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番外·沙雕（十三）
網絡上，各大媒體發布消息。
【通過衛星圖，我們可以看見，一場古怪的洪潮從沄湳起，蜿蜒過泗川、清海等地，直指江蘇，據專家推斷，這場洪水源于近日各地的特大暴雨，沄湳大盈江、龍川江流域水位暴漲……】
【湳京水文站實測最大洪水量級大于歷史調查特大洪水，為新華國成立以來最大洪水！】
【請各位市民不要外出，等候通知。】
部分新聞有理有據得好像洪水是一次正常事件，這主要用來安撫市民的情緒以免引起更大的騷亂，但是網絡上依舊議論紛紛——這樣的洪水怎麽會出現在沒有大江大河的內陸呢！而且還違反上下游以及地質構造，像有誰踩在洪水的前方，引領着洪水直沖湳京！
靠近洪水沖擊區域的網友發了視頻。
視頻中，城市的數條街道填滿了洪水，水流并沒有在沖刷過後消散，而是像有一個活的源頭一般不停流動着，誰也不知道被水淹沒的樓房裏是什麽情況。
很快那張重點突出白色.區域的衛星圖被網友們頂了上去。
在野狐上有着專業水平的圍棋愛好者們也建起了＃神仙下棋＃的超話，他們根據各地黑白落子的順序推斷出最初是一個中國流布局，但白子居然連成了大龍也是詭異。
大約在這個超話話題沖上前十的時候，另一個消息完全引爆了網絡。
世界觀的劇變有時候只需要一個擡頭。
【湳京朋友們，擡頭啊！】
窗戶被水流遮擋住很難看清，但天空中的生物卻能夠讓人類的肉眼第一時間被清晰地震撼到。
那是無數人類第一次看清楚不屬于凡間的美麗生物。
十二生肖之一，也是唯一一個存在受到質疑的，龍。
銀白的龍軀修長而不纖弱，迅疾而不失優雅地穿透迎面而來的洪水。
環繞在軀體上的一層瑩白色飄焰将水流蒸發成模糊的白霧，這些白霧被龍軀留在空中，如同白日的煙火往下墜落。
洪水折射成成千上萬的閃爍星點，城市一瞬間被置于廣闊的天海之下，入目所見，是白龍好似百千米的尾鳍，在最高之樓的中間緩慢地起伏。
“那肯定是神話中的生物……”這一刻，無數人喃喃自語。
僅僅看着，靈魂就在震顫。
網絡上專家們關于“龍不過是一種被神化了的普通動物”的說法不攻自破。
就算白龍并未轉過龍首賜予渺小的人類一瞥，萬年來镌刻在人類基因裏的恐懼本能卻令整座城市集體噤聲。
過了很久，才有人顫抖地在手機上打下字——【龍上有人】，然後發送。
．．．．．．
林行韬正騎在龍背上。
不管冰冷的風雨會不會把他送走，他不管！騎龍，是男人的浪漫！
［硌得屁股好痛，溜了溜了。］他還是從心地被姬舜抓回了爪子裏。
比起一般人認為的強大，其實姬舜現在是在用最後的力量穿透洪水。狗系統說，不僅虞教授在洪水的頂端，激活張況己的天星降世之力也得到能看得到星辰的地方。
林行韬從龍爪中仰起頭，天幕極近，他看見天空中萬千星辰，浩瀚宇宙。姬舜後折的龍角微微偏轉，光輝游離，星辰随之舞動。
林行韬有被震撼到地伸出手。
一顆星辰回應了他的呼喚。
深邃廣袤的天空中，熾烈耀眼的火花驟然爆開，星辰從火花中降臨，拖曳出一條極其燦爛、比流星更為醒目的光束。
林行韬低下頭，視角與雲層的關系，下方的人類城市看起來不過是被一個巨大的水珠包裹住的圓球，星辰的墜落就是火與水的碰撞。
突破最後一層雲霧時，粗大的氣柱照耀在了神州大地的某一處。
林行韬聽到了虞教授的感嘆聲：“你看，站得足夠高，人世離得就足夠遠。”
林行韬明白他的意思——仿佛只要站在這裏，只需要将心神沉浸在瑰麗的星空中，人世的悲歡離合都是與自己無關的。
他側過頭，看到了輕蹑在浮雲上的虞教授。
衣角尚揚波濤，風月盈滿衣袖。
［嘶——你不覺得他很帥嗎？］系統胳膊肘往外拐地說。
林行韬臉色一沉：［那不是帥，那叫逼氣。那又怎樣，他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了，而我還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系統大驚失色：［你今年十八？不行，不滿二十周歲我得給你開防沉迷！再見，我下線了。］
林行韬：［在下十八零六歲。］
系統一噎。
林行韬轉向被晾在一邊的虞教授：“姓虞的，這才是我的極限。”他一指下邊。
世界傳出了渾厚蒼涼、蕩開洪潮的獸吟。
虞教授點了點頭，擡手從天際揪出一只啾啾而鳴的鳳凰。鳳凰攀附星辰，美麗的翎羽一晃，随即拍打羽翼俯沖而下。
林行韬驚了：［？？？舉報了，他開挂。］
系統害怕起來：［哎呀，你被他秒了我是不是要被你吃掉呀。］
虞教授則笑着說：“這才是我的底牌。”
他們對視一眼，一同低下頭去。
華國福健。
