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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真相

侯府設宴待客, 男賓在前院, 女客在一方居。

小四郎趁機拿泥塗花了小臉, 裝成小乞丐偷跑,然而不熟悉路線誤闖進侯府大廚房, 被管事葛叔逮了個正着。

葛叔來侯府前做了十幾年夥頭兵, 力氣大得能扛起一頭豬, 更別說是瘦巴巴的小郎君。

小四郎使出所有招式都沒在他手下讨到好, 只得梗着脖子威脅:“我是你們大姑娘的幹兒子, 識相的快放我離開!”

葛叔撲哧笑了,這小子還真機靈, 知道不能給将軍府抹黑。

他向來疼愛秦莞,秦莞帶着小四郎進門時他遠遠地瞧了一眼,早就認出了小四郎的衣裳。

葛叔也不拆穿他, 只拿帕子沾了溫乎乎的水給他把花貓似的小臉抹幹淨。看清小四郎長相的那一刻,他一下子愣住了。

小四郎還沒搞清楚狀況, 葛叔把他拎到了秦莞跟前。

“大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葛叔是韓瓊從大名府帶出來的舊人,秦莞向來敬重他, 見他面色嚴肅,忙支開底下的人, 把他帶進了如夢榭。小四郎由明月帶下去照看。

葛叔哽咽道:“大姑娘,我這心裏一直藏着件事,曾在韓大娘子跟前發過誓,時機未成熟之時絕不讓你知道……如今, 想來可以說了。”

秦莞心跳不由加快,“你要說的,可與四郎有關?”

葛叔點點頭,既欣慰又帶着幾分沉痛,“蒼天有眼,終究讓大姑娘找回了小郎君!”

秦莞不由變了聲調:“葛叔,你快說,我聽着。”

葛叔抹了把淚,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韓瓊是個聰明人,她早就覺察到了賢妃的陰謀,但是當時她身子已經不行了,能做的只是盡力保住腹中的胎兒。

她隐約探聽到賢妃和佟娘的打算,原本安排了葛叔将小四郎帶走,為了保險,她連喜嬷嬷都沒告訴。

然而,就是因為沒有人做內應,葛叔沒有第一時間接到小四郎,也沒有在佟娘出府後及時搶過孩子。他也不敢硬搶,因為韓瓊說過不能驚動賢妃,否則不止是小四郎,就連秦莞都會有危險。

葛叔不甘心,跟着佟娘出了城。佟娘身邊有賢妃安排的高手保護,葛叔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就這麽一路跟到了西北軍營。

梁大将軍曾在大名書院讀過兩年書,也算是韓老先生的學生,葛叔見過他,知道他是個正直耿介之人,想着倘若把小四郎交給他或許比送到農戶家裏更好,于是在得知韓瓊去世的消息後,他自作主張給梁大将軍寫了一封信。

後來的事就和梁桢說的對上了,梁大将軍原本不想養小四郎,看了葛叔的信才改了主意。

韓瓊既是師長之女,為着這份情誼,梁大将軍願意幫她保下這個孩子。

葛叔嘆道:“梁大将軍同我說好,等賢妃失勢,大姑娘長大成人再把這件事告訴您,”

秦莞怎麽都沒想到,梁大将軍居然是知情人。

“葛叔,我嫁給梁大将軍的時候你為何不說?你應該知道,我既已嫁入梁家早晚會同四郎重逢。”

葛叔嘆了口氣,說:“我原本也是這麽想的,回門宴上還特意跟梁大将軍提了一句,沒想到他根本沒接我的話,我就想着,梁大将軍該是有別的打算。”

秦莞一陣無力,都怪梁桢太笨,八成沒聽懂葛叔的暗示!

葛叔朝秦莞磕了個頭,哽咽道:“姑娘別怪大娘子,大娘子這樣做只是為了保住姑娘和小郎君,她不想讓你在仇恨中長大,更不想你在羽翼未豐的時候去對抗皇權。”

秦莞将他扶起來,也紅了眼圈,“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會怪母親……多謝葛叔,當年若沒有你,小四郎恐怕早就……”

葛叔連忙搖搖頭,“小郎君生而不凡,福大命大,定能逢兇化吉,就算沒我也會有別人。”

秦莞不由露出幾分笑意,擦了擦淚,問:“母親還說了什麽?”

葛叔道:“大娘子托給我一句話,說是若姑娘問起來便告訴您——‘答案皆在泉洞中’。”

答案皆在泉洞中……

直到回了将軍府,秦莞還在想這句話。

韓瓊說的泉洞,定然是金明池草坡下那個,當年秦莞還在那裏碰見過梁桢。

可是那個泉洞就那麽大,幾塊石頭幾棵草都數得清,連個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有,能有什麽答案?

