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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番外·古代(二)

洪水肆虐過後的土地彌漫着一股土腥味,地上的水窪沒有倒映出江山如畫,反而映出縷縷飄向天際的輕煙。

明明才經歷過大難,洛水城裏勤快的人家居然已經開始做飯了。

“啪。”一只長靴踩進水窪中,濺起的水滴将長靴的表面拭得更加分明。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與盔甲甲片的铿锵摩擦聲接連響起,路過呼喚子女的百姓時,一種帶有冷意的塵嚣感随缥煙漸濃。

“衛信,這就是一戰成名天下知。”長靴與盔甲的主人啞着嗓音說。

“是,将軍。”衛信跟在将軍後頭,偶爾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箭支。

遠處有人大喊:“将軍,我們找到你的刀了!”

那士兵因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濺了一身的泥水,用甲胄兜着的東西也飛舞着掉了一地。

“怎麽那麽沒用。”将軍——張況己沒好氣地罵了一聲,走過去拉起士兵。

一個還沒找到親人的小孩低頭看了看飛到自己腳邊的刀片,伸手拾了一片,即便很快被張況己“誰讓你動了,小孩你不要命了”地呵斥,也沒有放下手裏的刀片。

張況己在小孩面前蹲下,身上盔甲嘩啦啦作響,他瞅着地上那堆破銅爛鐵,有點不敢相信那是陪了他許多年的刀,但被孩子捏在手裏的半截刀片連着的刀柄卻還有着能夠辨認的“琅琊”兩字。

他誇獎了小孩仰頭看他不退也不抖的勇氣:“你有點我們西陵小孩的樣子,連我都不怕。”

孩子聞言将濕漉漉的刀片在衣衫上擦幹淨,然後将它緩緩舉了起來,說:“将軍你看。”

張況己挑眉看向刀片映出的自己的臉龐。

張況己當然知道自己長得什麽樣。

在年紀還小的時候,他就時常瞪着眼睛看人看物,倘若目光能夠殺人,那那些到他家裏胡說八道的道士都該被紮在峻挺的銅柱上,“铮”得一聲,連銅柱一塊倒下去。久而久之,他的面相就帶了一股子煞氣,女子與孩子見到他,并不會第一眼注意到他本來的長相,而會被威怒所攝。

看相的人指着他說:“鷹視狼顧之相!此子必豪武!”

但他本來就生得極為英武,體格又健壯,不管站着還是蹲着,陰影都能将一個孩子完全籠罩在內。

刀片裏的他慢慢眯起了眼睛。

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一身狻猊铠甲破了一半,露出內裏的紅色裏衣,外頭他極為喜歡的黑金色戰袍有一半不知被洪水卷到了哪裏。這與扛着大刀一刀劈水分浪的将軍比起來的确是有些狼狽了。

張況己發現有幾縷血跡甚至還黏在下巴上,眉毛沾了灰塵,更濃了。

他蹲着,向前傾了傾,問:“怎麽,我看上去很狼狽,所以你不怕?”

孩子卻搖了搖頭。

孩子認真地說:“将軍,我覺得你很好看。”

“當啷。”衛信動了動腳尖,将掉到地上的箭支挑起來。

西陵郡嘴巴最甜的妞也不會說出“将軍你很好看”這種話。

張況己回頭瞪了衛信一眼。

這時路邊的幾個百姓圍攏過來,對着這裏張望,張況己耳力過人,清晰地聽見他們的談論。

“那個是誰,穿着盔甲的,是位将軍吧。”

“生得好高大——他是不是那個攻打我們洛水城的人!”

“就是他,我就在楚王殿下身後,看得一清二楚。”

議論愈多,張況己不耐煩地伸出手,說:“行了,把我的刀給我。”

孩子盯着他伸出去的手——手上滿是傷痕。

孩子舉着刀片,鼓起嘴巴,大喊道:“将軍他是救了我們的人!!!”