伴随着雄渾的獸吼，一根宛若天柱的巨大獸腿從電光交織的雲層中伸出，重重踩在荒山之上。
“轟隆——”
如同數道雷電劈在山頂，巨大的聲音震斷了樹木土層。煞氣搖撼草木樓房，這只亘古而來的兇獸邁出了第二只腳。
“轟隆——”第二只腳落在千裏之外的江西！
一步跨省！
膽子大從窗戶裏張望的人看不見兇獸的模樣，只能看到被撞開的洪水與驀然變暗的天空。
湖湳、貴洲、沄湳……直到兇獸的最後一步落在沄湳鲲明的五華山，它才開始縮小。
人們終于勉強看清了它的樣子。
【是玄武還是赑屃？它在幹什麽！它是黑方還是白方？】
【顯然是黑方，它一路都在撞散洪水，現在更是要直接鎮壓源頭！】
【龍龜，相傳為古代神龍所生之子，背負河圖洛書，揭顯天地之數，物一太極，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中和人世。】有人直接複制了一段百科。
兇獸正如人們所預料的，停在了白棋第一次落下的星位上，那裏正是洪水的源頭。
在它曲起四肢跪坐在地時，陡然間空中傳出昆山玉碎般的鳥鳴。它擡起山脈起伏般的腦袋，星辰納入它的眼眶中，暗金色的眼眸倒映出一只毛色金紅的鳳凰。
【這是朱雀吧！玄武、青龍，還差一個白虎就齊了。】
【想問問樓上，青龍還會褪色嗎？】
【朱雀和鳳凰不是同一個東西吧。】
鳳凰向兩側伸展開羽翼，羽翼承雲，一瞬間漫天的水色被映襯出瑰麗的霞光。
煙霞中羽光翻浪，數秒內将漫布多個省的洪潮染遍。
鋪天蓋地的美麗向着人們的內心侵占，人類再一次地失去了聲音。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萬籁俱寂中，兩只強大的神話生物冷漠地對峙，如同萬古之前為他們的主人而戰的那樣。
．．．．．．
洪水頂端，林行韬從自己撈出一條白龍敵人灑出一把洪水自己摸出一只龍龜敵人掏出一只鳳凰的錯愕中回過神，發出一聲冷笑：“天真，你以為這就是我的極限了嗎？”
說完他迅速地将縮小成小蛇大小的姬舜往脖子上一挂，然後往下一跳。
［龍脈之力，啓動！］系統大叫着敲下回車鍵。
心悅會員，沖！
他的眼前飄散出一抹淡淡的金色。
急速下落而模糊顫動的視線中，山川與河流悠悠醒轉。
在執掌龍脈的人看來，天地是有生命的，它發出悠久的呼吸，億萬年來生生不息。
萬山始于足下，千壑盡收眼底，林行韬曾經覺得天大地大、人類何其渺小，但現在他覺得，他可以将天地合于掌中。
嗯？合于掌中？
林行韬一愣，他好像、好像記得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
原來如此……他說為什麽系統向他推銷能力的時候那麽熟悉。
［系統，我知道你是誰了。］
系統：［驚！不對！你為什麽停在空中想這種事情啊。不對！我不是說了我姓奈了嗎！］
林行韬：［奈奈，你以前……是向別人推銷武功秘籍的乞丐吧。］
系統聽出了林行韬語氣裏的沉痛，微微沉默：［你才是乞丐，我不騙你。］
林行韬一皺眉，腳底電光一閃，踹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追過來的虞教授一腳，在空中調整姿勢。
虞教授頂着被踹出腳印的睡衣，也皺起了眉：“如來神掌？”
過了一會，他饒有興致地學着林行韬的語氣說：“可愛，你以為這就是我最後的底牌了嗎？”
他們兩個同時伸出手，撞到一起。
林行韬突然一個哆嗦。
【他們是以天地為棋盤，笑看棋子困于天地之間嗎？】一聲淡淡的嘆息飄響在他的耳畔。
他去看虞教授，卻并未看到虞教授的嘴在動。
相反，他的視線中，電光模糊，虞教授帶着微微笑意的神情起了奇怪的變化。
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虞教授的手指從林行韬的頸側擦過，背後，星辰避次。
［他要奪取你的雷電之力打落貪狼星！］系統提醒。
【天雲虛假，遮蔽世間。】那個與虞教授的聲音極為相像的聲音還在說話。
以天地為祭壇，以山川為香爐，以此身為令牌。
“敕令，雷鳴。”虞教授平靜地說道，“你聽到雷聲了嗎？”
【你可聞雷乎？】
［你的能力電流掌控被封印啦。］系統說。
虞教授看着林行韬落下，而林行韬的頭頂，漫天雷霆自雲層之中炸出，洪水加速了它們的速度，幾乎在下一秒就要打在失去了雷電掌控的林行韬身上。
這時他心裏一動，因為他發現林行韬不知怎麽地，以一種難以言明的目光回望他。
“破！”天際遙遙一聲大喝。
張況己的長戟劃破長空，接住了雷霆。
長戟發出了清晰的斷裂聲。
眼前的景象裂開了。
林行韬在長戟的尖鋒後，看見換了一身打扮的虞教授。
