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節
,酒吧,電玩城,溜冰場……附近能玩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沒找着。
兩個多小時,陳年回家的時候,都十二點了,周身挂了一層寒氣。
他脫下外套,抖掉一身寒氣。
陳柏也回來了,跟着一起等。
見陳年回來,兩人有些許急切的迎上來:“怎麽了,找着沒?”
“沒。”
意料之中,卻還是不免失落。
緩和了幾秒,梁芝才輕拍了下陳年的背:“好了,你也辛苦了,不早了,明早還上學呢,先上去睡吧。”
北市不小,周烈性子上來了,跟他們堵着氣,有心想躲人,一時半會兒怕是找不着。
不過最晚明天,肯定能找着。
梁芝猜的不錯,第二天上午,就有人來了電話,說是陳年找着了,在一家網吧包了夜待了一宿,這會兒還沒醒。
梁芝吩咐等人醒了就帶回來,這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口氣松的有點早,又過了一天,人都沒帶回來,反倒是梁芝派出去的人,挨了周烈一通揍。
周烈是陳家幾經波折尋回來的寶貝,派出去的人都不敢輕舉妄動,軟磨硬泡的請了周烈幾回,周烈煩的不行,沒忍住動了手。
不是什麽大傷,但人也确實沒帶回來。
最後還是陳年去的。
上回就是他把人從網吧帶回來的。
周烈又換了新地點,梁芝告了陳年,陳年打車直奔一家臺球廳去。
到的時候,有些昏暗的地下臺球廳裏,周烈就懶懶散散的站來那裏,手裏撐着一只臺球杆。
嘴裏還咬着一支煙,煙霧熏的眼前一片白茫茫,陳年險些一下沒找着。
視線轉了一圈,最後才落在那張時隐時現的臉上。
他走過去。
恰好輪到周烈。
周烈彎腰瞄準,領口微開,露出微微凸起的鎖骨。
目光是十足的耐心。
瞄了片刻,他手微微用力,很是漫不經心的姿态,卻是連進幾球。
周圍響起喝彩聲。
周烈面上沒有太大的表情,直起腰,指尖夾住煙,吐出一口白霧。
他的唇色偏紅,在昏黃的燈光下,被這白霧一襯,更紅了。
通身都一股落拓不羁。
像無人角落裏肆意生長的雜草。
陳年盯着看了幾秒,才擡腳靠近:“周烈。”
剛認識幾個朋友,過了幾天閑散日子,仿佛就要回到過去了。
偏這清冷的一聲,把人拉回了現實。
那點散差不多的火氣,甫一遇上陳年,噼裏啪啦的燃了起來。
卻不是兩天前炮仗似的那種了。
斂了不少。
透着點陰沉。
甚至還能抽出空來意味不明的笑一聲:“來讓我回家?”
陳年早料到這場面,周烈這回不會輕易回去。
他耐着性子保持了幾分耐心:“怎麽你就願意回去?”
周烈沒說話,又吸了一口煙,眼睛微微眯起來,倒像是真在認真思考。
好一會兒,他眸光下沉,踱着步走到周烈跟前,一口煙噴在陳年臉上,微微俯下身,是個有些許壓迫感的姿勢:“會打這個嗎?”
煙味有些嗆。
陳年壓了壓,沒咳出來,只偏了偏頭,眉間微皺:“不會。”
周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笑出聲來:“不會沒玩過吧?”
陳年不語,表情已然開始不耐。
“也是。”周烈卻跟沒看見似的,挑着火:“你這種好學生,怕是連這地兒都沒來過。”
“沒意思。”他像是意興闌珊一般,轉過身:“回去吧,回去當你的乖寶寶,別他媽來煩我。”
這話對這個年紀的男生來說,挺侮辱人的。
邊上一群男生,染了頭發的,紋了紋身的,戴了耳釘的,看起來社會的很。
這會兒瞧着陳年穿着校服這樣,都覺着有趣。
又聽着周烈那句乖寶寶,忍不住笑起來。
那笑聲各式各樣的,此起彼伏,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飽含嘲諷。
有好幾年沒聽人這麽在他跟前笑過了。
上次,還是在學校操場的樹底下,有人戳着他胸口,也是這麽笑着,說他嚣張個什麽勁,不過是個連爸媽都沒的野種,跟賴在陳家的一條狗似的。
那會兒他什麽反應來着?
哦,把人打進了醫院,腦袋開了瓢。
這回呢?
