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番外·沙雕（十二）
湖湳永洲，舜皇山。
林行韬和張況己一個翻身，滾到了一處寬闊的平臺上。
下面霧海茫茫，銀浪浮雕，隐約可以看見一個人影站在一塊高懸在石壁頂部的小橋上，正在撫摸着人工插在地上的一塊牌子。牌子上寫“仙人橋——過者成仙”。
在張況己揮舞長戟朝着人影沖出的時候，林行韬大喝一聲：“虞教授！”
喝完他感覺有哪裏差了點氣勢，但一時半會沒想到是哪裏。
而虞教授一腳踢在戟尖，鋒芒掠過臉側劃出一道血痕，眼中閃過刀光劍影，遙遙回應道：“林行韬！”
天空中的白子從雲層中破出，就在大雨随着棋子共同落下的一刻，一截龍尾從雲層中探出，适時地收攏了白雲。
然而棋子已然落下，四個格子的範圍盡在虞教授的掌控之中。
林行韬以為虞教授又要像之前一樣轉移陣地，結果虞教授驟然飛起，如同白鶴腳踏白雲，昂首朝着他飛來。這一步着實潇灑帥氣，林行韬差點把他身上的寬松睡衣看成飄飄衣袂。
虞教授笑着伸出手指，指向天邊，道：“你有白龍，而在棋盤之上，白子大龍已成！”
他輕輕瞥過姬舜的龍尾，接着說，語氣不無感慨萬千：“從一名普通的教授到現在這樣掌握凡人難以企及的力量，其實不過三個月罷了。”
他看起來對林行韬花了多久有些好奇，在他的想象中，林行韬應該是那種生來就知曉自己有朝一日會掌握超凡力量的人，會一生為此努力。
林行韬臉色一變：“什麽，你竟然只花了三個月，連我都用了三天才達到如今的成就。”
虞教授微微沉默。
旋即，他收斂神情，任由長戟戳穿自己的脖子，身形消散在滋滋作響的電流中。
“他真身不在這裏。”張況己沉着臉口吐芬芳，“媽的，居然能幻化分.身。”
［他的真身說不定從來沒離開過湳京。］系統分析一波，［還有，電流能力顯然不夠用了，你真的不打算貸款買新能力嗎？好吧，你這個小氣的男人，我建議你回湳京找那個開瑪莎拉蒂的女人，征服她，這樣七個人還剩一個人。］
系統思索了一下：［據我所知，她好像還有一個哥哥，到公寓來就是找她哥哥的，那個哥哥說不定就是第七個人！集齊七個人，你就能不給利息全面開啓鈔能力對付虞教授了。］
林行韬“嗯”了一聲同時回答張況己和系統，然後擡頭看向棋盤。
所有的白棋串連在一起，白棋所在區域發出了刺目的白光，連帶着整個天空都在顫抖。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等等，怎麽突然冒出來一個哥哥，這個哥哥會不會……］
系統：［？］
．．．．．．
湳京。
淩卿卿坐在鋪子的椅子上，咬着豆漿的袋子，刷着手機裏的消息。鋪子裏的其他人全都搬着凳子擠在門口看外面的天氣。
遠遠看去，天空被黑與白割據，數道閃電架在人們的頭頂，電流圍繞着“Z”字形的閃電不時炸開火花，雖然隔得遠，但那種驚心動魄的焦灼味道依舊傳進人們的鼻子裏。
底部的電流略少，遠遠看去，宛如高懸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劍。
只是黑色.區域的這些閃電并未落下，白色.區域的大雨卻傾盆而下。
從網友上傳的視頻來看，黑色.區域與白色.區域泾渭分明，雨點将要斜出白.□□域的一瞬就仿佛被利劍斬成了薄薄的霧氣。
就算現在很多人還沒有起床，網絡上已經有很多人開始讨論起這次怪異的天氣現象。
天氣現象——直到一分鐘前淩卿卿也是這麽想的。
她口中的豆漿袋“啪”得一聲摔在了桌子上。
手機屏幕上，播放着漸漸流傳開的一段視頻。
沒有人是預言家能在意外發生之前就舉好手機。所以視頻拍攝的時候，已經是事件将要結束的時候。
一個人，倚靠着閃電。
那閃電與各地降臨的閃電并無任何外形上的區別，區別在于這個人能夠無所畏懼地接近閃電。
視頻晃動着，拍攝者一直在發出小聲的“嘶嘶”聲，與背景的汽車笛音相應和。視頻也并不清晰，很難想象為什麽這個年代還有人的手機沒在照相上下工夫。
在鏡頭對上那人的眼睛的時候，一切都暗了下來。
畫面不再抖動。
