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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節

還醒着。

他瞧着繼續往嘴裏灌酒的周烈:“烈哥,別喝了。”

燈光暗,周烈還是那模樣,手肘支桌上緩慢的抿着酒,看不出來醉還是沒醉。

但也依舊不理人。

那麽多酒,一杯接一杯,大半進了周烈的肚子,王宇真怕他喝出個好歹來,想了兩秒,壯着膽子奪了周烈手裏的酒。

周烈一怔,緩慢的看向王宇。

某一個瞬間,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陳年。

就陳年一個有膽子從他手裏搶東西,再在他炸時毫無懼意的跟他對着幹。

“烈哥,到底怎麽了?你跟我說說。”王宇對上周烈的視線,讪讪的把酒杯藏了藏,才敢開口。

這一開口,周烈清醒過來。

陳年從不會這麽叫他。

是王宇。

他抹一把臉,手支着有些腫脹的太陽xue,垂眼在桌上找沒喝完的酒。

沒找着。

最後只拿了眼下的一個空酒杯,指腹在杯口轉圈。

王宇等了不知多久,都以為周烈不會再開口時,周烈忽然啞着嗓子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恨過人嗎?”

王宇一怔,須臾,像是想到什麽,那張向來看着老實沉默的臉上,露出幾分扭曲。

他垂下頭,眼底晦暗不明:“恨過,恨的要死,恨的發瘋,恨的每天都想殺了那個人。”

“會有可能在哪天,突然放下,不恨了嗎?”

“不會。”王宇盯着泛着冷光的酒杯:“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恨他一天。”

“這十六年,我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中,憑什麽要放下?”

“總有一天,我要千百倍的從他身上讨回來。”

周烈不記得怎麽回去的,也不記得怎麽回到房間的。

往床上一倒,就跌進了一場冗長的夢裏。

夢裏過去與現在來回交織,糾纏。

他看到幼小的自己瑟瑟發抖的躲在牆角,周成林手裏拿着喝完的空酒瓶,一下一下砸在他腦袋,身上,到處都是斑斑的血跡,血腥味兒充滿了整個房間。

他看到劉淑萍将他扔在深夜無人的大街,他跌跌撞撞在雨裏跑了兩個小時,喊的嗓子都啞了,卻怎麽都找不到劉淑萍的身影。

他看到他跟趙帥坐在昏黃的路燈下,他跟趙帥說他要去北市找一個人報仇。

他看到他籃筐下,他和陳年扭打在滾燙的地面。

他看到新年的第一場雪落下,陳年對他說新年快樂。

醒來時頭痛欲裂,坐在床上怔怔望着空氣,分不清是醒是夢。

門忽然被敲醒,陳年走進來,蹙眉打量他:“怎麽喝成這樣?下去吃飯。”

周烈陡然被拉回現實。

然後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天趙帥在車上問他的問題。

又想起王宇那番話。

腦海裏天人交戰,攪成一團亂麻,最後驀的生出一肚子怨。

怨自己不争氣,明明帶着滿身仇恨來北市,在半年的相處間消磨掉了全部恨意。

仿佛人生頭十六年是個笑話。

怨自己傻逼,到了此刻,對着這張臉,依舊沒法找回當初滿腔徹底的恨。

倒是心口像被人用力的翻攪,攪得五髒六腑都隐隐作痛。

真他媽沒種。

周烈憋了一肚子火,帶着還未散透的酒勁兒赤紅的眼朝陳年發洩:“滾出去。”

陳年不知他突然唱的是哪出,皺眉:“你又發什麽瘋?”

“滾。”

估計是喝多了還沒緩過來。

陳年不跟一個醉鬼一般見識,帶上門:“醒了酒下來吃飯。”

那道身影離開房間。

周烈像渾身脫力,身體下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喉結用力滾動。

第 39 章

接下來五天周烈過的渾渾噩噩,作業一字兒沒寫,也沒在家吃過一頓飯。

梁芝察覺不對,正月十五晚上問陳年什麽情況。

自打那天被周烈趕出房間,兩人就再沒碰過面。

周烈好像在刻意躲他。

直覺發生了什麽,他隐約能猜到幾分,卻又沒法完全猜透。

梁芝這麽一問,只能如實回答:“不知道。”

梁芝嘆口氣,當晚等周烈到淩晨。

周烈一身煙味兒酒味兒回來,臉上疲倦煩躁和生冷混成一團,待她問起,只撂下一句“沒什麽”上了樓。

那又冷又倔的背影,讓梁芝隐約想起他剛來。

明明這兩月來一切都在變好,這又是怎麽了?

