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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番外·西方(四)

距離薩利安子爵夫婦從孤兒院收養兩個孩子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子爵府的仆人們都十分喜愛安靜善良的奧德蕾大小姐以及淘氣可愛的路易斯小少爺。

夜晚,除了值班的仆人房,其他房間的燈光本該相繼熄滅,主卧卻燈火通明。

主卧內,新式電燈的光輝将子爵夫人貝阿特麗絲落在紅色魚尾裙的一根金發照得宛如特意縫制的金線點綴,薩利安家族特有的光輝美貌卻要比燈光更加閃耀。

“加斯帕德。”貝阿特麗絲張開塗抹了口紅的嘴唇,彎出優雅美麗的弧度,對着鏡子呼喊。

她一邊從鏡子裏注視着自己丈夫的舉動,一邊将一枚閃亮的、繼承自祖母的綠寶石耳釘佩戴在耳朵上。

她的丈夫,洛林貴族圈裏最為神秘的薩利安子爵正穿着白天的衣物躺在床上,手裏捧着一本老舊的不知從哪淘來的探險筆記。

“加斯帕德,不要賴在床上,你該去洗個澡,看看你袖子上的污漬。另外,我求求你不要在床上看這種滿是灰塵的久遠書籍。”

加斯帕德聞言在被子上交疊了一下雙腿,回答的語氣和他的姿勢一樣随意:“哦,那是路易斯打翻的羊奶。至于筆記,它一定沒有你耳朵上的寶石來得年代久遠。”

貝阿特麗絲擰了擰眉毛,加重了語氣:“加斯帕德。”

“好的,姐姐。”與語氣中的那份無奈不同,加斯帕德的臉上挂着微笑。他下床,赤着腳踩在地毯上,輕盈優雅地來到貝阿特麗絲的身後,雙手搭在貝阿特麗絲雪白細膩的肩膀上。

他低下頭,吮了下貝阿特麗絲耳朵上的綠寶石,呢喃道:“怎麽,它難道有我的眼睛好看嗎?”

貝阿特麗絲凝視着加斯帕德的臉龐,卻沒有看向那雙神秘而華美的綠色眼睛,而是看向了那仿佛被誰親吻采撷過的紅潤嘴唇,那嘴唇還若有若無地觸碰着她的耳畔。

她輕笑着回答:“親愛的,不如将你的眼睛取下來安在我的耳朵上。”

加斯帕德轉身離開,在床邊解開衣物,說:“那我拿什麽注視你與我們的孩子呢?”

貝阿特麗絲托着下巴,将丈夫白皙瘦削的身材看在眼裏,回答:“我可以将我的眼睛給你,只要你不嫌棄那是藍色——我親愛的弟弟,別忘了明天我們要去做什麽,讓女仆準備好狩獵時要穿的衣服,你一直埋頭于那些該被歷史活埋的玩意,洛林的貴族們甚至不知道你的眼睛是什麽顏色。”

主卧的門被合上,加斯帕德的聲音模模糊糊:“笑話,他們才是腐朽的老東西。”

過了一會兒,貝阿特麗絲聽見門那傳出動靜,揚聲問道:“怎麽了?”

門外不是加斯帕德,而是子爵府的三個孩子。

奧德蕾穿着睡裙,神情緊張,與弟弟盧卡斯一起抱着最小的路易斯。

“媽媽,路易斯好像生病了。”

“什麽?”貝阿特麗絲吃了一驚,連忙從凳子上起身,聲音含着怒氣,“女仆呢!她們在哪裏!”

盧卡斯瞅着路易斯揪住他衣袖的手指,細聲細語:“可路易斯說他只想要爸爸媽媽。”

貝阿特麗絲松了語氣:“好吧……可憐的路易斯。”

她接過路易斯,探了探額頭,說:“只是有一點發燒,睡一覺就好了。奧德蕾,帶着盧卡斯回去睡覺,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只穿着睡衣在走廊上。”

見其他兩個孩子都回去了,貝阿特麗絲将路易斯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責備道:“你看你,黏人精、搗蛋鬼,一定是你又不好好穿鞋子在家裏亂跑,腳受了涼,讓我猜猜,你是不是還在爸爸喂你羊奶的時候打翻了杯子,這樣的你怎麽會不生病。”

路易斯——林行韬不知道不喝羊奶和生病有什麽關系。他迷迷糊糊地縮在被子裏,聽着薩利安子爵夫人嘆了口氣,摸了摸他有些發燙的臉頰,然後回到了梳妝臺前。

在門口再次傳出聲音的時候,子爵夫人喊道:“去給路易斯倒一杯暖和的羊奶!”

