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節
目光最後落在林陽手裏的吊墜上:“誰拿的?”
聲音是壓着的,可偏偏誰都能看出周烈已經即将爆發,一圈人哆嗦了一下,都有點不敢說話。
陳年靜了兩秒,從林陽手裏拿過吊墜:“在我被子裏發現的,誰拿的我不知道。”
周烈聽到了前半句就炸了,後半邊聽都沒聽,幾步走過來,一把拽住陳年領口,給人抵床欄上:“你動我東西幹什麽?”
這東西跟在場誰挂上鈎他大概都不會像此時這麽難受生氣。
可偏偏是陳年。
聽到那個我字兒,這些天憋在心口的一團火就跟澆了油,嘩的燒了老高,根本控制不住,把那點理智燒的幹幹淨淨。
周烈不知道自己是在怪陳年拿了這個吊墜,還是在怪這些天陳年一句不聞不問,就這麽跟他疏遠陌路。
只覺得滿腔怒火,讓他想把眼前人攥手裏,揉碎了,怎麽都不解氣。
林陽察覺這個走勢不對,再這麽下去可能要打架。
他走上前,試圖拉開周烈:“周烈,你先冷靜一點,這吊墜出現在陳年這兒也不能說明這吊墜就是他拿的。”
都知道陳年不是這人,其他人也先後湧上來幫着解釋:“對啊,說不定是有人陷害。”
“學委他不是這種人啊。”
“而且他真要想拿,也該藏起來,怎麽會放宿舍讓我們發現。”
“……”
邊上人說了什麽周烈一句也沒聽進耳朵裏,好像眼前這方天地就剩下他跟陳年兩人。
他低低喘息着,胸口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陳年,想上嘴咬一口那張緊抿的唇,讓他多看他兩眼,跟他說點什麽。
哪怕是像之前一樣的冷嘲熱諷,哪怕是跟他大打出手。
陳年不想說話。
他沒成想,周烈半點不信他,上來就跟他這麽對峙。
不管怎麽,他們好歹相處了半年,雖然波折,可他以為,周烈總該明白他是怎麽一號人。
可眼下這場面,是他高估他和周烈的關系了。
也許他早就錯了,周烈早就用疏離給出了他答案。
是他不肯相信,總覺得他和周烈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
半晌,陳年無聲自嘲一笑,心墜進了冰窟,用力扯開周烈:“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拿就是沒拿。”
一出戲草草收場。
周烈盯着陳年面上的冷淡厭惡,忽然覺得洩了氣。
手裏捏着吊墜,不知道怎麽一步一步回的宿舍。
王宇跟在他身後回宿舍,看着周烈的反應,覺得事情好像不大對勁。
可到底是哪兒不大對勁,又說不上來。
在當事人雙方各自躺床上失眠的時間,一個中午,這事在學校傳了個遍。
等到下午,再傳到周烈耳朵裏,事情就變成了陳年因為嫉妒陳家給他價值幾百萬的吊墜而心理扭曲偷走了他的吊墜。
走在路上,邊上都在小聲議論。
“看不出來啊,年紀第一居然是這種人。”
“虧我之前那麽喜歡他,他居然偷東西。”
“男神濾鏡碎了一地……”
“我倒是覺得,他挺可憐的。”
“……”
那吊墜只是麗姐在他被收留後過第一個生日時送給他的。
因為是他人生裏頭一回感受到溫暖,所以格外寶貝。
沒成想,這會兒傳成這樣。
字字句句,将陳年說的不堪至極。
周烈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火氣,突然對着壓根就沒發現他經過的男男女女發作:“閉嘴,再提他一句試試?”
一群人吓的一哆嗦,噤了聲。
等周烈走遠了,才拍拍胸口:“吓死人了。”
“不過,這周烈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如果我剛剛沒聽錯,他是在維護陳年?”
“不是陳年偷得他東西麽?搞什麽啊……”
“別說了,走了走了,快上課了。”
周烈踩着上課鈴進了教室,講臺上英語老師開始講課。
周圍英語單詞在循環播放,周烈卻忽然冷靜下來,想起剛剛那些離譜的猜測。
想了幾分鐘,後知後覺的回過味兒來,陳年好像,并沒有理由拿他吊墜。
中午他氣昏了頭,一點兒思考能力都沒有,這會兒再想,這事情一堆問題。
最主要的一個問題,那吊墜是怎麽跑陳年被子裏的?