說完就要模仿大人跪下。

周圍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張況己也被唬了一下,下意識拉住孩子的手臂。

“我看到将軍折返洪水,因為将軍是救了我們的人,所以我們不怕。”孩子抿了下嘴唇,看向刀,“将軍,你的刀碎了。”

張況己的神色變化了一瞬。

他動了動嘴唇,繼而哈哈大笑。

他拍着孩子的肩膀站了起來,孩子被拍得一晃一晃的。

大家默無聲息,這時,遠處恰恰傳出一聲清脆的鳥鳴。

張況己收斂笑聲,與百姓共同往城門看去。

城頭游過一只鳳凰。

百姓的煙火氣幹燥了滿城的濕潤水汽,鳳凰金色的利爪不僅差之毫厘地掠過坐在城牆上少年的眼眸,也抓碎了漫天的煙雲。

“郡守府代東陵郡宣:世有洛王,而無楚王!東陵郡只認洛王,不認楚王!”

城牆上的少年楚王仰着頭顱,鳳凰爪尖的金色一點點落進他的眼中。

然後,張況己極目遠眺,看着他在城牆上站起,衣衫飛舞。

楚王大笑着,回應:“那我楚王代我洛水城——對東陵郡宣戰!”

轟得一下,楚王的眼睛燒起了光。

張況己喉頭一熱,想了想,對孩子說:“我的刀沒碎。”

他指了指孩子,又指了指身後被洪水沖開又聚攏過來的西陵士兵,說道:“像你這樣的,還有像他們這樣的,是刀!”

他重重踩了下大地,而所有西陵士兵齊齊大喝一聲。

煙塵振蕩,大地震顫。

塵埃亂掃,掃開了軍隊間淡淡的餘悸。

他轉而指着楚王,将喉頭的熱血激昂而出:“對東陵郡宣戰!”

“——對東陵郡宣戰!!!”整座城響起了響亮的歡呼聲,像被徹底點燃。

澎湃的火熱中,孩子的詢問“那将軍你是楚王殿下的刀嗎”聽不分明。

......

張況己後來收到了王府裏官吏帶來的消息,什麽“殺破狼”大計,還要幫一個敵人收屍。

張況己與衛信共飲,笑着說:“他一定覺得我會立馬去找他問清楚。”

衛信擡起頭,為他斟了一杯酒,遠處西陵士兵正趁着夜色未濃幫忙重建被大水沖垮的房屋。

“老子偏不,哈哈哈。”

一杯酒入喉,兩杯酒下肚,三杯酒,張況己有些醉了。

洛水城的酒是好酒,太烈。

衛信目送張況己搖搖晃晃地往王府的方向拐去,聞了聞酒,說:“真香啊。”

而張況己邁入王府,沒人攔他,偶有幾個仆人經過都目光奇怪,他帶着醉意走了一會兒,一擡頭,看到老大的貪狼星挂在頭頂,才恍然發覺現在已是深夜。

楚王的房間透出比月光更加耀眼的光亮。

張況己不免在心裏想,也許是白天裏一聽見楚王要出去就激動的某家小姐做了楚王的入幕之賓。

但寂靜的黑夜中甚至聽不到蟲鳴聲。

他慢吞吞地移動腳步,站在了一棵梅樹後頭。憑借貪狼星真命的實力,他只引起了幾朵梅花顫悠悠地晃。

從窗戶中,他瞧見楚王正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寫着什麽。

那個平日裏鮮衣怒馬,喜歡在城裏轉圈的楚王只着一件雪白的單衣,席地而坐。

頭發披散下來,在白衣上流瀉,那張初見時就讓張況己感覺到銳利意氣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出乎意料地柔和。

道法所施展的點點光亮有時會落在他的眼皮上,眼睛一眨就落進眼裏,襯得那雙曾經直面張況己殺氣的眼睛明亮得蓋過星辰。

張況己第二次那麽清晰地意識到這位執掌了龐大權柄的楚王現今,不到二十。

他比自己小了很多……

他在做什麽?