秦莞百思不得其解。

腦門突然被彈了一下,秦莞偏過頭,對上梁桢含笑的眼。

“想什麽呢,連你男人進門都沒瞧見?”

秦莞白了他一眼,随口問道:“你還記得金明池那孔泉洞不?”

“怎麽不記得?那是我第一次掐到我家娘子的小細腰。”梁桢笑呵呵地往嘴裏丢了顆棗子,眼神黏乎乎地往她腰上打了個轉。

“滿腦袋亂七八糟!”秦莞打了他一下,霸道地要求,“明日我得過去找樣東西,你陪我去。”

“找什麽?”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母親的手劄。”

梁桢原本還吊兒郎當的,聽到這話不由重視起來,“我也要找一份手劄,之前查到過那裏,只是去過好幾次都沒找到線索。”

秦莞一怔,“母親說那裏有咱們想要的答案,會不會和賢妃有關?”

“別等明天,現在就去!”梁桢果斷地說。

秦莞點點頭,當即換了身利落的衣裳,一個随從都沒帶,低調地出了門。

白鷹看到他們,拍拍翅膀跟了上去。它飛得很高,遠遠看去就像一只不起眼的小鳥,梁桢瞅了一眼便由它跟着了。

臨近年尾,金明池一片枯敗,泉洞中也幹涸了。

梁桢點燃火折子,率先跳了下去。秦莞往下跳時故意避開他,卻還是叫她抱了個滿懷。

梁桢痞笑着,借機偷了個香。

秦莞打了他一下,“嚴肅點,幹正事呢!”

梁桢攬着她的腰,湊近她耳邊,“喪期過後,我必要幹些不正經的……”

“越說越沒正形了。”秦莞故意繃着臉,卻控制不住紅了耳尖。

梁桢朗笑一聲,環着小娘子溫軟的身子,愛憐地親了又親。

泉洞狹小,光線昏暗,正适合做些美事。

秦莞半推半就的,也就從了。只是一顆心怦怦跳着,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白鷹在上面等得不耐煩了,抓着草根氣呼呼地往洞裏丢。梁桢這才戀戀不舍地收了手。

小娘子紅了臉蛋,亂了釵環,背過身去假裝找機關。

梁桢笑笑,從背後攬住她,幫她整好歪掉的大金釵。那是前兩日他送她的,秦莞嘴上說着俗,轉天便戴上了。

他的小娘子呀,就是這麽口是心非。

秦莞平複了一下心情,一心一意找機關。

韓瓊在世時教過她機括之術,母女兩個還約定了幾條暗語,都是與雨天有關的詞句,不同的暗語對應着不同的位置和步數,秦莞拿不定主意是哪個。

“能不能都試一下?”

秦莞搖了搖頭,“以我母親的手法,哪怕偏上一步,裏面的東西都會毀掉。”

“我母親也是。”梁桢無奈地笑笑,“娘子且都念一遍,我看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秦莞點點頭,一邊念一邊按照記憶中的樣子前後左右地踩着步子。

“冷落閑門,凄迷古道,煙雨正愁人。”

向左五步,向前四步,向右五步,立定之後正對着一叢枯草。

“長記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煙雨,杳杳沒孤鴻。”

前六,左六,再左……再走就踩到石壁上了。

“二月和風到碧城,萬條千縷綠相迎,舞煙眠雨過清明。”

前七,左七,右七,面前是一塊平整的大石。

“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念到這句時,梁桢心頭一動。

秦莞站定,看到一條三縫,“枯草、山石、縫隙,你覺得是哪處?”

“一川煙草。”梁桢篤定地說,“你還記得我給你的那把小木劍嗎?我在裏面找到了一個字條,是母親留下的,寫的就是賀公的這句詞。”

秦莞沉吟片刻,說:“我突然覺得……這裏既然只有母親和丹大娘子知道,她們又分別告訴了我們,是不是就代表想讓我們合力解開這個局?”

梁桢挑眉,“如果你稱她一聲‘阿姑’,想必母親會更樂意。”

秦莞白了他一眼,“你先改口叫岳母吧!”

梁桢當即扯開一個笑,朝着洞口作了個揖,“岳母在上,小婿給您見禮了,以後莞莞便交由我照顧,您就放心吧!”

秦莞想笑,卻不由紅了眼圈。

梁桢抱着她,低聲哄。

秦莞吸了吸鼻子,擡腳踹向那條石縫。

梁桢挑了挑眉,這麽粗暴?