虞教授是一個面目俊美、不似凡人的道士，他頭戴華美肅穆的星冠，披漫天星光為道袍，龍鳳仙鶴在道袍上起舞，他踩踏雲彩，置于仙宮之中，眼攝紅塵，指掌權柄。
他跪于山頂，叩首，雲開霧散之際，問上天是否有仙。
他站起來，凝視林行韬，厲喝——
【楚王為仙否！】
細微的戰栗爬上了林行韬的脊背。
．．．．．．
茫茫水霧中，有人不要命地跑到天臺，用可以放大幾十倍的手機對準光柱那裏。
網絡上已經傳開了下棋雙方的模糊影像。
【穿睡衣的大哥哥，加油鴨！】也不知道是在為哪個穿睡衣的加油。
不，想什麽呢，虞教授都三十多了，怎麽可能是大哥哥。
然而等天破開一個洞，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落下，人們才發現他們都沒有穿睡衣。
他們的身形仿佛被拔高了無數丈，以至于鏡頭可以拍到他們。
前者的面容在鏡頭前一晃而過，人們沒有看清他的樣貌，只感受到一雙冷漠平淡的眼睛。在他的身後，是凡人無法理解的一片延展開的山河虛影與一條條沸騰的龍脈。
黑棋所在的黑色.區域轉瞬間連成一條黑色大龍，從第一枚黑色棋子落下的湳京星位開始騰飛。
黑龍開始吞吃白色大龍！
天空中烏雲密布、雷電蓄勢待發、地面洪水滔天，比電影中的末日更加地可怕。
執黑者挾帶着天地之威在風雨中轉身，額前珠簾迸濺。
洪水被劃開，電光追随他的身影，金色的眼眸蓋過水天霞光。
雷電明明要擊中他，卻在天地的影響下猛然收束成一把轟隆作響的長劍。
他手握雷霆之劍，在錯開執白者時松開。
他們同時落在地面，天地陷入一片漆黑。
黑龍吞沒白龍，執黑者，勝。
．．．．．．
林行韬壓制着虞教授，跟他說：“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輸嗎？”
虞教授面無表情。
林行韬得意一笑：“不是因為我的底牌比你多，而是因為我有回憶殺。”
沒錯就是回憶殺！
衆所周知，動漫主角在迎敵前要是插一段回憶畫面，就好比是飛龍騎臉，就好比是對面有十七張牌，那還能輸？
虞教授依然面色沉靜。
［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系統誇贊。
［等等，他不會再掏出一個底牌吧，我有底牌，底牌生底牌，子子孫孫，底底牌牌無窮盡也？］
虞教授垂下眼簾，問：“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麽嗎？”
林行韬：“你的名字？”
虞教授的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兩個字，但是在林行韬聽清之前，他又撐起上半身附在林行韬耳邊說：
“我叫虞水三葉。你又到底是誰呢，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裏。”
一聲尖利的嘶鳴響起，那是張況己的長戟穿過半個華國紮穿了鳳凰。
林行韬有些迷茫，聽到虞水三葉發出一聲輕笑，随即身形消散。
林行韬恍然大悟：［我懂了！他故意說這些話來迷惑我！這就是他的逃跑路線！］
系統：［不，他死了。］
林行韬松了一口氣：［這樣啊……］他感覺不對：［等等，為什麽我沒有征服他啊！］
系統：［你雖然打服了他，但可能是他最後騙你說了個假名字所以才沒能成功吧。哎呀，又不是只有他了，不是還有和鑰匙有關的人嗎，你這次殺了他都沒用到淩卿卿去拿的鑰匙，真棒！］
林行韬：［那他的真名，難道叫……虞本茂？］
系統也是老二次元了，發出聽懂的聲音。
張況己走過來，看了眼林行韬，給林行韬遞了件大氅。
大氅是毛領的，應該和皮衣是一個路數。
淩卿卿也打來了電話——沒錯，林行韬的手機放在身上還能打。
淩卿卿說：“呼我已經到家了，找到鑰匙了，你還要用嗎，你是不是已經贏了？”
她停頓一下，問了和虞教授一樣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林行韬披上大氅，向家走去。
他眨了下眼。
光芒照耀，諸座城市上空的黑色消散一空。亮起的光芒，是比白子落下時更為純粹和美的晴朗日光。
他回答虞教授和淩卿卿：“我是百分百晴空男孩。”
現在，要開始放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災難快點過去，前面還寫瘟疫呢，現在真來了想想只感覺心痛……吊詭的2020。
還有一章。
奈亞：久 等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