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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男人

? 半夢半醒間總感覺自己走在一座迷宮。終點會有獎勵,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裏會有這樣的概念。

吳莘走的異常艱難,不是迷路,就是道路塌陷,就在他懷疑他永遠也走不出去了的時候,面前忽然出現一個小男孩。

穿小西裝打領帶,精精神神的,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站在一面鏡子前面歪頭不知打量什麽。

他走動的聲音驚到了他,回頭送了他一個笑臉,伸手指指面前的鏡子,“這是什麽?”

吳莘順着他的視線轉頭,看到鏡子裏的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

吳莘無端端的起了一層寒意,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是鏡子。”

小男孩搖頭,似乎是不相信,“不是鏡子,你看,我在看他,他卻在玩積木。那邊世界有另一個我,你說神不神奇。”

吳莘瞳孔猛然收縮,額頭沁出一層冷汗。幾乎是男孩話音剛落,他果然看到鏡子裏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開始自顧自的動作起來,坐在地上玩起了一堆散落的積木。再往旁邊看,鏡子裏的他也看了過來,嘴角緩緩的勾起一抹邪笑,無聲的說着什麽。

吳莘因為太過恐懼已經忘記了動作,只能看他用口型一遍遍重複,‘你這個冒牌貨,去死吧。’

吳莘看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剜進自己心髒,又轉了幾圈,最後口吐鮮血的說‘你看,你已經被我殺死了’。面目猙獰,猶如惡鬼。

……

吳莘從噩夢中驚醒,夢裏那黑乎乎的長廊以及長廊盡頭的那面鏡子是他長久以來重複不斷的夢魇。

已經好久沒夢見過的場景現在又突然出現,胸口惶惶然的像是缺了一塊。

被噩夢驚醒不是什麽美好的體會。別人或許可以慶幸還好是一場夢,可他只能苦笑。因為這壓根就不是夢,而是停留在記憶深處的某個無法遺忘的片段。

床頭櫃上的鬧鐘滴滴答答的走個不停,分針時針相遇又再錯過,總在重複那同樣的軌跡,相遇分開分開再相遇,周而複始。

吳莘被那聲音吵的莫名煩躁,一把抓起鬧鐘從窗戶上扔了出去。

終于安靜了,可睡意還是沒了,想了一想從床上下來去上了趟廁所,回來的時候看到客廳的燈亮着,姬蕾正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幹什麽。

想着之前自己驅逐她時候态度的冷硬,吳莘有些愧疚,姬蕾個子不低,起碼一米六七,可現在縮在那裏,小小的一團,楚楚可憐。

沒忍住走了過去,“怎麽了,睡不着?”

姬蕾動了動腦袋,擡頭沖他笑了一下,“吳莘,你怎麽也不睡?”

吳莘一愣,“你不是……她,你是誰?”

姬蕾歪着腦袋看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反問:“我是姬蕾,你以為我是誰?”

他當然知道她是姬蕾,他說的是之前那個除了食物就知道黏他的姬蕾。

“那麽,怎麽稱呼你?”

姬蕾:“你這個人還真有趣,我是姬蕾啊,我就叫姬蕾,沒有別的名字。嗯……這麽說吧,如果把我看成是多重人格的話,那麽現在的我應該是叫做本我,是主人格,我這麽說你懂了麽,我是姬蕾,正牌的那個。”

吳莘:“……”

姬蕾嘴角彎彎的,像是笑着,“怎麽了,不是你想見的人讓你失望了?我很久沒有牽挂的感覺了,現在忽然冒出來讓我有些不适應,不急着回去睡覺的話就陪我說會兒話吧。”說着指了指自己心髒的位置,又指了指吳莘心髒,“那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不是她的麽?”

這話有些繞,尤其是她們還是一個人,吳莘眉心微攏,因為什麽?說話習慣,語氣,神态,甚至一些小動作都完全不一樣,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吳莘:“因為你們根本就不一樣,很好分的。”

姬蕾臉上笑容不變,盯着他的眼睛很認真的看了一會兒,最後好像終于相信他說的了。

“這樣,總覺得有些羨慕她啊,可她明明就是我,這種感覺還真是讓人……無法言喻啊。”

從剛才開始,姬蕾臉上的笑就讓他覺得刺眼,現在又說到這樣沉重的話題,吳莘沒有接話,或者可以說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他是第一次見真正意義上的姬蕾,比起其他的,總感覺這一個格外讓人心疼。可他們情況不一樣,他沒辦法把自己掰成幾個去與她感同身受,憑想象得出來的結論不管怎麽看都太過單薄。

而姬蕾似乎也沒想等他的回答。眼神茫然無焦點的盯着前面,自言自語一樣開始說道。

“小時候只有我一個,雖然沒爸爸,不過有媽媽,還有外祖母,就算家裏其他的人跟我不親也沒什麽關系,畢竟這世上不會所有人都喜歡你不是麽。”

“你見過Mr.black了,她很強吧。可是在她出現之前,我只要離開家人的視線就會被欺負,人類總會排斥異類,我也能理解。再加上有個很護着我的哥哥,日子還是能夠繼續過下去的,可是後來……那群小孩太壞了,還說什麽小孩子有着人類最純淨的靈魂,在我看來剛好相反才是。”

“他們不光欺負我,還把我關起來在外面放了火。我當時有七歲麽,我忘記了,但是被困在火場中間的感覺不會忘,很痛苦,好像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部湧現出來了。不管是哪一種對我的煎熬都不亞于身體上的疼痛。”

吳莘手指無意識的緊握,指甲陷進掌心裏,他想阻止姬蕾繼續說下去,沒有人願意去回憶自己最痛苦的經歷。

姬蕾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憶,眼中有熊熊火焰在燃燒。

“後來那個哥哥為了救我死掉了。第一次經歷生死離別,對方卻是對我那麽重要的人。可是你知道那幾個小孩子他們是怎麽處理的麽?殺人了啊,他們,怎麽可以用年少無知當借口逍遙法外,法不責少麽?因為他們年紀小,被傷害了就一定要原諒麽?如果原諒了他們,我的哥哥誰來救贖?”