昨晚他洗澡前把吊墜摘了扔桌上,找了一晚上沒找着就睡了,這期間陳年不可能進他們宿舍。
今天一大早,陳年在他之後第二個進教室,當時王宇肯定還沒起,今早他還因為晨讀遲到被通報,陳年也不可能進他們宿舍。
這一上午更是,除了中間上了一趟廁所,陳年就沒離開過教室。
吊墜總不可能自己長了腿跑他宿舍。
沒原因,沒時間,陳年也不可能做出把吊墜放被子裏又被舍友看到的蠢事。
周烈想起中午時陳年最後那句“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拿就是沒拿”,忽然意識到,可能真是他冤枉了陳年。
那到底誰拿的?
電光火石間,周烈忽然記起昨晚天臺上跟王宇的對話和洗完澡不翼而飛的吊墜,以及王宇今天早上的遲到和中午的反常。
下課鈴一打,周烈直奔八班找王宇。
王宇被他懵着一路帶到了天臺。
門關上,周烈抱臂看着他:“吊墜那事兒,你做的?”
王宇對上周烈的目光,知道這事藏不住,片刻,跟做錯事了一樣,低下頭去:“對,是我。”
“為什麽這麽做?”
“你說不大想看見他,我就想着,這事你要想鬧大了,是不是就能借機,開除他……”
胸腔裏怒火四蹿,周烈的腳都擡了起來,最後看着王宇快埋到胸口的腦袋,沒落下去。
這事兒,說到底,怪他。
緩了幾秒,周烈把怒火勉強壓下去:“你可以整一個人,但王宇,你記着,永遠不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王宇眼睛紅了個透:“哥我錯了,我再不這麽做了。”
其實今天中午看到那一幕他就有點後悔了。
下午又聽了不少有關陳年的難聽話,更是後悔。
周烈吐出一口氣:“沒有下回,否則咱倆關系就到頭了。”
“我知道了哥,我保證再不會有下次。”
第 42 章
事情真相大白。
或許他該去找陳年道個歉。
可周烈想起中午那會兒陳年冷淡厭惡的表情,竟連找陳年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怕他道完歉,陳年還是用那種眼神看着他。
怕他道完歉,陳年蓋棺定論,他們之間再沒半點關系。
躊躇着,這麽一拖就拖到周六。
再拖下去也不是事兒,一個大男人,因為一件破事糾結一禮拜也實在不像話。
到周六上午,周烈趁課間操去了趟車棚,在陳年自行車上做了點手腳,算是徹底給自己斷了後路。
周六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陳年收拾東西去車棚取車,剛開始騎着還沒什麽問題,騎出五分鐘,落了鏈。
卡在這麽個不前不後的地兒,陳年只能推着自行車往家走。
周烈當賊似的,左閃右閃騎着摩托車跟了一路,等見着陳年自行車落了鏈,這才一轟油門,騎到了陳年跟前。
被擋了去路,陳年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打了一上午的那點兒腹稿,頓時忘得幹幹淨淨。
周烈支着大長腿立在哪兒,半天沒憋出個屁來。
陳年看到他的那一瞬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皺了眉:“自行車你弄壞的?”
周烈想解釋,又發現這事他辨無可辨,硬生生憋成了個傻逼:“我……”
這天也跟應景似的,從早上就陰着,早不下晚不下,這會兒憋出一陣雨來。
隔着早春還未怎麽抽芽的稀稀疏疏的樹杈,稀裏嘩啦,給兩人澆了個透。
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的要命。
陳年沒話跟周烈說,偷東西這事周烈不信他是其一,這麽久沒來找他道歉任由事情發展是其二,到現在,他已經徹底失望。
這一周,他聽了無數難聽話,上次聽到這麽些話,還是在九歲那年,記得當時,也是拜周烈所賜。
他從小到大撐着骨子的那點傲,拼了命的學習,不想讓任何人瞧不起。
可現在,還是因為周烈,被一次次踩進土裏。
他累了。
不管今天周烈又想來找他什麽麻煩,他都沒興趣應付了。
陳年別開眼,推着自行車要走。
下一秒,手卻被人抓住。
周烈攥着他,終于說出口:“我有話跟你說。”
陳年被迫停下,卻隔着模糊的鏡片冷冷看向周烈:“說什麽?再重複一回上次醉酒的那些話?讓我滾,滾出學校滾出家?”
“周烈,不用這麽麻煩這麽折騰,也不用變着法找我不痛快。”
陳年落下最後一句,尾音被雨點打的一片冷:“這回,遂你的願,我自己走。”
陳年推着車走了。
這回,周烈沒攔着。
他站在雨裏,