陳年低着頭,也跟着笑了。
不過沒發出半點聲音,那雙隐在昏暗光線下的眼睛也沒有半分笑意,黑的發冷。
幾人盯着陳年,笑聲慢慢停了。
整個地下室,數秒後驀的安靜下來。
“笑夠了?”陳年這才慢慢擡起頭來,面上半點不見怵,上前幾步,從周烈手裏裏拿走只剩最後一截的煙,塞自己嘴裏,吸一口踩地上熄了,四下掃一圈:“要打這個是吧?來啊。”
穿校服戴眼鏡,一張臉清冷白淨。
怎麽看怎麽乖。
這舉動,卻怎麽也跟乖挂不上鈎。
一股壓不住的嚣張仿佛從骨子裏透出來。
尤其是熟練的抽煙動作,不僅周烈,周圍一圈人都看愣了。
好半天,才有人回過神來,看向周烈:“烈哥?”
周烈說不上什麽感覺,心口被激了似的,被人一提醒,這才回神。
目光慢慢從陳年那張冷淡卻又乖張的臉上挪開,恢複正常:“我不跟你打,你還不配。”
說完,在周圍人身上掃了一圈,下巴一點:“傑子,讓他見識見識。”
被喊的男生從人群裏鑽出來,打量着陳年笑了聲:“要不先試一局?別說我欺負你。”
陳年窩着火,沒理他的挑釁:“說規則。”
劉傑一哂,把規則講了一遍。
陳年朝周烈伸手:“杆子。”
周烈把手邊的臺球杆遞給陳年,倒也沒冷嘲熱諷,只看戲一般,又點了一根煙。
陳年接過杆子,仿着劉傑的樣子不緊不慢的擦了點巧粉,在隔壁桌練手。
幾分鐘後,這局正式開始。
劉傑先來。
邊上圍了一圈人,勾肩搭背,表情輕松,等着看陳年笑話。
幾秒後,也不出意外,看到了陳年的笑話。
劉傑連着進了兩杆,陳年這第一杆就空了。
不過他面上穩的滴水不漏,半點表情沒有。
笑了幾聲,衆人覺得沒趣,又都偃旗息鼓。
劉傑接着又是幾杆。
陳年找了半天角度,在衆目睽睽之下,第二杆再次空了。
衆人連笑都懶得笑了,吵鬧着開始吃水果。
周烈嘴裏被人塞了一片西瓜,目光卻沒挪開,抱臂夾着煙,隔着煙霧瞧着陳年。
陳年側着臉,目光盯着桌面,眼底發沉,不知在盤算什麽。
下颌線及其分明。
無端透着幾分不動聲色的冷厲。
劉傑渾然不覺,在鬧劇裏徹底松懈,又下一杆,自然是沒進。
陳年在一片嘈雜中低下身去,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杆子,目光在幾顆球上梭巡須臾,利落的落了杆。
進了。
嘈雜聲在他直起身時緩緩消失。
幾顆腦袋意外的湊過來,劉傑手裏的杆都驚的掉地上了。
“出息。”周烈被煙熏的微微眯眼:“繼續。”
劉傑撿起杆,咽了下口水,掃了眼陳年,這才又繼續。
大概是驚的夠厲害,魂一下還沒回來,只進了一杆。
陳年不驕不躁,這回,連進兩杆。
這一局餘下的球還有大半,照眼下這個情況下去誰輸誰贏還未嘗可知。
衆人這下是被吊足了胃口,巴巴的盯着球桌。
幾個回合下來,劉傑掌心都出了汗。
直至,桌上最後只剩主球和一顆黑色球。
到劉傑了。
他搓了搓掌心,吐出一口氣,瞪陳年一眼,這才緩緩落杆。
兩球位置停得刁鑽,不好進。
這一瞪顯然也沒給他什麽運氣加持,球沒進。
到陳年。
他剛剛連進三球,如若不是撐杆的姿勢不那麽标準熟練,甚至讓人不覺他是個新手。
所有人呼吸都放輕了,好像大聲出氣能把球吹跑似的。
卻是緊張了個寂寞。
也沒進。
劉傑松一口氣,卷土重來。
又空了。
他攥緊杆,死死盯着陳年,胳膊上肌肉都彭起來。
“砰——”
兩球相擊的聲音響起,然後黑色球以一個及其波折的角度,來回在桌沿撞了幾下,在十幾雙眼睛下,落進了袋裏。
那一手絕對不是一個新手能打出來的。
可偏偏誰都能看出來,這陳年就是個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
這杆落下,半晌廳裏沒什麽動靜。
好半天,才有一個紅毛不敢置信的出聲:“這是……輸了?”
打了大半年的臺球,一局之內,輸給個沒玩過的。
劉傑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一張臉憋了個通紅,巴巴的看着周烈:“烈,烈哥。”
周烈終于稍微站直些許,快燃盡的煙捏手裏,只吐出兩字:“廢物。”
随即,也沒多說什麽廢話,折身,在椅子上找到自己的外套,擦着陳年走出窩了一天一夜的臺球廳。
願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