淩卿卿知道，拍攝者和她一樣，都僵住了。
盡管看不大清，畫面放大後那種墨汁一樣的黑色、閃電炸開的流光、輕輕一側眼所帶來的鮮活的、穿透屏幕侵略現實的感覺依舊能讓人狠狠打出一個冷顫。
視頻到此為止，視頻作者說這個人之後就立馬飛走了。
評論還在快速地增加着。有的大喊卧槽，有的因為清晰度質疑視頻的真實性，有的嘲笑視頻的五毛特效，有的yygq誇獎博主蹭熱度會把握時機，有的詢問視頻中小哥哥的聯系方式，還有的則在說——
【超能力者現世】
淩卿卿摸了摸砰砰亂跳的心髒處，不等她回想起最近在哪裏有過同樣的感覺，鋪子裏的人全部發出一聲驚呼。
“下雨了，變白了！”他們說。
她連忙抓着早餐袋子站到屋檐下往外看。
白色入侵了黑色。
那道矗立在高樓之間的閃電也慢慢消逝了。
大雨頃刻間、“嘩啦”一聲澆了人滿臉。猝不及防之下，小鋪子架在外面的屋檐直接斷了開來。
幾個人直接罵了起來，後退避雨，其他人包括淩卿卿卻不由自主地留在了原地。
仿佛站在水龍頭下，把頭仰起，讓水流進眼睛、鼻孔、嘴乃至耳朵裏。
這根本不是前兩天的暴雨能夠比拟的雨量。
這是一次持續的暴擊。
甚至不能說是被水淹沒，因為劈頭蓋臉的雨水中有着令人畏懼的力量。
雨水在淩遲人的身體。
在此之前，淩卿卿從不知道暴雨有這麽大的威力，畢竟她習慣乘車，暴雨一般只會讓她覺得麻煩和心情煩躁。
手機嘟嘟兩聲，她這才反應過來退回鋪子裏。
再看手機，那段視頻已經不存在了。
新冒出的消息是，有湖湳的網友說自己在山上看到了龍，還說那龍是舜皇轉世。
沒有照片沒有證據。
只有評論裏一個黑科技大佬發的衛星照片。
棋盤之內，從鲲明起，白□□域連成一路，雲霧化爪、化須、化鱗，恰成一條白色大龍，龍頭直沖湳京。
淩卿卿點開一個專家的直播。
手機進了水，專家的聲音時大時小：
“網上已經傳起了什麽超能力者的謠言，我們要相信科學，那只是一個擺拍的營銷號。今天就讓方老師我來帶大家走近科學。衆所周知，龍是我們華國的十二生肖之一，也是我們神話傳說中的生物，古代典籍中有着許多記載，葉公好龍呀……”
天邊有悶雷滾過。
“但有一點我得說明，就好像中華白鲟滅絕了，龍會不會也是一種在古代出現過、又在古代滅絕了的生物呢？營川墜龍、鎖龍井……不止華國，世界各地都有龍的傳說。我們假設龍真的存在——我不是背叛了我們的唯物主義，我在這裏把龍當作動物來看而不是神話生物，鹦鹉能夠說人話，憑什麽龍就不能有點科學能夠解釋的厲害本領，比如鱗片上有特殊成分會引起電閃雷鳴？”
有人踩着雨水，經過了停在外邊的瑪莎拉蒂。
“各位觀看直播的小夥伴們，我确信這一次的異常天氣就是龍帶來的，大家不要疑神疑鬼了。最後，還有小夥伴質疑龍到底存不存在，我只想說——老祖宗不會把一個不存在的動物加進十二生肖裏！謝謝大家，覺得我說得對的請給我關注點贊支持一波！”
都是網上說爛了的話，淩卿卿心想。
轟隆！！！
雷聲驟然響亮。
鋪子的老板對着外頭打招呼：“小夥子這麽大的雨，快進來坐坐。”
淩卿卿從手機上移開視線，一怔。
“林先生？”她問。
她看到林先生還穿着睡衣，忍不住笑了一下，笑了一半又感覺不太妥當，看了看手裏的兩份早餐，遞出一份：“還是熱的。”
本來就準備等會去你家找你的，好巧。她想。
林先生走進了鋪子，有點驚訝地道了一聲謝，去接早餐。
淩卿卿的呼吸一停。
她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她仔細地打量着不久前才在廣場上見過第一面的林先生。
她發現了，林先生身上沒有一絲雨水。
他剔透得像是剛從畫裏走出。
在他走過旁人的時候，雨水還在彙聚成皮膚上的粗顆粒、顫栗着從旁人的皮膚上滴落，而他眉目明晰，只有鋪子內蒸籠散發的白氣讓他帶有一絲讓人忍不住去琢磨的煙火氣息。
這與被暴雨颠倒的城市格格不入。
他的另一只手裏只抱着一只棋罐，沒有傘。
傘也是擋不住那樣大的雨的。
淩卿卿猛然間意識到一個事實——視頻裏的那個人！
她倒吸一口氣，然後眼前一花，被林先生拉到了角落裏。
