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番外·沙雕(十一)
逆子!
一聲大喝,林行韬手指間夾着的棋子“啪嗒”一聲蹦到桌沿,打着轉滾到地面。
氣氛安靜到安詳,兩個人都沒有轉移視線。虞教授伸出食指推了推眼鏡。
有被系統震撼到的林行韬也跟着伸出食指推眼鏡,直到推了個空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戴眼鏡了。他改用中指戳了一下空氣,問系統:[……你是公的?]
系統從慷慨激昂中回神,微怔:[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了,睡都睡過了,你連我的性別都不知道嗎……你還有沒有心?]
過了一會兒,系統喃喃自語:[我要去查查,男人到底有沒有心,哦,男人都是沒心的,男人為什麽沒有心。]
林行韬哪知道系統還有性別,而連系統都是公的,可見他最近身邊雄性激素超标了。
他一邊盯着虞教授的眼睛,一邊在心裏組織語言,三心二意地開口:
[系統,你聽我說。你仔細想想,我除了對你叫過狗東西、狗系統,還對別的什麽那樣叫過嗎?你難道就沒有體會到,這三個字中間包含的、我的感情嗎?你知道嗎,狗系統三個字乃至狗東西,其實都是我對你的愛稱……就像很多父母稱呼自己的兒子為臭小子一樣,你細品一下,有沒有感受到其中包含的一股淡淡的寵溺?是啊,我們已經在一起有段時間了,我們之間不需要那種禮貌的疏離感,一個狗字,不應該拉遠我們的關系,而應該拉近我們的心。]
他頓了一下,語調陡然一轉令人心碎:[你居然為了這樣明明無比親昵的稱呼而不惜編造謊言欺騙我,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沒有誰可以拒絕這樣的林行韬。
系軀一震,輕輕地問:[我在你心中是無可替代的嗎,就算我不是你的爸爸?]
卧槽。林行韬忍住沒說話。
于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系統哭了:[對不起,韬韬,我騙了你,我不是你爸爸。]
林行韬微笑:[沒關系,狗東西。]
“你在想什麽?”虞教授問,這段時間裏,他注意着林行韬從面無表情變成面帶冷笑。
“我在想老師你是不是我爸。”
虞教授驚訝:“我倒是不介意替你爸管教你,不過我也只能在這裏和你聊聊天下下棋罷了,棋子掉到哪了,我們重新來一局。”
他掃了眼地面,微微俯下身去。
“老師說的那句,我爸就在這個房子裏,是什麽意思?”
虞教授找到了那枚棋子,就在他和林行韬中間,林行韬穿着拖鞋,露出一截腳脖子。看起來沒什麽特殊的。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起了別的事情。
“在政治哲學的基本邏輯裏,我們必須讨論社會運行的規律,規則與潛規則,由此衍生出的階級等問題,這是我之前研究的方向。不可否認的是,人類始終是被框住的,除了自己給予自己的枷鎖,整個社會給予全人類的,還有人類生來的局限。當我想要追尋規律之外,當我偶爾将自己的思想淩駕于整個人類社會之上,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世界上存在一種人類從未見過的名為錄色的顏色,它應該是什麽樣的。”
林行韬有點懵,他覺得虞教授研究哲學研究得入魔了:“世界上沒有錄色。”
虞教授輕笑:“所以我抛棄自己片面、孤立、靜止的看問題的方法,我在想:沒有這個錄色,我能不能自己創造一個出來?”
虞教授伸出手指,撫摸着棋子附近的一片裂痕。
那片裂痕看上去剛剛出現沒多久,像是被人一腳踩出。
“我成功了。”他說,“從此,我開始覺得這個世界,虛假而循規蹈矩。”
他擡起頭,說到“虛假”兩個字時從林行韬的臉上看到了一瞬間的動容,他眨了眨眼睛,一陣風迅速地撲到他的臉上——林行韬突然間伸出腳踩住了那枚棋子,膝蓋一下子抵在了彎腰低頭的他的喉嚨前方。
棋子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可地面并沒有出現裂紋。
虞教授說:“怎麽,你看起來也有同感。說回去,我住在你的隔壁,實際上我被你房間裏的聲音吵得睡不着覺,總會有一個男人呼喚着你的名字,直到半個月前,他還在溫柔地說——爸爸在這裏。可你是個孤兒,獨自住在這裏。”
[确定了,這房子果然鬧鬼,這鬼還占我們韬韬便宜。]系統有理有據。
林行韬從虞教授神神叨叨的話語中回神,一個哆嗦,把整個客廳掃視一遍。
這個一室一廳一衛的小公寓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絕對沒有任何小隔間可以藏人,除非是懸疑故事裏那種人被砌在牆裏。陰天的寒氣依舊彌漫在房間裏,張況己這會兒估計正踮着腳站在窗戶外一個一腳寬的橫截面上。
突然間,林行韬感到了哪裏不對勁。
他仔細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夜色下,天空出現了兩道醒目的白色劃痕。
虞教授說道:“我自己發現了世界的真的,卻不确定你是不是生來就知曉,生來就淩駕于凡人……白龍之主,我們要裝到什麽時候?”