說到這裏,姬蕾長長的吸了口氣,再轉頭看過來的時候臉上又恢複了剛才的平靜。

“Mr.black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果敢沉穩,有擔當,敢想敢做。她替我做了我不敢做的事,雖然同時覺醒的還有我的妖怪之血,不過只要能讓他們在痛苦不安中度日如年,這些都無所謂。”

“然後後來,她們就一個個都冒出來了,我出現的時間越來越短,到了現在也只有晚上偶爾能出來轉轉。我都有些懷疑我們中間到底誰才是本來的‘我’,是我麽,不是我麽,哪個才是我,我又是哪個……”

“和我在一起會覺得惡心麽,和一個擁有被詛咒的妖怪之血的瘋子在一起。”

姬蕾并沒有想要他的答案,好像僅僅是倒掉自己心中的垃圾一樣,說完之後神态自若的起身伸了個懶腰,随手撥了撥頭發準備回房睡覺。

吳莘快她一步拉住她的胳膊,“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麽想的,但如果你是問我的話,那我的回答是不會。我沒有覺得惡心,面對你的時候一點負面情緒都沒有。如果非要說的明白一點的話,大概是我有些羨慕。”

“你羨慕我?你果然是個怪人。謝謝你安慰我,現在心情好了許多。那麽,晚安了,做個好夢。”

***

吳莘一個人對着月亮喝了小半個晚上,淩晨的時候才勉強睡着。結果這一覺又睡的□□穩,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沒做早飯,姬蕾又要去翻冰箱裏的零食了。

匆忙穿好衣服,往廚房跑的路上,忽然聽到院子裏有引擎熄火的聲音。

疑惑的走到窗戶邊上,就看到一輛陌生的轎車停在院子裏,車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男人松了松領帶繞到另一側打開車門,穿着白色v領長裙的姬蕾動作優雅的走了出來。

兩人目光深情的對視良久,姬蕾擡手撩了把蓬松的波浪卷,視線轉下在男人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男人就急不可耐的俯身要吻她。

吳莘抹了把臉,這是起床的姿勢不對?姬蕾大清早的穿成這樣去找了男人回來?

這個男人底細查清楚了就帶回來,也太沒危機意識了。

一個男人頭發梳理的跟燕子屁股一樣,确定不是gay?而且,臉那麽白,早上出門的時候擦粉了吧。再有,那手是怎麽回事,再往下一寸信不信剁你手指啊,混蛋!

姬蕾剛閉上眼睛就感覺身後殺氣滾滾襲來……又來了,就知道時憶白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她倒是走了,又找了個人來看着她,真是煩死了。

“大小姐,早啊。”

果然吳莘泛着冷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姬蕾推開身邊的男人,無所謂的聳聳肩,“看你昨天睡得晚,早晨就沒叫你。這位先生送我回來的,不想請他進去喝杯咖啡麽。”

吳莘皮笑肉不笑的沖男人道謝,“本來确實應該如此,不過家裏的咖啡豆剛好用完了,還沒來得及采購。”

姬蕾:“茶也可以。”

吳莘:“茶葉也沒了。”

姬蕾:“白開水總有吧。”

吳莘:“抱歉,水管壞了,正在修。”

姬蕾:“……”

男人:“沒關系,我請你去外面吃飯吧,有家泰餐很不錯……”

吳莘往前一步擋在姬蕾身前,手指捏的咔咔想,“抱歉了先生,我家小姐吃外面的食物肚子會不舒服,一直都是我親手做的。下次有機會請先生來做客。”說完五指狀似無意的在車前蓋上摁了一下,平滑的車蓋當即多了五個深坑。

男人:“……”

吳莘站在門口目送燕尾先生的車行到路盡頭,車牌也記下了,必要的時候來點警告也可以。

這樣就吓到的男人也不知道姬蕾弄回來幹嘛的。跟他動手都像在欺負他。

吳莘就像只擔心骨頭被搶的大狗一樣蹲在門口想着是該把野狗打死還是該把骨頭藏起來才能一勞永逸。

姬蕾好笑的看他忙着清理別人留下的痕跡,就差撒尿來覆蓋了。走過去沖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氣。

吳莘一個激靈,用了十二分精神才沒能沒出息的從地上蹦起來。

姬蕾吐氣如蘭,聲音是一種他沒有聽過的酥軟:“你把他趕走了,晚上誰來陪我?”

吳莘受了驚吓咬了舌尖,滿嘴的血腥味,可還是蓋不過從姬蕾身上散發出的甜香。

草莓的味道,清甜的香氣。

陌生,卻不讨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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