她聽見林先生嗓音帶笑沉入耳畔：“你……不是大明星嗎？”
為了吃飯，淩卿卿稍稍拉低了圍巾，之前因為大家在關注外面，也沒人注意到她。
“嗯，你好。”她小聲地回答，往旁邊的牆壁看了看，有點不自然地扭了扭。靠得太近了！
“說起來，我是你的粉絲，經常在地鐵裏看到你的廣告。”
淩卿卿臉一紅：“是、是嗎，謝謝。”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的藝名和真名是一樣的，都叫淩卿卿。”大下雨天的，淩卿卿感覺鼻子裏呼出的氣都是滾燙的。太突然了！
林先生說：“那你和我一個姓啊。”
淩卿卿：咦？
誰和你一個姓，你個假粉絲！
林先生——林行韬盯着眼前這個眼睛亂瞟的女人，漸漸明悟了什麽。
他心底一個大膽的猜測正在成真。
首先，可以被他征服的人都有着一種隐秘的聯系，這個聯系不好說是什麽，但說不定親屬關系就算在內呢？
［系統，對不對？］
系統：［嗯……］
第二，系統說她有哥哥，但又說得很含糊，這個哥哥的身份說不定有點問題。
第三，他們居然是一個姓！這難道是巧合嗎！
［我好像猜到誰是她哥哥了。］
系統：［難道是……］
問了就知道了，這回可不能出錯。林行韬問：“你是不是來公寓找你的哥哥，你的哥哥就住在公寓裏？”
淩卿卿一愣：“是這樣的沒錯。”
林行韬問：“你是不是從小沒有父母。”
淩卿卿一愣：“我媽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我爸确實抛下了我。”這些是她作為大明星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過大家也就只知道這些了。
林行韬問：“你見到我的時候有沒有特殊的感覺？”
淩卿卿抿着嘴唇，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系統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行韬發出嘆息：“這！就是兄妹之間！的血緣聯系啊！”身世也一樣！
系統驚呆了：［帶邏輯家，你不認爸改認妹了？］
“我是你哥。”林行韬擲地有聲。
淩卿卿也有些恍惚，她心裏默默地想：嗯？那難道不是那種好感而是親人之間的親切感嗎？有情人難道果然要變成兄妹嗎？
不對不對，她搖搖頭：“別開玩笑啦，我哥哥是你的房東淩銘煜啊，淩霄花的淩。”
她見到林先生一下子不說話了，心裏不由有些擔憂，他是不是在逗自己笑，自己是不是太嚴肅了。
過了會，林行韬慢慢地說：“這樣啊，你已經有哥哥了……那又怎麽樣呢，我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說完暗示地看着淩卿卿。
淩卿卿怔怔地回望他：“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回家嗎？啊對了，那把鑰匙還在我家裏。”
林行韬點點頭。
［你征服了【淩卿卿】，你解鎖了一百億，狀态：凍結中。還差一個人了。］系統語氣微妙。
不愧是我！林行韬心想。接下來就是去她家裏拿鑰匙了，鑰匙果然被她放在了家裏。
不愧是我！淩卿卿心想。哥，我帶男人回家了！
他們互相看着，相視一笑。
這個時候，淩卿卿再次側過臉去，被林行韬霸道地拉到角落以及被莫名其妙的問話所打斷的思緒重新連了起來。
她看到了……一個爪子。
小鋪子裏坐着近十個人，他們和之前的淩卿卿與林行韬一樣聊着天。傾盆的雨水打在小鋪子唯一的一扇小窗上，嗡嗡作響，人們全都遠離了那裏。
但是，模糊的視野中，銀色的金屬光一閃而過，淩卿卿看到了一只踩在雨水中的龍爪，龍爪落下的一瞬，打在屋頂的雨聲頓時小了很多。
她錯愕地掃視四周的人，沒有其他人發現此時此刻淩駕于小鋪子上方的龍。
除了吃完了包子的林行韬。
林行韬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像是在告誡淩卿卿不要出聲。
