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節
……”
周烈抱臂看着窗外:“幾年前我都不虛,現在更不虛。”
周烈打定主意的事兒那是半點不會有轉圜的餘地,王宇廢話了一路,車子還是在四水巷子口停下。
王宇垂頭喪氣的帶着周烈往家門口走。
巷子裏沒有路燈,全靠月光照明,一條路年久失修,坑窪不平。
走了彎彎繞繞幾個巷子,聽了無數道狗叫、夫妻吵架聲和小孩哭鬧聲後,前面出現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
手裏拎着一個酒瓶。
那一瞬間,眼前的畫面同數十年前重合,周烈仿佛再度看到了周成林。
幾乎是一瞬間,他渾身緊繃,垂在身側的手攥了起來,眼底都染上一層猩紅。
幾乎是同一時間,王宇身體瑟縮一下,眼底在剎那之間無法抑制的迸發出滅頂的恨意,連聲音都不自知的輕顫:“是,是他。”
周烈被他這一聲從幻境中拉出,将那道身影跟周成林區分開,身體不再緊繃,眼底換成厭惡,手依舊緊握成拳:“确定麽?”
“确定,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能第一時間認出。”
周烈不再廢話,從後面一步一步走上去,然後在某個瞬間從王軍手裏奪過酒瓶,從後面兜頭砸下。
不算安靜的巷子裏,先是響起男人的暴喝聲和咒罵聲,随即,變成了哀嚎聲和求饒聲,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漸漸低下去。
周烈把林湘和王宇能看到的傷全部在王軍身上來了個複刻。
最後表情嫌惡的甩了下手上不知是鼻涕還是血跡的東西,給了王宇一個眼神:“最後一下,你來。”
王宇自小吃不飽,個頭小,瘦弱,每每反抗,最後只會被打的更兇,于是到後來不再反抗,抱着腦袋等待暴風雨結束。
已經有幾年沒跟王軍動過手。
此時看着躺在地上嗬嗤嗬嗤喘着粗氣的男人,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退縮。
“人可以長的弱小,但心不能慫,要不然這輩子都只能被人按着打。”
周烈小時候也不大,個頭比同齡人低一頭,輕的周成林單手就可以拎起來,可他偏像個小狼崽子,每回哪怕明知道是雞蛋碰石頭,也要嚎叫着從周成林身上咬下口帶血的肉來。
到後來,哪怕他弱,動手之前,周成林都要掂量掂量。
王宇盯着周烈的眼睛,不知道怎麽的,忽然生出點點勇氣。
半晌,他上前一步,拳頭顫抖的砸下去。
等手指貼着皮肉,王軍看清是他,目眦盡裂。
卻又只能徒勞在原地掙紮,像條茍延殘喘的狗。
王宇擰成一團的心漸漸松開來。
于是像是報複一樣,拳頭,腳印,密密麻麻的落在王軍的身上。
到最後,王宇邊打邊哭,眼淚淌了一臉。
這些年從未這麽暢快過。
那些壓在心底的痛苦,恨意,全都發洩了個幹幹淨淨。
到最後幾乎收不住。
還是周烈一把拉住了他:“行了,別把人打死了。”
王宇喘着氣,渾身都在顫抖,眼睛通紅,幾秒後,陡然跌落在地。
周烈半蹲在他邊上,拍他後背。
過了有一刻鐘,巷子裏響起風吹過老樹的沙沙聲,王宇才漸漸緩過神來。
抹了一把臉,朝周烈擠出個笑:“謝謝你,烈哥。”
周烈借給他一只胳膊,王宇借力站起來。
周烈又半扯半拖的給王軍弄回了家裏。
“你最近就別回家了。”周烈洗了把手,甩甩水:“省得他醒了以後找你麻煩。”
醫院那邊都解決了,也确實沒什麽回家的必要了。
王宇跟着周烈回了學校。
出租車在校門口停下,已經挺晚,基本所有人都回了宿舍,整個學校陷入一片靜谧。
周烈和王宇慢慢往宿舍走:“有想過以後怎麽報仇嗎?”