張況己看着他打了個哈欠,眨掉眼角的淚花,有些懶洋洋地抖了抖手裏的畫卷。

他在畫畫。

畫着畫着,自己還會露出滿意的笑容,還自言自語什麽:“還以為貪狼是謀士……”

等他往外走時,張況己憑着酒意,絲毫不懼他會發現自己。

但他好像沒有發現張況己。

楚王在梅園中練起劍來。

這大半夜的,練什麽劍?張況己心裏嘀咕。

看着看着,張況己不知不覺間打起了瞌睡,他醒過來的時候,肩膀上落了一夜的梅花。

天邊泛出魚肚白,張況己荷着一身的清霜,故作無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倒頭再睡。

他什麽都沒想。

他只是在夢中回憶了自己的年少時光。

張況己出生在、長大在西陵郡,而張家世世代代都在這裏,紮根,從未遠離。

他那為城隍的祖先告訴他,西陵郡雖然以前也叫西陵郡,但有一個更正式的名稱。

“琅琊郡,況己,它叫琅琊郡,我們以前也不叫狼牙将軍,而叫琅琊将軍。”

“琅琊多出貪狼,貪狼是足智多謀、堪稱狡詐之輩,甚至有人說,貪狼有鷹視狼顧之相,反骨。由是歷代皇帝對我們西陵世家多為打壓。”

“到了國師把控朝綱,更是直接廢去了琅琊郡這一稱呼,琅琊将軍改為狼牙将軍。”

“改文為武,徹底鎮壓貪狼,掠奪西陵氣運,已經一百年了,但是況己。”

“你貪狼星星命在身,卻好武……”

張況己不服氣地咬牙:“我不要從文!我的名字都改了不是狂羁了!”

祖先說:“我并不叫你棄武從文,世間大亂,貪狼星又何必拘泥于文或武呢,我是叫你,一定要帶着我們西陵人走出西陵。況己,沖出西陵!”

這是西陵子民、西陵百年、西陵世家所望。

偏安一隅、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說得好聽,卻是寸步不得邁出,束手束腳。

所以張況己找準機會,率領西陵鐵騎攻打洛水城。

在先前,他即便被林行韬三言兩語說動,卻也沒想過居于一個少年人之下,所以他……

終究不服氣。

楚王不是西陵人……這幾天,西陵士兵輕輕嘆氣。

他怎麽懂我們西陵?

再醒過來時,張況己深深嘆了口氣,随口罵了一句,然後穿好威風凜凜的盔甲,去找林行韬詢問何為“殺破狼”。

随即他看到林行韬忙活了許久的到底是什麽。是一張長戟的圖片。

破天戟。

他聽到楚王說“貪狼,性剛威猛、勇于進退、愛憎分明,禍福之主,即張将軍你”,楚王沒說什麽謀士。

他聽到自己說:“原來殿下知我的大刀劈洪水的時候壞掉了,還特意給我準備了新的武器。既然殿下如此待我——殿下且看!”

他西陵的軍隊整齊地列在北門邊,黑衣黑甲,百年來被壓抑的煞氣經由洛水一戰穿雲破日。

“拜!”張況己喝道。

士兵肅然下拜,動作整齊劃一。

張況己望着飄動的旗幟上大大的“楚”字,又望着楚王年輕而滿是驚人戰意的面龐,最後看着衛信在沉默中閃爍的眼眸,心想:我西陵男兒真的就要為他而戰了嗎?