系統大喊:[就是他一直對付你試探你現在露出真面目了!!!]
滋滋——林行韬的指尖蹿出跳躍的電弧。
他一把攥住了虞教授的脖子,手底下的皮膚與姬舜完全不同,是普通人類的溫熱觸感,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悄然彌漫,來自被張況己捅穿過的腹部。
拖曳中,虞教授的金絲眼鏡跌落鼻梁,露出陡然間璀璨如星辰的眼眸。
虞教授笑道:“你現在不是凡人的眼神!”
窗外長戟破雲而來,他輕巧地掙脫林行韬的控制,一拍桌面,棋局散亂,整個人與張況己交錯而過。
林行韬撿起踩在腳底的棋子,棋子完好無損地躺在他的指尖。
虞教授看着那枚完好的棋子,放聲大笑。
“既然如此,我們繼續下棋!試問——”卧室門口,白龍疾如閃電射來,他一踩窗沿,倒向空中,身後風雲大作,“天為棋盤,星為子,何人敢下!”
一瞬間,這個溫文爾雅的副教授氣質大變。
林行韬伸直手臂對準窗外打出手中黑色的棋子,粗大的閃電從天而降,虞教授的身影模糊在電光之中。
[你指尖躍動的電光,是我此生不滅的信仰!]系統尖叫。
虞教授從電光中脫出,身影與雲共遠,與月同孤。
......
“卿卿姐,辛苦了。”
“淩老師,這次真的不好意思,都這麽晚了,您白天還有通告吧。”
淩卿卿告別了劇組的人,拒絕了經紀人開保姆車送她回家的好意,自己開着那輛瑪莎拉蒂回公寓。
看了看時間。“都已經五點了。”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心裏微微感嘆了下熬夜拍劇的辛苦。想到那把放在家裏遲遲沒有交給鄰居的鑰匙,她更加地苦惱起來。
她的哥哥淩銘煜是25層的房東,自己懶把也不知道開什麽東西的鑰匙給了她……似乎是2502的上一任住戶留下來的東西,說了要交給下一任。
她回想着白天街上遇到的年輕男人,有點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
車輛經過小巷,她的速度減緩。
晨光漸漸展露出來,城市的高樓大廈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整座城市的棱角也在這陣薄霧中變得圓潤起來,車子經過的幾個小鋪子陸陸續續地亮起了燈光,豆奶的香氣混合着蒸籠中溢出的熱氣飄散到車窗玻璃上。
淩卿卿圍上圍巾,下車和其他早起的人排在一起,準備買幾個包子,想了想,又多買了一份。
旁邊有人說:“今天不會又下雨吧。”
有人回答:“暴雨警告又沒撤掉,但看天色應該不會下吧。”
的确,人們紛紛擡頭看了眼天,看樣子今天應該是個大晴天。
忽然間,有人輕咦一聲,問:“那是什麽,有飛機嗎?”
空中緩緩多出了一條白線。
其實只是在地上的人看起來緩慢而已,它真實的速度絕對快到了極點。
“那裏還有一條!”
人們睜大了眼睛。就像飛機巡禮尾部拖曳的彩色煙霧一般,鮮明的白色在寬廣的空中縱橫交錯,短短幾分鐘內将天空切割成大小相等的幾塊。
淡淡的雲層無法遮掩這些線條,自覺地消散在天色中,線條延伸出很遠,似乎不止一個城市。
乍一看,仿佛有一張極大的牢籠将城市籠罩在其中,雖然線與線之間相距極遠,但人們還是感到了直堵住喉嚨的窒息感,看得久了,都忍不住蹲在地上抱住腦袋喘氣。
淩卿卿算反應較好的一批人之一,她打開手機,發現自己的粉絲群裏已經有不少人反映自己頭頂出現了奇怪的白線。
“最近的天氣太奇怪了吧,有專家分析一下頭上是什麽天氣氣象的嗎?”
“我這裏能看到不止一條線,好奇怪。”
每個發消息的人所處的地點都不一樣。
如果有人能夠俯視衛星圖,那麽就會發現,清海、沄南、福健、山棟,分別是白線的盡頭交接之處,起點是山東下方的江蘇。
四角四邊九星位,天元雄踞在中央。
那是一張搭建在天空中的、總長超過萬裏的——棋盤!
當人們終于覺得這個白線帶來的壓迫感實在過于不對勁時,一道迅猛的雷光從天而降,打在湳京某條街道的上空,正好是白線交錯處。
而這道閃電并沒有消失,它就這麽滋滋冒着雷光矗立在空中,電弧的光暈破開清晨的蒙昧,幾乎炸進附近居民樓玻璃窗內人們驚恐的眼內。
更令人恐懼的是,這道巨大閃電落下的一瞬間,白線切割的四個方方正正的格子內,這片區域的天空驟然一黑。
像有一滴墨水暈染開來。
墨色卻不暈染到四格之外。
棋手執黑,第一步,右上角星位,湳京。
林行韬先行。
......