于是那聲響又遠去了。

又過了一會,林行韬幾乎睡着的時候,一絲清涼同時帶着熱氣的風吹到了他的身邊。

一具溫暖的身軀鑽進了被子裏,順順利利地将他摟在了懷裏。

那人先是拿一只手摸了摸林行韬的腳踝,說了句“有點涼”,又舉起另一只手拂了拂林行韬的劉海。

林行韬靠在他的懷裏,腳踩着他的小腿,仰着頭,慢慢睜開了眼。

他看到子爵加斯帕德綠色的眼睛,那眼睛正溫柔地注視着他。

角度的關系,他轉了下眼睛,也只看到子爵的脖頸處比睡衣以及羊奶更加白的皮膚。也許是剛剛沐浴完的關系,皮膚上泛着比薔薇淡一些的紅色,子爵的金發卻經過了很好的擦拭,雖然猶帶水汽,但有幾根已經軟軟地垂在了他白色的睡衣上,即便有水滴滴落在林行韬的臉頰,也很快被子爵輕柔地拭去了。

子爵舉起袖子,那袖子是柔軟的泡泡袖,自己嗅了嗅,又舉到林行韬鼻子前,笑着說:“我們或許應該換一個羊奶的牌子,我感覺到它滲透了衣服把奶味留在了我的皮膚上,路易斯,你可能得一直聞着這個味道睡覺了。”

子爵夫人一下子嚴肅起來:“你說得沒錯,我們應該找那位提供羊奶的商人問個清楚,不管是否有營養,起碼幾個孩子都不太喜歡。”

“是的。”子爵将手臂穿過林行韬的腋下,往上提了提,“但是寶貝,現在你得将這一杯羊奶全部喝掉——好吧,起碼喝掉一大半。”

杯子直接碰到了林行韬的嘴唇,林行韬又不是真的孩子,不會耍脾氣,所以他乖乖張開嘴喝了下去。

子爵誇獎了一句:“我還以為要哄一會呢,我的男子漢。”

男子漢……在這個年紀喝掉帶點腥味的羊奶或許真的是男子漢吧。

“好了,快睡吧。”子爵将金發撥至腦後,躺了下來。

林行韬心裏閃過一個想法:我還沒有刷牙。然後思緒陷入更深層的模糊。

他朦胧中感到子爵夫人躺在了另一側,他夾在父母的中間,呼吸着不知來自何處、并不像奶味、連被子都被沾染上的清甜香氣。

他居然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又感覺到一只手顫抖地插進他的發絲中,從克制而輕柔的撫摸轉為大力而可怕的摩擦。在他被拉扯疼醒之前,那股力道又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聽到有人大口地呼吸着、垂死地呼吸着、欲罷不能地呼吸着,那人将頭顱埋在他的背後,堅硬的鼻尖頂住他的脊柱,上下滑動。

緊接着呼吸變為了恐懼瀕死的喘息,一個悅耳的男聲輕輕念着詩句:“……我像聞一朵枯萎的花一般,聞着我逝去摯愛的芬芳……睡眠如死亡般甜美。”

滾燙得可怕的液體——也許是血——從被子裏湧出,淹沒了林行韬不安的掙紮,同時也吞沒了女人若有若無的啜泣聲。

“親愛的路易斯,你有什麽事嗎?”男聲從林行韬的背後停止念誦,陡然問道。

一切幻想驟然破碎,林行韬猛地驚醒。

他看到對面子爵夫人恬靜的睡顏和露出被子輕輕搭在他的臉側的手指。

子爵夫人似乎忘了卸妝,嘴唇在黑夜中鮮紅奪目。

卧室的窗戶透出淡淡的月光。

月光在林行韬的随意一瞥下忽然變幻了形狀,有風從緊緊合上的窗戶裏吹到房間,将本來在子爵夫人額頭上的陰影吹到了眼皮上,就好像那裏睜開了一雙黑漆漆沒眼白的眼睛。

夫人的臉色也蒼白得可怕,一具枯萎的、死在月光中的美人屍體。

林行韬的手指在被子裏摸索了一陣,卻并未摸到他以為會搭在他腰間的手掌。

那種鮮明的有人在他身後的感覺消失了。

他慢慢地坐了起來,轉過頭,看見一個人,穿着夫人的紅色魚尾裙,正坐在凳子上照鏡子。

紅色的裙擺鋪滿了周圍的地毯,比起夫人,像一朵盛開的花。

魚尾裙這樣的裙子本來不該出現在這個年代,也許是巴麗某位服裝設計師最新的靈感迸發。

魚尾裙很長,從後面看,那人的背部露出了一大片,白皙光潔,月光下猶如玉石。而這種專為身材修長的女性設計的裙子包裹住臀部,曲線畢露,性感而美豔。

此時坐在凳子上的人便窈窕有致得不像個男人——林行韬實在難以分辨坐在那的究竟是子爵還是子爵夫人。

如果是子爵夫人,他身邊的這個人又是誰?

