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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9.8(二更)

主院中, 親朋好友們正熱熱鬧鬧地吃着飯, 突然有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那丫頭一見屋內的陣仗, 頓時吓傻了,呆呆地抓住一只緞面的衣袖哭求道:“好姐姐, 幫忙跟大姑娘捎個信, 就說喜嬷嬷和彩練姐姐叫人扣住了, 等她去救!”

趕巧了, 她抓住的人是紀氏的大丫鬟芳草, 芳草站的位置就在主席旁邊,小丫鬟這麽哭哭涕涕地一聲喊, 席上的人都聽見了。

秦莞第一個反應過來,笑盈盈地抓住小丫鬟的手,“打葉子牌還是丢色子, 又給輸光叫人扣下了?”

“不,不是……”小丫鬟正要解釋, 秦莞輕輕地擰了她一把,小丫鬟頓時吓住了,後面的話悉數吞了回去。

秦莞笑意更深, “得了,少不得我親自去一趟, 将那兩個沒臉的贖出來!”

紀氏覺出不對,想要起身跟她一同去,秦莞卻壓住她的手,隐晦地朝着蕭氏那邊使了個眼色。

紀氏會意, 當即笑道:“莞姐兒快些,回來還有好酒等着你。”

“嬸娘且慢飲,多留些給我!”秦莞笑嘻嘻地說完,朝席上的客人告了個罪,便拉着小丫鬟走了。

蕭氏起身,溫溫和和地說:“莞姐兒心思直正,怕是對下人太過嚴厲,我也跟去看看。”

紀氏連拉住她,笑道:“二嫂,你要走了,這滿席的貴客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來!且叫她自己去罷,怎麽說也是當家的大娘子了,大事小情的總該自個兒學着應對。”

話說到這份上,蕭氏若硬是離開便顯得太刻意了。況且安國長公主等貴客皆在含着笑意看着她,她只得勉強笑笑,重新落座。

男客那邊,秦耀也匆匆離席,剛好經過花廳,叫人瞧見了。

女客們面上不顯,心下卻暗暗納悶,這定遠侯府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宋丹青拿帕子壓了壓嘴角,笑道:“莞妹妹這段數越來越高了,怕是這一屋子的人都叫她哄了去——哪裏是嬷嬷有事,分明是她自己安排好的,故意躲酒呢!”

紀氏恍然道:“怪不得不叫我跟,原來是怕露餡。還是耀哥兒心疼妹子,怕她又掉進湖裏去,這不,一看苗頭不對就巴巴地跟上去了!”

一說這個,衆人不由想到了秦莞在笄禮上鬧出的笑話,自是一番暗笑,心內的疑慮反倒消了大半。

趙攸寧頓了一頓才反應過來,耿直道:“原來是這樣!不成,我得把她捉回來,我還沒見過她醉酒的樣子呢!”

宋丹青連忙拉住她,朝秦茉那邊瞅了一眼,笑道:“畢竟是三妹妹的大日子,怎麽好叫她攪和了?回頭咱們私下裏擺上一桌,罰她個大的。”

趙攸寧認真地想了一下,“也行。”

安國長公主暗暗地嘆了口氣。

——自家孩子呆呆笨笨,跟別人家的差了一大截,真叫人愁得慌。

——這宋家小娘子當真心思靈巧,難得的是還講義氣,倒是個好的。定遠侯府得了這麽個能幹的嫡長媳,何愁家業不興?

