁的傷口很快就愈合了。
“愈合再快也要花時間。”趙略一邊說，一邊觀察着腳下。
他再次起跑，往牆壁上一蹬，整個人砸向了地面。
而手裏的刀也在地上砍出了一條口子！
一簇電光在趙略眼中閃過。
于是被肉卡住、有了停止勢頭的刀重新往下落去！
從地面削去一個角！
一條傾斜的路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這個時候，最高并且最胖的人已經不得不趴着前進了。
大家目瞪口呆，趙略砍出來的這一道口子簡直就像是在絕望的深淵裏劈出了希望。
“跳！”趙略喊。
只要跳得夠快，地面愈合的速度就跟不上！
一聲令下，所有人從斜面滑行而下！
趙略在前方切割，其他人一邊推開切下來的肉一邊緊跟而上！
價值不菲的衣物上都是滑膩膩的、令人作嘔的血水，大家只嫌血水還不夠多！還不夠滑！
不知過了多久，幾乎是會讓人覺得趙略那把刀怎麽還能用的漫長時間，有狂喜的聲音從最前面傳來。
“我看到出口了！”
王熙臣也跟着一喜，但很快他發現管道有意識般加快了愈合的速度！
他還是在最後，他感受到了窒息感。
他正在被飛速長出的肉塊往上頂去，眼裏一片血紅。
他解開自己的皮帶，拿金屬的一頭去劃，他張開嘴，拿牙齒去咬。
他看到前面的人越來越少，不由松了一口氣：趙略已經出去了，他應該也能出去。
然而，他的神情很快凝固了。
他居然聽到了本應該走了的趙略的聲音：“你太胖了，我幫你把肉割下來點。”
他順着聲音放緩了自己的速度，然後他就在距離出口的不遠處看到了趙略。
他看到……趙略一個人滿身是血地挂在傾斜的地面上，手臂露出骨頭，死死紮在蠕動着的肉層裏。他的腳下，一個人已經被他一腳踹到了出口。
“你……”王熙臣一時失語。
他甚至忘了繼續往下鑽。
趙略的另一只還算完好的手抹了一下臉，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笑容明亮。
“從倒數第四個人開始就沒法靠自己滑出去了。你也是。”趙略說。
王熙臣意識到趙略要做什麽，他扭過去，去拉趙略的手，結果趙略悶哼了一聲，松了手。
“我送你出去。”趙略的一只腳踩在了王熙臣的肩膀上。
王熙臣立馬反手抓住了趙略的腳腕。
趙略的長褲和其他人的一樣，都被蹭得破破爛爛。
王熙臣仰視上去，看到趙略俯視的眼睛。
有閃電炸開了隽永的金色。
血紅的液體無法流進那雙眼睛裏。
王熙臣一怔，想說的話已經吼了出來：“趙略！走啊——”
他吼完，并未聽到趙略的回答，只是有鮮血從趙略身上落下，砸到他嘴邊。
那是趙略的血，不是管道的。
王熙臣一顫，眼前隐約出現了一些畫面和聲音。
［王熙臣茫然地回過身，見到的是金光中宛如神國、如神跡般建起的新西蘭城市。
紛揚的白色羽毛蓋在了王熙臣驟然緊縮的眼上，天使一振羽翼，飛往了玫國的方向。
——“林行韬？你別走！！！”］
走啊，別走……
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王熙臣肩膀一痛，被趙略一腳踢下。
“別……”他下意識再伸出手。
［“全體撤退！不要回頭！”］
他幾乎看到無數人瘋狂地跑着逃着，另一個自己轉身，飛躍過醜陋魚人的屍山，穿梭過灰綠色的膿液，像英雄一樣義無反顧。
他想當時自己想救人的心情應該和現在想拉回趙略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但他不是救了大家的英雄，那個他最終是被……天使拯救的。
“哥，你忘了我能複活嗎？外面等我。”
王熙臣在滑出出口的一刻聽到這句話。
陡然亮起的炫目的光芒下，他看到趙略的身後張開六只黑色的羽翼。
趙略的神情張揚而冷酷。
“怎麽能就這麽走了？沒有誰能占我便宜。”
王熙臣知道，燕京城裏大家都知道，趙略從來不是吃虧的人。他也知道，趙略是一個多麽說一不二、幹脆果決的人。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管道吞了肉和血，必要它以命償。
王熙臣卻也在想，趙略真的能複活嗎？會不會之前大巴車中的身體是完好的，所以才能複活？會不會現在多了管道這個變數他的能力不能用了？
否則的話，他為什麽要那麽辛苦地救大家呢？直接出去複活死去的人不就好了？
紛亂的思緒下，最終，王熙臣咽下那口鮮血，說：“好吧，不過我信的不是天，我信你。”
鮮血灼熱，猶如烈酒入喉。
——
王熙臣消失後，林行韬肆無忌憚地展開羽翼，尖銳的羽毛頓時劃破了肉層，肉塊倉皇地退避。
“姬舜！”
瞬間，白龍震開肉塊，出現在林行韬身側。
只是姬舜臉上有些疑惑：“我感覺到你雖然有了些記憶，但并沒有完全恢複……”
林行韬翅膀一動，打掉一塊要掉在姬舜頭上的肉，回答：“當然沒有完全恢複，我六翼天使的形态有過精神分裂的毛病，現在就是借用這一點來暫時安放屬于林行韬的記憶。”
“相當于趙略分出了一個記憶殘缺的林行韬出來，奈亞的惡作劇沒想到還能有這個功能。”
“這裏相當于我成神時的血肉祭壇，出了這裏就又和之前一樣了。不過。”他輕描淡寫地伸出重新長出肉的手掌，按向了無盡的盡頭，“快了。”
肉塊正在大片大片地消弭。
林行韬的邪神之力擁有着生命的力量，其中就包括獻祭體型。
不管什麽樣的肉，祭品罷了。
在管道徹底消失之前，林行韬對姬舜笑：“接下來還有一段時間，我就拜托你了。”
下一秒，六只羽翼收攏。
一片黑羽落在姬舜的白發上，姬舜抱住昏迷的趙略，微微嘆氣。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人問韬韬什麽時候恢複記憶，大概在拿到紙條、下一個大副本之後吧。這個世界一半的樣子。
王熙臣是接觸到血後看到畫面的，畫面是現世之神那一卷的。
上一章的最後不止是設定，也有伏筆在裏面的，所以不放在有話說裏。
公開一件事。
林行韬英文名：路易斯·薩利安·德·洛林（爸媽取的，規規矩矩）
趙略英文名：沃德天·梅天理·維森莫·拉莫帥·帥徳布耀布耀徳。（自己取的，外國朋友叫他沃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