“你先回去，我等會去找你和你哥哥。”
“我哥哥他出國了，不在湳京。”不然也不會讓我來交鑰匙，她說。
林行韬一皺眉。
不僅是因為最後一個關鍵人物出國的消息，也是因為張況己的大吼：“大水來了！！！”
話音剛落，比雨水更加潮濕的氣味就翻天覆地而來。
耳畔嗡鳴一聲。
一切的聲音都被遮蓋住了。
這一刻，人類也許要通過頸側血管裏血液的翻湧跳動才能感覺到自己活着。
淩卿卿悚然地從林行韬保護的懷抱裏探出頭。
絕對不止十幾米的洪水排來，如同一條大龍呼嘯着吞噬城市。
真正意義上的水天一色，看到這一幕的人，絕對不會覺得爬到高樓上是有用的。
因為所有的高樓都會被水龍的利爪折斷，洪水包裹住了高處的天空。
“轟隆——”
金屬的光從淩卿卿的臉邊閃爍而過。
濕潤的發絲被這一下帶了起來，她看見一條白龍擋在了他們面前。
同時一個穿着皮衣的男人将長戟橫在身前，分流破水。
一人一龍，阻擋了洪水的勢頭。
無聲無息卻又勢如破竹。
所以盡管洪水掀翻了鋪子的屋頂，但鋪子裏的人完好無事。
只是……只有這麽一塊區域而已。
澎湃的水流從兩側唰唰而過，因為過于.迅猛以及懸浮在空中，水流一眼看上去竟然像極了有着紋路的木板。
咣咣咣——水流正在把這一小片幸免的區域釘死。
這樣下去，人們依舊會被封死在這裏。
人們全部震驚到失聲。
“淩卿卿。”
淩卿卿從林行韬的眼中看出了什麽，她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低聲說：“我現在就回去拿鑰匙！”
然後毫不猶豫地坐回車子，開動車輛朝着公寓的方向。
林行韬微微一怔。
他低頭笑了一下。
不是花瓶，不是總是臉紅害羞的小女孩，不是營銷號口中那個賣慘的心機女。她是吊着威亞一連數個小時做出高難度動作、演一個角色火一個、在大熒幕上閃閃發光的一線女明星。
誰不佩服她在娛樂圈裏的獨自打拼努力的勇氣呢。
“張況己！”林行韬喊。
張況己瞬間躍到瑪莎拉蒂前，長戟截破水流，開出一條路來。
瑪莎拉蒂的海王叉在洪水中耀眼無比。
車前暢通無阻。
車後洪水滔天。
．．．．．．
［在？借錢。］林行韬對系統。
系統：［你現在有五百億凍結資金，你現在動用的話……二百五。］
林行韬警覺：［什麽，二百五？呵，我懷疑根本沒什麽利息，是你這個中間商在吃差價。］
系統委屈：［你怎麽和某些系統文的宿主一樣，系統明明是來幫你們的，你們卻總是要懷疑系統的用心，說什麽系統壓榨你們，還說自己是只會做任務的工具人，有本事卸載系統做你的自由人去啊。］
過了會，系統：［怕了怕了。喏。一百億一個能力，你能買兩個能力。能力如下：一，張況己的天星降世之力。二，龍脈之力。三，姬舜的龍王之位。四，信仰之力。五，黑化之力。六，召喚眷屬。］
林行韬：［什麽，姬舜虛弱可以理解，張況己居然是被削過的版本？］
系統：［顯而億見。別管這個，讓我來幫你康康怎麽選，嗯，三和四這兩個走神王路線，哇哦，OMG，這也太厲害了吧！衆神之王！所有宿主給我買它！買它！買它！］
林行韬：［一二呢。］
系統：［一二是仙帝路線，也可，畢竟我兒、我宿主林行韬有大帝之資。］
林行韬：［五肯定不行，四和六強不強。］
系統：［很強，但可能會變醜吧。］
林行韬：［那不行，強只是一個版本的事，帥可是一輩子的事。］
在林行韬選擇的時候，虞教授挑釁的聲音響在了洪水頂端。
“很可惜，到目前為止，沒有其他像你一樣的人出來阻止我，看來我只能繼續用大水沖碎這個虛假的世界。”他停頓了一下，問，“你就只有這個程度嗎？看來你是有極限的，你不行。”
林行韬頓時大怒：［我不做人了，奈奈！我要做仙帝！］
“三天之內殺了你”，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底特律·變人》
《湳京·成仙》
大概這個沙雕番外還有一章的樣子，爸爸和奈亞最後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