——好在三個小娘子關系好,她這傻侄女也不怕被欺負了去,還算欣慰。

紀氏也覺得宋丹青是個心聰眼亮的,将來大可以安安心心地把管家權交給她,自己也能卸了這個重擔。這樣想着,便客客氣氣地給宋家大娘子斟了杯酒。

當然,她還是覺得趙攸寧更好,心思敞亮,性子直率,婆媳夫妻間不用拐來拐去地耍心眼,更叫她喜歡。于是,又歡歡喜喜地敬了安國長公主一杯。

衆人舉杯,席上一派和氣。

另一邊,秦莞匆匆往後院走。小丫鬟抹着眼淚對她說了事情的原委。

喜嬷嬷一早用了飯,在一方居歇午覺。彩練身上來了月事,也沒出門。另外還有幾個小丫鬟窩在廊下打盹兒。

外面突然來了個婆子,說是叫她們去主院領賞,喜嬷嬷沒多想,便帶着大夥去了。誰知剛離了一方居便被人扣下了。

彩練意識到不對勁兒,趁亂跑了——她不知道秦莞一早安排了人——在半路上慌慌張張地揪了個小丫鬟去主院報信,然後就被捉回去了。

報信的小丫鬟原是秦昌院子裏做粗活的,先前受過彩練的恩惠,這才舍了命幫她。

秦耀從後面跟上來,秦莞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一遍。

他們提前布置好了,并不擔心喜嬷嬷等人的安危,只怕已經打草驚蛇,找不出幕後黑手。

“不怕,只要捉住一個,後面的一串都能扯出來。”秦耀沉聲道。

看着他篤定的神情,秦莞急躁的心漸漸安穩下來。

秦耀早就接到消息,直接帶着秦莞去了西院旁邊一處荒廢的小院子。這裏是秦昌的一位妾室住過的,後來那個妾室得瘟病死了,便沒人再敢住。

喜嬷嬷和彩練已經被秦耀安排的人救下了,都沒事,秦莞松了口氣,叫她們回去休息。

翠柏從屋裏出來,冷着臉禀報:“問出來了,說是聽了三姑娘的吩咐,叫他們把人引開,再混入一方居打砸一番。”

秦耀皺眉:“三妹妹指使的?”

翠柏點頭,“是。這夥人起初不肯招,打了一頓才說了實話。”

“不對。”秦莞搖搖頭,因着上一世的記憶,她斷定對方在說謊,他們不可能只是“打砸一番”。至于是不是秦茉指使的,她暫時不好下定論。

她徑直推開門,一腳跨入屋內。

秦耀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屋內,三個身強體壯的漢子被五花大綁按在地上,衣裳扯爛了,頭發散着,身上有板子打過的痕跡,顯然是受了刑。

秦耀遮住她的眼,不讓她看。

秦莞吸了口氣,強自鎮定地說:“搜他們的身!還有這處院子,務必細細地翻撿一遍!”

“是!”衆人領命。

三個漢子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眨眼的工夫,翠柏等人便從水缸裏、柴堆中發現了十幾桶豆油,還從三個人的褲.裆裏搜出了好幾個火折子。

翠柏罵了句髒話,一腳把人踹翻:“藏得夠深呀,也不怕斷子絕孫!”

秦耀黑着臉,冷聲道:“重新審問!”

“是!”翠柏連忙應下,再不敢大意。

兄妹二人出了門,屋內随即傳來陣陣慘叫。

秦耀擔心秦莞受不住,道:“莞莞且回去吃酒,我必會調查清楚。”

雖然有些怕,秦莞還是搖了搖頭,說:“我同哥哥一起等着。”——她要親手把真兇找出來,替喜嬷嬷,替一方居報仇!

屋內傳來一聲凄厲的叫聲,繼而是鞭子抽打皮肉發出的悶響聲。

秦莞捏着帕子,白了臉。

秦耀到底擔心她吓着,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莞莞近來可好?”

秦莞道:“挺好的,正月裏沒什麽正事,就是吃吃酒席、喝喝茶。”

屋內再次傳來一聲慘叫。

秦耀又問:“大将軍對你可好?”

想到“梁大将軍”的隐疾,秦莞略顯憂慮,“也……挺好的。”

秦耀皺眉,“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沒。”秦莞忙道,“他不敢欺負我。”

秦耀抿了抿唇,沒話說了。

秦莞不由失笑,“哥,之前我跟你說這件事的時候,你就不曾懷疑嗎?”

“我為何要懷疑?”

“如此大動幹戈,萬一只是我的臆測呢?欠了水軍營的人情不說,還驚動了府中的賓客。”

秦耀指了指屋門,道:“事實證明,是真的。”

秦莞笑笑,“我算知道為什麽三妹妹總說我目中無人、刁蠻任性了。”

秦耀臉上閃過古怪的神色,“她說你刁蠻?”

“啊,就幾天前,我不肯把一方居借給她,她就是指着我的鼻子這麽說我的。”

秦耀平靜地說:“你不如她刁蠻。”

秦耀嘻嘻一笑,揪着他的衣袖撒嬌,“別人再說我,我就說都是哥哥慣的。”

秦耀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女兒家蠻橫些沒什麽不好,省得到了夫家被人欺負。”

秦莞撲哧一聲,笑了,“這話我會原封不動地說給丹青姐姐聽。”

秦耀面上一僵,無奈道:“想說便說吧。”她若能蠻橫些……也挺好。

看着自家兄長眼中暗含的暖意,秦莞心裏也替他高興——這一世有丹青姐姐這個變數,大哥哥的命運一定會有所不同!