就是這麽粗暴。

秦莞一腳下去,堅硬的石塊像豆腐似的陷了進去,露出個一尺見方的孔洞。

孔洞裏空空如也,秦莞并不奇怪,拿棍子往左右兩邊戳了戳,果然別有洞天。

梁桢拉住她,自己把手伸進去,從左邊的深洞裏掏出一個牡丹花紋的小木匣,又從右邊的深洞裏掏出一個梅花花紋的,都是一尺多長,設着機關。

秦莞看着那個牡丹木匣,視線變得朦胧,這就是她久尋不見的那個,當初就是為了它蕭氏才和她撕破了臉。

她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忍不住伏在梁桢肩頭低低啜泣。

梁桢把她擁進懷裏,緊緊抱着,捏着木匣的手不由收緊。

這對木匣裏很可能放着賢妃暗害兩位母親的原因,甚至證據。這是她們特意留下的,并設置了重重阻礙,不讓他們輕易找到。

這一刻,梁桢突然理解了韓瓊和丹華的心,她們或許不想讓兒女為她們報仇,至少不想在他們沒有準備好的時候莽撞行事。

天黑透了。

秦莞和梁桢回了将軍府,打開了兩個木匣。

牡丹木匣裏放着一折手劄,是韓瓊寫的,上面講述了她和丹家姐妹相識的經歷、和姐姐丹華的友誼,還有當年姐妹互換身份的經過。

那時候,丹華已經和梁大将軍兩情相悅,約定進京後就議親。沒想到,就在兩家交換庚帖的前一日,官家一眼看中了丹華,當即便請了太後懿旨,召她入宮。

丹華想過和梁大将軍私奔,然而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就在她入宮的前一天,妹妹丹容突然從大名府趕到京城,說想要代替她。

兩姐妹是雙胞胎,除了相處多年的人,很少有人能分辨出來。丹華沒忍住,接受了她的提議。

只是,她沒想到賢妃的野心遠遠不止入宮這麽簡單。她要争得帝王獨寵,要讓自己的兒子當上皇帝。她的地位越來越高,猜忌之心也越來越大。

那年丹華入宮,偶然在禦花園碰見官家,官家笑言:“方才乍一瞅,我還以為當年看到的是你。”

一句不經意的話,便叫賢妃起了殺心。

丹華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只是匆匆封下這方木匣,并留給梁桢一封語焉不詳的信便撒手人寰了。

知道真相的人只有韓瓊,而她也在随後被賢妃安排的蕭氏下了慢性藥,難産而死。

韓瓊死前将兩個木匣封入泉洞,設置了機關,想要等到兒女長大成人,有了足夠的權力和智謀再讓真相大白于天下。

一等就是十年。

梅花木匣中有三樣證據。

一樣是當年官家贈給丹華的玉佩,丹華當時不知道官家的身份,原想着回頭讓父親還回去。後來自然是沒還成。

一樣是官家當時念的一首詩,丹華記憶力超群,聽了一遍就背過了,這個連賢妃都不知道。

還有一樣是佟娘的供詞。

原來,韓瓊在得知賢妃陰謀的時候就買通了佟娘,讓她寫下這份供詞,并保證不會傷害小四郎。佟娘之所以會同意,是因為她也恨賢妃。

這件事從頭到尾就不是她心甘情願的,她不想勾引大将軍,更不想千裏迢迢去西北,可是賢妃攥着她相好的命,她沒辦法。

後來佟娘到了西北,拿着韓瓊的信物交給梁大将軍,梁大将軍才饒了她一命。

最後,韓瓊在信裏說,當初她和丹華約定,若生下一兒一女便結為兩姓之好。

梁桢五歲那年,秦莞出生,她和丹華便私下裏換了庚帖,這件事她沒告訴秦昌,梁大将軍卻是知道的。

之所以沒聲張,就是為了防止賢妃猜忌,也為了防止旁人生疑。畢竟表面上和韓瓊關系好的是賢妃。

韓瓊還說,若有朝一日梁桢和秦莞知道了真相,不許報仇,只要好好過日子,安穩一生,便是對她和丹華最大的報償。

……

看到最後,秦莞已淚流滿面。

“不能就這麽算了,我母親的命,你母親的命,我們兩家這些年受的苦,絕不能這樣算了!”

梁桢攬着她顫抖的雙肩,閉上泛紅的眼。

他必讓賢妃血債血償!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啊,作者菌心慌爪軟,就……寫得好慢。

果然三章是完結不了的,看樣子還要寫很長很長的一章才可以!

嗷!寶寶們聖誕快樂呀~~~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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