臨行的那一天,張況己以鮮血祭新兵,以将血祭旗。

他很熟練,因為他在西陵郡排練過許多次。他曾無數次地想過自己率領大軍踏平王都,将所有擠兌他們西陵人的王都人挂在他的刀尖。

當他咬着牙交出西陵的令牌時,他其實還在擔心自己到底有沒有看錯人。當衛信在軍營中說“不管楚王是否能問鼎天下,西陵鐵騎永遠追随将軍至死”時,他卻信心十足地說:“老子的眼光準得很,死什麽死。”

他終究還是選擇相信一個會為了上萬百姓孤身站在他面前、一人一劍、臉色蒼白無所依靠的少年,相信一個為了整座城池、以凡人的身軀擋住滔滔洪水的九皇子,相信一個會讓人給不跟随他為敵人而死的武将好好收屍、半夜給随時有反叛可能的武将設計武器的楚王,相信一個不依靠鳳命女、依靠自己力挽狂瀾、一戰成名的——

真龍天子。

後世的有的史書上将張況己塑造成了一個自從初見面就對楚始皇心生折服之意的忠臣形象,只有《史記·楚琅王世家》記載了比較還原的一句。

張況己說:“東陵一役,救命之恩,唯一生一世可報。乃服。”

真正的臣服是在東陵郡的戰役中,但不能說是只因為救命之恩。

張況己永遠銘記着這一天。

那時淩銘煜的大龍貫穿了他的身軀,他快死了。

意識彌散,他只聞到了周身刺鼻的血味。他恍惚地想,那血味究竟是他自己的,還是城牆下他的西陵子民的。

他聽到有男人大笑,聲音清朗,聽到有女人尖叫,聲音尖利。

他聽到自己的祖先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只喊了一遍,祖先說:“況己啊,我先去了。”

他不肯閉上怒睜的眼睛,他不想死在這裏,他想帶着家鄉的人獲得勝利,他的喉頭猶有熱血……冰涼從指尖一寸寸地襲來,國師仿佛在遠處嗤笑他的無能,楚王仿佛在天際憤恨嘆息。

沉沉浮浮,他被拉扯着入深淵,他還是在掙紮。不知道破天戟是否還在自己的手中,他想要澎湃出所有的熱血抵擋死亡的陰寒,只是與喉頭熱意相貼的,是可怖的劍鋒。

直到一聲龍吟蕩開所有擠來的迷蒙,無比清晰的劇痛一下子喚醒了他對臉部的掌控,他得到了最後的清明。

他看到林行韬翻到城牆之上,正愕然地盯着他,那臉色變了,像看見一個死人。

而直到林行韬到來,他終于聞到了萬物複蘇的花香。

哦對……沒了我,還有楚王。

他努力在血腥味中分辨着花香,喃喃道:“——血的味道,不香。”

一直睜着的雙眼也終于要合上。

很快,他模模糊糊地感覺楚王在罵他,接着他被拉起,重重靠在了一個蒸騰着熱氣的身體上。

林行韬的身體是熱的,以及疲憊的,張況己不知道他怎麽從西陵趕來,居然還在微微地、着急地打着顫。

那絲顫抖一路傳達到了張況己的太陽xue,那裏突突地跳動,牽連出莫大的哀傷與苦恨,還有隐約的原來還能見到最後一面的欣喜。

林行韬灼熱的呼吸湊到他的耳邊,一下子蓋過了戰場上飄來的歌聲與慘叫聲。

“張況己,你又輸了!輸給我這個楚王!輸給洛王!”