正照着鏡子的人似乎在鏡子中看見了清醒的林行韬,紅唇一張,發出了暧.昧的、直淌入人心的低笑聲。那聲音同樣不辨男女,只麻酥酥的,勾人不住去聆聽。

然後那人就轉身,姿态優雅地從凳子上起身,無聲無息地朝着林行韬走來。

“他”有着子爵夫婦共有的綢緞般的金發,绾了一半,另一半搭在看起來平坦的胸部前。比拟天鵝的脖頸微微擡起,耳畔的寶石便如紅唇般鮮豔欲滴。

“他”走路的時候,修長的腿型在紅裙之下若隐若現,那種缱绻的感覺很容易讓人想起某個比方——女巫便是用這雙腿來攪拌媚.藥。

林行韬便渾身動彈不得地看着這個危險的尤物用手肘撐上床沿,緩慢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爬過來。

糜爛的甜香一瞬間充斥了林行韬的鼻尖,極其細微的衣物摩挲聲像一根根綿軟的針紮入心頭,渾身發麻發癢。

他看着“他”俯下身,将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噬咬的痕跡塗滿床上那個屍體般的人,随即勻速地發出吮吸的聲音。

鮮血浸潤了嘴角。

在“他”張着嘴巴,轉向林行韬,不知是要給林行韬喂食還是要趴在林行韬身上吮吸的時候,林行韬看清了“他”藍色的眼睛。

子爵的眼睛是綠色的,夫人的眼睛是藍色的。

然而“他”卻溫柔而美麗地笑,問:“親愛的路易斯,你有什麽事嗎?”

夜間,聲音格外低沉悅耳以及清晰,分明是個男聲。

……林行韬猛地驚醒,發出了急促的喘聲。

“……路易斯,怎麽了,回答爸爸。”

林行韬被身後的人捏着下巴轉過頭,對上了子爵擔憂的、因為剛睡醒而泛着血絲的綠眼睛。

那聲音是子爵發出來的,子爵也的确在他的身後。

子爵坐起來,将他重新抱在懷裏,問:“做噩夢了嗎?生病是會這樣的。”

過了一會,又問:“睡不着?”

子爵捏了一把他的臉頰,似乎是在埋怨他:“真是的,明天我本來還想要在狩獵中獲勝。”

子爵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眼睛滲出一層淚花,他在孩子的背上輕輕地拍打,準備先将孩子哄睡着了再說。

林行韬看見旁邊的子爵夫人,她穿着睡衣,睡得很沉,完全沒意識到夜間的插曲。

“寶貝,好好睡一覺吧。”年幼的身體抵不過生病的疲累,林行韬很快在子爵輕微的哼聲中睡着了。

黑夜中,加斯帕德将手指插進懷中孩子的發絲間一下一下地撫摸,然後拿起放在床邊的杯子,送到唇邊嘗了最後一口。

他舔去嘴角的羊奶,輕聲說:“的确不好喝,賣羊奶的商人要換了。”

他瞥了眼身側的妻子,似乎并未察覺到自己露出了一個古怪扭曲的冷笑。

......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子爵與子爵夫人在走廊上發生了争吵。

“路易斯都生着病呢,你居然要帶他去宴會上?而且那還是一場狩獵宴會,不是什麽養育孩子的心得交流會!”

“貝阿特麗絲,你聲音小些——是我答應的時候沒有考慮好,但是我已經答應了路易斯,我親愛的姐姐,你難道想讓可憐的路易斯醒過來面對父母離去的冷冰冰的家,哭泣于父母居然沒有遵守承諾嗎?”

子爵夫人的聲音飽含怒氣:“還不是你平時太慣着路易斯,如果他肯多喝一些羊奶把身體養得強壯些,怎麽會那麽容易就生病?”

她敲了敲門,示意子爵看着她。加斯帕德沉默不語。

子爵夫人繼續說道:“加斯帕德,我不得不警告你,你太溺愛他了,他說想去你就那麽輕易地答應他嗎?你就沒有想過我們的其他兩個孩子醒過來,面對父母和弟弟離去的冷冰冰的家,哭泣于自己被抛下嗎?”

子爵嘆了口氣:“那就帶着他們一起去。”

過了一會兒,子爵走進來,吻了吻孩子的額頭,說:“我很抱歉,路易斯,爸爸明明答應只帶你一個去的,下次的宴會,我保證只有你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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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糾結時間線啦,一定要的話反正是在林行韬成神前,他夢到了過去這樣。

這個時候的子爵還沒拿到《屍食教典儀》,但精神已經因為多次的作死考古活動受到了影響,子爵府也有點不正常了。

幻覺是子爵殺妻,都要聯系前面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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