“我要學法,以後當律師,讓這畜生進去待着,再傷不到我跟我媽。”
“挺好。”周烈低頭垂眸看着影子:“那以後就好好學習,有什麽事喊我,我幫你擔着。”
王宇點頭。
回了宿舍,兩人簡單洗漱,躺床上。
睡着前,王宇又說了一遍,鄭重其事:“烈哥,謝謝。”
“以後你有什麽事,不管是下刀山還是上火海,你知會一聲,我都上。”
“真的。”
忙的時候不覺得什麽,這會兒夜深人靜閑下來,周烈在黑暗裏盯着天花板,思緒卻穿過牆跑到了隔壁。
聞言,他靜了幾秒,才應了句:“演電視呢,得了,知道了,趕緊睡。”
須臾之後,王宇的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周烈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那張臉,卻怎麽都無法從眼前消失。
第 40 章
又是渾渾噩噩的一周,過的跟做夢似的,先前攢下的那點學習勁兒消失了個幹幹淨淨。
倒也不是刻意不學,就單純那些東西進不了腦子。
每天往那兒一坐,沒十分鐘,控制不住似的,思緒開始往他跟陳年的關系上飄。
偏偏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等下課鈴一響,驀然回神,眼睛在陳年背影上黏了整整一節課。
偶爾盯的狠了,陳年下課時會往這邊看。
周烈連跟陳年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怕那點不那麽徹底恨意再次消失個幹幹淨淨。
一下課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躲外邊去。
陳年抓了一周人,想問問到底怎麽一回事,愣是沒抓着人。
等終于捱到周六,一下課,王宇去醫院看林湘,周烈就跟猴子他們出去玩。
陳年沒轍,只能先回家,回頭看今晚晚點睡能不能蹲到人。
周烈直接領着一波人去吃飯,吃完飯直奔柳寧街。
盯着眼前的“霧”字燈牌,猴子幾人眼神一起發了愣。
“不是烈哥,這怎麽又要喝酒?”
這波人上回喝多頭痛欲裂的在家躺了好幾天,這會兒瞧着這燈牌心裏都有陰影了。
周烈埋頭走進去:“你們可以少喝點。”
說是少喝點,讓周烈一個人幹喝也不是事。
而且這氣氛一到位,想不喝都難。
幾人已經找了游戲來阻止周烈喝多,但效果不甚明顯,最後的結果,依舊是趴了一桌。
只不過趴到的沒那麽早,稍微晚了一點。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秒,猴子還勉強保存了點理智,稀裏糊塗的給陳年去了電話。
陳年坐家裏頭一回心神不寧的學習,人沒等回來,倒先等到了電話。
猴子喊他去接人,還是上回那地兒。
已經是将近淩晨,陳年扯了件外套出門,熟門熟路的到了柳寧街,又熟門熟路的找進去。
跟上回一樣,先把那幾個醉鬼送走,又把周烈弄上車,這回周烈可能斷片的比上回還徹底,一路上一點妖沒作。
陳年跟還在等人回來的梁芝打了聲招呼,把周烈弄進了房間,往床上一放,然後折身去了洗手間。
出來時手裏拿個濕毛巾,給周烈擦臉。
胡亂擦了幾下,正準備再稍微擦兩下脖頸四周,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周烈蹙着眉,稀裏糊塗的睜開眼看着他,不知是醒是夢,嘴裏嘟囔出一句:“你怎麽在這裏?”
說完,也不等陳年回答,聲音啞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媽的在夢裏你都要在我眼前晃。”
陳年給他這兩句醉話差點氣笑,掙開,也不理他,繼續擦。
下一秒,周烈卻跟不滿他不接應似的,擡手扯住他衣領。
陳年沒料到他會有這麽一下,直接被周烈扯到臉貼着臉,酒氣撲了一臉。
還未回神,就又聽周烈開了口:“上回我在這裏說的話你沒聽清?我讓你滾。”
已經過了一點,陳年把人從酒吧生拉硬扯回來,又伺候着擦臉,這會兒困的實在是沒精力跟一個醉鬼鬧騰,伸手拂開周烈的手:“別煩,別鬧騰,趕緊睡,有什麽明天說。”
“說什麽?我跟你沒什麽好說。”
陳年又把他脖頸連着胸口一小片胡亂擦了兩下:“那就不說。”
三下五除二擦完,起身,準備睡覺。
身體還沒站直,周烈又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莫名其妙的将他整個人用力一扯。
也不知道哪來兒的力氣,一陣天旋地轉,陳年被周烈壓在了床上。
周烈醉的渾身發軟,身體往他身上倒,胸口貼胸口,兩顆心髒同時震,一時之間分不清是誰的。
這比上回在酒吧腿貼着腿還過分。
陳年身體直接僵成了木頭。
“操,老子沒跟你開玩笑。”周烈卻恍若未聞,只直直盯着他:“陳年,我再說一遍,你聽清楚了。”
“我希望你滾,滾出一班,滾出宿舍,滾出學校,也滾出這個根本就不屬于你的家。”
“別再讓我看到你。”
說到最後,周烈的聲音已經啞的不成樣子,仿佛帶了哭腔。
眼尾不知道醉酒還是怎麽,也一片通紅。
偏偏眼睛一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