林行韬喊了很多,但張況己并沒有在聽,他甚至覺得有些吵。

林行韬對着他的耳朵大吼,嗓音因為說了太多話而低沉發啞。比起話語,張況己更多感受到的反而是他貼着的、胸腔內激烈跳動的心髒。

噗通,噗通。

也許他很着急很難受吧,張況己想象自己的嘴角露出一絲笑。

很快,他又被摁着後腦勺、扒開眼皮、對準西邊。

他其實只看到了自己眼睛上蒙着的鮮血,紅色迅速地暗了下來,黑沉沉的天锲而不舍地要将他壓入地底。

“你祖宗死了!那個城隍!他變成流星雨了!他為了張家的未來自絕于天下!為了西陵郡!”又不時被林行韬拉起。

林行韬松開了手。

林行韬一直說話、擺弄張況己的時候,張況己嫌他煩,等他松開了張況己,張況己反而提起了精神,喂不要離開老子。

就在林行韬細數張況己可得民心的時候,張況己一面想着為什麽自己還沒死,一面回想起自己在洪水前的時候。

他那個時候率領着西陵軍跑在遠離洪水的最前面,要跑應該是能跑掉的。

跑着跑着,他突然間回頭看了一眼。

滔天的洪水前飛着一個孤零零的身影,這個身影不僅沒有跑,甚至對着洪水飛去。

只有他一人,逆流而上。

張況己的腳步微停。

林行韬微微側過了頭,掃視過了底下或是逃命或是等死的人群。他并沒有在看張況己,張況己卻感覺腳底發麻、一股戰栗令他握刀的手抖個不停。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為了緩解腳底的麻意,換了個方向沖向林行韬的身邊。

在跑的時候,他發現軍隊與百姓漸漸也都跟着他跑了起來,他緊咬的牙關開始發酸。

他接住對天說話完失去天師實力的林行韬的時候,還記得他臉上的表情。

疲憊而帶笑的。

跟他在那個孩子的刀片中看到的自己的神情很像。他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地可怕。

楚王現在是什麽表情呢?

如果楚王其實懂西陵、懂他張況己,比他自己更懂……這樣的話,貪狼星也會為之降世嗎?

“給老子下來!”林行韬喊。

張況己有點無奈:誰讓你學我說話了,還老子,你才幾歲。

“張況己,起來啊。”張況己被輕輕地推了一把。

張況己在心裏嘆了口氣。

唉,果然,就算是那個時候在洪水前,楚王他、還是希望有人能夠稍微地、不用站在身前、站在身後也是可以的吧。

楚王的殺破狼少了老子怎麽能行。

張況己這一回感受不到林行韬的心跳聲,卻聽到了自己的。貪狼星瘋狂跳動着,他的心髒也跳了起來。

噗通——噗通——

最後一下猶帶餘音。

他應聲而起。

“張況己,殺了她,攻下東陵,然後榮歸故裏!”林行韬果然在笑。

張況己睜開了一雙暗金色的眼眸。

金黑兩色的氣柱照亮了他臉上蜿蜒的血跡,他手裏緊握着破天戟,肩上不再扛着刀而是扛着屬于自己的星辰。

星光璀璨間,戰場上出現了一只亘古而來的可怕巨獸。

張況己站在林行韬的身前,一如那天義無反顧地沖入洪水,他沖向鳳命女。

“那将軍你是楚王殿下的刀嗎?”

這家夥不用刀,用劍。

我也不用刀了,用戟。

——是啊。

“張況己願随楚王入王都,打他.媽的國師!”

他單膝跪下,心甘情願。

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将傾——

降貪狼為忠犬,此生以為報。

在剛拿到破天戟的時候,張況己耍了兩下,露出一個“什麽嘛,還挺好用的”的表情,又說:“還是更習慣用刀。”

衛信忽然間問:“将軍不用刀了,那個孩子會不會傷心?”

張況己一皺眉:“什麽?”

衛信補充:“城裏還有好些孩子在練刀說要加入楚王軍。”

張況己不以為意,繼續揮舞長戟。

揮舞着,他猛然間一頓,換了個揮法。

這一回衛信也看出了他動作的不一樣。

好像更加流暢了。

過了一會,張況己反問:“嘿衛信,你說,楚王親自給我做的武器,我不用,他會傷心嗎?”

那天夜裏,林行韬以劍代戟,不是在練劍,而是在試戟。

在張況己呼呼大睡的時候,林行韬回去繼續勾勒着圖樣。

偶爾看幾眼梅園,像是看到了什麽,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說:“決定了,這裏改名叫倚梅園。”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人在問下一本,下一本應該是主攻團寵談戀愛吧……具體什麽根本沒想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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