***

翠柏丢了一次臉,第二次再審便格外賣力,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問清楚了。

除了這三個人,後面牽連到的也都捉了來,一番嚴刑拷打之後,真相終于浮出水面。

知道真兇的那一刻,秦莞并不覺得驚訝。

她離席時特意瞅了一眼,三個妹妹表情各不相同——秦萱淡定自若,秦薇面露憂色,秦茉沖着她翻了個白眼。

如今真兇找出來了,正好驗證了秦莞的猜測。她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

不過,眼下不是查問的時候,滿院子的賓客等着,需得把人送走了才好。

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這邊有翠柏看着,秦莞和秦耀回了席上。

兩個人若無其事地同賓客們把酒言歡,席散之後又不急不慌地将人送走。

最後只剩下秦茉小兩口。

花小娘從後院出來,和秦茉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先前有外客,作為妾室她不能出席。

秦茉當着衆人的面從車上搬下來一個大大的首飾匣子,硬是塞到花小娘懷裏,“阿娘,這是三郎的小娘留給我的,我挑了幾樣,剩下的都給您拿了過來。您放心,婆婆她可有錢了,這些頭面都是極好的……”

花小娘紅着眼睛,悄悄地瞅了魏三郎一眼,低聲訓斥秦茉:“怎麽這麽沒規矩,也不怕女婿厭了你!”

秦昌也黑着臉斥道:“嫁出去的女兒怎麽能往娘家拿東西?沒的讓人說咱們秦家人眼皮子淺,沒見識!”

魏三郎忙道:“沒事的岳父,這些東西本就是我小娘留給茉兒的,茉兒想給誰便給誰,就算小娘在天上知道了,也是高興的。”

秦莞拿眼瞅着,只覺得這個魏三郎是真不錯。

秦茉想來也是滿意的,難得露出幾分小女兒情态。

小夫妻兩個客客氣氣地同家裏人說了些話,起身就要走。

秦耀冷不丁開口:“妹夫且回去罷,三妹妹在家住一晚。”

魏三郎愣愣地點點頭,“好。”

秦茉不幹了,嚷道:“誰說我要在家住了?”

“三妹妹不是想住一方居嗎?今日我便将飛花榭收拾出來,給你住好不好?”秦莞笑眯眯地說。

秦茉看看她,又看看秦耀,撇撇嘴,哼道:“就知道是你的主意,我才不上當!如今我已經出嫁了,以後除了看望我小娘再也不回侯府了,你和大哥哥管不着我!三郎,咱們走!”

秦耀不理她的話,直接叫人把她拿住了。至于魏三郎,則是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長輩們眼睜睜看着,一臉莫名。幸好秦耀行事素來有章法,他們才沒阻止。

秦耀帶頭,領着衆人去了那處偏院。

屋內的血跡、賊人身上的凄慘模樣翠柏故意沒收拾,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展露在衆人眼前。

秦萱當即吓得大叫一聲,轉身鑽進蕭氏懷裏。

秦薇吓哭了,秦茉和秦莞臉色也不大好。

定遠侯黑了臉,“耀兒,這是怎麽回事?”

秦耀剛要說話,便見家院一臉尴尬地帶過來一個人,“侯爺,大郎君,姑爺說什麽也不肯走,還趁屬下們不注意翻牆進來,差點被狼犬咬到……”

秦茉一聽,臉上頓時恢複了血色,“三郎,你可以呀,算我沒看錯你!”

魏三郎一臉尴尬,“我這不是擔心你麽……”

他轉向秦耀,深深地作了個揖,鄭重道:“大兄,我知道茉兒素來調皮,若她做錯了何事,珏願同她一起擔着。”

魏三郎名叫魏珏,而他此番作派确實像個如玉的君子,雖質弱,卻極有擔當。

秦家衆人不由對他另眼相看。

秦茉卻不領情,不滿地嚷道:“你憑什麽覺得是我做錯了?明明是他們合起夥來想坑我!”她拿手指了指秦耀和秦莞,“大哥哥素來偏心,每次都偏幫大姐姐!”

魏三郎忙壓下她的手,溫溫和和地說:“娘子慎言,長兄、長姐穩重知禮,斷不會冤枉人。”

說着還讨好地沖秦莞笑笑,仿佛在替秦茉求情。

秦莞笑道:“此事本是家醜,原不想讓妹夫知道。不過,既然你待三妹妹之心如此赤誠,便留下來一同看着吧!”

魏三郎松了口氣,重重點頭,“長姐放心,我一定不會說出去!”

秦莞不由失笑,這小子看着呆呆愣愣,實際是個極通透的。秦茉也算撿了塊璞玉。

秦茉還要叫嚣,秦莞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厲聲道:“今日便叫你知道知道什麽叫人心險惡!”

一句話,不知多少人變了臉色。

作者有話要說:  別打我……【頂鍋蓋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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