華國鲲明,空中的雲層飛速地聚攏成一團,發出閃爍的光暈,像有數條閃電孕育其中。但閃電并未落下,雲團驟然松開,大雨即至。
棋盤中,這一塊區域明明白雲籠罩,卻大雨連綿。
第二步,白子,左下角星位,鲲明!
早上近六點,華國閻城。
早高峰的十字路口充滿了車輛與人群。
一群剛剛從酒吧裏蹦完迪回家的男女疲憊地靠着彼此,準備過了這個路口再打車。然後他們的目光不禁被走到他們身邊的一個年輕男人吸引住了。
其他或是提着早餐或是拿手機發消息的人也不由目光一凝。
這個引人注目的年輕人穿着睡衣拖鞋,手裏還捧着一個裝着棋子的棋罐,他晃着棋罐,黑色的棋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穿睡衣也沒道理被一直盯着看更不好被曝光認為不文明,手裏捧棋罐也沒影響到別人,大家看他當然是因為他長得帥。
有小姑娘忍不住問他:“你要到哪裏下棋嗎?”
年輕人偏過頭,指了指前面。
“你要到前面的公園下棋?”
年輕人沒有答話,往四周看了看,将一枚棋子挑在指尖,朝路中央擺出了一個姿勢。
蹦完迪的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起來:“诶我知道這個,這是炮姐的姿勢……”
手指輕彈,年輕人略微側過頭看了發出笑聲的幾人一眼,棋子劃過一道符合牛頓定律的弧線落在了道路中央,宛若一滴黑色的雨點。
而在棋子落地的那一刻,天空驟然暗去。
一道刺目的雷霆紮入馬路中央。
笑聲戛然而止,連帶着人們的睡意被閃電紮入地下。
紅綠燈不安地交錯,延長出去的斑馬線将人們帶入震驚的一端。
如果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人們此刻的心情,除了震驚,就只有卧槽。
電光飛舞,年輕人的面容隐在強光中,幹燥的空氣中,睡起而未好好打理的發絲高高地揚起,一霎那流出細碎的火一般的金色。
他轉了個身,像是背靠在了閃電上,修長的手指間尚帶着跳躍的電光,十字路口一片寂靜,只有人們壓在方向盤上的笛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小目守角。
年輕人——林行韬露出一個冷笑。
[他十七枚棋子他能秒我?他能秒我我當場把系統吃掉!]
系統小心提醒:[圍棋不會秒人呢。]
旁人看到這個冷笑,情不自禁地往後退去。
林行韬皺了皺眉,喊道:“張況己!”
張況己從遠處沖出,一把捎住林行韬,在所有人的驚愕目光中帶着他前往下一個下棋地點。
“他到底是什麽人?”林行韬問。
張況己對于這個讓自己在外面站了很久的人非常不爽,嗤道:“是個崽種。”
系統:[我給你編、推理一下,他肯定是一直在找超凡力量的人,之前找白龍,因為白龍認你為主在你身邊徘徊所以他找到了你的公寓旁邊,又因為你的氣質非凡懷疑你不一般,用各種方法試探你,現在終于确定就是你了,而之所以和你為敵,是因為白龍阻撓他,而你又是白龍的主人。]
系統說完羞澀一笑:[別這樣看着我,我其實更擅長下棋,我們趕緊去湖湳吧。]
林行韬卻停住了。
意識到一個問題,他若有所思地說:[雖然不知道虞教授到底是誰,但我好像知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了。]
系統一驚,吐出一個字:[危!]
林行韬:[你是個系統,也就是智能AI是吧,你別的地方不怎麽樣,在下棋這塊特別是圍棋這塊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而且你還不喜歡我叫你狗,對狗很敏感,難道你是……]
系統警覺:[不不不,怎麽會呢,我可喜歡你叫我狗了。]
林行韬:[啧,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就是——AlphaGo!]
系統一愣。
随即緩緩說道:[1924年,一位物理學家提出了一條最高碼元傳輸速率的公式,從此以後的系統根據這條公式有了最基本的與宿主溝通的能力,也就是說,系統從此有了思想。公式叫奈氏準則,要說名字的話,我與那位物理學家同姓——其實我姓奈。]
林行韬抱着棋罐,在空中俯視下方,呼嘯的風吹拂過他的耳畔,不知為何将系統直接響在腦海的聲音拉扯出微微的低沉。
一絲淺嘗辄止的、仿佛終于忍不住啞然失笑的低沉。
[哈哈哈……]
不等林行韬反應過來,系統嚴肅道:[咳,韬韬,我說真的,你現在只有用初始基金兌換的電流能力,這樣下去不行的,再下棋你會被榨幹的,我們直接動手吧。]
這回輪到林行韬愣住了:[……原來可以不下棋直接動手?]
系統:[當然,你奈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林行韬沉思了一下,直接動手?
[不,我要秀。]他義正言辭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沉思了一下,直接動手?
[搭嘎口頭哇路!]
系統:[你以為我是AlphaGo,其實我是你奈哥哥噠。]
吶,你也是老二次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