一夜過後,正月十六,寒假正式告罄,進入了新的學期。

到下午,所有人陸陸續續到校。

彼時裏教室裏亂哄哄,陳年收作業。

周烈從外面進來,兩人于第一排課桌前狹路相逢。

四目相對,短暫幾秒,周烈率先別開視線,徑直往裏面走去。

半句話沒有。

對那晚和最近的反常只字不提。

像準備,就這麽下去。

陳年張嘴想說句什麽,第一排張曉白把自己作業本遞他手邊:“學委,我交了啊。”

思緒被打斷,轉瞬周烈已經走到最後一排。

陳年收回視線,最後什麽都沒說。

上課鈴一打,很快老張進來。

新學期新氣象,老張的話痨卻半點沒變,拎着他那破水杯,叭叭了整整兩自習。

到第三自習,終于放過大家,讓複習預習,準備迎接致遠開學第一難——結合了上學期和這學期內容的變态開學考。

所有人都埋下頭去,逐漸收心,進入狀态。

下了晚一周烈就被老張拎去辦公室一趟,要他補假期作業。

後面兩晚自習,周烈都在補作業。

說是補作業,筆尖在動,腦子沒動。

等晚三下課鈴一響,垂眸,大片的錯。

他也不改,只合上書,像是終于熬完這三個自習,擡腳回宿舍。

回去時,宿舍裏空無一人,王宇不在。

周烈沖完澡埋頭睡覺,閉着眼挺了大半宿,到後半夜才睡着,朦朦胧胧的夢裏,全都是他和陳年那點過往。

起來心口發悶,到考試也沒緩過來。

幾乎是半醒半睡的混完了一整天。

到傍晚,回了宿舍一趟,終于見着了王宇,臉上挂着青紫的傷。

周烈打量那張臉兩秒:“那玩意兒又動手了?”

王宇手上的動作一頓,随即,沉默點頭。

周烈眼底暗光流轉,半晌,又看着王宇把衣服洗漱用品什麽的一股腦裝進書包裏:“收拾東西幹什麽?不住校了?”

王宇想了兩秒,還是跟周烈說了:“那人渣這回打的厲害,我媽骨折住院了,最近得有人照顧,而且,住院費不低,我請假一段時間出去邊賺錢邊照顧我媽。”

周烈沒接話。

幾秒後,撂下一句“等我一下”,轉身拿着手機進了陽臺。

晚上沒安排考試,周烈随便扯了個借口跟老張那邊請了假,從陽臺出來後看向王宇:“東西放下,跟我出去。”

出了校門,坐進車裏,周烈這才問王宇:“你媽住哪個醫院?”

王宇不張嘴。

自打認識以來,周烈幫了他不少事,他實在是沒臉再讓周烈幫他。

周烈斜他一眼:“要你今天不張這個嘴,以後我就當不認識你這號人。”

王宇嗫喏了半天:“市二院。”

周烈手腕搭膝蓋上,手裏轉着手機:“師傅,去市二院。”

路邊燈火一路後退,眼前閃過數道模糊的光影後,市二院有些斑駁老舊的大樓出現在眼前。

周烈在樓下水果店買了個果籃,跟着王宇上樓進病房。

多人病房,右邊靠牆最裏面一張床上躺了個瘦骨嶙峋的女人,胳膊腿上都打着石膏,肉眼可以看到的皮膚幾乎沒一處好的。

見有人過來,艱難的偏過頭來。

王宇上前一步,小心的勾起被牽扯到的管子:“媽,別動,是我。”

“這,這位……”

“我同學,周烈。”王宇俯下身幫林湘捋捋頭發,順勢道:“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幫過我好幾回的那個。”

林湘有印象,于是又艱難的看向周烈,勉強扯出個笑:“謝,謝謝。”

周烈放下果籃,搖頭:“不客氣。”

幫王宇并不是他這人有多善良,見不得人間疾苦。

純粹是他在王宇身上看到了自己。

與其說幫王宇,不如說,他是在幫年少時的那個自己。

沒在病房逗留太久,一是周烈不善言辭,二是林湘需要休息。

周烈先去交了兩月的住院費,又給林湘請了個護工,就帶着王宇出了醫院。

醫院這地方,待久了難免覺得壓抑。

況且看着林湘的樣子,他總是想起過去。

從醫院出來,夜風一吹,才把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帶走,稍微好受了點。

路邊,周烈打車,又問王宇:“家在哪兒?這個時間點兒那垃圾在嗎?”

王宇看了眼時間:“差不錯該回去了。”

說完,又後知後覺的一驚,盯住周烈:“烈哥,你要幹什麽!你不會是要……”

“別,他常年喝酒,經常打人,力氣特別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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